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79章 第一百三十章 歷史的塵埃

2023-10-16 作者:風停雪

“到底是你長大了,還是我把你教笨了?”

“唔,聖女殿下我說嗷,有沒有可能這兩個都不是呢?”

“那你覺得是甚麼?”

“是……肯定是因為我昨晚睡得太好了,把自己睡得迷迷糊糊,剛才都醒不過來,還以為自己在夢裡呢!所以這肯定不能怪我。”

“那怪我嗷?”

懷素紙反問道。

就在剛才,某個小姑娘把她燒的那些佛經視作不可見人的日記,憑藉著極其強烈的好奇心,竟是撲進灰燼裡試圖尋找真心話,最終卻發現紙上都是禪宗經文。

她站在旁邊冷眼相看,等待某妖悔不當初,滿臉都是灰土塵埃的時候,她才是問出了那句是你長大了,還是我把你給教笨了的話。

雲妖聞言,不由睜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

小姑娘蹙起眉頭,左看看右再看看,遲疑著把手伸到臉上,猶豫了會兒還是沒敢擰下去,試探問道:“我應該真的醒了吧?”

懷素紙說道:“要不然我怎麼會學你說話?”

雲妖很老實地嗯了一聲,心想您平日裡最是高冷不過,寡言淡語之餘更是不喜玩笑,誰敢相信你忽然來上這麼一句?

“我以前不也嗷嗚過很多次嗎?”

懷素紙的語氣很隨意。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伸手為小姑娘挑去那些殘餘的灰燼,順帶著還抹了抹那張小臉。

雲妖挺直腰身,好方便自己被照顧,低聲咕噥道:“那些嗷嗚又不是真的嗷嗚,是你在和我說話,肯定不能算是口癖啊,跟你剛才的怪我嗷,是有本質上的不同的。”

懷素紙問道:“那你喜歡嗎?”

“那當然是喜歡的!”

雲妖想了想,接著又認真補充了一句:“但聖女殿下嗷,你能不能只嗷給我一個聽?”

懷素紙為小姑娘抹去最後一片灰塵,看著那張再次紅嫩如蘋果的小臉,說了一聲好。

雲妖很是高興,往她的懷裡蹭了又蹭,滿是愜意地笑了起來,覺得好生滿足。

懷素紙的心情不錯,因為神都那頭一切順利,輕聲說道:“以後不要再犯剛才的蠢了。”

“知道啦~”

雲妖的聲音從她懷裡響起,被壓得悶悶的:“我又不是笨蛋,你說……最多說三次就夠了,我能記得住的!”

懷素紙心想三次未免太多了些。

片刻後,兩人分開。

小姑娘的臉紅通通的,更像是一顆蘋果了,很是青春。

“接下來要去找那個陰帝尊了是嗎?”她好奇問道。

“嗯。”

懷素紙說道:“你提前給自己做好偽裝,儘量不要讓他發現。”

雲妖眼眸微轉,望向地上的那堆灰燼。

懷素紙看都懶得看,說道:“陰帝尊不是白痴,就算他真的白痴到連你把自己裝成難民都分辨不出,我也不允許你這樣做。”

雲妖怔了怔,不解問道:“為甚麼?”

懷素紙認真說道:“髒。”

“那怎麼辦?”

雲妖有些惱了,心想別人都是大丈夫不拘小節,到咱倆這怎麼就諸多不行了呢?

懷素紙猜到她的想法,淡然說道:“我又不是大丈夫。”

雲妖下意識望向某個地方,認真說道:“可你是大姑娘啊。”

事實上,小姑娘沒有真正見過大姑娘的大,但平日裡兩位姑娘朝夕相處,難免要有一些親密的接觸,就好比如剛才的蹭蹭和抱抱,都是能感受到的。

正是如此,故而小姑娘才特別信奉書上的那句話——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起錯的外號。

是懷大姑娘呢~

確實是特別特別驕傲,尤為尤為大氣,挺挺挺挺壯闊的懷大姑娘!

這是誰也無法否認的事實!

