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格拉西亞,綠樹成蔭,風景如畫。
人類的適應能力非常強大。
儘管幾個月前這裡發生過慘烈戰爭,埋葬了數百萬生命,並造成大片森林被毀,但人們已經包紮好戰爭傷口,開始重建。
雖然有不少親朋好友在戰爭中逝去,但活著的人沒有時間悲傷。
戰後重建就是分蛋糕,這種時候忙著悲傷真的誤事。
整個格拉西亞被重新劃分為若干區域。
北方的世界樹區是精靈族和德魯伊的聚居區。
西方的山脈丘陵區是侏儒和矮人的樂園。
南方開墾出來的大片土地一望無際,是優秀的產糧區。
拓荒者基本都是向這個方向發展。
城堡遺址被改建成公墓,用來安葬戰爭中犧牲的勇士。
中央區域是未來的主城區。
中央區域與西部丘陵之間的荒原為高新技術開發區。
雖然所有人都無法理解這個名字的奧義,但這是羅蘭的建議,那就必須執行。
東部地區是伊瑟爾河與格魯爾河匯合的地方,有優渥的航運條件,在計劃中是未來的商業區。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功能區域尚未開發,但提前做了規劃。
從零開始建設城市,自然要先規劃後建設。
這座城市的建設藍圖是休倫館長提供的,羅蘭稍作修改就直接採納。
就在羅蘭北上遠征時,家裡的建設在熱火朝天的進行著。
風鈴是格拉西亞重建專案的總負責人。
她很少插手具體事務,更不對不熟悉領域指手畫腳,人緣一直很好。
她將建設目標與標準下發給各部門和部族,限期完成。
他們怎麼做,她一概不管。
如果有人敢偷工減料或拖延工期,她倒是不會暴跳如雷,但這些人這輩子別想再接她的活了。
女人記仇,風鈴也是如此。
她性格一向隨和,若只是耽誤她的事都好說。
但這是羅蘭陛下的大工程,誰敢耽誤?
忙碌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小書房,風鈴看到擺在桌上的信箋。
拆開信箋一看,赫然是範德爾和珊德拉等人擬定的選妃計劃。
匆匆看了幾眼,她換上便服,準備去趟世界樹,見一見玫蘭妮絲。
有些事情終究要面對。
她知道羅蘭對玫蘭妮絲感情深厚,若王后不同意選妃,羅蘭也不會強求。
這是關乎國家未來的大事,豈能兒女情長!
想到自己也是欽定的候選者之一,風鈴的面頰微微泛紅。
她不是非要嫁人,只是為大局考慮,絕沒有以權謀私的想法。
珊德拉將軍也幹了!她不是一個人。
心跳稍稍緩和,正要出門時,國務秘書匆匆趕來,遞來一封信。
“陛下從北方寄來的密信,囑咐您單獨拆看。”
風鈴接過信件,揮手示意國務秘書退下,然後關閉了房門。
她有些緊張。
甚麼事只能她知道,莫非是軍事上遇到麻煩了?
開啟信封,風鈴有些焦急的快速閱覽著,越發疑惑。
羅蘭在信件中簡單陳述了軍事行動的情況。關於戰爭他筆墨不多,隨意帶過。
畢竟這場戰爭沒有爆發甚麼像樣的衝突,傷亡極低,硬吹就過分了。
看著這封信,原本有些緊張的風鈴漸漸平靜。
不愧是能夠復甦生命之井,守衛世界樹的英雄,敵人不敢抵抗,望風投降。
風鈴的嘴角多了幾分笑意,但還是有些不解。
這都是和軍事相關的事情,難道珊德拉都不能看嗎?
她的目光逐漸下移,很快看到一行小字。
“軍事進展請轉述珊德拉將軍。”
除此之外難道還有其他事?
風鈴的心又懸了起來,翻到第二頁。
第二頁寫的是接收上、下薩爾森王國的一些事情。
有些事風鈴已經透過情報網知悉,不過她知道的只是大概,羅蘭的親筆信從他的視角縱覽全域性,寥寥數語就說清了薩爾森王國的真實情況。
果然是群貪婪的人族貴族。
沒有禮義廉恥,只有利益糾葛。
還好陛下和他們不同!
