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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節 直播連線,鑑出陰婚新娘

2023-10-08 作者:白窗

國慶節,男友帶我回老家。

我連線情感主播,

“怎麼才能討準婆婆的歡心?”

主播看著我手上的戒指,臉色凝重,

“你的準老公是個死人。”

“這是冥婚戒指。”

1

我叫許佳佳,今年 27 歲。

被爸媽逼婚後,我一生氣就在婚戀網站註冊了。

多次相親失敗後,我找到一位各方面都令我滿意的男友。

他叫朱弘博,一位海歸博士,剛回國不久,正在自主創業。

交往半年後,男友提出帶我回老家。

一見面,他媽就送我一枚翡翠戒指當見面禮。

還笑嘻嘻地親手為我戴在無名指上。

晚上我連線情感主播析夢,

“怎麼才能討準婆婆的歡心?”

析夢還沒開口,彈幕刷屏了,

“做甚麼都白搭,沒有一個婆婆會真心喜歡兒媳婦。”

“對的對的,婆婆都把我當仇人,說搶了她的寶貝兒子。”

“哎呦,你們這麼說,我都不敢結婚了。”

析夢看著網友們的留言,臉上露出笑容,

“我——”

突然,析夢臉上笑容僵住了,

“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你把右手放到攝像頭前,讓我看看你無名指上的戒指。”

我感到很奇怪,但還是按照她的要求把手放到了攝像頭前。

手機的螢幕上出現了被放大的戒指。

濃綠溫潤、透明純淨,還刻著鳳的圖案。

彈幕熱鬧了,網友的注意力都被主播轉到我的戒指上。

“戒指?定情信物都戴上了。”

“主播是要先估一下戒指的價格後再給建議嗎?”

“現在不是流行鑽戒嗎,還有人送翡翠的?太廉價了吧。”

“這個戒指品相好,說不定價值連城呢!”

“是呀是呀,你看主播都被吸引了。”

析夢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你這戒指是哪來的?”

“準婆婆送得見面禮。”

“是她親手戴在你右手無名指上的?”

“對啊,你怎麼知道?”

“你的準老公是個死人。”

“這是冥婚戒指。”

析夢神情嚴肅,一字一句說得非常緩慢。

透過螢幕,我感受到一股陰氣撲面而來。

我愣住了。

正在這時,屋外響起了敲門聲:

“佳佳,你睡了嗎?”,是朱弘博的聲音。

我被嚇了一跳,手一鬆,手機掉到地上。

2

“還沒睡——”,我的聲音有些不自然。

白天見到準婆婆時,我就覺得有些蹊蹺。

一見面,她就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就像在挑選一件物品。

給我的見面禮是一隻翡翠戒指,她一定要親手給我戴上。

而且是戴在右手的無名指上。

乘婆婆不在時,我和弘博提到過戒指的事。

弘博安慰我:

“我媽不懂戒指戴哪隻手。”

“這幾天,你就先戴著,讓她高興高興。”

我原本有些疑惑地心才放下。

可剛才聽了主播析夢的話,我的心怦怦地跳個不停。

“佳佳,我可以進來嗎?”

“等會啊——”

我趕緊撿起地上的手機,豎起食指靠近嘴,對著螢幕比了個“噓”的手勢。

飛快地打字:

“別出聲,我男友就在房間外面,他想進屋來。”

“主播,我該怎麼辦?”

安靜了好一會的彈幕又開始刷屏:

“主播翻車了吧,人家男友活著,要進屋呢。”

“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會不會是主播的託,逗大家玩呢。”

“我們老家有冥婚習俗,就是婆婆下聘,給選中的兒媳戴戒指。”

夢析也像我一樣,比了個“噓”的手勢,打出字幕:

“大家都別出聲。”

“別慌,你讓他進屋,攝像頭對著他,我先瞧瞧。”

我關了直播的聲音,按照夢析說的,把手機支撐在一個合適的位置。

弘博進來了,眼神還是像往常一樣溫柔。

他手上拿著一個橢圓形的香爐,散發出陣陣奇異的香味。

“擔心你認床睡不著,我拿來點香放你房間,助眠的。”