懷素紙懶得理會。

像這樣的話,她在小時候就已經懶得計較,或者說計較不過來。

這與她那位師尊有關。

更與那些喜歡跳到她身上,一路往上攀爬踩踏,用額頭鼻尖蹭她的貓兒有關。

後來忘記是甚麼時候,那些貓兒突然間都不見了,她就此問過師父。後者只告訴她一切都安好,不用為此擔心,專心修行就好。

這句話是真的。

在往後某天,她再次遇到了那些貓兒,與之玩耍了好會兒。

或許是久不見後生疏的緣故,過往那些最愛踩踏的貓兒,都摒棄了自己的習慣,只願在她的腳邊繞圈。

盡皆往事。

懷素紙斂去思緒,不再回憶這些童年愉快,對雲妖說道:“你最近多熟悉一下長生宗的功法,儘可能做到自然一些。”

雲妖連忙點頭,表示自己沒有問題。

懷素紙揮袖,便有風起。

灰燼散盡,山霧也散。

朝陽灑落的光芒籠罩禪室內外。

山間寒意隨之而淡,漸有暖意生。

兩人行至崖畔,尋了處地方坐了下來,迎著盛大陽光開始修行。

最近這些天,她把所有俗事都丟給雲妖和虞歸晚後,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

靜抄佛經以養心。

沐朝陽而修行。

觀山霧修道法。

宇宙萬物,山川河流,人來人往,晨鐘暮鼓,都是修行的一部分。

元始宗雖被斥之為邪魔外道,但這歸根結底是立場上的問題,與其所持修行理念無關。

哪怕是長生宗的開派祖師復生也罷,都必須要承認元始宗為道門一屬。

然而太上飲道劫運真經作為玄門正宗的功法,在修行路上過分劍走偏鋒,很容易出現問題。

楚瑾當年贈與她的那本筆記,為她解決了這方面的不少疑難,甚至給當時的她指出了破境之法。

最終她才結合自身道路,在神魂中觀想出一顆道樹,並且以此為根基,成功走出獨屬於自己一人的修行路。

然而隨著時間的不斷流逝,懷素紙的境界越發高深,修行還是出現了新的問題。

前些年裡,她從舊皇都到北境以北,一路風雨兼程霜雪並肩,幾乎沒有過空閒的時候。

若是如此倒也不算甚麼,問題是她在這一路上,還得到了太多的機緣。

中州五宗的不傳真經與神通。

以及十餘個消散在歷史長河當中,曾經盛極一時的強大宗門的真傳功法。

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懷素紙沒有偏偏不喜歡的道理。

更何況她修行的太上飲道劫運真經,讓她理所當然地做出了那個決定。

——全都要。

從功法的角度來看,這個決定沒有問題,然而從修行的角度出發,便成了一個很麻煩的問題。

太上飲道劫運真經所凝結而成的道樹,難以承受這些碩果本身帶來的重量,而解決這個問題的最好辦法,從所有角度來說都是破鏡。

然而破境的前提,卻是明悟這些修行碩果的真意,以此反哺自身境界。

在元始宗那位祖師的設想當中,這自然是一個完美無瑕的迴圈。

在迴圈瀕臨極境之時,修行此功法的修行者將會破境,然後重複一遍上個境界做過的事情,直至飛昇,又或者改修功法。

但……設想之所以是設想,就是因為這位祖師沒有真的走過自己畫出來的那條路。

懷素紙現在遇到的問題,便是這個完美無瑕的迴圈,已經存在明顯的瑕疵。

如果不是雲妖與她神魂相連,為她承擔了絕大部分的壓力,那她早就出問題了。

最近這些天裡,懷素紙一直在思考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破境本質上是讓道樹變得粗壯,以此來承擔天下諸宗修行碩果的重量,可以說是一個治標不治本的解渴之法。

如果她能解決這個問題,走出一條嶄新的修行路,那元始宗將會得到一方新的修行天地。

甚至不客氣的說,她在後世的修行史上,還會再多上一個開宗立派的極高評價。

然而可惜的是,這一切沒有太多的進展可言。

但她並非全無所得。

東安寺前的那場秋雨。

還有千萬雨珠隨心而動,凝聚成的那道浩蕩大河。

這些都是她修行有所進展的體現。

道盟八大宗的功法與神通,落在她的手中愈發圓融無礙,哪怕其中仍舊存在其法不純,其意不正的問題,但在各種功法的相互掩映之下,其影響已經被降至最低,幾乎蕩然無存。

現在的懷素紙若是全力以赴,哪怕是沒有外力相助,亦能越境而戰煉虛。

嗯,雲妖不算是外力。

……

……

秋日升至中天,山間寒意散盡。

雲霧寂寥。

懷素紙睜開眼睛,望向早已眼熟的風景,沉默不語。

就像之前的每一天那樣,她真正想要解決的那個問題,至今仍舊沒有絲毫進展。

這沒有讓她為之煩躁,又或者是生出別的情緒。

歲月還長。

雲妖就在身旁。

她有甚麼好擔心的,如果這個問題真的無法解決,天生就是一個解不開的死結,那她也可以轉而修行別的功法。

只要她願意放棄自己的執著,無論是長生宗的忘情,還是清都山的羽化,又或是萬劫門的不朽……就連禪宗的清淨,這些大乘之上的境界都有極大可能修成。

她真正不可選的唯有元始道典。

懷素紙收斂心神,看著正在打瞌睡的雲妖,說道:“該醒了。”