風鈴長出一口氣,想到羅蘭為珞珈王國做的一切,嘴角的弧線又多了幾分柔和。
雖然陛下做事風格也很靈活,但他絕不會為了利益出賣身邊的人。
她非常確信。
那個叫洛維的傢伙,簡直是條毒蛇。
想到這個人,風鈴就有些不舒服。
雖然精靈族家庭觀念不強,在漫長生命中走著走著就散了,子女成年後也和父母來往較少,但弒父這種惡行還是讓她厭惡。
更讓她不滿的是羅蘭還打算讓洛維跟隨回格拉西亞,併成為她的副手。
風鈴猛地站起身,眉頭輕蹙。
幾秒鐘後,她的表情逐漸平靜,不再多想。
陛下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想不通肯定是她的政治智慧不夠。
身為陛下最忠誠的首席大臣,她要做的不是先質疑再質疑,而是堅決擁護。
風鈴努力將對卑鄙無恥弒親禽獸的厭惡驅散,繼續往下看。
“這段內容轉告其他內閣大臣,最後一頁只能你看,不得外傳。”
風鈴的心跳猛地加速,呼吸僫有些急促。
她果然是陛下最信任的人,最重要的事情陛下只會讓她去辦。
帶著被絕對信任的欣喜,纖細的指尖翻開最後一頁信紙。
“那個,咳咳,風鈴啊,我遇到一位必須要娶的女孩,卻不知怎麼向玫蘭解釋,你幫我想想辦法,拜託了!”
看到羅蘭最後還畫了個雙手合十拜謝的簡筆畫,風鈴的大腦瞬間宕機。
等等,陛下甚麼意思?他在外邊有人了?!
風鈴的面頰瞬間變得煞白,隨後又漲的通紅。
雖然選妃尚未進行,但她已經將自己和珊德拉當做未來王妃,本想說服玫蘭妮絲後回來給羅蘭一個驚喜,誰想羅蘭先給了她一個驚喜。
風鈴的指尖攥的死死的。
雖然還沒和羅蘭結婚,卻有種被背刺的痛苦...
不對,她幹嘛要痛苦?
羅蘭現在是國王,未來是皇帝,就算有一百個妃子也正常。
不管有多少妃子,她在羅蘭心目中的位次肯定不會低。
這還用想嗎?
如此重要的事他不敢和玫蘭妮絲說,還要先找她。
這是甚麼?這是信任,絕對信任!
風鈴心中僅有的一絲憤懣轉化為欣悅,她仔細閱讀一番,見羅蘭沒有說那位備選妃子的身份,她也沒有過多猜測。
大概是在行軍途中寂寞難耐,對某位美女心動了吧。
不過是在慾望驅使下的繁衍行為罷了。
風鈴想到等會還要去見玫蘭妮絲,陷入沉思。
她不但要說服玫蘭妮絲接受幾位精靈族王妃,還要接受不認識的人族女孩,這難度瞬間就上去了。
她原本準備好的說辭時為羅蘭多選幾個精靈族王妃,保證族群的地位。
她至少有七成把握說服玫蘭妮絲。
但加個完全不認識的人族女孩就麻煩了。
玫蘭妮絲大機率會接受她和珊德拉,畢竟她們相處的還算不錯,都是熟人。
可她能接受那個陌生的人族女孩嗎?
羅蘭這回確實有些好色了。
她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也不是壞事,如果陛下對女人沒興趣才是大事。
頭戴三頂王冠的國王,有點豔遇算甚麼,多娶幾個也是好事!
風鈴將最後一頁仔細翻閱幾遍,指尖躍動著火焰,將信紙燒燬。
她將前兩頁內容抄錄下來,搖動鈴鐺叫來國務秘書,讓她轉交範德爾和珊德拉。
天色已晚,想到玫蘭妮絲這段時間沉迷修煉,極少見客,風鈴決定今晚先不去。
怎麼辦?
羅蘭交代的事情,再難也得辦,而且還得辦好。
看的出來,玫蘭妮絲在羅蘭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如果羅蘭不是真的看重,完全可以給風鈴下令開始選妃,根本不在乎她怎麼想。
風鈴很清晰的領悟了羅蘭這封信的含義。
要讓玫蘭妮絲平靜的接受。
...
果然很難。
風鈴的笑臉瞬間垮了下來。
和這道難題相比,最近各族群之間的那點小矛盾簡直不值一提。
她倒是沒有叫苦,羅蘭肯把這麼難的問題交給她就是沉甸甸信任。
她不會辜負信任。
就在她束手無策時,眼前猛地一亮。
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時,請低下頭顱,謙虛的聆聽智者教誨。
精靈族的智者是誰?