這種香味好熟悉。

我想起來了,白天進他家大門時聞到過這種淡淡的香味。

後來呆的時間久了,反而察覺不到了。

剛才他一進屋,香爐裡的味道撲鼻而來,我才想起這奇異的味道。

“我也困了,想睡覺了。”

“那你早點睡,我先走了。”

弘博起身離開,臨走時拉起了我的右手,瞟了一眼無名指上的那枚翡翠戒指。

等他一離開,我馬上拿起手機敲字:

“主播,你看出甚麼了沒?”

還沒等主播回我,一眾網友急著刷屏了:

“快把香爐裡的香滅了。”

“對的,快滅香,別被燻暈了。”

“不會是迷香吧,寶子危險了。”

3

我突然反應過來,一手捂著鼻子,一手弄滅了香爐裡的香。

拿起手機,我又重新出現在螢幕上。

“嚇死寶寶了,我還以為你被迷暈了呢!”

“+1”

“+”

網友們的關心讓我稍稍放下懸著的心。

主播析夢發訊息了:

“剛才我仔細看過,你的男友是活人。”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

“主播,你太搞笑了,我們也看得出是活人。”

“主播改行算命了嗎,哈哈哈!”

“還好寶子淡定,剛才沒問甚麼戒指的事,不然沒準要鬧分手。”

“你們不覺得剛才那個男人很帥嗎?”

“是呀是呀,真的很帥。”

直播間裡的畫風變得太快。

析夢沉思片刻,又發來訊息:

“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相信我。”

“你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肯定是冥婚戒指。”

“能戴上說明它已經和你的生辰八字繫結了。”

“我不清楚,為何你男友媽媽要給你戴這個戒指。”

“冥婚戒指要戴滿三天才算是完成下聘儀式。”

“你今天剛戴上,還來得及。”

“趕快摘掉戒指,從那裡逃走!”

我看著螢幕上析夢的建議,有點不知所措。

“主播今天怎麼了,這是要勸人分手嗎?”

“是呀是呀,這麼帥的男人,可惜了。”

“哎呦,好可怕!”

“主播是歷史系考古專業出身,不會看錯的,寶子,要注意安全!!!”

我沉思片刻,

“謝謝主播,我考慮一下。”

“你自己好好想想,肯定能發現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我離開了直播間,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往事像電影般在我腦中一幕幕閃過,是有很多不對勁的地方。

最初在網上認識弘博時,他特意問了我出生的時辰。

我覺得奇怪,他還和我解釋:

他自幼喪父,他媽迷信,一定要先算算他和我的姻緣。

交往半年後,他就急於談婚論嫁,說想快點成家後安心去拼事業。

這些我都還可以理解,最讓我奇怪的就是這枚翡翠戒指了。

“你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肯定是冥婚戒指。”

主播析夢剛才的話在腦中不斷迴響,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我摘掉了右手無名指上的翡翠戒指。

直覺告訴我:明天一定要離開!

找個甚麼理由才能不讓弘博起疑心呢?

萬一析夢的話是錯的,我可不想因為誤解而得罪準婆婆,失去弘博。

我的頭好痛……

4

第二天,弘博媽一大早就準備好了豐盛的早餐。

皮蛋瘦肉粥、油炸糖果子、香辣脆筍,都是我愛吃的東西。

肯定是弘博提前告訴了他媽我的喜好。

想到過會就要離開,我感到一絲愧疚。

“我給你的戒指呢?”,一聲厲聲呵斥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眼看見弘博媽正盯著我拿著勺子的右手,面帶怒色。

我右手的無名指上空空的,沒有翡翠戒指。

我愣住了,不知該如何解釋。

“媽,佳佳早上洗手時忘戴了。”

“過會就戴上,你別急!”

