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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溫酒奪道盟 上

2023-10-16 作者:風停雪

南離是一個很隨意的人。

這裡的隨意,說的不是她待人隨和又或者行事不羈,而是她能很自然地讓自己進入某種狀態當中,不會因此而有任何情緒上的起伏。

再往簡單些說,便是見人說人話,見鬼就一起鬼扯,以最合適的姿態去面對每一件事,神情變幻之間圓融無礙。

比如此刻,當她睜眼醒來,下意識準備伸上一個懶腰,再打上一個哈欠,卻發現身處明亮殿內的那一刻,她便瞬間明悟了過來,無比自然地忘記了這些事情。

她斂去眸子裡的笑意,以及強吻某人成功一半的得意。

她的眼神一片平靜,然而那彷如明鏡般的平靜之中,卻隱隱流露出一抹憾意。

落在旁人眼中,這無疑是她醒來後的第一時間,便回憶起不敵暮色之事,從而心生遺憾。

天衣無縫。

大抵就是如此。

一位長歌門的女弟子走到床邊,壓低聲音說道:“師姐,您的傷勢太重了,短時間內無法痊癒,切記不可心神激盪,這段時間必須要好好休息。”

南離沉默了會兒,說道:“扶我坐起來。”

這位弟子遲疑片刻,終究還是不敢拒絕,趕緊放上一個軟墊,再是小心翼翼地扶她起來。

南離坐起身後,有些艱難地從被褥裡抽出右手,舉起,於指尖喚出一面水鏡。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那張蒼白如雪的臉,沉默不語,心想師姐最後看到的應該就是這樣的自己?

不對,肯定還要再驚豔上數分。

那位弟子誤會了她的沉默,連忙說道:“師姐,你還有甚麼要交代的嗎?”

南離早已習慣這種誠惶誠恐,不以為意。

自林輕輕失盡顏面,讓她得以成為長歌門實際上的掌門後,過往那些與她打過麻將說過笑的師妹,望向她的眼神裡都只剩下了敬畏,再無半點從前的親暱。

這是命中註定的事情。

南離沒有為此而感到難過,因為早在多年以前,她便是獨自一人。

她唇角微微翹起,露出一抹牽強的溫柔笑容,輕聲說道:“給我倒杯水就好,至於好好休息……接下來還有不少事情要忙,只能讓你失望了。”

話到最後,她的聲音裡甚至多了一抹歉意,教人受寵若驚。

那位師妹怔了怔,既是感動又是惶恐,正要去為她倒水的時候,殿外忽有腳步聲傳來。

簾幕被掀開,屏風被繞過。

梅雪走到床前,看著南離沉默片刻,說道:“諸位掌門都在等你。”

“我知道了。”

南離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為此感到意外。

“我傷的有些重,麻煩師叔您為我準備一把輪椅,然後……”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濃郁夜色,再對那位師妹莞爾一笑,說道:“一時半刻間我肯定是回不來了,那杯水就就不用再倒了,抱歉。”

那位弟子哪敢接受她的歉意,正為之慌張失措的時候,又聽到了一句話。

“去為我溫一壺酒吧。”

南離笑意嫣然。

明若春花。

……

……

輪椅碾過地板的聲音,響的很是悅耳。

南離坐在輪椅上,閉著眼睛,心想這事兒真沒意思。

她早已有了心裡準備,知道事情不會那麼簡單,因為元道遠本就是都是極難纏的一個人,但再如何有所準備也罷,終究還是會心生厭倦。

就像懷素紙那樣子,一切都在計算之中,沒有真正的意外可言,哪怕事情如所料,又能有甚麼愉快可言呢?

當然,比起意外叢生帶來的驚喜,她還是更喜歡現在的平靜。

有夜風緩緩而至,吹過南離蒼白的臉,與那微亂的髮絲。

梅雪看著她,很是心疼,在心裡嘆息了一聲。

南離沒有回頭,平靜地抬起手,搭在這位長輩推著輪椅的手上,艱難微笑說道:“沒事的,我死不了。”

“哪怕你不會死……”

梅雪認真說道:“終究還是教人心疼的。”

南離嗯了一聲,說道:“應該不會再有下次了。”

她微仰起頭,望向已然不遠的通天樓,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年哀帝道果之爭的時候,師姐也坐上了輪椅。

輪椅還是從渡山僧那裡討要過來的,今天這件事也和禪宗有關,都有一個人坐上了輪椅。

想到這些奇奇怪怪的巧合,南離覺得好有意思,不由笑了起來。

一笑之下,她肩膀上的傷口隨之被牽扯,劇痛隨之而來,額頭瞬間冒出細密汗珠。

梅雪的聲音很是著急:“你別亂動!”

