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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溫酒奪道盟 中

2023-10-16 作者:風停雪

談判本質上就是一場戰鬥。

南離知道,今夜的這場談判,很有可能是自己此生當中最為重要的一場戰鬥。

有資格與之相提並論的,或許……只有不知道要在多久以後的那個初夜,自己與師姐在床褥之上,決定到底誰在上面,誰在下面的至高尊嚴之戰了吧?

無論怎麼看也好,這個念頭出現在這一刻,都是荒唐到極致的事情。

然而正是這種荒唐,更說明了南離不像表面那般從容,心中早已緊張。

如何能不緊張?

自從那次元道遠登門拜訪,沒有任何忌諱地直接告訴她,要是她敢違背自己許下的承諾,他便會直接動手殺人……南離就已經明白這位無歸山掌門的難纏程度。

就像那個古老的,被新編了太多次的故事,烏龜與兔子相比起來,唯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堅持,又或者說是執著。

這世間絕大多數人都欣賞這種執著,然而當這種執著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卻總是難免狼狽。

南離確信,如果今夜自己給不出一個合適的答案,這位無歸山的掌門真人有將近兩成的可能,不顧大局與所有人的想法,直接動手把她當場擊殺。

兩成的可能很小,但與生死相關,即是必須要鄭重以待的大事。

她回想起一件事情。

當師姐與她在萬里高空,與層雲中相會之時,對她說過的那句話。

——不用太擔心,道盟的事情會有人幫你的。

那個人是誰呢?

南離把這些思緒丟在身後,說出談判後的第一句話。

是以退為進。

……

……

“我很想知道,如果今天發生的事情都無法讓前輩相信我的清白,那我怎樣才能證明我沒問題?”

南離看著元道遠,問道:“您是希望我以我血嗎?”

眾人的目光落在她肩膀上,那裡有暮色留下的一個傷口,只是被衣衫所遮掩罷了。

與南離傷勢有關的一切,都在第一時間送到了這裡,沒有任何的遺漏。

暮色那一劍真的很絕。

彷彿她這輩子都沒認識過南離,不曾為南離在梵淨雪原站出來,與林輕輕對峙,落盡對方顏面,只是在殺一個素未謀面的敵人。

可謂是斷情絕性。

元道遠卻不為所動,看著她說道:“眼見也不見得為實,那一戰為層雲所遮掩,我不曾真正眼見,不知其中虛實。”

話音落下,梁皇皺起眉頭。

裴應矩搖了搖頭,顯然也不贊同這句話。

江半夏倒是沒甚麼反應。

南離沒有生氣,微笑問道:“所以前輩您是覺得我和暮色在演戲?”

“我認為這有可能是隱藏在雲霧背後的真相。”

元道遠面無表情說道:“在事情尚未理清的現在,理應對一切的可能持有懷疑,無論那個可能有多麼的荒唐和離奇。”

南離聞言心生感慨,想起了一句話。

她說道:“當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況後,剩下的無論多麼難以置信,都是真相。”

“這句話出自懷素紙行走中州第三年,與忻州當地宗門雅頌樓,樓主的一場談話當中,談話的背景是一場離奇的兇案。”

元道遠看著南離,說道:“與她有關的一切事情,我都記得很清楚。”

南離嘆息說道:“總覺得前輩你比我更瞭解她。”

元道遠說道:“因此我相信她有耐心,耗費漫長時光編織出一場陰謀,從而達成自己的目的。”

聽著這話,南離似乎覺得很好笑,順其自然失笑出聲。

她笑的沒有太過放肆,但依舊諷刺。

元道遠神情不變,靜靜看著她。

南離的笑容很快消失,自傷口而來的劇烈痛楚,讓她很難再有別的情緒。

“抱歉,我真覺得前輩您這句話很好……沒甚麼道理可言。”

她看著元道遠,誠懇問道:“如果暮色真的像您所說那般極具耐心,今天的事情應該怎麼解釋?東安寺前這場慘案過後,懷素紙過往積攢下的名聲便已盡數付諸東流,難道您覺得這是一筆合適的買賣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很不好回答。

元道遠卻答的輕描淡寫。

“如果今天這件事是為了讓你上位,一切便都值得了。”

“師兄……”

江半夏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提醒的意味:“請您不要忘記,今夜這場談話是為了解決問題,而不是無止境地推演猜測下去,那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元道遠點頭說道:“謝師妹提醒。”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便也都知道,他沒有把話給聽進去。

南離雙手交疊在膝上,神情凝重,眼神微沉。

“此事涉及本門之清譽。”

她說道:“還請前輩出示相關證據。”

元道遠說道:“關於今天這件事的證據,我沒有。”

