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機器移動的聲音越來越近。
幽靜的山巔,寂暗的夜晚,充滿金屬質感的非生命聲音聽起來格外瘮人。
羅蘭和雅妮絲鬆開彼此的手,看著從三個方向緩緩圍上來的戰爭機器,毫無懼色。
他們背靠山崖,主動放棄所有退路,就是要在背水一戰的絕境中激發所有潛力。
從來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
既然機械師盯上他們,除非羅蘭扔下薩爾森王國掉頭就走,這場戰鬥就避無可避。
既然非打不可,那就在自己選定的戰場開片吧。
羅蘭是騎士兼魔法師,雅妮絲是戰士兼牧師,如果再有個弓箭手,就是完整的小隊。
可惜沒有。
看著緩緩逼近的戰爭機器,羅蘭的嘴角微微上揚,他可不會拿自己的命冒險,他當然早有準備。
餘光看到羅蘭沉著的表情,雅妮絲也稍稍安心。
他總是這麼從容不迫,無論面對甚麼危局。
面對數百萬地精族精銳部隊和七大財閥的團結一致,他沒有慌亂。
這次面對地精族戰力巔峰,他依然不會退縮。
雅妮絲的目光掠過星空,大約猜到羅蘭的底牌是甚麼。
但她還是隱約有些不安。羅蘭的底牌她都能猜到,敵人會想不到嗎?
最瞭解你的人永遠是你的死敵。
明知羅蘭能借用星辰之力,還要發起進攻,機械師肯定有足夠的把握。
好在她也有底牌,而這張底牌是敵人絕對想不到的。
雅妮絲的嘴角掠過一絲冷冽的笑意。算錯一步,就是生與死的區別。
來吧,老東西!
戰爭機械的步伐非常緩慢,包圍圈逐漸減小。
羅蘭和雅妮絲很清楚,這是一種心理壓迫手段。逐漸窒息的痛苦遠超一刀捅死。
指望這些戰爭機械殺死羅蘭不現實,這些小東西都是消耗品。
老機械師要消耗的不止是羅蘭的體力、魔力、經歷,還有他的勇氣與戰鬥意志。
看著逐漸合圍的十幾臺機械,羅蘭笑意不減,只是隨意抬起左手。
【召喚大地元素】
【召喚岩石傀儡】
【地形改變:沼澤】
【場地魔法:腐蝕地雷】
二階、三階、四階、五階魔法先後瞬發,只用短短一秒鐘就完成控場。
原本堅硬的大地變成泥濘的沼澤,最前排的兩臺戰爭機械陷入其中,死命掙扎。
“轟!”
地雷被引爆,又兩臺戰爭機械當場報廢。
面對氣勢洶洶的戰爭機械衝鋒,羅蘭的大腦飛速運轉,總能用最精確的魔法將機械的衝鋒恰好擋。
少一分擋不住,多一分則浪費。
頂級魔法師就是如此閒庭信步。
雅妮絲沒有出手,第一批戰爭機械就被擋在地形魔法外。
“啪!啪!啪!”
掌聲響起,身材高大的紅皮地精從黑暗中緩緩走出。
他的背脊不像地精常見的佝僂,五官也算精緻,面板不算太紅,甚至讓羅蘭有種“此人不是地精,而是經常曬太陽的人族”的錯覺。
面孔看不出年齡,雙眸卻格外深邃。
就算按照人族的審美,這位“機械師”也算是外表俊朗,氣質不俗。
更讓羅蘭驚訝的是他的身高。
與地精平均一米三的身高不同,機械師的身高足有一米八七,和羅蘭站在一起也可以互相平視。
地精一族的確有身材高大的個體,但這種巨型地精往往體態臃腫,行動遲緩,一看就是患有“巨大症”的型別。
然而機械師不同,他的四肢勻稱協調,行動也很靈活。
看著羅蘭雙眸中的驚訝,機械師雙手負後,嘴角露出幾分嘲弄的笑意。
“你印象中骯髒、粗俗的地精居然長的如此像人族,是不是很驚訝?”
