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國在外的男朋友突然歸來,直播間裡卻有人說他不是人。 而是殘忍嗜殺的紙屍, 被抽乾血、掏空內臟後煉製成的殭屍,就叫紙屍。
1
我叫陸悠悠,是一名開箱博主。
今晚直播時,身旁的快遞堆裡突然冒出一個用黃符紙包裹的盒子。
正在直播的我有些愣神:奇怪,我有買過這個嗎?
出於好奇,我撕掉符紙,拆開盒子,發現盒子裡是一個攝像機,點選回放,有畫面緩緩播放——
只見,一個女孩被牢牢綁在一張椅子上,面前的男人手持砍刀,狠狠捅進女孩的心臟,女孩瞬間睜大雙眼,發出淒厲地慘叫!
滿屏血色中,男人緩緩轉頭,對著鏡頭露出詭異的笑容。
直播間瞬間炸開了鍋!
“媽呀!!!這是謀殺吧!嚇死我了!!!是不是應該報警啊!”
“剛買的攝像機裡面怎麼會有這樣血腥的影片!?主播,你是不是從哪個攝影博主手裡收購的二手攝影機?”
“等等,你們有沒有覺得影片裡的兩個人有點眼熟?”
彈幕一條條刷過,但我已無暇顧及。
早在我看清他們的長相那刻,已經被嚇得渾身冒起了雞皮疙瘩。
“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有點眼熟……等等……臥槽!被綁女孩子好像是主播本人啊!”
“我的媽耶!就是主播本人!還有,砍人的男人好像是主播的男朋友。”
“原來是虛驚一場,主播跟男朋友拍攝懸疑小電影呢。你別說,拍的真不錯,太逼真了,我是真的被嚇到了!”
彈幕沒說錯,影片裡被綁的女孩,分明跟我長著同一張臉,而持刀的男人也跟我的男朋友,卞陽長得一模一樣。
但是,我根本沒和卞陽一起拍過這個影片啊!
怎麼回事?難道是黑粉故意剪輯這種影片嚇唬我?
“我沒跟男朋友拍過這個影片,這個攝像機也不是我買的,它混在我買的快遞裡面,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我面色慘白地解釋:“我懷疑是有人惡作劇,偽造影片嚇唬我。”
我將手機的鏡頭聚焦在攝像機上,讓觀眾們能更清晰地看清影片畫面。
突然,有條彈幕滾過去:
“主播快看,影片右下角顯示的是不是錄製時間?”
順著彈幕的提醒,我才留意到影片右下角確實有一行日期及時間,錄製時間顯示的是今晚午夜十二點。
可是……
“可是現在離午夜十二點,還差一個小時呢!影片該不會是提前預知未來?好玄乎啊,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哪有甚麼預知未來,也不看看現在甚麼時代了,封建迷信要不得!我算是看明白了,這是主播為了流量搞得噱頭呢!”
“大型翻車現場哈哈哈哈哈哈,這個主播連錄製時間都沒調對,也太好笑了!不是我說,你跟你男朋友為了流量真的拼了,玩這麼大,也不怕被封號!”
直播間漸漸湧入大量聞訊而來的觀眾,質疑聲越來越多,與剛剛和諧的直播氛圍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沒有理會鬧哄哄的直播間,而是拿出另一個備用手機給男朋友打電話,想問他有沒有收到同樣的影片。
此刻的我,始終認為是有人惡意剪輯影片,想作弄我,並不曾考慮過別的可能性。
直到有一條彈幕出現在我的視線:
“主播,影片裡的不是人,是紙人。”
2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傳送這條彈幕的人就要求跟我影片連線,我稍作猶豫後,點了同意。
鏡頭對面是一個身穿淺色道袍,氣質清冷的女孩,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出頭,正緊鎖眉頭盯著螢幕。
“我叫安然,是道門傳人,兼職玄學博主。”螢幕裡的女孩淡淡地說:“嚴格來說,剛剛那個錄影機裡出現的不是你跟你男朋友,而是模仿你們樣貌的紙人。”
彈幕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紙人,甚麼是紙人?”
“我聽說古代有種職業叫扎紙人,傳說有一類非常厲害的扎紙人,他扎出來的紙人,在晚上是可以行動的,不知道這個姑娘說的是不是這種紙人?”
“不是吧,大晚上的,說這個有點可怕啊!”