弘博為我解了圍,他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離開了餐桌。

房間裡只剩下我和弘博。

“我不是故意的,那個戒指太緊,勒得手疼。”

我拉起弘博的手,語氣嬌嗔。

他縮回手,冷冷地看著我。

“我媽獨自一人養我不容易,你就不能為了我委屈這幾天嗎?”

我被他的話噎住了。

回老家前,弘博就和我提過小鎮規矩多,讓我忍幾天就好。

為了討我爸媽的歡心,他訂購了歐洲四國十日豪華遊,安排他們出國遊玩。

爸媽出國前特意叮囑我:珍惜弘博,在準婆婆面前好好表現。

弘博說完離開餐桌,留下我獨自一人,心中五味雜陳。

回到房間,我拿起翡翠戒指,猶豫了一會,重新戴在右手的無名指上。

今天就要走了,離開前我就戴著吧。

我收拾好行李,想找弘博表明去意。

幾個房間找遍了,都沒看見人影。

他家在小鎮上算是富裕人家,二層樓的獨門小院顯得特別幽靜。

弘博媽看見我重新戴上了翡翠戒指,面露喜色,告訴我他外出了。

我等了很久,弘博都沒回來。

我胸口彷彿被一塊石頭壓著,透不過氣來。

出門來到街上,我想透透氣,看能不能遇上弘博。

昨夜大雨後,青石板鋪的小路還有些溼滑,街上的行人也不多。

他們看我的眼神有些異樣,躲閃著低頭快速離開。

迎面走來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紅衣綠褲,手中還拿著一大束野花。

她看見我,也不躲閃,衝著我咧嘴一笑,拿出一隻花遞給我。

我微笑著伸手去接。

女孩突然神色大變,眼睛直直地盯著我右手上的翡翠戒指。

“鬼新娘!”

“鬼新娘跑出來了,媽媽救我!”

女孩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嘴裡還不斷嚷嚷著。

我心中一驚,正要上前追她問個清楚,身後一隻手拽住了我。

5

我扭頭一看,是弘博。

“她叫小花,這裡有點不正常。”

弘博右手拉著我,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雖說女孩的舉止很反常,但那句“鬼新娘”讓我堅定了離開這裡的想法。

我藉口公司有緊急任務,向弘博表明了去意。

他很生氣,衝我嚷道:

“再待幾天不行嗎,你不是請好假了嗎?”

“公司難道缺了你就不能轉了?”

我揚了揚右手無名指上的翡翠戒指,耐心地解釋:

“你也不希望我丟了工作吧!”

“我不是已經把戒指戴上了嗎?”

弘博見我去意已決,便不再多說甚麼,答應後天送我回去。

小鎮坐落在群山中,三面環山,一面臨水。

交通極為不便,進出的水路每兩天才開一班船。

無奈之下,我只得同意了弘博的提議。

晚上,我早早回屋,等候析夢直播上線。

十點,主播析夢準時進入直播間,連線了我。

直播間網友們開始刷屏:

“太好了,又看見你了,@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你離開男友老家了嗎?”

“求真相?”

我沒有說話,開始敲字:

“我還在男友家,後天離開。”

“我也覺得很不對勁。”

析夢迴應我:

“你現在很危險,後天可能被困住沒法離開。”

我有點慌,打字的手開始顫抖:“甚麼意思?”

“冥婚戒指一旦戴上,儀式就已經開始。”

“戴滿三天則表示接受男方的聘禮,同意婚約。”

“如果要阻止儀式,必須砸碎戒指。”

析夢的話讓直播間沸騰了:

“寶子,趕快砸了戒指!”

“對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這是迷信吧,覺得危險可以報警呀。”

這個偏僻的小鎮,警察也鞭長莫及。

若真出了事,等到警察趕到了,可能為時已晚。

主播讓我砸碎戒指,我有一絲猶豫。

白天女孩那句“鬼新娘”響起在我耳邊。

我不再遲疑,摘下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拿起床邊的香爐砸了下去。

翡翠戒指斷了,碎成了三段。

“寶子加油,好樣的!”

