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50章 第一百零二章 說說你和姜白

2023-10-16 作者:風停雪

“這不是吵架。”

“我沒和她吵。”

當雲妖話音落下後,懷素紙和江半夏幾乎是同時轉過頭,望向站在後方的小姑娘,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這意思全然相同的五個字。

不知道是習慣,還是性情所致的緣故,她們的語氣如出一轍。

都是沒有任何情緒的平淡,近乎客觀的陳述。

以及格外的強調。

雲妖被她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看著兩人或淡然或漠然的眼神,心想這也太認真了點兒吧?

這般想著,小姑娘卻連忙抿唇垂簾,怯生生地哦了一聲。

連一個字都不敢說。

當然不敢說,她又不是初入人間的那個她了,哪裡會相信這兩人沒有在吵架?

懷素紙收回視線,望向神都。

江半夏與她一般,目光卻落在了截然相反的另一方。

岸邊一片安靜。

水聲不絕。

“你該走了。”

懷素紙忽然說道:“元道遠這人很難纏,你不能留破綻給他。”

她想著自己終究是徒弟,在這種尷尬的時候,終究是要尊師重道一些,不能也不該一直沉默下去,讓局面僵持到底。

那就先開口吧。

江半夏卻不這樣想,聲音微冷說道:“你覺得我對付不了元道遠?”

聽著這話,雲妖愣了一下,心想話題是怎麼跳到這裡去的?

書上……是怎麼描述這種情況的呢?

小姑娘絞盡腦汁,越發覺得熟悉,開始認真回想。

懷素紙沉默了會兒,搖頭說道:“我是覺得……沒有這個必要,現在局勢還算不錯,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話一出口,她便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錯的很厲害。

“真有意思了,要是我沒聽錯的話,你貌似是在叮囑……不,吩咐我怎麼做事?”

江半夏收回目光,望向懷素紙,嫣然一笑問道:“懷大姑娘,現在到底誰是誰的師父呢?”

懷素紙不想與她吵,而且她的確理虧,說道:“你是。”

江半夏笑容越發溫柔,說道:“恕我眼拙,竟是沒看出來。”

懷素紙沒有說話。

不是故意沉默,而是她真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話說到這裡,無論接下來怎麼說都好,結果也只能是爭吵。

爭吵鬥嘴好過勝過笑不出聲?

她不這麼覺得,因為她真的很珍惜每一次與她的見面。

一念及此,懷素紙不再遲疑下去。

她看了一眼雲妖。

雲妖很老實,於剎那間消失,重回神都鬧市街邊補上一頓早飯,整個過程沒有半點的聲音。

彷彿那些被風吹散的雲朵。

江半夏微微一笑,笑容流露出嘲弄之意時,發生了一件事。

懷素紙走到她的身前,迎著她的目光,平靜而不容拒絕地抱住了她。

“我不想你出事。”

“就像當年我不想在神都看見你,是同樣的道理。”

“現在的局勢,比起當年要緊張上數十倍,甚至上百倍。”

“我不希望你出事。”

“我想你能好好活著。”

“可以嗎?”

懷素紙緊緊地抱著她,聲音不再如前平靜,流露出再是明顯不過的情緒。

那些情緒是關心,是擔心,是再真切不過的在意。

話音落下,還是安靜。

“我當然會活著。”

江半夏的回答十分強硬:“在親手殺死你之前,我又怎會死?”

不知道為甚麼,明明給出瞭如此強硬的答案,但她卻偏偏沒有伸手推開懷素紙,任由徒弟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一動不動。

懷素紙鬆開雙手,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所以你一定要活到那個時候。”

江半夏感受著那些溫熱的離開,莫名感到了些失落,神情卻依舊平靜,冷漠說道:“那你呢?你真覺得自己有它在身邊就不會出事了?”

說這兩句話的時候,她們靠的真的很近。

近到眉眼皆清晰。

近到她們能看到彼此眼中的自己,最真實的那個自己。

“我會努力不出事。”

懷素紙看著她,說道:“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江半夏安靜了會兒,然後轉過身,避開她的目光,說道:“最好如此。”

聽到這句話,懷素紙知道這場談話的勝利,已經被自己握在手中。

她抬頭望向遠天,見夏日向中天而行,說道:“該走了。”

“不。”

江半夏忽然說道:“還有一件事。”

懷素紙微怔,不解問道:“甚麼事?”