“甚麼紙人,假的吧?!哪有紙人這麼像真人的!小姑娘,別以為你穿個道袍就真把自己當道士了。”
更有彈幕詆譭我:
“我懂了,其實這也是主播騙流量的一環吧!先跟男朋友拍個假影片,再找個假道士幫她佐證,這樣大家就會相信她遇上了靈異事件,接下來幾個月的熱度這不是妥妥有了嗎!”
安然看了眼彈幕,耐心解釋道:“道門中有一門法術叫做紙人術,是將紙人變成活人的法術。要想這個紙人變成現實裡的某個人,需要得到這個人的頭髮及一滴血,做法後,紙人就能變成這個人。”
“剛剛影片裡的人就是這樣的紙人。有人得到了你跟你男朋友的一滴血還有一根頭髮,做法將紙人變成了你倆的模樣。”
“不過紙人術只能維持十分鐘,且遇火則破,所以,算不上特別高超的法術。”
我聽懂了,但現在新的問題又來了:“那到底是誰施了這種法術,又拍了影片寄給我呢?他的目的是甚麼?”
安然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這、這,我不知道。”
彈幕裡說甚麼的都有:
“主播,你不會真的信了這些話吧?!明明就很扯啊!”
“這個主播也太蠢了吧,竟然選擇相信這個假道士的鬼話。”
“她當然會信啦!因為她跟這個道士是串通好了一起演戲的,要是她不信,這戲怎麼往下演?!”
“說不定人家說的都是真的,不確定,再看看。”
說實話,安然說的話確實有點玄乎,我心裡也有些遲疑,不知道該不該信她。但說到底,影片除了讓我嚇了一跳外,並未給我造成實質性傷害,也沒必要抓著不放。
此刻,我還未察覺危險已經離我越來越近,還想著等直播完,將影片送交警察局,讓警察幫忙調查。
但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破了一室的平靜。
3
敲門聲響起時,
那張臉,卞陽的臉,出現在可視門鈴裡。
以前看到這張臉,我會覺得幸福甜蜜,而現在我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門外的會是誰?
是卞陽,還是個紙人?
我用求助的眼神看著鏡頭裡的安然,想讓她幫我分辨一下。
就在安然皺眉盯著可視門鈴看時,門外的卞陽已經開口催我了。
“開門,悠悠,開門。”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卞陽的聲音聽著沒有一絲溫度,像是人工機器發出的聲音。
在沒弄清楚外面的人究竟是誰前,我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打起精神跟他周旋。
“是卞陽嗎?你不是在國外出差嗎?怎麼突然回來了?”我捏緊手機,慢慢挪到門邊,小心翼翼地試探。
一週前,男朋友卞陽告訴我,他有事要去國外出差,短時間不能來找我,按理說,他這時候應該在國外才對。
看清門外站著的是我的男朋友後,直播間更加熱鬧:
“我靠,才說影片裡的男朋友是個紙人,就把男朋友喊來一起演戲。不得不說,主播你是懂蹭流量的!”
“主播是想從開箱博主轉型成靈異博主嗎?說實話,轉型很不成功,只覺得你在侮辱我的智商。”
“呵,演的真像那麼回事,我差點就信了!”
“我感覺主播不像是演的,她看上去是真的害怕了。”
“我就想知道,外面的究竟是啥!不揭開謎底,我連廁所都不敢去了!”
我攥緊手機,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小心走到可視門鈴前,我聽到卞陽解釋道:
“太想見你了,所以早點回來找你。你在幹甚麼,怎麼還不開門?”
可視門鈴裡,卞陽的臉白的有些不正常,我莫名心慌。
我、我不敢給你開門啊,哥哥!
你是不是真的卞陽我都不知道,哪裡敢開門!
我猶豫不決,不知道該不該開門,只好求助般回頭看安然的反應,誰知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安然的表情簡直可以用“驚恐”來形容!
她面前擺著兩個銅錢,而她正一臉驚恐地盯著銅錢,並且,嘴裡喃喃自語,不知道在唸叨甚麼。
我被她的表情嚇到,忙低聲問道:“怎麼了,有甚麼問題嗎?”
“外面是隻紙屍,千萬別開門,否則性命不保!”
4
直播間炸開了鍋:
“甚麼屍?!”
