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男友帶我回老家。
我連線情感主播,
“怎麼才能討準婆婆的歡心?”
主播看著我手上的戒指,臉色凝重,
“你的準老公是個死人。”
“這是冥婚戒指。”
1
我叫許佳佳,今年 27 歲。
被爸媽逼婚後,我一生氣就在婚戀網站註冊了。
多次相親失敗後,我找到一位各方面都令我滿意的男友。
他叫朱弘博,一位海歸博士,剛回國不久,正在自主創業。
交往半年後,男友提出帶我回老家。
一見面,他媽就送我一枚翡翠戒指當見面禮。
還笑嘻嘻地親手為我戴在無名指上。
晚上我連線情感主播析夢,
“怎麼才能討準婆婆的歡心?”
析夢還沒開口,彈幕刷屏了,
“做甚麼都白搭,沒有一個婆婆會真心喜歡兒媳婦。”
“對的對的,婆婆都把我當仇人,說搶了她的寶貝兒子。”
“哎呦,你們這麼說,我都不敢結婚了。”
析夢看著網友們的留言,臉上露出笑容,
“我——”
突然,析夢臉上笑容僵住了,
“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你把右手放到攝像頭前,讓我看看你無名指上的戒指。”
我感到很奇怪,但還是按照她的要求把手放到了攝像頭前。
手機的螢幕上出現了被放大的戒指。
濃綠溫潤、透明純淨,還刻著鳳的圖案。
彈幕熱鬧了,網友的注意力都被主播轉到我的戒指上。
“戒指?定情信物都戴上了。”
“主播是要先估一下戒指的價格後再給建議嗎?”
“現在不是流行鑽戒嗎,還有人送翡翠的?太廉價了吧。”
“這個戒指品相好,說不定價值連城呢!”
“是呀是呀,你看主播都被吸引了。”
析夢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你這戒指是哪來的?”
“準婆婆送得見面禮。”
“是她親手戴在你右手無名指上的?”
“對啊,你怎麼知道?”
“你的準老公是個死人。”
“這是冥婚戒指。”
析夢神情嚴肅,一字一句說得非常緩慢。
透過螢幕,我感受到一股陰氣撲面而來。
我愣住了。
正在這時,屋外響起了敲門聲:
“佳佳,你睡了嗎?”,是朱弘博的聲音。
我被嚇了一跳,手一鬆,手機掉到地上。
2
“還沒睡——”,我的聲音有些不自然。
白天見到準婆婆時,我就覺得有些蹊蹺。
一見面,她就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就像在挑選一件物品。
給我的見面禮是一隻翡翠戒指,她一定要親手給我戴上。
而且是戴在右手的無名指上。
乘婆婆不在時,我和弘博提到過戒指的事。
弘博安慰我:
“我媽不懂戒指戴哪隻手。”
“這幾天,你就先戴著,讓她高興高興。”
我原本有些疑惑地心才放下。
可剛才聽了主播析夢的話,我的心怦怦地跳個不停。
“佳佳,我可以進來嗎?”
“等會啊——”
我趕緊撿起地上的手機,豎起食指靠近嘴,對著螢幕比了個“噓”的手勢。
飛快地打字:
“別出聲,我男友就在房間外面,他想進屋來。”
“主播,我該怎麼辦?”
安靜了好一會的彈幕又開始刷屏:
“主播翻車了吧,人家男友活著,要進屋呢。”
“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會不會是主播的託,逗大家玩呢。”
“我們老家有冥婚習俗,就是婆婆下聘,給選中的兒媳戴戒指。”
夢析也像我一樣,比了個“噓”的手勢,打出字幕:
“大家都別出聲。”
“別慌,你讓他進屋,攝像頭對著他,我先瞧瞧。”
我關了直播的聲音,按照夢析說的,把手機支撐在一個合適的位置。
弘博進來了,眼神還是像往常一樣溫柔。
他手上拿著一個橢圓形的香爐,散發出陣陣奇異的香味。
“擔心你認床睡不著,我拿來點香放你房間,助眠的。”
這種香味好熟悉。
我想起來了,白天進他家大門時聞到過這種淡淡的香味。
後來呆的時間久了,反而察覺不到了。
剛才他一進屋,香爐裡的味道撲鼻而來,我才想起這奇異的味道。
“我也困了,想睡覺了。”
“那你早點睡,我先走了。”
弘博起身離開,臨走時拉起了我的右手,瞟了一眼無名指上的那枚翡翠戒指。
等他一離開,我馬上拿起手機敲字:
“主播,你看出甚麼了沒?”
