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和微微一笑,說道:“像這種正確的廢話,您可以不用說的。”
聽到這句話,懷素紙很是意外地看了小姑娘一眼,心想你怎像是換了個性格,平時不是這樣的。
“我和她認識已經很久了。”
道左峰主猜到懷素紙在想甚麼,說道:“以前她還算勤奮的時候,跟我學過一點東西,所以對我有些不滿,你不用在意。”
謝清和呵呵一笑,語氣裡的嘲弄不加掩飾:“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為甚麼對你不滿?”
懷素紙想到昨天夜裡,小姑娘想到要請道左峰主出手時,那種像是吃了整整一鍋榴蓮雞煲的模樣,若有所思。
下一刻,她還沒有想出來的時候,道左峰主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
“不就是讓你蹲進爐裡面,仔仔細細打掃一遍嗎?這有甚麼的?”
道左峰主一臉無語模樣,嫌棄說道:“旁人在我這裡吃的苦比你只多不少。”
謝清和深呼吸了一口,強行維持住笑容,聲音微顫說道:“然後我回去洗了整整三大桶水,才把臉上的碳灰洗乾淨,你竟然覺得這沒甚麼?”
道左峰主不以為然,坦然說道:“你想想,當時你都那個樣子了,看著還是特別可愛,這代表了甚麼?”
“代表了……”
老人沉吟片刻,恍然大悟般鼓起了掌,稱讚說道:“你是真的可愛。”
懷素紙忍不住看了老人一眼,心想這都是甚麼亂七八糟莫名其妙的話?
至於謝清和……
小姑娘的臉上沒有半點喜色,反而呵呵冷笑了三聲。
懷素紙接過話頭,說道:“談回正事吧。”
話音剛剛落下,道左峰主又繼續開口了。
“可惜,可惜。”
老人看著懷素紙,真誠說道:“她還是不如你來得好看的。”
懷素紙沉默不語,與片刻前的謝清和一般,沒有半點被讚美的喜悅。
她現在終於明白了。
為何昨天夜裡謝清和在提到這位峰主後,露出不只是把那整鍋榴蓮雞煲吃完,還要連湯都不能剩下半點的痛苦模樣。
這位峰主確實有……些許問題。
然而正是如此,她反而對祭煉飛劍一事,感到了更多的踏實。
若不是真的了不起,旁人又怎會容忍得下去,還讓這老人成為一峰之主,在清都山上有著如此崇高的地位?
“別廢話了。”
謝清和從懷裡取出一疊紙,向老人遞了過去,面無表情說道:“趕緊給我看。”
道左峰主接過,開始翻閱了起來,神情漸漸認真,偶爾皺眉,全然看不出先前的荒唐樣子。
謝清和忽然說道:“另外不用你提醒,懷姐姐當然要比我來得好看。”
懷素紙微微搖頭,看著小姑娘說道:“好看是一件很主觀的事情。”
謝清和沒想到她會接話,有些意外,遲疑問道:“所……以?”
“所以你真的很好看,尤其可愛。”
懷素紙認真說道:“無論甚麼時候。”
謝清和很高興,忍住沒有笑出聲,正色說道:“可我覺得好看其實是一件客觀的事情,而且我有證據,可以完美證明自己的話。”
懷素紙有些好奇,問道:“證據是甚麼?”
謝清和望向懷素紙,嫣然一笑說道:“是你呀。”
聽到這番對話,道左峰主忍不住抬起頭,視線自那一大疊紙上挪開,落在兩人身上,忽然想起徐卿,眼裡的情緒頓時微妙了起來。
……
……
半個時辰後,道左峰主看完了那一疊紙,陷入了沉思當中。
懷素紙和謝清和以為要很久,準備起身告辭離開,卻被老人留下。
又是一個時辰,秋日西斜之時,道左峰主終於放下那疊紙,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這想法還算是有些意思。”
老人抬起頭,看著謝清和的眼睛,點頭說道:“看來你在我這裡也勤奮過,沒有太虛度光陰。”
謝清和哼了一聲,驕傲說道:“分明就是被我震驚到了,還裝成無所謂的樣子,嘴硬!”
事實如此,故而道左峰主不想理會,望向懷素紙說道:“這其中的風險很大,材料只有一份,失敗了沒有任何挽回餘地,你確定嗎?”
懷素紙點頭,平靜說道:“是的。”
謝清和接著問道:“要不是有些難度,我也不會找你,所以你有幾成把握?”
“不多。”
道左峰主淡然說道:“七成吧。”
懷素紙心想這也算不多嗎?
謝清和很是不滿,微惱說道:“你這人怎麼還往回活了?”
道左峰主瞪了她一眼,沒好氣說道:“不滿意就去讓你爹出手,別來找我。”
謝清和不說話了。
懷素紙說道:“七成已經足夠了。”
“不是足夠。”
道左峰主望向懷素紙,認真糾正說道:“是當今世上,除了那幾個大乘外,只有我能有七成把握,連她娘都不一定行,所以你現在應該認真感謝我。”
懷素紙認真致謝。
“好了。”
道左峰主擺了擺手,轉而說道:“這想法確實很有意思,我需要準備上一段時間,擇日引雷開爐。”
謝清和問道:“需要多久?”
道左峰主看了一眼崖外天空,屈指推算片刻,說道:“初冬。”
謝清和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和道左峰主認識了很久,還有過不淺的交情,知道對方的習慣。
老人必須要去處理某些事情,卻又不想去做的時候,總是要把時間拖到最後一刻,到了無可奈何的程度才會動手。
如今是深秋,距離冬天已經不剩幾天了。
這代表老人接下來的時間,都會放在為懷素紙祭煉飛劍紙上,不會再去處理別的事務。
“那我們走了。”
謝清和起身,準備握住懷素紙的手,回去那幢小樓不管春與秋,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嗯,走吧……”
道左峰主忽然想起一件事,抬頭看向謝清和,說道:“等等,我還有幾句話向你交代。”
懷素紙聽懂了,看著小姑娘說道:“我在山下等你。”
等到謝清和無奈地嗯了一聲後,她轉身往幽深竹林石道走去,在知客弟子陪同之下,離開峰頂。
峰頂一片安靜。
謝清和看著老人,見他神情略有微妙之色,不解問道:“是出了甚麼事情嗎?”
道左峰主沉默了會兒,說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為甚麼直接幫你嗎?”
謝清和很是意外,沒想到他竟改了主意,主動要說出背後的原因。
“是因為有人替代你,幫你做完我要求的那些事情。”
道左峰主看著小姑娘的眼睛,說道:“那人是你最為敬愛的大師兄,徐卿。”
謝清和想了想,問道:“還有嗎?”
道左峰主很意外,不解問道:“你還想要有甚麼?”
“所以就這樣……”
謝清和只覺得老人實在莫名其妙,說道:“你想我有甚麼反應?”
她生怕老人還不明白,耐心解釋道:“我和師兄情同兄妹,他見我這些天辛苦,暗地裡幫我一個忙,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你視他為兄長嗎?”
“是呀。”
聽到如此肯定的兩個字,道左峰主笑了笑,沒有再說甚麼。
……
……
時日漸去,秋意已然散盡。
入冬了。
某天,一封信自道左峰送出,伴隨著一位弟子的手,去到那幢被花樹圍著的小樓。
懷素紙拆開信,上面寫著很簡單的四個字。
明日開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