“我懂了,想蹭流量的不是主播,其實是這個江湖騙子吧!她騙人真是一套一套的。我有個大膽的猜測,你們說,這個錄影機會不會是這個江湖騙子寄給主播的?!就為了等主播直播的時候,站出來各種忽悠,蹭一波流量。現在發現人家男朋友正好回家了,又準備繼續忽悠人家,好蹭第二波流量!”
“臥槽臥槽,樓上說的不是沒有可能啊!”
“我都有點同情主播了,只是想搞個開箱直播,差點給自己開的懷疑人生了。”
“主播,你別信這個女生忽悠了,就算她真的是道士,可你也不看看她才多大,能有多大能耐啊!快讓你男朋友進來,他可在門外等好久了!”
剛剛還眾說紛紜的直播間,這會出奇地一致,都認為是安然是在忽悠我。
她只能無奈地解釋道:“我沒騙人,這世上真的有紙屍。而且,紙屍可比紙人恐怖多了。”
“人還活著的時候,被抽乾血、掏空內臟後煉製成的殭屍,就叫紙屍。”
“煉製紙屍,需要五天時間。五天裡被煉化的人還能保持些許神志,也會保留人的部分特質。可五日一過,就會徹底屍化,神志全無,見人就殺!”
“陸悠悠,從你男朋友的狀態來看,今天應該是他被煉化的第五天,過了今晚,他就會徹底變成紙屍了。”
最後一句話,安然是看著我的眼睛說的,我能聽出,她的聲音裡飽含憐憫。
心狠狠抽了一下,我愣愣地轉頭看向卞陽,“被人煉成紙屍?!為甚麼?卞陽脾氣溫和,很少與人結怨,是誰害了他?!”
到底是誰,竟然用這樣狠毒的手段對他!
來看直播的人越來越多:
“臥槽,我雞皮疙瘩起來了,活生生被煉成殭屍,太恐怖了吧!”
“媽呀!主播的男朋友好慘!這是甚麼仇甚麼怨!”
“大晚上的,別嚇我!我連廁所都不敢去了,已經憋尿半小時了!”
當然也有不信的:
“越聽越離譜,這個江湖騙子為了騙流量,竟然詛咒主播的男朋友,太過分了吧!”
“小姑娘太能編故事了吧!”
“主播,你可別被這位玄學博主騙了,我才不信這些江湖騙子呢,這世上哪有甚麼紙屍!”
看了彈幕,我又有些遲疑,不知該不該相信安然的話。
安然似乎有些急了,“相信我,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快告訴我你的地址,我趕過去幫你!”
“啊,我為甚麼會有危險?”我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今夜十二點一過,你男朋友會徹底屍化。到時候,你以為這扇門能擋得住他?!”
她神情嚴肅地繼續道:“還有,我用銅錢算過,你是陰年陰月陰日生的吧?”
我一愣,“對,有甚麼問題嗎?”
安然急切:“古有陰女,指的是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女子,而陰女恰恰是紙屍最好的養分。你知道你男朋友為甚麼死活不肯走,一定要進來找你嗎?因為,陰女的精氣對紙屍來說有致命的吸引力,不吸乾你的精氣,他是不會罷休的!”
而此刻,距離午夜十二點僅剩四十分鐘!
我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冷氣。
這時,門外的卞陽已經失去了耐心,開始用身體撞擊大門。
“悠悠,為甚麼還不開門,你是不是出甚麼事情了!”
他看上去分明就像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會是紙屍呢?
5
門外是朝夕相伴的男朋友。
鏡頭裡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我該怎麼抉擇?
“安大師,你有沒有甚麼辦法可以證明,我男朋友真的變成紙屍了?”我不敢冒險。
安然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還是不信她。
她挑挑眉,故意道:“紙屍是徹底屍化前怕明火,只要你敢拿著打火機出去,讓他把手放在打火機的上面,他的手會直接燒起來,這樣就能驗證我的話。”
我、我連門都不敢開,更別提讓他配合我乖乖按我說的做……
我緊繃著一張臉,繼續追問:“還有別的辦法嗎?”
安然無意識地敲敲螢幕,皺眉道:“很多驗證方法都需要跟他接觸才能知道。可你現在又不能開門,一旦開了門,只有死路一條。還有甚麼驗證方法可以不用接觸他呢?”
突然,她像是想起來甚麼似的,眼睛一亮:“對了,眼睛!”