羅蘭沒有說話,算是預設。
“這並不奇怪,地精、人族還有該死的侏儒都是地靈的分支。地精一族主宰世界時,人族還在不知甚麼角落苟著呢。”
羅蘭輕哼一聲,冷冷的回應道:“輝煌一刻誰都有,別拿曾經當永久。龍族是第一紀元的主宰,現在他們在哪?”
他的意思很明白,地精的曾經是第四紀元的主宰,但人族在第六紀元同樣輝煌過。
現在大家都沒落了,提這些陳年往事沒甚麼意義。
機械師並沒有因羅蘭的回懟而生氣,反而笑著說道:“說的很好,年輕人。過去的輝煌與戰績與現在無關。”
“所以一個多月前擊敗我族大軍的戰績無法挽救現在的你。”
老地精用羅蘭的話術回應著羅蘭,並饒有興致的看著被他圍困的人族英雄,試圖從對方眼中尋找一絲慌亂。
然而等待他的只有失望。
羅蘭的眼神沒有半點慌亂,甚至還在嘲諷他。
“聽你這口氣,彷彿已經擊敗了我。然而事實是你的戰爭機器毫無用處,想殺我還得自己動手。”
“廢話少說,想給兒子報仇就來吧。”
面對身處弱勢卻瘋狂挑釁的羅蘭,機械師並沒有生氣,反而笑著說道:
“像這樣的兒子我有很多,這事不急。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如果交易達成,這仇可以不報。”
雅妮絲用指尖輕輕的點著羅蘭的腰肢,提醒他慎言慎行。
羅蘭反手捏了捏她纖細的手指,傳達著“交給我”的資訊。
“說來聽聽。”
“你殺了我一個兒子,就還我一個兒子,這很公平吧。”
羅蘭:“......”
儘管他想過老地精會提出各種不合理的條件,但還是被幹沉默了。
幾秒鐘後,他雙手一攤,聳了聳肩。
“的確很公平,但我做不到。復活切成兩萬多片的屍體是神的權能。”
“不,你能做到。”
老地精死死的盯著羅蘭,朗聲說道:“只要你拜我為義父,立下血誓像侍奉親生父親一樣對我,我也會像對親兒子一樣待你。”
“我會支援你成為地精一族的掌權者!你完全有機會統一所有的地靈分支,成為大地之靈的皇帝。”
羅蘭:“......”
雅妮絲:“......”
空氣死一般的沉寂。
羅蘭總以為自己是思維活躍,底線靈活的人,但和老傢伙一比,他發現自己耿直的像木頭人。
這TM是人類腦回路能想出來的解決方案?
哦,老東西是地精,那沒事了。
見羅蘭目瞪口呆,老地精以為他在思考,又加上一枚砝碼。
“羅蘭,我只給你一次機會。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你想在這裡堅持一會,展示實力,等待人族強者救場。”
老地精放肆的笑著,雙眸迸射出懾人的寒芒,猛地盯緊羅蘭。
“你等不到支援。因為這是我們的私人恩怨,而我也向這幫混蛋支付了足夠的代價。”
“六階巔峰圈子很小,幾乎都認識,這點面子他們必須給。”
老地精死死地盯著羅蘭的雙眼,捕捉到一絲躲閃,繼續加大力度。
“年輕人,六階巔峰強者在乎的只有如何踏入半神領域。”
“甚麼族群、國家,離我們太遙遠了。上次你和七大財閥拼到最後一刻,有人出來幫你嗎?”