“這下安全了吧。”

網友們紛紛叫好,我也鬆了一口氣。

“還要砸了男方的戒指。”,析夢的一句話讓我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甚麼?”

6

手機螢幕上,析夢神情嚴肅。

網友們炸開了鍋:

“這也太難了吧。”

“主播能不能一次性說完呀。”

“是呀,到哪裡去找,沒時間了。”

析夢沒有理會留言,繼續說道:

“你好好想一想,他們會把戒指放在哪裡。”

“另一枚戒指不會離你很遠。”

她的話提醒了我,我想到了二樓盡頭的一個房間。

第一天來弘博家時,他帶我四處參觀了一下。

一樓的客廳、院子、書房,二樓的幾間臥室。

除了二樓盡頭的那個房間,門是鎖著的,他說是雜物間。

我打算去那裡試試看,能不能找到另一枚戒指。

析夢讓我開著攝像頭,看到甚麼線索,她可以及時提醒我。

我關了燈,戴上耳機,把手機掛在胸前,悄悄走出了房間。

到了二樓盡頭,我試著擰了擰把手,門是鎖著的。

我走進了隔壁的房間。

二個房間的陽臺靠得很近,我打算從陽臺爬過去。

“小心點。”,析夢提醒我。

趴在陽臺上,我的心怦怦地跳個不停,左手也被磨破了,出了血。

沒有退路,我只想盡快找到另一枚戒指。

忍住左手的刺痛,我進入了陽臺盡頭的那個房間。

房間裡根本沒有堆放雜物,而是擺放了一張大床。

床單幹淨整潔,像剛換過的一樣。

我開啟床邊的衣櫃,裡面掛著一些男裝,都是我沒見過的。

“看看床頭櫃裡有沒有?”

聽了析夢的話,我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愣住了。

抽屜裡面塞滿了藥,瓶裝的、盒裝的,還有幾個膠囊散落在外面。

我拿起幾盒,想看看都是些甚麼藥。

卻意外發現盒子上全是外文字母,英文的和其他國家的。

來不及細看,我在抽屜裡翻找戒指,卻毫無所獲。

房間裡陳設不多,能放物品的地方我都找過了,卻絲毫沒有戒指的蹤影。

會不會是我弄錯了?

我蹲下身,想看看地上有沒有被遺落。

“床下好像有東西。”,析夢提醒我。

我俯下身,趴在地上,透過床下的縫隙,看到了一個扁扁的盒子。

伸手從床下取出盒子,我開啟了蓋子。

一張 A4 大小的弘博的黑白半身照片出現在我眼前。

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因為那是一張遺像。

房間的門開了,走進來一個人,正是弘博。

7

我和弘博四目相交。

他看到了我身邊開啟的盒子和裡面的遺像。

“佳佳——”

他一邊叫我,一邊朝我走來。

“你別過來——”

我害怕極了,從地上立馬爬起來,拿起床頭櫃上的檯燈,砸了過去。

他的頭被砸中,倒在地上,我趁機跑出了房間。

我踉蹌地衝下樓,跑出大門,在漆黑的夜裡跌跌撞撞。

腦中只有一個想法:逃離這裡,越遠越好!