“被煉成紙屍的人,眼睛會逐漸充血,等到紅色徹底覆蓋眼球后,就是徹底屍變了。你快看看他的眼睛,是不是紅了?”
我深吸一口氣,隔著門板,對卞陽說:“卞陽,我看不清你的臉,你能不能湊近點?”
卞陽真的乖乖聽話,將臉湊近了點:“為甚麼要看我的臉?”
我硬著頭皮哄著:“你不是說過嗎,要是有人敲門,一定要看清人家的臉,確認是認識的人,才可以開門嘛。”
“真乖,還記得我的話。”門外,卞陽將臉湊得更近了,“那你好好看看,到底是不是我。”
聽到他說這句話,我渾身一顫,總覺得他意有所指。
可下一秒,我的身體可不是“顫”這麼簡單了,簡直是快發抖了。
透過可視門鈴,我看到卞陽湊過來的眼睛裡,半邊眼球都被紅色充滿……
我的腦子“轟”地一聲炸開!
彈幕也炸了:
“臥槽!臥槽!主播的男朋友真的變紙屍了?!”
“天哪,救命!我害怕!!我要喊媽媽了!!”
“這不是劇本嗎?!救命,為甚麼這個劇本這麼可怕!”
“大晚上的,一定要玩這麼大嗎?嗚嗚嗚嗚嗚,誰懂啊,我又想看他們是不是騙子,又不敢往下看!”
安然看了眼時間,嚴肅道:“現在信我了嗎?你快把地址告訴我,有甚麼話,我們當面再說。要是再晚一點趕過去,可就來不及了。”
我慌忙點頭,就在我準備說出地址的時候,卞陽的聲音響起:“悠悠,看清我的臉了嗎,怎麼還不讓我進去?我真的是卞陽,沒騙你。我一天一夜沒閤眼,連夜坐班機從國外飛回來,就是為了能早點見到你。”
“你看,我眼睛都熬出紅血絲了。”
嗯?紅血絲?!
“哈哈哈哈哈哈哈神特麼紙屍,主播男友的眼睛明明是熬紅的,非當人家是屍變後的紅!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這已經不能叫大型翻車現場了,得叫『直播事故』了吧!”
“不得不說,午夜場的直播真精彩,可以載入『史冊』的那種精彩!”
“剛剛有條彈幕說,主播並不知情,你才是故意製造一切,想蹭流量的那個人。現在我宣佈,我相信那條彈幕了!安騙子,你趕緊滾出直播間吧!不想看你招搖撞騙!”
“這個大師好奇怪啊,這麼執著要人家地址,不會是有甚麼陰謀吧?!”
“這個安然說自己是玄學博主,我去搜了下,她直播了一個多月都沒啥人氣,現在鐵定是想蹭這個主播的流量。”
無數條彈幕滾過,晃得我眼睛花。
而安然看到這些彈幕,也有些動氣了,“我要是騙子,頂多是蹭這個主播的流量,對她來說沒甚麼損失;但要是我說的是真的,她沒得可是命!你們讓她不要相信我,阻止我救她,要是她真的沒命了,你們擔得起一條人命嗎?!”
頃刻間,直播間死一般的寂靜。
6
很好,安然似乎很滿意這樣的效果,她衝我微微一笑:“陸悠悠,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被殺還是被救,你選哪個?”
她、她剛剛說的好有道理,我成功被說服。
於是,我不再猶豫,立馬編輯家庭住址發給了安然。
“大師,救我!”
安然說的沒錯,要是她說謊,頂多是一場烏龍,讓大家笑話一場。可要是她說的是真的,那沒得可是一條命。
試問,人有幾條命可以試錯呢?
收到了我發的資訊,安然邊往外走,邊冷靜叮囑我:“我會盡快趕到。在我來之前,你不要開門。”
似乎是為了回應安然的話,門被撞得“嘭嘭”作響,卞陽的耐心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鏡頭裡的安然已經開始疾行,偶爾才瞟一眼螢幕,突然她神色凌厲地對我說:“只剩不到十分鐘了,快來不及了,你先去看看你男朋友的變化。”
我慌忙應了,跑去看卞陽。
只見他已經停止撞擊大門,正抱著頭彷彿痛苦低吼。
更恐怖的是,他頭髮迅速掉光,嘴巴里長出尖銳的獠牙,裸露在空氣外面的面板青筋暴起。
至於眼睛……他的眼睛全紅了,瞳孔詭異地變成彎月形狀!