還沒等主播回我,一眾網友急著刷屏了:
“快把香爐裡的香滅了。”
“對的,快滅香,別被燻暈了。”
“不會是迷香吧,寶子危險了。”
3
我突然反應過來,一手捂著鼻子,一手弄滅了香爐裡的香。
拿起手機,我又重新出現在螢幕上。
“嚇死寶寶了,我還以為你被迷暈了呢!”
“+1”
“+”
網友們的關心讓我稍稍放下懸著的心。
主播析夢發訊息了:
“剛才我仔細看過,你的男友是活人。”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
“主播,你太搞笑了,我們也看得出是活人。”
“主播改行算命了嗎,哈哈哈!”
“還好寶子淡定,剛才沒問甚麼戒指的事,不然沒準要鬧分手。”
“你們不覺得剛才那個男人很帥嗎?”
“是呀是呀,真的很帥。”
直播間裡的畫風變得太快。
析夢沉思片刻,又發來訊息:
“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相信我。”
“你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肯定是冥婚戒指。”
“能戴上說明它已經和你的生辰八字繫結了。”
“我不清楚,為何你男友媽媽要給你戴這個戒指。”
“冥婚戒指要戴滿三天才算是完成下聘儀式。”
“你今天剛戴上,還來得及。”
“趕快摘掉戒指,從那裡逃走!”
我看著螢幕上析夢的建議,有點不知所措。
“主播今天怎麼了,這是要勸人分手嗎?”
“是呀是呀,這麼帥的男人,可惜了。”
“哎呦,好可怕!”
“主播是歷史系考古專業出身,不會看錯的,寶子,要注意安全!!!”
我沉思片刻,
“謝謝主播,我考慮一下。”
“你自己好好想想,肯定能發現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我離開了直播間,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往事像電影般在我腦中一幕幕閃過,是有很多不對勁的地方。
最初在網上認識弘博時,他特意問了我出生的時辰。
我覺得奇怪,他還和我解釋:
他自幼喪父,他媽迷信,一定要先算算他和我的姻緣。
交往半年後,他就急於談婚論嫁,說想快點成家後安心去拼事業。
這些我都還可以理解,最讓我奇怪的就是這枚翡翠戒指了。
“你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肯定是冥婚戒指。”
主播析夢剛才的話在腦中不斷迴響,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我摘掉了右手無名指上的翡翠戒指。
直覺告訴我:明天一定要離開!
找個甚麼理由才能不讓弘博起疑心呢?
萬一析夢的話是錯的,我可不想因為誤解而得罪準婆婆,失去弘博。
我的頭好痛……
4
第二天,弘博媽一大早就準備好了豐盛的早餐。
皮蛋瘦肉粥、油炸糖果子、香辣脆筍,都是我愛吃的東西。
肯定是弘博提前告訴了他媽我的喜好。
想到過會就要離開,我感到一絲愧疚。
“我給你的戒指呢?”,一聲厲聲呵斥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眼看見弘博媽正盯著我拿著勺子的右手,面帶怒色。
我右手的無名指上空空的,沒有翡翠戒指。
我愣住了,不知該如何解釋。
“媽,佳佳早上洗手時忘戴了。”
“過會就戴上,你別急!”
弘博為我解了圍,他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離開了餐桌。
房間裡只剩下我和弘博。
“我不是故意的,那個戒指太緊,勒得手疼。”
我拉起弘博的手,語氣嬌嗔。
他縮回手,冷冷地看著我。
“我媽獨自一人養我不容易,你就不能為了我委屈這幾天嗎?”