南離看著元道遠,聲音微冷說道:“既然沒有證據,便請前輩休要再提,現在不是五千年前,不是一位皇帝陛下降下一張聖旨,就能指鹿為馬的年代了。”

“哪怕是在五千年前,真有這麼一張聖旨出現,本門也絕不會接受。”

她面無表情說道:“沒有證據,聖旨也是一張廢紙,更何況這只是前輩你的幾句話。”

所有人都注意到,南離說這番話的時候,沒有再用您字,而是換成了你。

這說明她的態度已經徹底改變,接下來將會表現得格外強硬。

“我沒有今天的證據,不代表我不知道從前的事情。”

元道遠問道:“暮色入神都後,與你有過一次隱秘的見面,在見面的當天,你帶她去見了宋辭等人,這是事實嗎?”

話音落下,最先開口的不是南離。

“元師兄我再提醒您一次。”

江半夏的聲音如風一般微寒:“今夜是一場談話,不是你單方面的審問,請您尊重自己說過的話。”

元道遠沉默了會兒,望向梁皇和裴應矩,知道他們同樣為此感到不滿,說道:“抱歉。”

但這不代表南離不用解釋。

當事情被付諸於口的那一刻,她就必須要為此給予一個正當的理由。

“是事實。”

她沒有試圖否認,看著場間眾人,平靜地再說了幾句話。

“這樣做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我不喜歡丘中生那群老人,恰好宋辭他們也不喜歡。”

“那次見面的內容,就是不久後你們的選擇,與暮色聯手除掉丘中生這條蠹蟲。”

“我此刻所說的一切,都可以由宋辭為我作證,他與我關係不好,想必沒道理為我隱瞞。”

話至此處,南離很自然地笑了起來,笑容很是嘲弄。

“至於之後發生的事情,前輩你沒有道理不知道。”

她繼續說道:“我不贊同宋辭的做法,為此與他翻臉,繼而受到許多同輩中人的攻訐,這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你們只要想,隨時都能回憶起來。”

“宋辭他想阻止今日這場浪潮,為此不惜親身趕往東安寺,僅為心中之道義。”

“但無論他的出發點是甚麼,只要事成,最終都會讓暮色受益。”

“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然而即便如此,暮色在動手殺宋辭的時候,還是沒有留情,如果沒有四海歸元珠,那他早就橫死當場了。”

“這是事實。”

“以此事實作為依據進行推斷,暮色今日所作所為,皆是為了與我演一齣戲,你不覺得這個推斷稍微有些荒唐了嗎?”

“當然,你也能說這是必要的代價,是為了讓我上位而在多年以前就開始編織的陰謀。”

“但是我現在想問前輩你一句。”

南離的臉色愈發蒼白,讓人下意識想起她重傷未愈的事實,然而她的聲音越是虛弱,便愈發來的平靜。

這不是故作的冷靜,而是與篤定無異的自信。

她看著元道遠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如果今天我所遇到的一切事情,發生在宋辭的身上,還會有現在這場談話嗎?”

樓內一片安靜。

星光如水,在此間不安搖晃著,散發出緊張的氣息。

這是眾人早已想到,卻又不願面對的一個事實。

南離沒有沉默。

“如果你真要去查,我相信你能查到某些很有趣的事情。”

她笑了笑,笑容裡自嘲的情緒很濃:“比如懷素紙去了一趟益州,宋辭就為那裡帶來一片青天,又或者你不需要去查,稍微回憶一下當年眠夢海上,有誰跟著暮色去了北境,又有誰留了下來。”

還是那句話。

這些都是事實。

元道遠有再多的懷疑與不相信,面對這些事實,此刻也只能沉默。

“我不是一個冷靜理智的人,否則我也不會喜歡打麻將。”

南離感慨說道:“可是這些年裡,著實發生了太多事情,先是被幽禁在宗門深處,緊接著又被送出去聯姻,結果聯姻到一半的時候,整個宗門都被滅了,變成了無家可歸只能流浪的孤兒,所以這些年我不愛打麻將了,學會理智待人,我以為放棄那些沒必要的稜角,便能讓自己和長歌門的日子變好一些……”

說這番話的時候,她依舊在真實的笑著,但笑容裡卻有一抹真實的寒意。

以及難過。

無人回應。

場間的安靜漸成沉寂,氣氛凝重。

“但現在事實已經證明,我這樣做是錯的。”

南離斂去笑意,看著元道遠說道:“我想對前輩您說一句話。”

元道遠說道:“請。”

南離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去。”

“你。”

“媽。”

“的。”

她神情真摯,又對元道遠微笑問道:“前輩您聽清楚了嗎?要我給您再重複一遍嗎?”

PS:爽到,還有最後二十四個小時,跟上個月的最後一天一樣,還有六章共計一萬八千字要寫,但莫名其妙地興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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