“噢~”

雲妖有些不情願,往她身上一倒,撒著嬌地蹭了蹭她的手臂,聲音含糊說道:“聖女殿下,我最喜歡你了嗷,再讓我睡會兒唄。”

懷素紙說道:“我要去吃火鍋了。”

話音剛落,雲妖當即清醒了過來,眼中再也找不出哪怕半點的睡意。

“又吃火鍋啊?”

小姑娘微惱說道:“你怎麼天天惦記著火鍋啊,之前在神都就一直吃,現在都從神都出來了,怎麼你還要吃的啊?”

懷素紙怔住了。

片刻沉默後,她認真解釋道:“我以為你喜歡吃。”

雲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說道:“再怎麼好吃的東西,吃上這麼多遍也會膩的啊,你是不是嫌棄我之前鬧著要吃火鍋,特意這樣子折磨我啊?”

別的事情她都可以不計較,可以無所謂,但吃飯這件事是必須要認真對待的。

要不然雲園食單的面子往哪兒掛?!

懷素紙想了想,問道:“那你看膩了我嗎?”

“啊?”

雲妖有些慌亂失措,小臉微微羞紅,低聲說道:“這哪裡是一回事啊,怎麼能混為一談的,最多也就是看習慣了,哪有看膩了的說法?”

懷素紙心想是這個道理。

畢竟她與師父從小到大相處,與虞歸晚一路同遊河山,與謝清和尋幽訪勝,與姜白重遊舊時光……這麼多不同的人,都沒有誰看膩過她。

那她理所當然是看不膩的。

這般想著,懷素紙很隨意地再問了一句。

“那你覺得我長得好看重要,還是我別的地方重要?”

雲妖再次睜大眼睛,險些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眼裡滿是震撼地看著懷素紙,心想你真的是我的聖女殿下嗎?

如此荒唐離譜至極的話,到底是怎麼出自你的口中的?

小姑娘根本掩飾不住自己的情緒,哪裡能回答得來這個與索命無異的愚蠢問題?

“這是玩笑。”

懷素紙的聲音有些無奈。

雲妖這才鬆了口氣,很是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咬牙切齒說道:“您就不是這樣的人,以後別開這樣的玩笑行不行,真的很嚇人的。”

小姑娘越想越氣,埋怨說道:“別人開的玩笑沒有意思,最多也就是冷場,您開這種玩笑……”

話沒說完。

懷素紙有些好奇,問道:“怎麼了?”

雲妖猶豫片刻,最終嘆了一口氣,還是老實給出了回答。

“所有人都會覺得你是認真的,會特別特別為難啊,書上都說過的,這種就是怎麼回答都不正確的送命題。”

懷素紙覺得有些笨,說道:“答一句都很重要不就好了嗎?”

雲妖沒忍住,又翻了個白眼,說道:“那你要是接著說,我覺得我長得其實也就還好,沒有特別好看,我真正的優點在性情方面,這讓人怎麼說下去?”

“不要說你不會說這種話,你連那種問題都問出來了,還有甚麼是你不能說的?”

小姑娘越是說下去,越是覺得人類的語言不方便,都想要嗷嗚出聲了。

懷素紙想了想,說道:“有道理,那我以後不開這樣的玩笑了。”

雲妖見她願意聽勸,心情這才好轉了些,不再如前那般糟糕。

然後小姑娘好奇問道:“所以你為甚麼突然想要開玩笑?”

懷素紙隨意說道:“接地氣。”

雲妖好生無語,心想這哪裡是接地氣,分明就是讓人直通地府。

兩人起身,向離開的山道走去,說起了真正的閒話。

“不去見一下那些和尚嗎?”

“不如不見。”

“好像也對,唔,這算是做好事不留名嗎?”

“我昨天應該沒說過自己的名字,可以算不留名。”

“……聖女殿下,你為何忽然這樣說話了?”

“難道我是一個無趣的人?”