羅蘭“臉色微變”,沒有說話。
雖然老傢伙有恐嚇之嫌,卻也不是完全胡說八道。
機械師見羅蘭臉色微變,滿意的點了點頭,笑著講起六階巔峰強者圈子的秘辛,順道給羅蘭畫了幾張大餅。
眼看著畫餅畫的差不多,老地精見羅蘭始終沒有表態,也有些惱了,冷冷的問道:
“羅蘭,我得耐心是有限的,要不要接受條件,給句話吧。”
羅蘭的餘光掃向天空,嘴角微微上揚,平靜的說道:“不接受。”
老地精惱怒的差點蹦起來,他暴躁的吼道:“你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不接受?”
“沒錯,我不和骯髒、卑劣的地精做交易。”
“那你XX的聽這麼久?”老地精原本紅潤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在演戲,目的是拖延時間,調集漢姆伯格城內潛伏的頂級戰爭機器殺戮之星,羅蘭很配合,但這種挑釁的態度讓老地精憤怒至極。
他永遠不會原諒殺死兒子的兇手,殺戮之星來了,羅蘭可以安心上路!
“羅蘭,我在等殺戮之星,你在等甚麼?”
老地精深吸一口氣,平緩情緒,打了個響指,六隻人形戰爭傀儡手持各種武器,從黑影中殺出,直奔羅蘭和雅妮絲而去。
這六臺戰爭傀儡名為殺戮之星,是機械師的殺手鐧。
那天給傑洛特展示的戰爭機械不是殺戮之星,而是名為戰鬥之星的劣化仿製版。
他不會信任傑洛特這種二五仔。
他原本的計劃是讓傑洛特和戰鬥之星做誘餌,引羅蘭全力出手,然後讓殺戮之星斬殺羅蘭。
然而羅蘭壓根不進城,他的計劃完全落空。
好在殺戮之星的移動速度很快,總算趕上這場戰鬥。
機械師的確是六階巔峰,但他不擅長近戰肉搏,他的戰鬥力一大半在戰爭機械身上。
殺戮之星不來,他的戰鬥力依然比羅蘭加雅妮絲的組合強,但卻有陰溝翻船的風險。
給對手近身搏鬥的機會是機械師的恥辱。
這是他剛初學工程學時老師的諄諄教誨,他始終銘記在心。
如果憤怒之下衝上去,羅蘭和雅妮絲就有可能反殺他。
機會不大,但不為零。
如果他起手就是六臺殺戮之星,輔以十幾臺戰鬥之星,天上還有偵查之星輔助,羅蘭沒有任何機會。
他用聊天流拖時間是在等殺戮之星。
羅蘭等甚麼,等死嗎?
年輕人吶,還是太嫩了。機械師的嘴角露出不易覺察的笑容,雙眸閃爍著仇恨的火焰。
羅蘭殺了他兒子,殺死幾百萬族人,破壞族群的好事,這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居然還心存和解幻想,哈哈。
殺戮之星,碾碎他!
機械師平靜的站在後方,看著殺戮機器衝上去。
就算羅蘭再能打,終究只是血肉之軀,只是五階,休想擊敗這些不知痛楚,不知疲倦的機器。
殺戮之星果然戰力超群,剛剛進場就將羅蘭和雅妮絲分開。
每臺殺戮之星的實力都超過普通六階強者,抗擊打能力更是遠勝血肉生命。
只要能量核心沒有枯竭,他們會永不停歇的戰鬥。
羅蘭瞬間召喚聖盾和力場。
聖盾不破,騎士不倒,這是聖盾騎士的信念。
就算是殺戮之星,也休想越過金閃閃的盾牌對他和雅妮絲造成傷害。
雅妮絲面色微變,內心稍有猶豫。
羅蘭肯定有殺手鐧,但老機械師的戰鬥力遠超預期,羅蘭的殺手鐧真的有用嗎?
只要和魔女簽訂契約,就能解除危險,要不要現在就喚醒她?
