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羅蘭不是上等兵,但還是被雅妮絲凌冽的氣勢震懾,下意識的翻身下馬,立正向她敬禮。
敬完禮他才想起自己現在指揮的是近衛第一團,是個高貴的團長,便半開玩笑的揶揄道:
“別瞎說,咱現在好歹也是個團長了。”
看著他嬉皮笑臉的樣子,雅妮絲也差點被逗樂,但她還是控制好情緒,板著面孔幽幽的說道:
“羅蘭,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幸戰死,會有多少人為你陪葬?你已經沒有復活的機會了,不該這麼冒險。”
羅蘭知道雅妮絲擔心他的安危,只好小聲解釋道:“我很小心,一旦情況不對我就開溜...”
“列維先生也是這麼想的吧,他有兩尊傀儡衛士保護,其中一尊還是專業的【援護】衛士,怎麼會死?”
雅妮絲輕嘆一聲,幽幽的說道:“你想想看,如果你戰死,我可以回神廷夾著尾巴做人,大不了這輩子當不了牧首,被其她聖女壓著,可玫蘭妮絲呢?”
羅蘭的表情僵住了。
“你希望她為你殉葬還是嫁給別人?”
“別說了!”
羅蘭臉色難看。
雅妮絲見羅蘭的靈魂被暴擊,也稍稍緩和了幾分,輕聲說道:
“羅蘭,我們需要你的戰鬥力,需要你在戰場上鼓舞士氣。但在最終決戰前,不要冒這種沒必要的險。”
“等大決戰時,我希望你和我並肩作戰,同生共死,如果死在那時,至少是光榮戰死,若是你被地精的機器踩死,那算甚麼?”
“我知道了,多謝批評。”雖然心裡很不爽,但羅蘭找不到反駁的話語,只好做個小熊攤手的動作,接受了雅妮絲的勸諫。
雅妮絲的意見他當然要聽。
她放棄了神廷的光明前途,跑來跟他混,他就有義務帶她去更高的地方。
見羅蘭聽話,格蘭妮也跟著附和道:“主人,雅妮絲小姐說的對,以後這種需要衝鋒陷陣的活交給我。”
“你也一樣!上等兵格蘭妮!”
雅妮絲沒好氣的說道:“決戰時有你砍人的機會,但在這之前不準冒險!”
格蘭妮雖然有些不服氣,但見羅蘭都乖巧的像小綿羊,也不敢反駁,低著頭站在羅蘭身邊,像極了被老師拿著教鞭訓斥的小學生。
見羅蘭和格蘭妮聽話,雅妮絲笑著說道:“行了,不好聽的話說完了,接下來就是讚譽時刻。你們乾的很棒,這二十萬地精,我吃定了!”
雅妮絲很快想到作戰方案。
地精大軍之所以沒有因為列維的死亡潰散,多半是敵人的將軍秘不發喪,隱瞞事實。
只要將列維的腦袋押送到兩軍陣前,就能揭破謊言。
就算敵人沒有隱瞞,主帥的死亡也會極大的削弱士氣。
無論怎麼說,斬殺敵人主帥帶來計程車氣變化都非常大。
三萬人族精銳打二十萬士氣低落的地精,戰力本就相差不大,只要指揮得當,取勝機會很大。
雅妮絲熟練的派出偵查兵蒐集情報,然後率領部隊徐徐北上。
次日清晨,收攏殘兵的沃瑪終於回來了。
出乎羅蘭的意料,他不但帶回了四千殘軍,還成功的讓這些士兵相信是該死的地精害死了格魯爾伯爵。
格魯爾伯爵雖然人品一般,能力平平,脾氣暴躁,但對自己的嫡系部隊待遇始終不錯,部隊的忠誠度很高。
就在他們惶惶不可終日,沒有主心骨時,沃瑪出現了。
他曉以利害,再加上這些地精在格魯爾行省不當人的行為,他終於說服這些殘兵跟他一起抵抗。
羅蘭將這些部隊縮編成一個獨立旅,交給沃瑪指揮。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相信沃瑪就會信任到底。
見羅蘭如此信任,沃瑪漲紅老臉,猛地在羅蘭面前跪下,垂首低聲說道:
“主君,格魯爾家族只剩一個兩歲大的小孩,我私自做主放了他,我...”
“先生不必如此,我已經答應你給格魯爾家族留條後路,就不會食言。你先安頓好他,等局勢穩定下來,我會找塊偏僻的領地安頓這孩子。”
羅蘭略微停頓,輕聲說道:“就當他是你的遠房侄子,算你們家族的旁支。”
沃瑪心中微凜,連忙表示感謝。
羅蘭的意思很明白,格魯爾家族已經絕嗣,也必須絕嗣,這個孩子只能以沃瑪家族的旁支存在。
羅蘭給他面子,他不能不要臉。
沃瑪抬頭大聲保證道:“臣知曉!”
“好,不說這些小事,我們準備和這二十萬矮子決戰,你有甚麼建議?”