我被他的話噎住了。
回老家前,弘博就和我提過小鎮規矩多,讓我忍幾天就好。
為了討我爸媽的歡心,他訂購了歐洲四國十日豪華遊,安排他們出國遊玩。
爸媽出國前特意叮囑我:珍惜弘博,在準婆婆面前好好表現。
弘博說完離開餐桌,留下我獨自一人,心中五味雜陳。
回到房間,我拿起翡翠戒指,猶豫了一會,重新戴在右手的無名指上。
今天就要走了,離開前我就戴著吧。
我收拾好行李,想找弘博表明去意。
幾個房間找遍了,都沒看見人影。
他家在小鎮上算是富裕人家,二層樓的獨門小院顯得特別幽靜。
弘博媽看見我重新戴上了翡翠戒指,面露喜色,告訴我他外出了。
我等了很久,弘博都沒回來。
我胸口彷彿被一塊石頭壓著,透不過氣來。
出門來到街上,我想透透氣,看能不能遇上弘博。
昨夜大雨後,青石板鋪的小路還有些溼滑,街上的行人也不多。
他們看我的眼神有些異樣,躲閃著低頭快速離開。
迎面走來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紅衣綠褲,手中還拿著一大束野花。
她看見我,也不躲閃,衝著我咧嘴一笑,拿出一隻花遞給我。
我微笑著伸手去接。
女孩突然神色大變,眼睛直直地盯著我右手上的翡翠戒指。
“鬼新娘!”
“鬼新娘跑出來了,媽媽救我!”
女孩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嘴裡還不斷嚷嚷著。
我心中一驚,正要上前追她問個清楚,身後一隻手拽住了我。
5
我扭頭一看,是弘博。
“她叫小花,這裡有點不正常。”
弘博右手拉著我,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雖說女孩的舉止很反常,但那句“鬼新娘”讓我堅定了離開這裡的想法。
我藉口公司有緊急任務,向弘博表明了去意。
他很生氣,衝我嚷道:
“再待幾天不行嗎,你不是請好假了嗎?”
“公司難道缺了你就不能轉了?”
我揚了揚右手無名指上的翡翠戒指,耐心地解釋:
“你也不希望我丟了工作吧!”
“我不是已經把戒指戴上了嗎?”
弘博見我去意已決,便不再多說甚麼,答應後天送我回去。
小鎮坐落在群山中,三面環山,一面臨水。
交通極為不便,進出的水路每兩天才開一班船。
無奈之下,我只得同意了弘博的提議。
晚上,我早早回屋,等候析夢直播上線。
十點,主播析夢準時進入直播間,連線了我。
直播間網友們開始刷屏:
“太好了,又看見你了,@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你離開男友老家了嗎?”
“求真相?”
我沒有說話,開始敲字:
“我還在男友家,後天離開。”
“我也覺得很不對勁。”
析夢迴應我:
“你現在很危險,後天可能被困住沒法離開。”
我有點慌,打字的手開始顫抖:“甚麼意思?”
“冥婚戒指一旦戴上,儀式就已經開始。”
“戴滿三天則表示接受男方的聘禮,同意婚約。”
“如果要阻止儀式,必須砸碎戒指。”
析夢的話讓直播間沸騰了:
“寶子,趕快砸了戒指!”
“對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這是迷信吧,覺得危險可以報警呀。”
這個偏僻的小鎮,警察也鞭長莫及。
若真出了事,等到警察趕到了,可能為時已晚。
主播讓我砸碎戒指,我有一絲猶豫。
白天女孩那句“鬼新娘”響起在我耳邊。
我不再遲疑,摘下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拿起床邊的香爐砸了下去。
翡翠戒指斷了,碎成了三段。
“寶子加油,好樣的!”
“這下安全了吧。”
網友們紛紛叫好,我也鬆了一口氣。
“還要砸了男方的戒指。”,析夢的一句話讓我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甚麼?”
6
手機螢幕上,析夢神情嚴肅。
網友們炸開了鍋:
“這也太難了吧。”
“主播能不能一次性說完呀。”
“是呀,到哪裡去找,沒時間了。”
析夢沒有理會留言,繼續說道:
“你好好想一想,他們會把戒指放在哪裡。”
“另一枚戒指不會離你很遠。”
她的話提醒了我,我想到了二樓盡頭的一個房間。
第一天來弘博家時,他帶我四處參觀了一下。
一樓的客廳、院子、書房,二樓的幾間臥室。
除了二樓盡頭的那個房間,門是鎖著的,他說是雜物間。
我打算去那裡試試看,能不能找到另一枚戒指。
析夢讓我開著攝像頭,看到甚麼線索,她可以及時提醒我。
我關了燈,戴上耳機,把手機掛在胸前,悄悄走出了房間。
到了二樓盡頭,我試著擰了擰把手,門是鎖著的。
我走進了隔壁的房間。
二個房間的陽臺靠得很近,我打算從陽臺爬過去。
“小心點。”,析夢提醒我。
趴在陽臺上,我的心怦怦地跳個不停,左手也被磨破了,出了血。
沒有退路,我只想盡快找到另一枚戒指。
忍住左手的刺痛,我進入了陽臺盡頭的那個房間。
房間裡根本沒有堆放雜物,而是擺放了一張大床。
床單幹淨整潔,像剛換過的一樣。
我開啟床邊的衣櫃,裡面掛著一些男裝,都是我沒見過的。
“看看床頭櫃裡有沒有?”