我被嚇住了,彈幕瘋狂刷屏:
“誰家好人瞳孔是月亮形狀的?!他真的是紙屍啊?!”
“救命,我害怕,根本不敢看直播了!”
“媽耶,紅了紅了!他眼睛全紅了!”
“原來世上真的有這些物種,果然科學的盡頭是玄學嗎!”
短短几秒鐘,卞陽又變化了些,他睜大血紅的眼睛,衝著大門低吼,一嘴獠牙盡顯無遺。
這還不夠,吼完他瘋狂錘門,表情猙獰又兇狠。
“啊,救命,大師大師,我、我男朋友要屍變了!”我的心情起起伏伏,撐到這會,腿都快軟了,“我該怎麼辦?”
安然看上去也很焦急:“你乖乖待在家裡就行。你家裡有個法陣,只要你不開門,法陣能護住你到十二點。我努力在十二點之前趕到,等我。”
說完,她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接著,她的螢幕一黑,再聽不到任何動靜。
透過黑色的螢幕,我看到自己錯愕的臉。
法陣?我家裡甚麼時候有個法陣了?!
難道,卞陽這麼久沒撞開我家的門,不是因為門的質量好,而是因為家裡有法陣護著?
那,會是誰在我家設的法陣呢?
對現在的我而言,很多事情都是一團迷霧。
可等到真相大白、再回頭看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一切早已有跡可循。
7
彈幕瘋狂跳動。
“完蛋!主播有危險!”
“安大師,剛剛說你是騙子是我不對,求求你快點趕過去,救救我們悠寶!”
“我始終覺得這是主播跟這個道門傳人聯合起來整我們的騙局。現在科技這麼發達,我們看到的畫面也許是她們用電腦合成的,根本不是真的。”
“對啊,我也覺得是假的,你看搞這麼大動靜,陸悠悠周圍的鄰居怎麼會沒聽到,怎麼會一個人都沒出來看看情況。”
“不是,你們瘋了吧,主播都快沒命了,你們還在說甚麼騙人不騙人的,你們的心不會痛嗎!”
彈幕亂哄哄鬧成一片,說甚麼的都有,我統統視而不見,只死死盯著時間————
離十二點只剩五分鐘了,大師,一定要趕快來呀!
可能是我的呼喚傳達到了安然那邊,沒過多久,安然就出現在我家門口。
從可視門鈴裡望去,她身穿深色道袍,背後背了一把木劍。
一見到即將屍變的卞陽,她立刻甩出一沓符紙,“天地玄宗,馭使雷霆!”
卞陽的頭頂出現了幾道雷電,狠狠擊打在他身上,沒過多久,他全身焦黑,痛苦倒地。
眼看紙屍已經被除掉,直播間的觀眾們終於鬆了口氣:
“安大師太給力了,這麼短的時間,還真給她趕上了!”
“感謝大師救我悠寶!”
“啊!!!安然太厲害了!piupiu 幾張符紙就滅掉一個紙屍,太帥了!看來,紙屍也沒多可怕嘛。”
門外,安然反覆確認紙屍不再動彈後,敲了敲我的門。
“陸悠悠,我是安然,你現在安全了,開門吧。”
她微笑著盯著可視門鈴,彷彿在與我對視。
但她不知道的是,屋內的我渾身顫抖,正警惕地往後退。
“陸悠悠,你怎麼不開門?紙屍已經除掉了,你可以開門了。”安然再次拍了拍門。
直播間的觀眾們很困惑:
“陸悠悠怎麼不開門,大師這不來了嗎?”
“不懂啊,她這是要幹甚麼啊?”
“她怎麼離門越來越遠了?這是不想開門讓大師進來???利用完安大師,瞬間翻臉無情嗎?”
“我去,陸悠悠好沒禮貌,人家救了她,她連門都不給人家開。”
我完全顧不上彈幕,一心留意門外的動靜。
“開門,你快開門啊!”門外的安然表情逐漸猙獰,拍門幅度越來越大。
見我許久不應聲,她突然咧嘴笑了下,笑容陰森:“糟糕,看來被你發現了……沒想到你比我想象中還要警惕。”
“不過沒關係,十二點一過,保護你的法陣就會消失,我照樣可以進來。”
她的聲音彷彿是來自陰冷地獄。
與此同時,一直黑屏的鏡頭亮了,安然的臉重新出現在直播間,她一臉凝重地說:“陸悠悠,我到你家小區樓下了。你那邊情況如何?”