沃瑪沉默許久,看了看羅蘭身邊的雅妮絲和格蘭妮,緩緩說道:
“我的建議是...撤退。”
“撤退?”
羅蘭有些驚訝,沃瑪難道不想報仇?
如果沒有地精入侵,格魯爾就算遲早難逃一死,也不該死的這麼屈辱,至少還有交出領地投降的選項。
沃瑪沉聲說道:“我恨不得立即殺光這幫該死的綠皮矮子,但我不能因為憤怒影響您的決策。”
“我軍兵力處於絕對劣勢,就算英勇作戰擊敗敵人,也會付出重大傷亡。如果打不出殲滅戰,擊潰戰毫無意義。”
“撤退是最明智的選擇。”
羅蘭點了點頭,朗聲說道:“敵我兵力對比可能不像你想的那麼懸殊。格魯爾行省的土地上隨處都有可能長出森林,而每一棵樹都是我的戰士。”
沃瑪想到格魯爾城堡攻防戰的森林,知道這是羅蘭為格魯爾伯爵準備的後手,恍然大悟,瞬間改口道:
“既然如此,我們可以依託森林和他們打消耗戰。”
“不是消耗戰,而是殲滅戰!”
羅蘭斬釘截鐵的說道:“我要渡過格魯爾河,給他們致命一擊,讓這幫矮子成為森林的肥料。”
“戰勝之後,格魯爾行省的居民也必須遷走,避免報復。”
沃瑪恍然大悟,羅蘭這何止是一石二鳥,簡直就是一石三鳥。
首先是沉重打擊地精的囂張氣焰,讓那些蠢蠢欲動的人三思而行。
其次是鼓舞人族領主的抵抗意志,既然地精如此不堪一擊,為何不敢拿起武器幹他一傢伙?
最後是名正言順的將格魯爾行省的居民遷走。
這些居民在這裡安家多年,沒有非常迫切的理由,根本沒法勸他們搬家。但在地精的威脅下,不走也得走。
確定行動方針後,羅蘭邀請沃瑪參加臨時軍議,但沃瑪卻找個藉口推脫了。
羅蘭知道,他是在避嫌。
看著沃瑪的背影,羅蘭的嘴角多了幾分笑意。
沃瑪先生的確是個人才,而且做人坦坦蕩蕩,值得信任。
格魯爾家族的孩子,他完全可以私自藏匿,然而他卻光明正大的說出來。
他坦坦蕩蕩,羅蘭自然給他這個面子。
看著沃瑪的背影消失在遠方,雅妮絲壓低聲音提醒道:“羅蘭,有些事你不方便做,我可以找人去辦。”
“不可!”
羅蘭用力搖頭,“萬族之城輝煌時容的下三十多個種族,難道我們容不下一個小孩?”
“如果有一天這個孩子有本事了,知道自己的身世,要來報仇呢?”
羅蘭的雙眸迸射出懾人的光芒,微笑著說道:
“雅妮絲,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們的敵人有很多,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若是沒有登上巔峰的信心和實力,早晚得死,死在誰手裡沒有區別。”
雅妮絲看著羅蘭充滿自信的表情,內心也被感染了。
是啊,他們的敵人很多,最終甚至要面對其他想要成為人間神的候選者。
不差這一個。
雅妮絲點點頭,揚起馬鞭,向全軍下達進軍命令。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羅蘭的作戰構想。
不得不說,這是個相當瘋狂的計劃。
按照她的想法,到格魯爾河就可以安營紮寨,將列維的腦袋掛起來,逼迫敵人渡河強攻,然後擊其半渡。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最大問題是敵人可以不過來,還可以跑。
如果敵人士氣潰散,留下少量部隊殿後,其他人快速撤離,格拉西亞軍根本沒法追擊。
佈置在周圍的森林種子也無法發揮作用。
羅蘭的計劃是向敵人發起挑戰,要求渡河與敵決戰。
敵人同意的機率很大,因為這是對他們的最優解。
只要格拉西亞軍開始渡河,地精就可以使用戰爭機器對渡河的部隊發起攻擊,擊其半渡。
到時候潰散的就是格拉西亞軍了。
他不相信敵人不同意。
精靈信使來到格魯爾河前,騎著月刃獸瀟灑的沿河飛奔,朝著對面的軍營射過去一支箭矢。
射完這支箭,他瀟灑的讓月刃獸人立起來,炫技般的又射過去三支箭矢,將地精營地的幾面旗幟射落。
拍門拔旗,這是巨大的侮辱,這讓地精大營的將軍們義憤填膺。
列維的死訊更是讓整個軍營瀰漫著憤怒和悲傷的情緒。
然而羅蘭的戰書更讓他們憤怒。
“有種的明天上午十點在對面讓出一塊地,老子親自過來取你狗頭。”
十分粗鄙,毫無貴族風範,甚至不是戰書的格式。
擔任行軍統帥的老將軍列儂·金齒眯起了眼睛。
如此直白的挑釁,必然有鬼。
羅蘭到底在想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