江半夏還是不看她,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就在懷素紙墨眉微蹙,準備開口詢問的時候,聲音響了起來。

“在萬劫門裡……”

江半夏問道:“你和姜白到底發生了甚麼?”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沒有刻意平靜,是風輕雲淡。

風雲之中卻藏有萬種情緒。

是怯,是勇,是掩之不住的那一抹在意和關心。

這些天來,她閒來無事的時候總會回想,回想那夜在姜園裡她們說過的話。

當她想的多了,想到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情緒淡了,一個問題便也浮現在她的心中了。

——懷素紙與從前……似乎不太一樣了。

江半夏本不打算問,因為不想聽到一個不如己願的真相,但真到了分別的這一刻,她卻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懷素紙沉默不語。

江半夏覺得自己明白了。

“就當我沒有說過吧。”

她安靜片刻,繼續說道:“不要忘記你和我的約定。”

說完這話,江半夏衣袂輕飄,乘風欲要歸去。

懷素紙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是很漫長的一個故事,故事裡的每一個畫面,對我來說都是重要的回憶,在這件事上,我沒有辦法做到長話短說,所以等到下次見面……之後在岱淵學宮見面,我再告訴你,可以嗎?”

這句話是真心話,是她在長時間的沉默思考後做出的最終決定。

江半夏聽得出這句話裡的真誠,本以為自己會因此而意外,卻發現心中沒有半點的驚訝。

或許在開口前,她內心深處就已經篤定相信,只要自己願意開口,那懷素紙就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不作任何保留。

為甚麼會有這種篤信?

是生死與共?

是相依為命?

還是某種不可言的情緒?

江半夏不願去想,斂去思緒,說道:“道盟的風波沒這麼容易平靜,還要耗費很長一段時間,你我沒這麼快能在學宮見面。”

她頓了頓,接著補充了一句話。

“我的記性不怎麼好,到時候可能會忘記一些東西,但我會把真正重要的事情記清楚,所以……那些被我忘掉的,肯定是不重要的,所以你到時候不用提醒我。”

這句話不管怎麼聽,都奇怪到了極點,但這種奇怪與先前的談話結合起來,也就來的清晰了。

是後悔。

懷素紙沒有說話。

“我走了。”

江半夏這般說著,卻轉身望向懷素紙,有些緊張,與愧疚。

她再一次覺得自己不該多問,沒必要去好奇……與嫉妒。

為了掩飾這些情緒,她必須讓自己顯得更加冷靜。

她抬起手,指尖從徒弟的臉頰上輕輕劃過,將那微亂的髮絲理好,若無其事般說道:“照顧好自己。”

……

……

當雲妖拎著一袋包子,優哉遊哉地從神都歸來時,懷素紙依舊站在岸邊。

小姑娘早已忘記先前的委屈,心情很是愉快,高興說道:“聖女殿下,這包子好吃的哩,你要來一個不!”

懷素紙嗯了一聲,從她手裡接過包子,安靜吃著。

“誒。”

雲妖左右看了一眼,發現江半夏已經不在,有些遺憾說道:“我還想請她吃包子呢,走的這麼快嗎?”

懷素紙說道:“俗事太多,身不由己。”

雲妖想了想,鼓起勇氣,關心問道:“真的不是你們吵架了嗎?”

懷素紙安靜片刻,說道:“我剛才說過,不是吵架。”

雲妖心想您又嘴硬了。

這哪裡不是吵架,您那位師父都在無理取鬧了,而且還不是一般的無理取鬧,是像極了情人之間的鬧彆扭。

是的,小姑娘去吃早飯的時候,認真地回想了一遍自己看過的那些書,確定那些書上的類似描寫,都是以此作為定論的。

唯一讓她不解的是,書上可沒說過師徒也能成情人。

想到這裡的時候,雲妖很是遺憾,心想要是南離還在的話,肯定能夠給自己一個解釋吧?