“那肯定不是,但你確實是一個不苟言笑的人,是那種清清冷冷淡淡的。”

“都是我。”

“所以不管是怎樣的聖女殿下我都喜歡!”

“喜歡我的人很多。”

“但我是妖嗷~”

“是隻有你一隻妖。”

“那可當然!再有妖敢湊在你身邊,來一個我趕兩個,來一雙我攆兩雙!”

“原來你是這麼霸道的嗎?”

“唔……這個就算聖女殿下你不喜歡,我也不會改的。”

“我沒想過要你改。”

“那就好。”

一人一妖走在險峻山道上,且聊且行之,偶爾走到無路可行之處,再是御風而過。

遠遠看著,更像是一對遊山的旅者。

直到日落時分,她們才是走到一座尋常小鎮裡。

與往常的平靜不同,小鎮裡很是熱鬧。

——昨日東安寺前那場血案的發生,引來了中州各地宗門的目光,而目光出自於人的身上,再有那些狼狽退走的修行者混在一起,自然熱鬧。

以東安寺為原點,方圓百里之內的村鎮與城池,湧入了極大的人流。

懷素紙和雲妖不著急去見陰帝尊,亦沒有留宿的需求,在酒樓簡單聽了幾句後,見生意太好等不到位置,便繼續前行。

在這個誰還不是修行者的年代,茶樓酒肆都是訊息傳播的源頭。

如今人們最為關注的問題,自然是南離與暮色的那一戰。

修行界從未真正遺忘長歌門山門傾覆的事實,當南離以此為理由與暮色一戰,這世上怎可能有人不好奇,不關心?

在道盟的描述當中,先是暮色於晨霧中悚然現身,以一場秋雨血洗天下,直教天地間一片血色,讓人如墜幽泉陰府,恐怖如斯。

彼時,從中州各地而來的數千位修行者已然危在旦夕,有人勇敢開口欲要阻止殺戮,卻險些被暮色殺死……

就在這最為危急的時刻,南離於風雨飄搖之中,持傘行至東安寺前,在千餘道目光的注視之下,三言兩語間平息事態,展現出無與倫比的領導能力,有執掌道盟之姿。

這卻還不是結束,她在這之後再是與暮色重算舊賬,定下三招之約,更是彰顯其勇氣與心智,有負道盟重任之肩。

總而言之,不管從哪個角度出發,南離都是道盟之主的最好人選。

誰也不能否認這件事。

至於暮色……則是變成了一個很多人想要提,卻又不敢付諸於口的名字。

……

……

“她被你拿來當墊腳石了。”

虞歸晚的聲音很輕,聽不出甚麼情緒。

然而只要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此刻就是不高興。

神都,某座清幽宮殿。

時已入秋,窗外漸有桂花的香味飄來。

南離坐在輪椅上,黑髮隨意披肩,映得臉色更為蒼白,有種頹廢的病弱美感。

“這又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

她看著窗外的風景,輕聲說道:“你找我為的應該不是這件事吧。”

“是一件……”

虞歸晚搖頭,說道:“不,是三件很重要的事情。”

南離微微一怔,問道:“三件事?到底出了甚麼事?”

她蹙起眉頭,心想總不可能是師姐那邊出事吧,有云妖在旁守著,除非是莫大真人持眾生書親自出手,否則誰能奈何得了師姐?

這些話沒有辦法說出口。

虞歸晚自然能看懂,搖頭說道:“你想多了,是掌門真人他決定來訪中州。”

南離心想這事的確重要,又問道:“還有呢?”

在顧真人進入死關後,天淵劍宗的地位註定無法再像過去那般超然,周美成為宗門利益考量必然要來一趟中州,很難讓她感到意外。

虞歸晚繼續說道:“清和也會一起來。”

這當然也是一件大事。

清都山掌門繼位後第一次出訪中州,是外交上的絕對大事,將會直接影響人間的未來格局。

此事若是真的落實,屆時莫大真人很有可能出關,以示鄭重。

南離聽著這話,忽然生出許多感慨,說道:“當年我們坐一起吃飯的幾個人,都變成真正的大人物了。”

那年哀帝道果事了後,她們曾經去吃過一頓醬大骨,還喝過不少酒。

懷素紙從來都高高在上,未曾改變。

她則是成了道盟之主,謝清和在北境執掌清都山,虞歸晚若無意外,將來也是要繼承掌門之位的……然而回首望向從前,似乎也沒過去太多年?