就在雅妮絲稍稍猶豫時,羅蘭回頭給了她一個眼神。
兩人並肩作戰已久,一個眼神就夠了。
雅妮絲迅速調動混沌之力,從大地深處召喚混沌黑手抓向殺戮之星。
她的目標不是破壞殺戮之星,而是拖延。
【混沌之握】
在本就漆黑的夜色下,大地裂開無數裂縫,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幾十只奇形怪狀的不可見之手伸出,死死抓住殺戮之星。
戰鬥之星用秘製奧鋼為原材料,殺戮之星更高階,材質用的是奧能精金,硬度和韌性都遠超普通金屬,同等級物理攻擊基本免疫。
奧能精金還有吸收衝力的奇效,能有效防禦鈍器攻擊,保護能量核心,。
而它的魔法防禦外殼可以抵消百分之九十五的魔法傷害。
殺戮之星幾乎物魔雙免,製造出來就是為了殺戮。
這也是機械師使用聊天流拖時間的原因。
只要殺戮之星趕到,戰鬥就結束了。
然而機械師在設計師殺戮之星時做夢都沒想到有人會用手抓住殺戮之星的腿。
他愕然,然後發出狂野笑聲。
血肉之軀的手臂也想抓住殺戮之星?
所謂的不可見之手只是笑話,同等級強者肉眼看不到,但空中飛行的偵查之星具有反隱形能力,早就看的一清二楚。
刀劍與戰斧揮舞,血肉橫飛,十幾只不可見之手被斬斷。
就在機械師放肆狂笑時,卻駭然發現十幾只不可見之手被斬斷的瞬間又有更多的黑手從地下鑽出,緊緊抓住殺戮之星的雙腿。
殺戮之星雖然戰鬥力極強,但遇上這種斬不盡殺不絕的無賴打法也有些無奈。
它們只能揮舞刀劍繼續斬斷黑手。
就在六臺殺戮之星被困住的瞬間,羅蘭行動了。
他不敢在六階巔峰強者面前使用閃爍,也不能撕開空間突進,只能老老實實衝鋒。
他只能希望雅妮絲攔住殺戮之星,他衝上去和機械師近戰搏命。
雅妮絲很好的完成了任務,現在該他了。
機械師的確不擅長近戰,但他終究是六階巔峰,戰鬥力比普通六階還是強不少。
看見羅蘭越過殺戮之星,用魔法轟飛幾臺戰鬥之星,被嚇的差點抱頭鼠竄的機械師總算反應過來。
他不擅長近戰,羅蘭這個魔法師難道就擅長?
羅蘭的魯莽衝鋒讓他心中的怒火被點燃。
好險,剛才差點被眼前的年輕人嚇得後退。
天空中乘坐飛艇觀戰的老夥計可不少,六階巔峰被五階魔法師逼退那就太丟人了。
全程看直播的看客們會笑他一輩子。
好在他沒被嚇唬住。
看著全身掛滿護盾衝上來的羅蘭,機械師雙眸赤紅,怒叱一聲,召喚出機械戰甲。
機械外裝甲,機械手臂,鈦金鎧甲,武裝完畢的機械師長出一口氣,用嘲弄的目光看著羅蘭,不屑之情毫不掩飾。
他的臉上分明寫著一句話。
你TM來打我呀!
彷彿是讀懂了他的心聲,羅蘭滿足了他的願望,高高躍起,手中的聖盾驟然變大,用力拍向地面。
鈦金鎧甲對魔法的防禦能力極佳,羅蘭的五階魔法根本無法破防。
機械外裝甲對物理傷害的防禦力也拉滿。
機械師穿全身甲雖然笨重狼狽,卻將羅蘭一換一的可能性降為零。
既然死不掉,接下來就該炮製這該死的人族小子了。
機械師掄起重錘般的鐵拳,向羅蘭俊俏的臉蛋砸了過去。
鐵拳砸在聖盾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看著羅蘭連退幾步,機械師發出狂野的笑聲。
“小子,還有甚麼招趕快用,我要送你上路了!”