羅蘭陛下當然是,但他還年輕,很多事沒有經驗。
除了羅蘭外,族群最有智慧的人當然是休倫館長!
風鈴開啟壁櫥,找到某位大德魯伊送給她的名貴茶葉。
她品不出茶的好壞,但休倫肯定可以。
帶著些許狡黠笑容,風鈴懷揣著茶葉罐和世紀難題,向臨時圖書館方向走去。
如她所料,休倫的房間還亮著燈。
她調整情緒,敲了敲門,“休倫老師,您還沒休息嗎?”
在精靈族內部,只有年高德劭,知識淵博,能向年輕人傳授知識的人才會被冠以老師的稱呼。
休倫確實教過她很多東西,這麼稱呼倒也不過分。
“是風鈴嗎?進來吧。”
風鈴笑嘻嘻的摸進房間,在休倫對面坐下,摸出裝茶葉的罐子,遞給休倫。
休倫原本昏暗的目光在看到茶罐後猛地亮了起來。
“材質居然是雲檀木,這種木材非常罕見,通常用來儲存新鮮茶葉,可以儲存茶葉最原始的清香,只有最優等茶葉才會用雲檀木儲存。”
“這是...”
風鈴笑著說道:“這是魯伊特送的,我不懂茶葉,他說來自舊總部那株老茶樹。”
“老茶樹?”
休倫的嘴角微微上揚,卻沒有急著接茶罐。
“那可是從第五紀元時就栽種的茶樹,是用棲息世界樹的一段樹枝栽植,並在上邊嫁接甘露茶的嫩芽,這罐茶葉的價值比等重量黃金珍貴千倍,而且有價無市。”
“啊?我不懂這些,好茶給我是浪費,還是送給老師吧。”風鈴笑眯了眼睛。
休倫卻沒有接,眼皮也逐漸耷拉下去。。
“風鈴,你有兩個月沒來見我了吧。”
“對不起,老師。這段時間忙著協調各族的關係,睡眠時間都沒有。您看,我的面板比以前差了好多。”
風鈴沒有胡說,這段時間她確實忙,精神明顯疲憊多了。
休倫笑著揶揄道:“這麼忙碌還專門抽出時間帶著珍貴的茶葉來見老師,你這丫頭動機可不單純哦。”
被老師看穿小心思,風鈴並不奇怪。
休倫是真正的智者,若是連這都看不穿才是怪事。
她的面頰只是微微一紅,就像上次請教問題般笑著說道:“我確實有麻煩,還請您用古老的智慧給我些指點。”
休倫笑著搖了搖頭。
“我就知道這罐茶葉沒那麼好收。說吧,甚麼事?”
風鈴思索再三,將羅蘭的事情換了個皮,說成某個人族國王在外征戰遇到美女想帶回家做妃子,在家的大臣也在為他張羅著選妃,卻不知道該怎麼和王后溝通。
總之就是非常複雜。
看著風鈴的表情,休倫恍然大悟。
這哪是子虛國的烏有國王,這分明是珞珈王羅蘭嘛。
既然風鈴不說破,他也不會點破。
他笑著說道:“那位烏有國王的王后,是否心胸狹窄?”
“那倒沒有。”
“那位國王陛下,是否深愛著王后?”
“那當然。”
“那幾個張羅著給國王選妃的大臣,是否存著私心?”
“啊這,沒,沒有私心。”
風鈴面頰緋紅,猛地低下頭,不敢和休倫對視,心跳更是凌亂的像發瘋的小鹿。
休倫瞥見風鈴不自然的表情,先是愕然,隨後釋然。
有私心的大臣原來是這位啊。
他喃喃自語道:“風鈴啊,我雖然活了七千多年,但卻沒有家庭,你問我感情方面的問題怕是問錯人了。”
風鈴輕聲囁嚅著:“老師,求您幫幫我吧。”
看著風鈴慌亂的求助目光,休倫的記憶穿越回許多年前。
他指導過很多學生,但在成年後還經常回來看望老師的卻只有風鈴。
他略一思索,輕聲提醒道:“這事其實也不難。你和玫蘭是同族,羅蘭從外邊帶回來的女孩是人族。你們不團結,怎麼捍衛族群利益?”
“老師,我說的不是羅蘭陛下,是子虛國的烏有國王!”
“謝謝老師,再有好茶我還會帶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