“還有最後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事情。”

虞歸晚的聲音忽然沉重。

南離好生不解,心想這世上還有甚麼事情來得更為重要的?

下一刻,虞歸晚給出了這個答案。

“司不鳴前輩……”

她沉默了會兒,輕聲說道:“破境在即。”

南離眼神微變。

虞歸晚接著說道:“不會有任何意外,最遲明年開春的時候,司前輩就會登臨大乘。”

“這件事確實是最重要的。”

南離嘆了口氣,感慨說道:“如此看來,丘中生等人讓司前輩退位,卻是成為了他的一場機緣。”

如果她的推斷沒有出錯的話,話裡的不會有任何意外,指的是莫由衷已然暗中出關親自為司不鳴護法,確保他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想要破壞這次破境,除非是顧謝二人聯手,甚至就算是這樣也不見得能夠成功。

長生宗那名為忘情長生天的山門大陣,其玄妙造化守護之能,是修行界的公認第一。

這個第一,不是現在的第一。

是有史以來,是古往今來,是人族踏上修行路以來的從未被動搖過的第一。

“你繼續養傷吧,我沒有別的事了。”

虞歸晚站起身,往離開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她路過窗邊,在那顆桂花樹前停了下來,說道:“清和來訪中州之前,有關她的那些謠言,你最好處理一下。”

南離想了想,問道:“謝清和很不高興?”

“不只是她不高興,是整個北境都很不高興。”

虞歸晚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清都山的意思很簡單,要是中州五宗再不管這件事,那就讓他們來管。”

這次是真的最後一句話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無聲。

南離在心裡嘆了口氣,心想道盟之主這個位置的麻煩確實很多。

尤其是她這種見不得光的人,坐在這個位置上,更麻煩了。

……

……

山河不曾忽晚,人間秋光早已明媚。

懷素紙和雲妖離開那座小鎮後,沿江而下,行至中州之南時,已是五十餘天后了。

秋意濃極,兩岸群山層林都已染盡,放眼望去風景自是千篇一律。

兩人一路走的極慢,即是因為懷素紙在專注修行,也是雲妖在長生宗功法的進展上稍慢,遲遲未到能與陰帝尊會面的時候。

直到某日黃昏,雲妖以一聲輕喝離唇而出,宣告自己成功突破後,這個漫長的季節才是迎來了尾聲。

當天夜裡,有輕舟自欽州城而出,轉瞬已過萬重山。

翌日清晨時分,江面為大霧所籠罩,兩岸高山遠看頗有仙意。

懷素紙把輕舟系在岸邊,登上寥無人煙的江心洲。

這處江心洲有名,喚作橘子,位於太虛劍派與岱淵學宮的勢力範圍交界處,風景頗為清美,奈何由於多年前的一場變故,靈氣盡失而鮮有人跡。

那場變故是真的,不是後人憐惜此景無人欣賞,強行編造出來的理由。

那場變故與陰府有關。

準確地說,在這處江心洲的地底深處,存在一道通往幽泉的細小裂縫。

比當年東安寺塔林裡的那條縫隙還要小,陰府的強者無法透過這道縫隙抵達人間,最多不過偶爾洩露些氣息出來,沒有甚麼好在意的。

正是這個緣故,太虛劍派和岱淵學宮對比不太在意,往往時隔多年才讓弟子前來檢查,平日裡根本不加理會。

像這樣的幽泉縫隙,在道盟與陰府的漫長戰爭消耗過後,已是極為珍稀的事物了。

懷素紙為了找到這麼一個地方,幾乎翻遍了孤聞大師的藏書,最終還是從岱淵學宮那邊得來的訊息。

之所以如此麻煩,當然是因為她始終忌憚這位前朝的末代皇帝。

踏過深草,渡過水潭。

懷素紙牽著小姑娘的手,行至江心洲的最中心處,落入眼中的是一片枯死的樹林,以及深埋樹根的淤泥。

她沒有嫌棄,以道法護住周身上下,便直接開始挖洞鑽地。

像挖洞鑽地這種事情,工具自然是最重要的。

於是劍身最為厚闊的雲載酒,沒有任何爭議的承擔了這個重責。

雲妖有些好奇地看著她,但很快就感到了膩味,卻沒有辦法摸魚偷閒。

幽泉氣息的侵襲,不止是把人變成鬼,更能讓地脈乃至靈脈變得紊亂起來,長時間不加以治理,最後甚至會變成一片廢土,讓修行者的神識難以外放遠行。

“西北。”

“轉東南。”

“這!”