“當然有。”
羅蘭的餘光找到觀星殿的位置,猛地一聲怒吼。
“星辰,墜落!”
今夜月光黯淡,正是星辰之力最強的時刻。
機械師在等殺戮之星,他當然不是等死,他在等觀星殿。
他殺不宕機械師,但優勢環境中的超級神器可以。
神器之間亦有差別,觀星殿是遺落凡塵的神器中最頂級的存在。
觀星殿每晚在提亞馬特世界上空飄蕩,不斷吸收星辰之力,儲存的力量足夠毀滅一座大型城市。
羅蘭向斯蒂文森借用星辰之力,老狐狸甚麼都沒說就給了他許可權。
雖然一開始沒有完全看好羅蘭,但決定重注羅蘭後,他老人家倒是沒有藏私。
羅蘭的雙眸中閃過一絲冷冽。
機械師是六階巔峰強者中生命力最弱者。
現在他該面對最終結局了。
他駭然抬頭,世界彷彿在旋轉。
諸天星辰之力化作一場流星雨,將他和羅蘭籠罩其中。
他臉色大變,撲面而來的死亡氣息讓他感到畏懼。
他顧不得顏面,調頭就跑。
就算事後被老夥計們嘲諷,也不能死在這荒山越嶺。
他不想死!
就在他掉頭準備逃竄時,羅蘭猛地撲上去,對自己釋放了【超重術】。
【超重術】是一階輔助魔法,效果就是根據施術者的智力、魔力增加重量。
只能對自己釋放。
標準的廢物魔法...
嗎?
當然不是。
放對位置的小石頭也能夠絆倒巨人。
以羅蘭的魔法能力,百倍超重輕鬆寫意。
他撲在機械師的裝甲外部,死死的將機械師按在地上。
機械師驚恐的看著不斷迫近的耀眼星辰,嚇得面色發白,他根本無法掙脫羅蘭,只能急匆匆的吼道:
“我死,你也要陪葬!”
“我發誓絕不會找你復仇,我還可以發誓退出人族和地精的爭鬥。”
“啊啊啊,你想要甚麼快說,快TM的說啊。”
機械師一邊怒吼一邊用重拳猛砸羅蘭的後背。
他的魂都快嚇飛了。
就在他絕望時,被砸的嘴角溢血的羅蘭緩緩抬頭,輕聲說道:
“我只要一件東西。”
“你的命!”
羅蘭是星辰女神看中的人,星辰之力不會傷害他,只會完全砸在機械師的狗頭上。
這是殺宕機械師的最佳時機,他當然不會放棄。
機械師錯愕,震怒,茫然,釋然,鐵拳僵在空中。
星辰之力凝聚的星辰劃破天際,重重砸下。
三個紀元的人生瞬間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他的人生就要畫上句號了嗎?
“不—!”
就在他發出撕心裂肺吼聲時,空間被撕裂,纖細的赤紅手臂從傳送門中伸出,女性地精強者出現。
地精族的另一名六階巔峰強者降臨。
司書。
她的名字早已被人淡忘,人們只記得她曾經的職業。
她表情平靜,五官清秀,雖然有著地精的外貌特徵,卻沒有半分地精的醜陋猥瑣。
是個有特點的美人。
羅蘭給了她公允的評價。
“何必如此,活著不好嗎?”
司書輕聲嘆息,魔法護罩升起,擋住第一輪星辰墜落。
巨大的反震力讓她的嘴角溢位鮮血。
但她奇蹟般的擋住第一輪星辰墜落。
第二輪星辰墜落還有十幾秒降落,這就夠了。
“湮滅術!”