聽了析夢的話,我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愣住了。
抽屜裡面塞滿了藥,瓶裝的、盒裝的,還有幾個膠囊散落在外面。
我拿起幾盒,想看看都是些甚麼藥。
卻意外發現盒子上全是外文字母,英文的和其他國家的。
來不及細看,我在抽屜裡翻找戒指,卻毫無所獲。
房間裡陳設不多,能放物品的地方我都找過了,卻絲毫沒有戒指的蹤影。
會不會是我弄錯了?
我蹲下身,想看看地上有沒有被遺落。
“床下好像有東西。”,析夢提醒我。
我俯下身,趴在地上,透過床下的縫隙,看到了一個扁扁的盒子。
伸手從床下取出盒子,我開啟了蓋子。
一張 A4 大小的弘博的黑白半身照片出現在我眼前。
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因為那是一張遺像。
房間的門開了,走進來一個人,正是弘博。
7
我和弘博四目相交。
他看到了我身邊開啟的盒子和裡面的遺像。
“佳佳——”
他一邊叫我,一邊朝我走來。
“你別過來——”
我害怕極了,從地上立馬爬起來,拿起床頭櫃上的檯燈,砸了過去。
他的頭被砸中,倒在地上,我趁機跑出了房間。
我踉蹌地衝下樓,跑出大門,在漆黑的夜裡跌跌撞撞。
腦中只有一個想法:逃離這裡,越遠越好!
不知跑了多久,腳下被絆了一下,我癱倒在地上。
周圍都是樹,我的胳膊上、腿上早已被樹枝劃破,血跡斑斑。
胸前的手機螢幕一直亮著,沒有訊號,直播間連線早已中斷。
手機的電量還剩不到一半,我關了機。
樹林裡很黑,一陣風吹過,樹枝搖曳,留下了斑駁的陰影。
時不時有鳥叫和不知名的動物的嚎叫聲傳來。
蜷縮在一棵大樹旁,寒冷和害怕讓我瑟瑟發抖。
我睜大眼睛,注意著周圍的一切,生怕不知名的東西來偷襲。
不知過了多久,睏意襲來,我的眼皮合上了。
再睜眼,天已亮。
我朝太陽昇起的方向跑去。
依稀記得來小鎮的水路是在東面,只要我一直往東走,就能找到出口。
我在樹林裡焦急不安地趕路。
偶爾休息時,我開啟手機,看看有沒有訊號,結果一次次地失望。
終於,我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喜悅。
因為前方出現了一片空地,還有一排排整齊的房子。
我快速奔跑起來,似乎希望就在眼前。
近了,看得清楚了,是一間間小木屋。
四周太安靜了,看不見一個人。
不太對勁。
我放慢了腳步,撿起了地上的樹枝,緊緊握在手中。
來到一間小木屋前,我繞著走了一圈,竟然沒有找到門。
心中非常驚訝,我用樹枝推開了木屋的窗。
屋內有床有桌、電視、冰箱各種傢俱擺設一應俱全。
只不過,全是紙紮的。
毛骨悚然,我想跑,雙腿卻如灌鉛般無法動彈。
正在這時,旁邊的小木屋傳來了嗚嗚的哭泣聲。
8
我慢慢走到屋前,推開窗戶。
一個年約二十的女孩,身穿紅色嫁衣,正坐在地上哭泣。
看見我,十分驚訝:
“你是誰?”
我被問住了。
“我是來旅遊的。”
“你呢?”
