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羅蘭揉了揉鼻子，隨手拂去空中的楊絮。
薩爾森地區地處北方，是標準的中溫帶，這裡的樹木以楊柳等高大喬木為主，楊絮飄飛時間比南方晚許多。
其他地方的四月楊絮在這裡要到五月才亂飛。
他的鼻腔好像對這些該死的東西過敏，居然打噴嚏。
羅蘭並未在意，對著正好扭頭看過來的雅妮絲綻放著笑容。
這場北伐已然成為享受薩爾森假日的美好時光。
他的餘光落在雅妮絲精緻而筆挺的瓊鼻上。
她有著東歐少女般昳麗的五官，配上恰到好處的飽滿身材，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著自信迷人的光芒。
她是完美的存在。
眼睛除外。
她的眼睛很漂亮，但就連羅蘭都無法盯著多看幾眼。
深邃瞳孔彷彿深淵之門，嘶吼著將敢於對視的人拽進去撕成碎片。
多看一眼就會爆炸。
對戰機械師與司書的夜晚，生死一瞬，雅妮絲與魔女締結契約，正式成為深淵陣營在人間的代言人。
他倒是不擔心雅妮絲害他，他擔心女神信徒容不下深淵氣息。
秩序陣營和深淵陣營是死敵。
在混沌陣營被秩序諸神擊敗收編後，他們唯一的敵人就是深淵。
雅妮絲從女神信徒變成深淵的馬前卒，就算只為殺雞儆猴，秩序諸神也不會放過她。
羅蘭很清楚雅妮絲這麼做是為了誰。
沒有人知道明天會怎樣，所以必須把握當下。
陪伴是肯定的，但遠遠不夠。
他希望雅妮絲披上嫁衣，在所有人的祝福中嫁給他。
但他不知道玫蘭妮絲的態度。
雖然玫蘭此前暗示過願意為他在精靈族中選妃，但只是精靈族。
如果他堅持，玫蘭妮絲倒也不會反對，但他不願意玫蘭委曲求全。
精靈最懂精靈，他將這個難題交給風鈴。
這些天他一直在等待風鈴的回信。
風鈴辦事素來穩妥，他只能選擇相信。
就在他發呆時，格蘭妮匆匆趕來。
“是風鈴的密信，說只能你自己看。”
聽著格蘭妮洪亮的聲音，羅蘭有些頭疼。這傢伙說話從來不考慮周圍的氛圍。
按照常理，有甚麼信不能和雅妮絲分享？但現在這封信真不能。
至少在確定信件內容前不能。
羅蘭捏著信封，看著格蘭妮清澈的雙眸，最終選擇投降。
光是讓格蘭妮知道自己讀錯了甚麼空氣都是世紀難題，更遑論讓她明白察言觀色。
他自嘲的笑了笑。
逼迫野蠻人感受空氣微妙的溫度變化確實有些不禮貌了。
好在雅妮絲不是野蠻人，她輕盈的起身，伸了個懶腰。
“羅蘭，我出去走走，你不用僭跟來，我也需要私人空間。”
她走的很瀟灑。
誠如她所言，每個人都需要私人空間。風鈴送來密信，而且強調只能羅蘭親啟，多半是精靈族內部事務。
無論她和羅蘭多麼不分彼此，終究不是精靈，在風鈴眼中是外人。
精靈的傲慢、固執和排外她領教過很多次，早就習慣了。
她對風鈴沒甚麼意見，對她的工作能力與忠誠更是非常欣賞，自然不會為這點小事自尋煩惱。
若是可以說，羅蘭自會與她分享。
若是不能說，那就是與她無關。
愚蠢的女人才會將自己心愛的另一半架在火上烤。
走出房間，看著飄在雲端的聖域，居然有種陌生的感覺。
雅妮絲抬頭凝視片刻，收回目光。
她沒有背叛女神，是女神拋棄了她。
她的虔誠信仰被女神無視，那就代表她們的緣分結束。
她才不要跪下求誰原諒。
張開手掌，雅妮絲看著粉嫩掌心的清晰紋路。
透過肌膚，她能清楚感受到血液中湧動著深淵之力。
輕嘆一聲，她握緊手掌，飄然離去。
說深淵是秩序的死敵，多少有點給自己臉上貼金的意思。
所謂的死敵根本不存在，在深淵與秩序的戰鬥中，完全是深淵一方被單方面吊錘。
神明與魔主無法進入物質位面，雙方明爭暗鬥的方式就是由神僕、神使等代理人進行廝殺。
魔主是深淵的神明，魔女小姐是深淵的神使，而她是魔主在人間的代言人。
雖然魔女在契約中明確約定不會干涉她的行動，但她的身體已經打上了深淵的烙印，以後休想有平靜的生活。
她沒有眼淚汪汪的和羅蘭告別，說甚麼“我不要連累你”之類的昏話。
她更不會自暴自棄放棄治療。
她要戰鬥。
只要保護提亞馬特的位面之壁存在，女神就無法進入物質位面，她要面對的就只有神僕和神使。
按照對等原則，對付她的只能是凡俗強者。
五階起步，六階封頂。
