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凝視著洛維，沒想到這個弒君者能說出這些話。
很聰明，但有些過於聰明瞭。
留還是不留？
羅蘭陷入了沉思。
雅妮絲沒有說話，只是眯著眼睛觀察著羅蘭和洛維的細微表情變化。
她當然知道羅蘭絕不會和其他人分享人族皇帝的榮耀，最終目標肯定是建立超級帝國。
她每天都在羅蘭身邊，瞭解他，大膽猜測並不難。
洛維不過是第一次見到羅蘭，他怎麼推測出來的？
這道題關係到阿方索家族的未來，絕對不會瞎猜。
他是真的憑本事推測出羅蘭的野望。
雅妮絲微微低頭，掩飾著殺意。
洛維昨天能弒父，明天就能弒君，這種人毫無道德底線，永遠只忠於自己的利益，根本不值得信任。
好訊息：他很聰明。
壞訊息：聰明的有些太過了。
她捏了捏羅蘭的衣袖，餘光掃了一眼。
她相信羅蘭能讀懂她的意思。
這條危險的毒蛇的確有政治頭腦，但決不能重用。
羅蘭的確讀懂了雅妮絲的建議，但他只是微微搖頭。
洛維的確是條毒蛇，但卻是條有用的毒蛇。
他麾下的大臣平均道德水準略微有些高了。
魯伊特，正人君子，不提也罷。
雅妮絲，看似冷酷，實則有原則有底線，道德水準遠超這個時代的大部分神職人員和貴族。
格蘭妮，有樸素的是非觀，可惜沒啥腦子。
風鈴，長袖善舞卻也沒啥壞心思。
珊德拉和範德爾倒是合格的內閣大臣，但也都比較正面。整個精靈族的官員大抵如此，雖然有些傲慢，但道德底線都比較高。
就連招降的沃瑪也有自己的原則。
他麾下人才濟濟，但基本都在做陽光下的工作。
居然找不出一個能隱藏在黑暗中幹髒活的人。
羅蘭需要這樣的人才，洛維恰好是。
此人有眼光，有能力，更有魄力。
至於忠誠，羅蘭根本不在意。
只要他還在，像洛維這種聰明人就會永遠忠誠。
有汙點的人才也是人才，沒有瑕疵的廢物還是廢物。
洛維有汙點，而且失去根基，除了給他賣命別無選擇。
就在雅妮絲用眼神暗示羅蘭時，洛維挺直腰桿，等待羅蘭的裁決。
他沒有藏拙。
如果羅蘭有大帝之資，就不會在意他過於聰明。
如果羅蘭沒有這份氣量，就當他看錯了吧。
他不喜歡賭，但別無選擇。
就在雅妮絲以為羅蘭會處置洛維時，羅蘭朗聲說道：“洛維卿，既然你知道超級帝國，肯定知道超級帝國內部的封國吧。”
超級帝國和普通帝國的區別非常大。
超級帝國有皇下王，普通帝國沒有。
洛維的手微微顫抖，他明白羅蘭的意思。
只要他為羅蘭辦事，未來還有重新戴上王冠之日。
雖然這是畫餅，但這是人族英雄親口承諾的大餅。
要不要吃？
洛維沒有絲毫猶豫，立即取下頭頂的王冠，雙手捧著送到羅蘭面前。
“臣洛維，歸還陛下的冠冕。”
羅蘭滿意的點了點頭。
的確是個擅長審時度勢的傢伙。
道德底線很靈活，但這是好事。
羅蘭接過王冠，淡定的說道：“你不會為今天的決定後悔。未來你的封國會比上薩爾森大許多。”
提亞馬特世界很大，三座大陸甚至能容納超過十個帝國。
等他踏上強者之路後，世俗的權力對他再無誘惑，分一些領地給功臣也無妨。
他若是活著，帝國就會永存。
他若是死亡，再大的帝國對他也毫無意義，畢竟這是第二百五十五次輪迴，是最後一次。
“我死後，哪管他渾水滔天。”
羅蘭對這句話多了幾分理解。
雅妮絲一直忍著沒有說話。有外人在，她怎麼都會給羅蘭面子。
等洛維走後，她一把抓著羅蘭的肩膀，仔細看著他，不解的問道：
“洛維毫無底線，不知廉恥，而且太狡猾了，你怎麼敢用他？難道你忘了蘭娜和茱莉嗎？”
格蘭妮拼命給雅妮絲使眼色，示意她不要提這兩個人。
每次不小心提到兩個名字都會讓羅蘭的心情很不好。
然而這回她猜錯了。
聽到這兩個名字的羅蘭沒有絲毫不悅，甚至笑了起來。
壞了，主人一定是怒極反笑，他該不會遷怒於雅妮絲小姐吧？
格蘭妮開始胡思亂想。
然而羅蘭卻只是握著雅妮絲的手，聲音格外清冽，目光也柔和如水。
“此前我憤怒是因為沒想過她們背叛。”
“其實她們背叛也正常。當時我怎麼看都是要完的樣子。”
羅蘭淡定的說道：“絕對忠誠是極為稀有的美德，有限忠誠才是大多數人的常態。”
“大部分人工作是為了謀求利益，他們不會輕易背叛，除非觸碰他們的核心利益。”
這話格蘭妮就不愛聽了。
她用力搖頭，大聲說道：“誰說的，我對您就是絕對忠誠！”
雅妮絲點了點頭，態度非常堅定，“我也一樣。”
羅蘭略一錯愕，原本準備好的話居然不知怎麼說。
他伸出右手，格蘭妮和雅妮絲先後將自己的手搭上來，三人的手握在一起，能夠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羅蘭的語氣溫柔的彷彿四五月的春風。
“不一樣。我從未拿你們當過臣屬，而是視作與我平等的...”
他一時詞窮，找不到更合適的詞語。
好在聰明的野蠻人小姐幫他化解了僵局。
“我們是一家人！”
她的雙眸泛著光，閃爍著智慧的火花。
羅蘭和雅妮絲同時將目光投向她，都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
難道她真的是天才？
羅蘭默默的想著。
一家人。一家人？一家人！
雅妮絲的心跳驟然加速，呼吸也有些急促，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格蘭妮說的一家人就是親人的意思。
野蠻人小姐肯定不會想著嫁給羅蘭。
雅妮絲偷偷用餘光瞟向格蘭妮，更加確定自己的判斷。
愛情這種複雜的情感與野蠻人的簡單大腦很難聯絡到一起。
她只是想要家人。
羅蘭的另一隻手覆蓋上來，接著是雅妮絲和格蘭妮。
三人六手緊緊相握，感受著彼此的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