女孩告訴我,她是被騙到這裡的。
有人給了她爸一大筆錢,說是預付女孩三年的工錢。
她被帶到這個小鎮,所謂的打工就是讓她和一個死人結婚。
她死活不肯,就被迷暈了,醒來後就發現被鎖在這個木屋裡了。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女孩眼淚汪汪地望著我。
“你從窗戶爬出來,我帶你離開。”
面對女孩的乞求,哪怕自身難保了,我也無法拒絕。
“出不去。”
“我試過好多次了,怎麼都爬不出去。”
“我拉你,你再試試。”,我向她伸出了手。
她想來拉我的手,卻沒法觸及,似乎有一種無形的東西將她圍住。
我猛地想起了主播析夢說過的話:
“被困住,沒法離開。”
我明白了,女孩一定是被冥婚的契約困住了。
要救出她,只能向析夢求助了,或許她知道破解的方法。
可現在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否逃出這裡,怎麼找析夢來幫忙?
悲傷如潮水般襲來,我的眼淚無聲地落下。
“妹妹,你等我,我會找人來救你。”
說完,我轉身離開,不忍再看女孩的眼睛。
我推開旁邊小木屋的窗子,想找尋是否有同樣被關著的女孩。
屋裡沒有任何聲音,地上散落著一件早已褪色的舊紅衣。
衣服的盡頭,是一個白色的頭骨。
我嚇得後退好幾步,腦中一片空白,發瘋似地奔跑,只想逃離這裡。
跑進了樹林,胃中一陣翻滾,我吐了一地。
如果不是那天連線主播析夢,也許現在我已經被關在小木屋了吧。
許久以後,也會有人發現我的白骨。
那位被關的小妹妹還等著我,我一定要打起精神。
我擦乾眼淚,朝著東方繼續奔跑。
終於,我看見了湖水,一條船正停靠在碼頭。
我喜出望外,上了船,正要找人詢問何時開船。
一抬眼,我看見了弘博。
他正望著我。
眼前一黑,我暈了過去。
9
醒來時,我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小鎮,還躺在弘博家原先的臥室裡。
那種熟悉的香味,從床頭橢圓形香爐裡散發出來。
我想起床,卻發覺全身軟綿綿地,毫無力氣。
門開了,弘博走了進來。
我瞪著他:“你是人是鬼?”
他坐在床邊,牽起了我的手。
我想掙脫,卻使不上勁,手被他緊緊握著。
“那個房間是我孿生弟弟弘文的臥室,照片上也是他。”
“所以你一開始就在騙我,騙我來和你弟弟冥婚。”
“然後把我關進小木屋,讓我像那些女孩一樣死去。”
“我恨你!!!”,我咬牙切齒。
他眼中露出一絲驚訝:
“你怎麼知道小木屋?”
話一出口,他似乎想到了。
“我不會把你送到小木屋去,我媽已經答應我了。”
“大師說冥婚三年即可讓死者安心。”
“你嫁給弘文三年,就住在他的房間裡,了卻我媽的心願。”
“三年後,我娶你,你還是我的妻子。”
聽了他的話,我又驚又喜。
驚得是原來這小鎮的冥婚習俗背後有大師操控。
喜得是短期內我不會被關在小木屋,還有機會逃走。
弘博離開了,聞著香爐裡飄出的奇異香味,我又昏沉沉地睡去。
一陣飯菜的香味飄來。
我一睜眼,弘博坐在床邊正靜靜地看著我,旁邊的桌上擺著飯菜。
“餓了吧,快吃點東西。”
瞪了他一眼,我坐起來準備吃飯,有力氣才能逃跑。
突然,我發現右手的無名指上又出現了一枚翡翠戒指。
和上次我砸碎的那枚非常相似。
我用左手想把戒指摘下來,被弘博一把攔住。
“別摘了。”
“上次那枚被你弄斷了,我媽很生氣。”
“這是她又從大師那花重金求來的,你再弄斷,我就不好替你說情了。”
“否則她——”
弘博欲言又止。
“否則她怎麼樣,把我關進小木屋?”
弘博瞪大眼睛看著我,似乎很詫異。
我左手也停了下來。
在他媽眼裡,我是弘文的妻子,三年期滿,怎麼可能再讓弘博娶我。
被關的三年,我都可以死無數次了!
黃泉路上正好和弘文作伴,這才是他媽的想法吧。
罷了,先活過今天再說吧!
我不再執意去摘戒指,默默拿起碗筷,開始吃飯。
糖醋小排、青椒土豆絲、番茄炒蛋。
這些都是我平時愛吃的菜,但現在它們在我嘴裡卻味同嚼蠟。
弘博沒有出聲,看我吃完了所有的飯菜。
離開前,他低聲說:
“明天要舉辦儀式,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
我躺在床上,毫無力氣。
他們怕我再次逃跑,肯定給我吃過甚麼藥。
自己逃是不可能了,誰能幫幫我呢?