“那兒~”

雲妖無奈收斂著自己的神識,在確保不會造成驚動陰帝尊的情況下,認真指路。

直到半個時辰後,懷素紙挖了約莫有三百餘丈深,幽泉氣息的源頭才是落入她的眼中。

那是一道細小的裂縫。

一如當年,幽泉氣息從中緩緩溢位,將周遭腐蝕出一個寬約兩丈左右的洞穴,深綠色的光芒在此閃爍不斷,給人陰冷至極的感覺。

不像當年的是,這一次她沒有再取出一張紙錢。

懷素紙飄至裂縫之前,閉目。

再睜眼時,她眼中已有金光流轉,太上飲道劫運真經被全力運轉,不留任何餘地。

下一刻,她並指為劍落在那道裂縫上。

相遇瞬間,青光大綻。

原本彷彿死物般的幽泉氣息,瞬間湧動了起來,欲要淹沒前方的活物,轉換生死。

懷素紙墨眉微蹙。

一道強橫至極的劍意,落在縫隙之上,就像是一柄飛劍,把湧動的陰影釘死在原地,再也無法動彈。

與此同時,她對那頭說了一句話。

“陛下,好久不見。”

……

……

“是許久不見了。”

陰帝尊緩緩睜開雙眼,望向站在殿外的那個身影,覺得有些意思,說道:“你以神魂入陰府,難道就不怕為幽泉氣息所侵襲,落得與朕一個下場嗎?”

是的,今日的這場談話不再是隔世相望。

而是以懷素紙入陰府為開始。

談話的地點,就在當年那座墜入幽泉的宮殿中。

此刻站在殿內兩側的那些鬼魂,皆是前朝的重要人物,或高官,或親王。

只不過……與懷素紙在舊畫中所見相比起來,此言眼中所見的畫面,無疑要慘淡成千上萬倍。

重臣只剩朽骨。

皇親衣衫襤褸。

尋常鬼魂,更是連站著都艱難,隨時都有倒下的可能。

如此慘淡淒冷之景象,很難想象這就是讓整個中州如臨大敵數千年,至今仍舊不敢輕敵的陰府。

懷素紙回想起上次與師父談話時,特意與她說的那句話。

——陰府那邊出問題了。

現在看來,這邊的境況比她想象的還要差上太多。

懷素紙望向陰帝尊,平靜說道:“因為陛下你不會讓我出事,我又有甚麼好擔心的。”

“當然不會讓你出事。”

陰帝尊笑了笑,說道:“畢竟你和黃昏已是朕最大的希望所在了。”

懷素紙直接說道:“師尊願意為你提供一條靈脈。”

陰帝尊沉默了會兒,問道:“如果朕沒有記錯的話,貴宗如今尚未重建山門,還在世間流離吧?”

“是的。”

懷素紙說道:“故而本宗決意重立山門。”

陰帝尊靜靜看著懷素紙,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問道:“如果朕沒有理解錯的話,你和你師父是希望朕再一次出手?”

懷素紙沒有否認,認真說道:“這是唯一的選擇。”

“這只是單純在找死。”

陰帝尊搖頭,說道:“而非一種選擇。”

懷素紙早已想到會有這樣一句話,繼續說道:“因此我今次來到這裡,還有一件事要告知陛下。”

陰帝尊眯起眼睛,沉默不語。

懷素紙說道:“元垢寺……”

話未說完,忽有驚變驟生。

永遠昏暗的幽泉上空,倏然生出一道刺眼的白光,隨之而起的還有幽泉的萬道浪花,向立於其之上的陰府如驚濤駭浪般拍下。

這一切都是來自於陰帝尊的心意。

懷素紙神色不變,繼續說道:“……希望與陛下您和解。”

“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陰帝尊微笑說道:“又或者是你活得不耐煩了?”

話音落下,再有濤聲如雷響起。

舊宮殿隨之顫抖。

歷史的塵埃無聲落下。

如雪。

PS:這章一共是八千兩百字,死線戰士大成功!

決戰月底第四季完美落幕,下個月是真不會再有第五季了,然後明天稍微休息一天,寫個兩章,後天開始還懸賞的欠更,我粗略看了一眼,應該是欠了八更的樣子?

很感謝各位的支援,當然,要是能有更多就更好啦,最後的話……懸賞四號零點結束吧,就這樣。(別的要錢,推薦票不要錢的,不投白不投啊~)

拜謝。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