懷素紙吃完手中包子,以道法凝聚出清水,洗淨雙手。

“我們也該走了。”

“去哪兒?”

“見謝前輩。”

“這個好誒!”

“你很想見謝前輩?”

“嗯,因為小謝他到處走了很多地方,和他聊天肯定會很有意思啊~”

“有道理。”

“唔……還是不要了,我不拉著小謝和我聊天了。”

“這又是為何?”

“因為聖女殿下你和楚瑾的關係不好啊,要是我不在的話,她會給你臉色看吧?”

“楚真人尚不至此。”

“可我看的那些書上都說,婆媳關係通常都是緊張的,要是獨處太久,肯定會出矛盾的。”

“很好。”

“是吧,我就知道我說的是對的!”

“我說的是,你以後只能看我指定的書籍,此外世間流行的一切志怪演義都不能翻閱。”

……

……

自雲妖之災平息後,中州的大地上就多出了一個不能被提起的名字。

那個名字被諱莫如深長達五年之久,道盟幾乎動用了一切的手段,想要削減消磨這個名字對世人的恐怖影響力。

是為人間不見懷素紙。

世人皆以為,道盟會將此決定執行到底,無論風吹雨打,還是山搖地動。

直至謝真人離開。

然而就在今天,那個名字被提起了,以闊別中州多年的昊天鐘聲。

這個百年間的第二次。

上一次是黃昏。

同一天,在中州五宗掌門及岱淵學宮之主江半夏的一致同意下,道盟以最為鄭重的姿態,向整個人間頒下一道諭令。

這道諭令的文字不少,明確記載描述暮色犯下的罪行,並且肯定為人間正道付出卓越貢獻的丘中生丘老先生,正是慘死在暮色的手中。

在諭令的最後,道盟竟是為此事給予了破天荒般的獎賞。

無論是哪家宗派的弟子,只要能夠殺死暮色,中州五宗的鎮派功法皆可隨意挑選,以及三件九階法寶,還有最為重要的,允許世襲的等同諸宗長老的供奉之位。

這很動人,卻不足以讓人動心,因為這世上每一個人都知曉暮色的恐怖。

故而獎賞還有下半部分。

凡是能夠提供與暮色相關的訊息,無論訊息的重要程度如何,甚至不需要幫助道盟抓捕或者殺死暮色,都能夠得到道盟的豐厚獎賞。

哪怕是當年的黃昏,也沒有得到如此待遇。

這是道盟自五千年前立世後,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人間一片譁然。

然而在譁然過後,卻迎來的死一般的沉寂。

彷彿整座中州淪為墳墓。

死亡是重生的前奏。

在墳墓中,即將破土而出的是無數人的真實慾望。

……

……

“元道遠這一步走的還算不錯,既然你的名聲是天下人聯手鑄造出來的,那就讓天下人親手來毀了你的名聲。”

楚瑾微微笑著,笑容裡滿是嘲弄,說道:“只要說你幾句壞話,甚至不需要是完全真實的,就能得到一筆豐厚的獎賞,誰又能抵得住這種誘惑呢?”

“這種話說的多了,說話的人便會下意識說服自己,告訴自己事實就是那麼一回事,當這種人越來越多,你過往所做的一切,都會被理解為別有用心的,都會被認為是在編織一個驚天動地的陰謀。”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必然會有人為你說法,因為良心是最不能從眾的事物。”

“可是這樣的人又有幾個呢?”

“註定只會被淹沒。”

她輕聲說著,望向對坐的懷素紙,眼裡倒映出來的彷彿不是這位名動天下的美人,而是不久後的真實未來。

山間忽有風起。

雲霧微散,露出嶙峋石峰。

懷素紙望向那些石頭,平靜說道:“在很多年前,我就想過今天了。”

楚瑾微笑說道:“但你不在意?”

“要是說不在意,那未免太聖人了些。”

懷素紙忽然問道:“你知道這座山的名字嗎?”

楚瑾挑了挑眉,覺得這個回答好有意思。

“這裡是明知山。”

懷素紙說道:“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那又有甚麼好抱怨的呢?”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