我想起了析夢,我的手機在身邊就好了。
10
第二天一早,弘博媽就給我送來了紅色嫁衣。
“佳佳,你乖乖嫁給弘文,我不會虧待你的。”
我一陣噁心,可笑自己幾天前還拼命想討好眼前的這個女人。
弘博媽剛走,弘博就進來了。
他神色很複雜:
“我出國多年,一直是弘文在我媽跟前盡孝。”
“半年前,他病情加重,大師讓我們儘早準備。”
“我也是無奈之舉,委屈你幾年。”
“過會你不要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眼前的這個男人那麼陌生,往日與我的甜蜜背後竟隱藏如此陰險的算計。
我做夢都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
“你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換上紅色嫁衣,望著鏡中的自己,我想起了小木屋裡的那個小妹妹。
我答應過她會回去救她。
此時,我已無所畏懼。
下午四點,弘博一身白衣出現在門口。
我渾身無力,他攙扶著我,出了房間,來到一樓。
一群人身穿白衣聚集在一樓的大廳裡。
大廳中間擺放著一張正方形四角的桌子,上面鋪著白布。
桌上放著燭臺、水果、雞蛋、八卦鏡、道符等一些物件。
一個穿著道袍的年約六旬的道士正站在弘博媽身旁低聲私語。
我被人扶著和弘博並肩而站,弘博手中抱著弘文的遺像。
有人把一根紅繩拴著遺像上,另一頭繫到我手腕上。
老道開始做法,口中唸唸有詞,一旁有人在奏樂。
眾人開始焚香獻祭。
煙霧繚繞,所有的東西都很虛幻,我開始頭疼,只想儘快結束這一切。
在他人的安排下,我和弘博手中的遺像拜堂行禮。
禮畢,我被送到了二樓盡頭的那個房間——弘文的臥室。
臥室裡的陳設和那晚時我看到的一樣。
不過床上衣櫃等處都新貼上大紅的喜字。
眾人離開,門被鎖上了。
我頭昏腦漲,靠近陽臺,想要呼吸些新鮮空氣。
一樓的人群中有個女子的背影吸引了我的目光。
她沒有穿白衣,在人群中特別顯眼。
她一轉身,我看清了她的臉,是主播析夢。
我正想朝她揮手,突然看見那個老道上前和她說話。
兩人臉上都帶著笑,似乎十分親密。
我驚得後退兩步,跌坐在床上。
11
析夢怎會在這裡,她和那個老道怎麼認識?
難道她也是知情者?
不對不對,那天我連線她的直播間純屬偶然。
我腦中一團亂麻。
床上面好像有甚麼硬的東西。
剛才我猛地跌坐到床上,紮了我一下。
我起身掀開床單,除了平整的床墊,甚麼也沒有。
我用手去摸,沒有異常。
不死心,我模仿著剛才跌落的姿勢又重新來了一遍。
是有東西硌了我一下。
摸到了,是藏在床墊裡面。
難道是另一枚翡翠戒指?
我有些激動,在房間裡四處翻找,總算在抽屜裡發現一把剪刀。
在摸到硬物的床墊處剪開一個小口子,東西露了出來。
是一把很小的鑰匙。
我失望極了。
“咚咚咚”,響起了敲門聲。
我趕緊把鑰匙藏好,拉過床單蓋住了破了洞的床墊。
門開了,弘博端著一盤飯菜走了進來。
“吃點東西吧,別餓壞了身體。”
見我不理睬,他自覺無趣,離開了。
我狼吞虎嚥吃了起來,折騰了一整天,早已飢腸轆轆。
吃飽後,坐在床上,我拿出鑰匙仔細觀察。
圓形小孔,十字口。
應該是那種小抽屜的鑰匙。
環顧房間,我的視線集中在衣櫃上。
開啟櫃門,沒有抽屜。
我不死心,用手去敲敲四周,在左後方發現了一個夾層,裡面有鎖。
我把鑰匙插進孔裡,一轉,開了。
一個卡片大小的本子出現在眼前,本子上面還放著一枚翡翠戒指。
我喜出望外,拿出本子和戒指,塞在衣服裡。
擔心有人突然進來,我把衣櫃恢復成原樣。
12
夜深了,外面很安靜。
我輕輕起身,拿出了藏在衣服裡的本子和戒指。
戒指濃綠,紋路與我的那枚極其相似,不同的是上面刻著龍的圖案。
我翻開了本子,首頁的字映入眼簾。
“許佳佳,你好。希望你原諒我的家人,從這裡逃出去。”
落款是:朱弘文。
我大驚,趕緊翻到後面,想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原來這是朱弘文的日記本。
每一頁簡短的幾句記錄著往事。
起初幾頁字跡十分端正,後來越來越潦草。
最後幾頁,筆畫歪七扭八,像初學寫字的孩子寫出的模樣。
“醫生說我的重症肌無力加重了,活不過半年,媽很傷心,哥要回國了。”
“媽請了大師,要為我尋找八字相合的姻緣。”
“哥發了照片,女孩笑得很甜,她不該成為舊習的犧牲品,我想救她。”
“阻止不了媽和哥,我該怎麼辦?”