不知跑了多久,腳下被絆了一下,我癱倒在地上。

周圍都是樹,我的胳膊上、腿上早已被樹枝劃破,血跡斑斑。

胸前的手機螢幕一直亮著,沒有訊號,直播間連線早已中斷。

手機的電量還剩不到一半,我關了機。

樹林裡很黑,一陣風吹過,樹枝搖曳,留下了斑駁的陰影。

時不時有鳥叫和不知名的動物的嚎叫聲傳來。

蜷縮在一棵大樹旁,寒冷和害怕讓我瑟瑟發抖。

我睜大眼睛,注意著周圍的一切,生怕不知名的東西來偷襲。

不知過了多久,睏意襲來,我的眼皮合上了。

再睜眼,天已亮。

我朝太陽昇起的方向跑去。

依稀記得來小鎮的水路是在東面,只要我一直往東走,就能找到出口。

我在樹林裡焦急不安地趕路。

偶爾休息時,我開啟手機,看看有沒有訊號,結果一次次地失望。

終於,我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喜悅。

因為前方出現了一片空地,還有一排排整齊的房子。

我快速奔跑起來,似乎希望就在眼前。

近了,看得清楚了,是一間間小木屋。

四周太安靜了,看不見一個人。

不太對勁。

我放慢了腳步,撿起了地上的樹枝,緊緊握在手中。

來到一間小木屋前,我繞著走了一圈,竟然沒有找到門。

心中非常驚訝,我用樹枝推開了木屋的窗。

屋內有床有桌、電視、冰箱各種傢俱擺設一應俱全。

只不過,全是紙紮的。

毛骨悚然,我想跑,雙腿卻如灌鉛般無法動彈。

正在這時,旁邊的小木屋傳來了嗚嗚的哭泣聲。

8

我慢慢走到屋前,推開窗戶。

一個年約二十的女孩,身穿紅色嫁衣,正坐在地上哭泣。

看見我,十分驚訝:

“你是誰?”

我被問住了。

“我是來旅遊的。”

“你呢?”

女孩告訴我,她是被騙到這裡的。

有人給了她爸一大筆錢,說是預付女孩三年的工錢。

她被帶到這個小鎮,所謂的打工就是讓她和一個死人結婚。

她死活不肯,就被迷暈了,醒來後就發現被鎖在這個木屋裡了。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女孩眼淚汪汪地望著我。

“你從窗戶爬出來,我帶你離開。”

面對女孩的乞求,哪怕自身難保了,我也無法拒絕。

“出不去。”

“我試過好多次了,怎麼都爬不出去。”

“我拉你,你再試試。”,我向她伸出了手。

她想來拉我的手,卻沒法觸及,似乎有一種無形的東西將她圍住。

我猛地想起了主播析夢說過的話:

“被困住,沒法離開。”

我明白了,女孩一定是被冥婚的契約困住了。

要救出她,只能向析夢求助了,或許她知道破解的方法。

可現在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否逃出這裡,怎麼找析夢來幫忙?

悲傷如潮水般襲來,我的眼淚無聲地落下。

“妹妹,你等我,我會找人來救你。”

說完,我轉身離開,不忍再看女孩的眼睛。

我推開旁邊小木屋的窗子,想找尋是否有同樣被關著的女孩。

屋裡沒有任何聲音,地上散落著一件早已褪色的舊紅衣。

衣服的盡頭,是一個白色的頭骨。

我嚇得後退好幾步,腦中一片空白,發瘋似地奔跑,只想逃離這裡。

跑進了樹林,胃中一陣翻滾,我吐了一地。

如果不是那天連線主播析夢,也許現在我已經被關在小木屋了吧。

許久以後,也會有人發現我的白骨。

那位被關的小妹妹還等著我,我一定要打起精神。

我擦乾眼淚,朝著東方繼續奔跑。

終於,我看見了湖水,一條船正停靠在碼頭。

我喜出望外,上了船,正要找人詢問何時開船。

一抬眼,我看見了弘博。

他正望著我。

眼前一黑,我暈了過去。

9

醒來時,我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小鎮,還躺在弘博家原先的臥室裡。

那種熟悉的香味,從床頭橢圓形香爐裡散發出來。

我想起床,卻發覺全身軟綿綿地,毫無力氣。

門開了,弘博走了進來。

我瞪著他:“你是人是鬼?”

他坐在床邊,牽起了我的手。

我想掙脫,卻使不上勁,手被他緊緊握著。

“那個房間是我孿生弟弟弘文的臥室,照片上也是他。”

“所以你一開始就在騙我,騙我來和你弟弟冥婚。”

“然後把我關進小木屋,讓我像那些女孩一樣死去。”

“我恨你!!!”,我咬牙切齒。

他眼中露出一絲驚訝:

“你怎麼知道小木屋?”

