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為雅妮絲注入神聖能量時,他能明顯感覺到雅妮絲體內可容納的神聖能量從小池塘變成湖泊。
但他依然覺得有些奇怪,她的心境好像比以前脆弱了許多。
心境修煉別人幫不上忙,只能靠自己。
他也只能多留意雅妮絲的變化。如果她真的有問題,就得早發現早治療。
不管問題多嚴重,他都願意照顧她,帶她看下一個時代的晨曦。
也許雅妮絲在開玩笑,但羅蘭的回應沒有虛言。
在那個明媚的午後,他接受了雅妮絲的效忠。“以敏豪森男爵羅蘭·格拉西亞之名,我接受面前之人的效忠,無論貧窮富貴,健康還是疾病,我都願意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直到生命盡頭。”
誓約,不容違背。
羅蘭離開後,雅妮絲再也撐不住疲憊,膝蓋一軟跪坐下來。
她臉色蒼白,身體不停顫抖著,終究控制不住猛地嘔吐起來。
順著唇角緩緩湧出的不是食物殘渣,不是酸水,不是血水,而是由神聖能量凝聚成的乳白色液體。
羅蘭的神聖能量在她體內化作液態聖水,她卻無法吸收。
光明聖女無法吸收神聖能量,簡直是笑話,但卻是事實。
在她突破的瞬間,神聖能量充盈整個空間,聖女戰旗和聖女之歌奏響悅耳的神聖詠歎調,她的耳畔響起天使的讚歌。
聖光凝聚成聖水,淋在額頭。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這代表她得到初代聖女的認可。
被初代聖女認可時,她內心狂喜,本以為未來一片光明,隨後光明女神的虛影就出現在面前。
看到女神時,她幸福的差點暈厥。
能夠得到初代聖女的認可,就已經非常幸運,若是再加上女神賜福,那簡直是加倍的幸福。
就在她被突如其來的幸福擊暈時,樂極生悲。
她驚愕的發現,她無法汲取光明女神的賜予的神聖能量。
她眼睜睜的看著聖水從面頰滾落,卻吸收不了半分。
她惶急的伸手去抓,卻駭然看見雙手被聖水灼傷。
她的世界崩塌了。
她清晰的看到出現在掌心的暗黑能量正在和神聖能量激烈碰撞。
她體內居然有暗黑能量!
她原本以為光明與暗黑是女神的兩隻眼睛,光明與暗黑屬於同一位女神,塵世間的光明與暗黑之爭只是無聊的權力爭奪。
但在親眼目睹掌心的光暗之戰後,她的信仰幻滅了。
光明女神和暗黑女神竟然並非一體!
如果只是如此,她的信仰絕不會瞬間塌陷,甚至會旗幟鮮明的站在偉大的光明女神這邊,與暗黑鬥爭到底。
然而她被光明拋棄了。
光明女神的虛影笑臉變得淒厲而模糊,賜予的聖水也變成對暗黑特攻的武器。
她幾乎要被女神親手淨化。
痛苦之餘,她只覺得太荒誕。
她信仰虔誠,潔身自好,崇拜光明女神超越一切,然而卻被無情拋棄。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她放棄了掙扎。
在女神的威嚴面前,掙扎有甚麼用?
就連女神都不認可她的信仰,她的人生還有甚麼價值。
就在她閉目等死時,初代聖女的虛影出現,擋住了女神的懲罰。
神威如獄,凡人多看一眼都是褻瀆,然而初代聖女卻高舉長槍,怒吼著向女神虛影刺去。
這便是照亮半個格魯爾城的聖光背後的真相。
初代聖女戳碎女神虛影,也耗盡力量消失不見。
消失前,一道意識傳遞給雅妮絲。
“光明與暗黑並不能與正義與邪惡直接劃等號,所謂神明,不過是比我們強大的生命罷了。如果你比她們強大,你便是新的神明。”
“好好活著。”
留下這道意識,初代聖女化作黑色光點,消失不見。
雅妮絲看的清楚,初代聖女身上沒有半點光明的痕跡。
她全身縈繞著暗黑能量,雙眸漆黑如墨,與大聖堂穹頂的金色長髮畫像不同,她的頭髮是黑色。
任誰一看,都是徹底墮落的聖女。
初代聖女墮入暗黑,這種事已經足夠駭人聽聞,更別說初代聖女還和女神正面衝突。
雅妮絲很想暈過去,但根本做不到。
沐浴在聖光中的她,全身肌膚都像被灼燒般刺痛。
她很清楚,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墮落了。
她墜入黑暗深淵,被女神拋棄了。
更讓她感到恐懼的是世界觀的崩塌,光明與暗黑女神並非同一位女神。
可怕的問題縈繞在她心頭,暗黑神廷信仰的女神究竟是誰?
