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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那個不能說的名字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徐卿茫然到極點,聽著那些如山呼般的祝賀聲,只覺得自己明明身處人群,卻好生孤單。

他不知道的是,在宴席開始之前的謝清和,與此時的他有著相同的感受。

他很努力地冷靜了下來,沒有去思考這道法旨背後隱藏著的意味,而是想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是的,他確實希望迎娶謝清和,從而成為清都山的掌門。

如今掌門真人頒下法旨,這個念想已經成空,但他仍舊可以與謝清和結為道侶,無非就是不能成為清都山掌門而已。

徐卿這般想著,終於得以平靜下來,隨著漸小的聲音,念出了那句話。

“恭賀真人得道。”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謝清和的身上,在眾人開口之前,溫和笑道:“也祝賀小師妹。”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人們的視線漸漸來到謝清和的身上,開始了新的祝賀。

與前一次滿是真誠的祝賀聲相比,這一次的聲音聽著要淺上了許多。

因為有很多人想到,這一句祝賀來自徐卿,而他正被懷素紙指責暗害清都山的未來掌門。

想到這個事實,很難有人可以真心祝賀下去。

謝清和的淚水早已被擦乾。

她聽著場間稀疏不齊的祝賀聲,緩緩起身,面無表情走到場中央。

絕運峰主就站在那裡,手持真人法旨。

所有人都在注視著小姑娘。

謝清和無可挑剔地行了一禮,然後接過那道法旨,認真看過。

隨著她的視線掃過,以金光凝作的法旨,便也化作無數光點散開。

她沉默片刻後,轉身望向場間所有人,說道:“今夜就到這裡吧。”

宴席剛到高潮不久,便迎來了這樣一句話。

按道理來說,這會引來很多人的不滿,但今天卻所有人都贊同了這個決定。

無論是七大宗的弟子,還是清都山的弟子,對此都沒有異議,以最快的速度離場,連寒暄都顧不得了。

然而這裡面總有些人得留下來。

大概是謝清和尚且年幼的緣故,這些留下來的人裡只有絕運峰主是長輩,其餘都是年輕一代。

葉尋看著謝清和,認真說道:“天淵劍宗與清都山乃世交,無論發生甚麼事情,這個立場都不會改變,師妹無須擔心。”

來自於長歌門的沈依瀾,斂去那些對懷素紙的微妙敵意,望向謝清和微笑說道:“長歌門自然是支援你的。”

除去沒有到場的萬劫門以外,剩下的四大宗派都表明了立場,是同樣的支援。

很快,道盟使團的人也都走了。

場間只剩下清都山的弟子,以及懷素紙。

尤意遠從人群中走出,看著謝清和,語氣沉重說道:“我想留下來。”

隨著他的表態,那十數名平日裡圍繞著徐卿的年輕弟子,此時也都站了出來。

這不是施壓,只是他們想要見到一個真相。

謝清和明白這件事,嗯了一聲,算是允許了。

接著。

她來到那張屬於自己父母的椅子,轉身坐了下去,刻意沒有去看懷素紙和徐卿,認真說道:“繼續剛才的事情吧。”

這是她作為清都山未來掌門,修行界中舉足輕重的大人物,必須要有的超越喜愛厭惡的成熟,理智。

哪怕她並不想要這些。

……

……

宴席的後半段,至此真正開始。

徐卿站在場間一側,古樹的微光灑落在他的臉上,映出的卻是蒼白的疲憊。

懷素紙坐在那張案几後,神色如常平靜,甚至為自己倒了杯熱茶,淺淺喝了一口。

清都峰頂,清都山當代大師兄如臨大敵,神色蒼白而憔悴,少女卻安然而坐,淡飲熱茶。

這畫面無論怎麼看都很詭異,雙方的身份都應該調轉過來,如此才算得上合理。

“既然你認為殘寺中的那場刺殺與我有關,便請你拿出證據。”

徐卿看著懷素紙,聲音裡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修行者對凡人辦事不需要講證據,只要有感覺就行;正道八大宗碾壓小門派時只需要說一句邪魔妖道,道盟便會裝聾作啞,這都是很常見的事情。

奈何懷素紙是散修,卻不是小人物,於是徐卿必須要按照規矩辦事。

好在他在事前就已經確定過,懷素紙不可能拿得出證據。

他與懷素紙在私底下有三次對話,那些對話裡確實涉及到了很多隱秘,故而他在對話開始之前,都會再三確保自己沒有被法術留下影像。

在這個前提之下,他又對懷素紙的行蹤做了調查,經過複數的確定後,這些天裡懷素紙從進入清都山以來,幾乎沒有離開過那幢小樓。

這基本斷絕了懷素紙從別處取得證據的可能。

無論怎麼想,徐卿都想不到自己出現問題的地方。

只是……他同樣也想不到,懷素紙為甚麼忽然對他做出這樣的指責。

這是他唯一的不安所在。

懷素紙沒有看她,望向謝清和,說道:“請希言峰主來吧。”