司書指尖一彈,暗色光球飛出,將羅蘭鎖死。
湮滅術,霸道的六階特殊即死魔法,只能向比自己級別低的敵人使用,有不到三分之一的機率直接將目標當場湮滅。
為了確保殺死羅蘭,司書隨手扔出七個湮滅術。
她不想和羅蘭廢話,也不在乎消耗,她只想瞬殺羅蘭,救走機械師。
羅蘭死定了,誰也救不了他。
除非有半神級強者出手。
司書的嘴角微微上揚,就在湮滅之光即將吞噬羅蘭時,一聲嘆息在背後響起。
“何必如此,活著不好嗎?”
湮滅術空中轉彎,向司書飛來。
司書恬靜的面孔瞬間變得扭曲,她顧不得營救機械師,指尖一搓,身側出現了另一道傳送門。
空中,第二輪星辰將至。
面前,湮滅術全部回頭。
背後,不知是甚麼強者。
絕境中,司書電光火石間找到唯一生路。
她的右腳踏入傳送門時,餘光看了一眼機械師,心中嘆息。
機械師死定了,但她可以走。
雖然肯定會重傷,但只要活著就有恢復的機會。
就在她身體的一半穿過傳送門時,白皙的素手從後伸來,隨手關掉了傳送門。
就像關自家房門一般。
“真沒禮貌,我讓你走了嗎?”
輕柔的聲音,帶著七分慵懶三分氣惱,就這麼斬斷了司書的生路。
不似人類的慘叫聲響起。
隨著傳送門關閉,司書的右腿和半個身子穿過傳送門,剩下的部分落在原地。
羅蘭死死的盯著猛然出現的金髮女子,指尖微微顫抖。
金髮女子殺六階巔峰如屠狗殺豬,不用想也知道是半神級強者。
金髮女子看了一眼羅蘭,目光溫柔。
“稍等,我先處理幾個人。”
她隨手從虛空拔出長槍,捅穿了機械師的胸口。
機械師連哼都沒哼一聲就當場死亡。
他瞪大雙眼,坐在原地,赫然死不瞑目。
金髮女子屈指一彈,一道黑光隱沒在司書體內,正在慘叫的司書猛地安靜下來,流血的傷口也止住了血。
“您不能殺我!您是半神,我是凡俗,您殺我會受神明懲罰!”
司書尖叫著。
金髮女子饒有興致的看著缺了一條腿,狼狽躺在地上的司書,笑盈盈的問道:
“誰定的規矩?”
“秩序諸神!”司書咬牙切齒的吐出答案。
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難道這金髮女子要公然踐踏規則?
就算神明不能重返提亞馬特,其他半神也不會放過踐踏規則的人。
金髮女子彷彿聽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噗嗤一聲笑出聲。
她的笑容,照亮了寂暗的夜晚。
羅蘭看呆了。
這是一種超越他理解的美麗。
單論顏值,金髮女子不如玫蘭妮絲,和雅妮絲差不多,身材勻稱,倒也不算特別火爆。
雖然是一等一的美女,但通常情況下羅蘭絕不會如此失態。
然而他剛才看到的不是笑容,而是光。
撕開黑暗走來,最純粹的光。
金髮女子低低的呢喃著:“秩序諸神?不過是一群想榨乾家鄉的貪婪之徒,我早晚會殺盡他們。”
司書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她知道自己死定了。
不管金髮女子有沒有能力殺死諸神,捻死她都像捻死臭蟲。
湮滅術飛來,司書放棄了抵抗,閉上雙眼。
精彩的一生,彷彿走馬燈般掠過。
湮滅之光落在身上,幸運中獎,司書的身體猛地一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解為最純粹的魔法能量。
彷彿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金髮女子似笑非笑的看著羅蘭,低聲說道:
“如果想感謝我,對那個叫雅妮絲的女孩好一點。”
那畢竟是她的平等契約物件,等於是她的小姐妹。
金髮女子的身影化作虛影,消失在夜空中,彷彿從來不曾來過。
羅蘭抬頭望去。
星辰之力散盡,觀星殿飄向遠方,幾艘飛艇拼命遠離。
彷彿大家都不曾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