她和暗黑神廷的女孩們經常見面,也經常彼此“友好互動”,她很清楚,暗黑神廷的女孩們並不會因為被聖光沐浴而痛苦。
她們只是無法使用聖光,絕不會被聖光吞噬。
而她不同。
她無法使用聖光,還成為被聖游標記的墮落者。
她並不是被暗黑選中,而是徹底墮落,被女神拋棄。
初代聖女也是因為墮落而被女神拋棄。
這喧囂的塵世間,她成了不折不扣的孤兒。
世界雖大,她卻無處可去。
她茫然的走出房門,站在院子裡,看著有些昏暗的天空,原地發呆。
她就這麼一直站著發呆,直到清晨。
每天第一個起床的總是格蘭妮,這次也不例外。
野蠻人小姐的作息時間非常健康,早睡早起,吃飽喝好,沒心沒肺,開心的像個純真的孩子。
看到格蘭妮單純而治癒的笑容,雅妮絲陰鬱的心情略微明朗了幾分。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和格蘭妮打個招呼時,野蠻人小姐已經走了過來。
“雅妮絲,早啊。難得有人比我起得早,你要去哪兒?”
“早安,我....”雅妮絲有些茫然,她該去哪兒?
見她像只無頭蒼蠅,格蘭妮揮了揮手,指向門外,笑著發出邀請。
“既然你沒甚麼要緊事,不如陪我去砍樹。前些天打仗我們喚醒了不少大樹,這些樹阻擋了道路,得趕緊清除。”
誒,砍樹?
見雅妮絲沒有當場拒絕,格蘭妮索性一把抓住她纖細的胳膊,不給她出聲反對的機會。
“我看你心情不太好,那就更得砍樹了。大斧頭一揮,看大樹刷刷刷的倒下,特別解壓。”
好像有道理誒。
雅妮絲點點頭,下意識的接過格蘭妮遞給她的斧頭,懵懵懂懂的跟著出了城。
果然,城外的原野和道路佈滿用來分割戰場的大樹。
因為要組織撤離,北方的臨時森林也沒人管,只有通向南方的森林有德魯伊在有序伐木。
格蘭妮沒有和德魯伊們匯合,而是帶著雅妮絲來到無人處伐木。
她沒有說話,而是專注於伐木。
雅妮絲本來有些擔心格蘭妮“好心勸說”,卻沒想到這傢伙真的是來伐木。
這樣也好,只管發洩就好。
掄起斧頭,雅妮絲照著樹幹就是一記重擊。
樹幹被砸的左搖右晃,嘎嘎響著倒下。
看著雅妮絲砍倒的大樹參差不齊的斷口,格蘭妮嫌棄的搖了搖頭。
這哪是砍樹,分明是用蠻力強行砸樹。
餘光看見格蘭妮充滿惋惜和無奈的表情,雅妮絲面頰緋紅,有些不服的叉腰看向格蘭妮。
她倒要看看,格蘭妮能劈出甚麼花?
也許是被雅妮絲的目光刺激,格蘭妮也起了炫技的心思,她隨手扔掉大斧頭,用手掌做刀,劈向一株大樹。
雅妮絲愕然,格蘭妮這是腦子有坑吧,哪有用手砍樹的。
雖然高階戰士可以將鬥氣灌注到手掌充當武器,但畢竟是權宜之計。
如果拳頭真的那麼好用,要武器作甚?
讓她大跌眼鏡的一幕出現了。
格蘭妮好像沒用太大力量,就將樹幹劈了一個缺口。
隨後格蘭妮連續劈擊,每一擊都精準的命中樹幹的同一個脆弱點,很快就將樹幹最脆弱的一點劈開。
輕輕一推,一株大樹就倒下了。
雅妮絲目瞪口呆。
她根本做不到。
如果將鬥氣灌注到手掌,她也可以強行劈斷大樹,但格蘭妮甚至沒有用鬥氣,也沒有憋的面紅耳赤。
她就是簡簡單單的用不太大的力量不斷命中樹幹的薄弱點,然後劈斷大樹。
神乎其技。
這是雅妮絲對格蘭妮的客觀評價。
雅妮絲喃喃的問道:“怎麼做到的?”
格蘭妮平靜的說道:“我能感受到這棵樹在害怕、哭泣,我可以輕易的找到它最痛的弱點,然後打死它。”
如果是一分鐘前,雅妮絲肯定覺得她在說胡話,但在此刻,格蘭妮純質如初的雙眸卻讓雅妮絲感到智慧的火花在閃爍。
“好吧,這個我學不來。不過這並不實用,人並不會像樹一樣害怕哭泣。”
“人也會。”
格蘭妮平靜的說道:“你的內心就在動搖,哀嚎,它害怕被拋棄,你現在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若是平時,雅妮絲可聽不得這話,定要和格蘭妮切磋一番,但此刻她卻像被揭掉殼的小烏龜,只剩茫然。
“如果你拿我當朋友,可以和我說。如果不方便,可以找羅蘭傾訴。幹嘛要把心事藏在心裡呢?”
“你們這些被宗教洗腦的神棍總喜歡揹負甚麼使命,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彷彿不信仰個甚麼就活不下去似的。”
格蘭妮頓了頓,淡定的說道:“你就不能信自己,信身邊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