甚麼情況?
怎麼會有兩個安然?!
一個安然在直播間的影片裡,一個安然在我家門外。
直播間的觀眾們 CPU 快乾燒了。
8
午夜十二點,大門轟然破開。
門外的“安然”睜大雙眼,聲音尖銳道:“法陣消失了,終於可以進來了!”
她的手臂像藤蔓般快速伸長,試圖纏繞住我。
我忍著頭皮炸裂的恐懼,顫抖著將背後正在燃燒的快遞盒扔到她的身上。
“啊,啊,啊!”
看到火光,“安然”縮回手臂,尖叫著後退了幾步。
果然,她是個紙人!
要問我甚麼時候發現不對勁的。
大概是在連線影片黑屏前,安然給我發過一條私信:
“我不會讓你開門。”
當時,我沒能明白她想表達甚麼。
直到“安然”出現在我家門外,我突然細思極恐!
也許,那條私信真正想向我傳達的是:
“我不會讓你開門,所以,讓你開門的,不是我!”
也就是說,門外站著的根本不是安然!
受錄影的啟發,我直覺外面的是與安然一模一樣的紙人。
幸好,讓我猜對了!
我點燃快遞盒上的符紙,毫不猶豫地扔向紙人。
符紙包住紙人的臉後迅速燃燒,火光中,只聽見紙人淒厲慘叫。
看著紙人被燒成灰燼,我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
可是,還沒高興多久,我發現原本倒地不醒的卞陽忽然大幅度抽搐,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經站起來了。
他身上焦黑的部分脫落,露出肉紫色的肌膚,青筋遍佈、獠牙尖利,已經看不出人樣了。
他這是徹底變成紙屍了吧?!
我嚇得肝膽俱裂,瘋狂往臥室跑:“安然,救命啊!”
進入臥室我迅速鎖上門,把梳妝檯、椅子等能拖得動的東西全堵在門後。
伴隨著一聲淒厲地悲鳴,臥室門外很快傳來撞擊聲,梳妝檯被撞的劇烈晃動。
我瑟瑟發抖,手機險些握不住。
連線影片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斷了,鏡頭裡只看到我驚惶的面容。
Oh,no!安然,你在哪?快來救命!
彈幕早就慌成一片:
“主播,主播,你還好嗎?人還在嗎?”
“媽耶!安大師笑的好恐怖!她不會是壞人吧?”
“那主播不是凶多吉少?!周圍有沒有人能救救主播啊?為甚麼這麼大動靜,主播的鄰居一個都沒出現?”
“主播的鄰居就算出來也沒用吧,那可是殭屍,誰打得過啊!”
“臥槽,會不會真正想害主播的是這個安道士?!錄影帶是她寄的,紙屍是她煉出來的,假裝好人救主播是為了不讓別人懷疑她,但這一切其實是她搞出來的?!”
看到彈幕,我愣住了。
好像、好像還真有這個可能性啊!
不會的,不會的,她要是想害我,根本沒必要提醒我別開門。
我心亂如麻地自我安慰。
就在這時————“嘭”,臥室門被暴力撞開。
幾乎同時,我眼前一花,等反應過來時,脖子已被一隻粗壯的手臂死死掐住,窒息感瞬間衝上大腦。
我瘋狂掙扎,想踹開徹底屍變的卞陽,可他紋絲不動,甚至更加兇狠地掐緊我。
在死亡的威脅下,我的眼眶硬生生憋出了生理淚水。淚眼朦朧中,我看到已經變成紙屍的卞陽似乎遲疑了下。
緊接著,我感覺脖子一鬆,身體不受控制地癱軟在地。
趁卞陽愣神的空隙,我顧不上咳嗽手腳並用地往客廳爬。
但很快,他又亮出獠牙,向我咬來。
千鈞一髮之際,耳邊傳來安然急切地聲音:“急急如律令,定!”
無數符紙飛向卞陽,將他團團圍住。
安然趁機衝進臥室,扶起我,拉開窗戶,帶著我從九樓一躍而下。
“我的定身符只能定住他一會,快走!”