“今天我偷換了戒指,希望許佳佳能拿到。”
“許佳佳,砸碎翡翠戒指能解除冥婚婚約,你就不會被困住。”
“這是房間的鑰匙,快逃。”
最後一頁的紙上,粘著一把鑰匙。
我的視線模糊了,淚水無聲地順著臉頰流下。
將死之人在最後的日子裡還會擔心一個陌生人的安危。
雖然他是整起事件的導火索,但我卻恨不起來。
我砸碎了兩枚翡翠戒指:朱弘文的和我的。
按照祁夢的說法,現在砸碎了戒指,就應該已經毀掉了冥婚。
想到這裡,我當即不再猶豫,轉身看望二樓陽臺的方向。
朱弘博的家是老房子,陽臺距離地面還有些距離,我深呼吸一口氣,咬著牙直接從二樓跳了下去。
腳踝處頓時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我側頭看了一眼,應該是扭到了。
但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從這裡逃出去。
13
就在我一瘸一拐地扶著牆壁往外跑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怒吼。
“小蹄子,你居然敢跑!”
我驚恐地回頭看去,是朱弘博和他媽追過來了。
我心裡咯噔一聲,那位老道長已經被請到了鎮子上,就算我砸掉了戒指,說不定他還有別的辦法完成我和朱弘文之間的冥婚。
我疼得大汗淋漓,使出吃奶的勁向外跑去,但很快還是被他們追上。
他媽怒氣衝衝地一把扯住我的頭髮,緊接著抓過我的手,看著上面沒有了戒指,咬牙切齒的說道。
“你知道你花了我多少錢了嗎?你居然又敢砸戒指,看來這次我不給你點教訓是不行了。”
我疼得齜牙咧嘴,使出全身的力氣,朝他媽臉上抓過去。
他媽尖叫一聲,直接鬆開了手,也終於給了我喘息的機會。
朱弘博滿臉失望,一步步朝我走來:“佳佳,你怎麼這麼不聽話呢?你是不是忘了我都跟你說過甚麼,只要你願意跟我弟弟結婚,你不管要甚麼我都會給你的,我甚至都不會把你送到小黑屋裡,你這不是在逼我嗎?”
那些曾經讓我為之著迷的溫文爾雅,在這一刻彷彿變成了惡魔的嘴臉,他一步步地朝我走來。
我身體不受控制地打顫,一步步地往後退。
“我看到了朱弘文留下來的日記,他也是希望我逃出去的,你們所謂配冥婚的做法,他根本就不認同,為甚麼你們不為他想想?”
朱弘博動作一頓,但隨即諷刺地開口道:“他哪裡知道我們都是為了他好,要不是擔心他在下面過得太孤獨,我們何必花了這麼多的心思。佳佳,我一直以為你很聽話,可你表現得實在太讓我失望了。”
我瞳孔緊縮,甚至能夠猜到他的下一句話是要把我送到那個小黑屋裡,和那些只剩白骨的新娘在一起。
突然之間我腳下一滑,狠狠地摔坐在地上,扭到的右腳踝劇痛無比。
就在朱弘博想要伸手拉扯我的時候,突然之間從一旁竄出一個人影,她手裡拿著一節電棍,狠狠的懟在了朱弘博的胳膊上。
來人是綺夢。
朱弘博慘叫一聲,捂住自己的胳膊往後退。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綺夢:“原來是你配冥婚的事情,也是你告訴陳佳佳的,對不對?”