“好。”

南離深呼吸一口,強自冷靜了下來,不讓自己高興的太多。

梅雪看著她,只覺得她是終於等到今天,為長歌門即將迎來的復興而笑,在心裡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

……

推開大門,江半夏的身影出現在兩人眼前。

她與梅雪寒暄數句,溫柔接過輪椅,便讓這位長歌門的長老離開,隨之便借樓內銘刻的陣法,開始緩緩登樓。

今夜也是南離第一次登上通天樓。

與過往很多人不同的是,她始終眼簾微垂,目光落在膝上,不曾偏移分毫。

江半夏輕聲說道:“不好奇嗎?”

南離說道:“想到今後將會有很多年在這裡度過,想到她比我要早上很多年來過這裡,我很難再對這裡有半點好奇。”

話裡的那個她,指的還是懷素紙。

當年哀帝道果之爭前,莫大真人於此間與懷素紙見面的事情,不是甚麼特別的隱秘。

言語之間,兩人一輪椅已然去至頂層。

裴應矩聽到剛才那句話,說道:“但你將會成為這裡的主人,而懷素紙最多不過是一位客人,又怎能與之相比。”

“請恕晚輩無法行禮。”

南離輕聲致歉,然後望向裴應矩,搖頭說道:“誰又知道懷素紙有沒有過成為主人的機會呢?”

聽到這句話,裴應矩沉默了。

梁皇認真說道:“過去的事情已不再重要,因為已成事實,而你即將成為這裡的主人,同樣是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

南離對太虛劍派的這位前輩的印象一直不錯,說道:“謝謝。”

然後她望向欄外,看著被星光映成雪原般的茫茫雲海,平靜問道:“今夜諸位前輩喚我至此,想必是有極為重要的事情要進行決斷,既然如此,那還是不要再寒暄下去了。”

“先前那些話都是真心的。”

江半夏溫聲說道:“非是他們要與你寒暄。”

南離聽著這話,很自然地望向元道遠,感慨說道:“原來又是您啊,前輩。”

自她登樓後,唯一沒有與她‘寒暄’的人,便是元道遠。

“是我。”

元道遠神色平靜如故,漠然說道:“我一直都不放心你。”

江半夏很是貼心,轉動輪椅,好讓兩人得以對視。

“我也猜到了。”

南離十分得體,沒有因此產生憤怒以及不耐,任何一切該有的情緒。

她微微笑著,問道:“我很好奇,如果今天來到這裡的人不是我,而是懷素紙的話,前輩您又會怎麼做?”

這句話格外鋒利,很不好回答。

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為此而頭疼。

元道遠卻不會。

因為他從來都不喜歡這些事,更喜歡直截了當,就像今晨他不願認賬,那就非要僵持到現在。

他無視了周圍三人的目光,說道:“如果出現在這裡的人是懷素紙,便不會有這場談話,連未來的魔道共主都棄暗投明了,又何必再多問下去。”

南離說道:“那您有沒有想過,她其實是假意投降呢?”

隨著這句話的落下,此間眾人都已經知道,新老之間的交鋒開始了。

“假意投降,不惜捨棄自己的生命,也要為元始魔宗求得一個未來嗎?”

元道遠漠然說道:“這個可能在我看來,渺茫至近乎不可測,但我習慣性去想更多,這個可能當然也包含在其中。”

南離微笑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前輩您為了防止她的背叛所採用的手段,是將神都大陣的掌控權留在手裡,以此為要挾?”

元道遠平靜說道:“待一切該了之事都已了結後,我相通道盟所有人都會贊同,讓她親自執掌神都大陣,沒有誰會對此生出異議。”

南離說道:“這話聽著很是合理,但你有沒有想過,以暮色的驕傲,棄暗投明後只能喚來這麼一點兒近乎施捨的東西,必然會被她理解為一種羞辱?”

元道遠看著她,沒有說話。

所有人都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話裡說的是懷素紙,但又何嘗不是她本人?

“暮色如果不是過分驕傲,與我定下那莫名其妙的三招之約,你們現在根本看不見我。”

南離微仰起頭,看著元道遠說道:“從這個角度來看,驕傲似乎是一個完全沒有意義的愚蠢堅持,但我認為人生在世,終究是要有一些這樣的堅持,唯有這樣的堅持,才能夠支撐一個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鋒芒畢露。

難以抵擋。

元道遠神情凝重了些許,緩聲說道:“如果我堅持不同意呢?”

南離莞爾一笑,視線在場間眾人的身上掃過,不小心牽扯到傷口,仍舊沒有影響到那一抹笑容。

她問道:“今夜我們要解決的不就是這個問題嗎?”

PS:剛實在有些疲憊,去睡了一覺,六點前最多隻能再有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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