“咳咳咳咳咳。”在明亮的路燈下站定後,我拼命從喉腔裡發出聲音:“究竟、是誰想害我?”
“想害你的是卞陽的養父,我的師叔。”安然將我拉到身後,神色戒備地環顧四周:“蒼葉師叔,你別躲了,我知道你在這裡!”
“你跟你那師父一個德性,總想壞我好事!”
一個蒼老的身影緩緩從黑暗裡走出,他的身後跟著已成為紙屍的卞陽。
9
“師侄,你是鬥不過我的,念在我們同門一場的份上,只要你把這個陰女交給我,我可以放你一馬。”
蒼葉眼神陰狠,語氣森然。
“放過我?呵,連自己的師兄還有養子,你都能毫不猶豫地殺害,你怎麼可能放過我。”安然歪頭一笑:“更何況,你怎麼知道我鬥不過你?!”
話音未落,安然一把推開我,接著,她迅速掏出一沓符紙甩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金光閃過,蒼葉及卞陽腳下突然冒出一個法陣,將他們牢牢定在原地。
蒼葉抽出身後木劍劈向法陣,卻被無形的力量彈開,他大驚:“太極陣?!你怎麼會用太極陣!”
“你執念太深,又作惡多端,早就淪為惡煞了,而太極陣專誅惡煞,所以師父臨死前將此陣法交託與我防身。”安然平靜道:“當年,師父念及同門情誼不忍傷你,才會被你偷襲。可我不會心軟,既練成此陣法,我就一定要手刃你,替師父報仇!”
說罷,她掏出一疊紅色符紙。默唸咒語後,紅色符紙迅速飛入太極陣內,紙符燃燒,蒼葉發出痛苦的哀嚎。
安然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抽出木劍,一劍刺入他的心口。
“不可能!我連你師傅都能殺,怎麼可能會輸給你?!”蒼葉一臉不可置信,死死盯著安然,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像灰一樣隨風飄散。
一陣風颳過,法陣內只剩下一具被定住的紙屍———卞陽。
我驚魂未定地看著安然,又看看卞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休息片刻後,安然略帶歉疚地向我講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傳說,陰陽紙屍可以煉化成長生不老藥。所謂陰陽紙屍,是指先將陽男煉化為紙屍,等到徹底屍變的那夜吞食陰女的身體後,陽男紙屍就會轉變為陰陽紙屍。
安然的師叔蒼葉偶然得知這個傳說後,竟是瘋魔般的想要煉成長生不老藥,甚至殺害了想要阻止他的師兄,也就是安然的師父後,叛出師門,四處東躲四藏。
後來,蒼葉收養了陽年陽月陽日出生的卞陽,又故意引導卞陽接近身為陰女的我,只等時機成熟,就可以實現他長生不老的夢。
安然推算出煉化陰陽紙屍的最佳時間就在這幾天,所以她一直努力尋找蒼葉的蹤跡。
今晚剛好在我的直播間看到紙人的存在,立馬對我的情況上了心。而且,她發現我的房子被人設了法陣,是用來保護我不受到傷害的法陣。
我問安然知不知道是誰設的法陣,我想知道是誰想保護我。
我始終記得她當時不忍的表情。
她說,是卞陽。
“我猜,是卞陽。”安然面露不忍,看向被定住的卞陽:“這個法陣是施法者為了保護心愛的人所設,人在陣在,人死陣消。”
“法陣之所以在十二點的時候消失,是因為,那是卞陽徹底變成紙屍的時間。他徹底死了,陣.....也就消了。”
“還有錄影機,我懷疑也是卞陽寄給你的。”安然嗓音低沉:“我想,他應該是發現了甚麼不對勁的地方,想給你預警。不過,這只是我的懷疑。”
說完,她轉頭看我。
她的瞳孔倒映出我的臉,我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卞陽是甚麼時候為我設的法陣呢?是不是他給我寄來的影片預警呢?