綺夢手裡緊緊握著電棍,擋在我面前瘦弱的身影,像是蘊藏著巨大的能量。
她一字一句說得堅決:“你們做的這些傷天害理的勾當,遲早是要遭報應的。”
朱弘博眼睛猩紅像是瘋了一樣:“那又能怎麼樣?我不能讓我弟弟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地下生活!”
我忍不住地開口大喊道:“那你這麼捨不得他,為甚麼你不下去和你弟弟團聚?”
朱弘博臉色一變,帶著被戳破的憤怒:“你們兩個誰也逃不掉!”
話說完就再次朝我們撲了過來,綺夢雖然有電棍在手,但是男人和女人之間還是存在著天生的力量差。
剛剛的行為已經徹底地激怒了朱弘博,他現在就像個瘋子一樣,一心只想讓我和祁夢下去陪伴他弟弟。
綺夢和朱弘博糾纏在一起,我強忍著疼痛站起身來, 從路邊摸了一塊順手的石頭,直接就要朝朱弘博的頭上砸去。
就在石頭落下的那一刻, 我突然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警笛聲。
朱弘博有些不可置信地喊道:“你報警了?”
趁他走神的空隙, 綺夢狠狠地給了他一腳,總算把這個畜生踹了出去。
綺夢從地上爬起,冷眼看著他們:“我早就說過,你們做的這些事情是要遭報應的。”
她從一開始就為了拯救我,特意來到這座小鎮和大師打好關係後, 知道了我的住處, 就迫不及待地過來拯救我。
我突然覺得有些慚愧,畢竟在此之前,我還以為綺夢和大師也是一夥的。
朱弘博他媽追了過來, 伸手指著我們咬牙切齒地罵道:“都是你們這兩個賤人, 毀了我兒子的好姻緣, 你們去給我兒子陪葬!”
她是真的瘋了!
警察急忙趕了過來, 直接把她摁在地上,朱弘博就算想跑, 也很快就被警方控制住。
我心底鬆了一口氣, 擦了一把冷汗,險些再次摔坐在地上, 又突然想起甚麼, 一把抓住綺夢的手臂。
“還有一個女孩子也被冥婚困在這裡。”
我答應過她要救她出來的。
祁夢認真點頭, 隨即看了一眼我高腫起來的右腳踝:“你先回去,我現在就去救那個女孩子。”
我點點頭,其實我也想跟綺夢一起過去,但是我的腳疼得實在太不厲害,去了反倒會給綺夢拖後腿。
我坐上了警察的車, 而朱弘博和他媽則被壓在另一輛車上。
我的腳崴傷的很嚴重, 當天晚上就直接被帶去了鎮上的醫院, 第二天我才收到祁夢的訊息。
她已經成功的找到了那個女孩子用來匹配冥婚的翡翠戒指,並且摔碎, 把人已經救了出來,但是因為她太過虛弱, 需要在醫院靜養一段時間。
而等待著朱弘博和他媽的則是法律的嚴懲。
用綺夢的話來說, 這種匹配陰婚的行為何止是喪盡天良, 簡直是有違人道。
警方順藤摸瓜, 很快查出了一系列後面的暗黑組織, 原來不止只有像我這種被男人的甜言蜜語哄騙過來的女人, 還有很多那些藉口是幫助女孩子找工作的黑中介, 他們收到錢後反手就會把女孩子賣給這些需要匹配冥婚的家庭裡。
我在醫院休息三天才出了院,但是腳踝仍舊高腫著, 雖然走路還是慢吞吞的,但我總算擺脫了那樣噩夢一般的生活。
我無比慶幸自己此刻還能站在陽光下, 過著幸福正常的生活。
經歷過生死之後,我對於婚姻這一類事情已經徹底看淡,任憑我爸媽磨破嘴皮子,我也堅決不會再去輕易地選擇一個男人。
甜言蜜語下面藏著的,可是致命的砒霜。
綺夢又重新回去開始直播, 我偶爾會去點進她的直播間唰唰禮物。
當他看到我的 ID 亮起後,對著鏡頭俏皮地眨了眨眼。
“歡迎我們重獲新生的陳佳佳小姐。”
是啊,我是重獲新生的陳佳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