她已做好戰鬥準備，現在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寧靜。
她能讀懂羅蘭的眼神。
想到這裡，心底響起一聲輕嘆。
初見魔女的那一夜，她原本以為沒幾天可活，放飛自我，和羅蘭激情擁吻，撩撥著羅蘭的心絃。
然而魔女卻不像她想象的那麼殘忍。平等契約也是真平等契約。
她忽然發現事情鬧大了。
那個吻讓羅蘭誤以為她想嫁給他。
雅妮絲閉上雙眼，感受著體內奔湧的深淵之力，心情有些悵然。
如果她還是那個平平無奇的光明之女，嫁給羅蘭又如何。
她才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和神廷的非議。
但現在不行。
她加入巨大劣勢的深淵陣營，無論她能殺死多少秩序神僕，都不可能取得最終勝利。
弱小神僕被擊敗，下次來的就是更強的神僕。
神僕無窮無盡，而她的實力增長終有盡頭。
總有一天，她會倒在某次戰鬥中。
她不想讓羅蘭給她陪葬，羅蘭得到不止一位女神的眷顧，他有大好前程。
她只想多陪伴羅蘭一陣子，給他留下美好的回憶。
想通一切的雅妮絲嘴角微微上揚，暗暗下了決心。
回去之前，她會放開一切享受男女之間的歡愉，給羅蘭留下熾熱的曼妙回憶。
回到格拉西亞，她會離開羅蘭，與魔女並肩迎戰無窮無盡的敵人。
這是屬於她的戰場，容不得任何人插手，羅蘭也不行。
......
就在聖女小姐天人交戰時，羅蘭也頗為緊張的拆開信封，取出信紙。
“陛下，您的任務的確很難，但我給您辦妥了！”
看到飛揚的文字，羅蘭眼前彷彿出現了風鈴略帶炫耀的笑容。
他接著往下看，眼神中多了幾分迷茫。
風鈴寫的很簡單，完全沒有精靈詩人固有的囉嗦。
她的意思很明確，如果只有一名人族女孩進入後宮，玫蘭妮絲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會有想法。
是不是移情別戀？
是不是削減精靈族權力份額的訊號？
是不是嫌棄她沒有生育後代？
可以腦補的空間太大了。
國王的婚姻從來不是個人事務，而是國政。
風鈴在信中向他致歉。
“陛下，請原諒我擅自做主。取得王后的同意後，我與大將軍、議長再三商議，一致認為您該選妃了。”
“普通人族女孩壽命只有百年左右，無法陪伴您太久，只會帶來煩惱，這次就在精靈族內部選拔候選者，等未來有機會再擴大選取範圍。”
“請陛下放心，我會精挑細選，選擇族群內最優秀的女孩做您的妃子。”
“容貌、氣質絕不會比我和大將軍差。”
“——您最忠誠的風鈴。”
看著這封信，羅蘭哭笑不得。
雖然有些自作主張，但風鈴這事辦的很漂亮。
人總是願意折中的。
如果直接將雅妮絲娶回家，玫蘭妮絲會緊張，甚至會對雅妮絲充滿戒備和敵意。
若是一次納幾個妃子，雅妮絲只是其中之一，玫蘭妮絲反而好接受。
不愧是風鈴，對人性的理解非常深。
風鈴越是優秀，堅持重用她的領導也越顯英明。
羅蘭欣慰的想著。
唯一讓他有些不解的就是風鈴選妃卻要和大將軍和大法官商議。
又不是打仗，跑去問珊德拉是幾個意思？
簡直荒唐。
雖然有些離譜，但他能理解。畢竟珞珈三人組在一起共事多年，有事找最信任的朋友商量很合理。
風鈴在信中提起候選者容貌、氣質不輸她和大將軍的話，羅蘭只是笑笑，並未當真。
雖然精靈族人均美女，容貌出眾者比比皆是，但風鈴和珊德拉可不是普通精靈。
精靈族女孩的容貌、氣質基本由血統決定。
如果說皇女玫蘭妮絲是天花板，風鈴和珊德拉就是天花板下的吊頂燈，普通精靈族女孩是燈下的桌椅板凳。
以玫蘭妮絲為一百分，羅蘭願意為風鈴打九十七分，珊德拉九十五分，而普通精靈的評分在75-90之間。
羅蘭在回信中再三囑咐，選妃要重質量而非數量，並且要尊重候選者意願，決不能採用威脅利誘手段。
“再選兩個就可以了！”
他想了想，為選妃的數量做了限定。
兩個血精靈，一個樹精靈，一個人族，比例也很均衡。
將玫蘭妮絲和雅妮絲都算上，四個老婆他可以輕鬆應付。
但他很快就面臨另一個問題。
在這個時代，人族的婚姻之事由長輩做主，很多夫妻直到結婚才初次見面，根本沒有求婚的說法。
該怎麼向雅妮絲表達誠意？
羅蘭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