可惜,我永遠不會知道了。
10
由於卞陽是慘死,又被殘忍煉成紙屍,於是,安然決定超度卞陽,讓他能夠安息。
七七四十九天超度結束後,我滿懷感激地與安然道別,逐漸回歸正常生活。
往後餘生,我會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好好生活。
因為我知道,愛我的人會希望我永遠平安喜樂。
番外(卞陽)
冷,好冷。
距離養父將我打傷、扔進密室已經過去一天一夜了。
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我的思緒漸漸飄回到從前。
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直到十六歲那年,才被養父收養。
養父第一次見到我時,眼裡露出驚喜的光芒,他告訴院長奶奶,他叫蒼葉,是個會法術的道士,第一眼見到我就覺得我是個修習道法的好苗子,所以想收養我,傳承他的衣缽。
於是,我順理成章被領養了。
跟隨養父走出孤兒院的那天,我很開心,我終於擁有了家人,以後在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是孤孤單單一個人了。
雖然與養父相處的八年裡,他總是板著張臉,冷冰冰的不愛搭理人,但偶爾會教我一些保命的法陣,以及一些簡單的法術。
我以為,他願意教導我,心裡肯定是承認我的兒子了,只是性格導致他不會表達。
但沒想到我大錯特錯。
三天前,我去養父的書房找書,無意中發現書房有一個暗格,暗格裡藏著一本古舊的書籍,裡面竟然夾著我的生辰八字。
養父為甚麼要把我的生辰八字夾在這本書裡?
來不及細想,我迫不及待翻看這本古舊書籍,書裡詳細記載了長生不老的方法:時機一到,只要將陽年陽月陽日出生的陽男煉化成紙屍,等到徹底屍變那夜再吞食一個陰女後,陽男紙屍就會變成陰陽紙屍,再將陰陽紙屍煉化成藥,吃了藥的人就可以長生不老。
而三天後,就是古籍所說的“時機”。
至此,我才真正明白了養父收養我的目的。
我正是陽年陽月陽日出生的陽男,只要有我在,養父就有希望可以長生不老。
他比任何人都期待我的死亡,教我保命的法陣,只是怕我意外去世,他的計劃會滿盤落空。
多麼諷刺,我心目的中的家人,之所以收養我,只是為了方便殺掉我。
更令我沒想到的是,養父還想殺掉悠悠。
悠悠是我心愛的女朋友,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真正關心我的人。但同時,她也是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陰女,是養父想要害死的人之一。
那一刻我顧不上自己,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我可以死,悠悠必須活。
悠悠與我不同,她善良美好,有愛護她的家人,有光明的未來, 我怎麼忍心看她被陰謀奪去生命。
我知道自己的法術遠遠不如養父,硬來只會讓我死得更快, 還會錯失能夠救下悠悠的機會。
於是, 我偷偷製作了紙人,錄了一卷錄影,希望她看到錄影後,會害怕我、提防我,不會給我傷害她的機會。
我本想爭分奪秒的找到救悠悠的方法, 只可惜, 養父太過警覺,我才錄完錄影,他就察覺我可能知道了真相, 立刻把我關了起來。
失去自由之身, 我沒辦法寄出包裹, 無奈之下, 只能用符紙包裹住錄影,施展法力送它去悠悠身邊。
為了防止我逃跑, 沒過多久, 養父就廢了我的手腳,再用鎖鏈將我捆住, 束縛我的行動。
死亡的利刃已經橫亙在我的頭頂, 但即便已經到了這樣的時刻, 我最擔心的還是悠悠。
我無比慶幸,早在與悠悠戀愛之初,我就耗費大半法力,在她家裡設了保護她的法陣。
只要她待在家裡,任何想傷害她的人都進不去, 包括我的養父。
說來可笑, 這個法陣還是養父教會我, 讓我防身用的,沒想到現在得用來防他。
時間一分一秒逝去, 門外有一絲光透了進來,有人走進密室。
朦朧中, 我看到養父帶著一堆法寶走進密室, 看樣子是時機已到, 準備煉化我了。
我滿心悲哀。
怎麼辦, 我要是死了, 悠悠家裡的法陣也會失效。
只要法陣一消失, 已經喪失意識、變成紙屍的我, 肯定會在養父的引導下吞食悠悠,到時候她該怎麼辦?
但很快我的注意力被拉回現實, 養父舉著刀,臉上浮現出癲狂的興奮之色, 正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看著他劃開我的胸膛,我聽到自己淒厲地慘叫,我感覺有鮮血不斷噴湧而出,可直到生命的最後,我還是牽掛著擔心悠悠的安危。
悠悠, 我要是死了,誰來保護你呢?
我的悠悠,誰來救救她吧。
(全文完)
作者:三月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