謝清和嗯了聲。

見她允許,絕運峰主以道法傳訊。

片刻後,那位曾經在夜色深處要出手攔下懷素紙的希言峰主,來到了眾人之前。

希言峰在清都山當中負責的是執行門規。

這樣的場合,請希言峰主到場作一個見證,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尤意遠和黃語芙為首的弟子們,都這般想著,神情愈發凝重。

下一刻,他們聽到了一句話,眼神中生出了許多茫然。

“雷之淚,尤意遠。”

懷素紙的視線往人群中去,準確地找到了話裡的尤意遠。

尤意遠皺起眉頭,滿是不解地看著她,沒有反駁。

這與預設沒有區別。

徐卿神情微惘。

謝清和沒有注意到這些,因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她耗費鉅額靈石,為懷素紙買下那數十件天材地寶後,她曾讓希言峰調查那批靈石的去向。

祭煉飛劍結束後的不久,希言峰便將調查結果給了她們。

那時的謝清和閒著沒有事情做,看過幾眼那封密信,發現靈石流向的地方有十多個,很難找到幕後的賣家。

而她記得……懷素紙也沒看上太久,便將那封密信棄之如履,繼續去翻那些典籍了。

她本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算是告終,不會再有下文,沒想到今夜卻會聽到一個明確的指向。

場間的氣氛詭異了起來,就在眾人看著尤意遠的時候,懷素紙又說了一句話。

“淵海沉木,陳子云。”

這是秋祭那夜裡,在尤意遠之後挑戰她的人,今夜同樣在場。

陳子云沉默片刻後,嗯了一聲。

算作承認。

徐卿微微眯眼。

懷素紙視線再轉,落在另外一位弟子身上,說道:“霜風露,魏良辰。”

“是我。”

魏良辰看著她的眼睛,很想問她是怎麼查到的自己,但更好奇之後要發生的事情,於是沉默。

當連續三個名字與天材地寶聯絡起來,留在場間與此事無關的年輕弟子都回想起來,不久前聽到的離奇傳聞。

——謝清和為了祭煉一把飛劍,很是神奇地買回來了數十件不該能買到的天材地寶。

原來都是別人主動送來的嗎?

問題在於,祭煉飛劍一事與謝清和在殘寺中遭遇的刺殺有甚麼關係?

為甚麼要在這裡提起?

希言峰主忽然說道:“你請我過來,就是讓我來聽這些的嗎?”

這句話的聲音不大,卻清楚落在每個人的耳中,震撼道心。

懷素紙不為所動。

謝清和同樣沒有被震懾到,她偏過頭望向希言峰主,面無表情說道:“我聽。”

希言峰主微微皺眉,似乎是有所不滿。

就在這時,絕運峰主咳嗽了一聲,阻止了這種勢頭。

懷素紙的聲音繼續了下去。

“明心竹,黃語芙。”

“嗯。”

“青鴉布,柯贊。”

“你這也能查出來的嗎?”

“星霧砂,裴思源。”

“我。”

數十件天材地寶的真正來歷,逐一被懷素紙說了出來,沒有過一次錯漏。

場間漸漸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這平白無奇的對話聲。

徐卿沒有說話,眼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就像是一潭死水。

隨著一個個名字的過去,乃至重複。

那些無關此事的清都山弟子,終於發現了一個不尋常的地方。

直到此刻為止,懷素紙始終沒有提起一個人的名字,與一件最為珍貴的事物。

那個名字是徐卿。

那件珍寶是燭龍的骨片。

徐卿聽得很認真,知道即將輪到燭龍骨片,知道接下來就是自己的名字,向前走了一步,來到懷素紙的面前,等待著承認。

果不其然,懷素紙的聲音響起。

“燭龍骨片。”

徐卿聽到這四個字,看著懷素紙的眼睛,準備開口質問。

就在這時候,他卻聽到了三個字。

而徐卿,無論怎麼咬字發音,都只能是兩個字。

“不是你。”

懷素紙語氣平淡。

徐卿神情微變。

懷素紙靜靜看著他,眼裡沒有憐憫,只有絕對的平靜,就要說出那個不在此間的名字。

徐卿看著懷素紙,看到了她即將說出的第一個字,眼瞳驟縮,毫不猶豫說道:“是我。”

話被唐突打斷,懷素紙沒有再繼續下去,轉而說道:“回到最開始的那件事。”

徐卿沉默了很長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他轉身面向謝清和,緩緩閉上了眼睛,聲音微顫說道:“殘寺那場刺殺,確實與我有關。”

場間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在金黃古樹的微光映照下,所有年輕弟子的臉上都是茫然,眼裡都是不敢相信。

謝清和臉色蒼白,怔怔看著被自己視為親生兄長的男子。

片刻後,她很是艱難地挪開了視線,看著懷素紙沉默半晌後說道:“謝謝。”

懷素紙沒有說話,來到小姑娘的身前,把她輕輕抱入懷裡。

然後。

她的衣襟被打溼了。

終究還是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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