話一出口,他似乎想到了。

“我不會把你送到小木屋去,我媽已經答應我了。”

“大師說冥婚三年即可讓死者安心。”

“你嫁給弘文三年,就住在他的房間裡,了卻我媽的心願。”

“三年後,我娶你,你還是我的妻子。”

聽了他的話,我又驚又喜。

驚得是原來這小鎮的冥婚習俗背後有大師操控。

喜得是短期內我不會被關在小木屋,還有機會逃走。

弘博離開了,聞著香爐裡飄出的奇異香味,我又昏沉沉地睡去。

一陣飯菜的香味飄來。

我一睜眼,弘博坐在床邊正靜靜地看著我,旁邊的桌上擺著飯菜。

“餓了吧,快吃點東西。”

瞪了他一眼,我坐起來準備吃飯,有力氣才能逃跑。

突然,我發現右手的無名指上又出現了一枚翡翠戒指。

和上次我砸碎的那枚非常相似。

我用左手想把戒指摘下來,被弘博一把攔住。

“別摘了。”

“上次那枚被你弄斷了,我媽很生氣。”

“這是她又從大師那花重金求來的,你再弄斷,我就不好替你說情了。”

“否則她——”

弘博欲言又止。

“否則她怎麼樣,把我關進小木屋?”

弘博瞪大眼睛看著我,似乎很詫異。

我左手也停了下來。

在他媽眼裡,我是弘文的妻子,三年期滿,怎麼可能再讓弘博娶我。

被關的三年,我都可以死無數次了!

黃泉路上正好和弘文作伴,這才是他媽的想法吧。

罷了,先活過今天再說吧!

我不再執意去摘戒指,默默拿起碗筷,開始吃飯。

糖醋小排、青椒土豆絲、番茄炒蛋。

這些都是我平時愛吃的菜,但現在它們在我嘴裡卻味同嚼蠟。

弘博沒有出聲,看我吃完了所有的飯菜。

離開前,他低聲說:

“明天要舉辦儀式,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

我躺在床上,毫無力氣。

他們怕我再次逃跑,肯定給我吃過甚麼藥。

自己逃是不可能了,誰能幫幫我呢?

我想起了析夢,我的手機在身邊就好了。

10

第二天一早,弘博媽就給我送來了紅色嫁衣。

“佳佳,你乖乖嫁給弘文,我不會虧待你的。”

我一陣噁心,可笑自己幾天前還拼命想討好眼前的這個女人。

弘博媽剛走,弘博就進來了。

他神色很複雜:

“我出國多年,一直是弘文在我媽跟前盡孝。”

“半年前,他病情加重,大師讓我們儘早準備。”

“我也是無奈之舉,委屈你幾年。”

“過會你不要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眼前的這個男人那麼陌生,往日與我的甜蜜背後竟隱藏如此陰險的算計。

我做夢都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

“你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換上紅色嫁衣,望著鏡中的自己,我想起了小木屋裡的那個小妹妹。

我答應過她會回去救她。

此時,我已無所畏懼。

下午四點,弘博一身白衣出現在門口。

我渾身無力,他攙扶著我,出了房間,來到一樓。

一群人身穿白衣聚集在一樓的大廳裡。

大廳中間擺放著一張正方形四角的桌子,上面鋪著白布。

桌上放著燭臺、水果、雞蛋、八卦鏡、道符等一些物件。

一個穿著道袍的年約六旬的道士正站在弘博媽身旁低聲私語。

我被人扶著和弘博並肩而站,弘博手中抱著弘文的遺像。

有人把一根紅繩拴著遺像上,另一頭繫到我手腕上。

老道開始做法,口中唸唸有詞,一旁有人在奏樂。

眾人開始焚香獻祭。

煙霧繚繞,所有的東西都很虛幻,我開始頭疼,只想儘快結束這一切。

在他人的安排下,我和弘博手中的遺像拜堂行禮。

禮畢,我被送到了二樓盡頭的那個房間——弘文的臥室。

臥室裡的陳設和那晚時我看到的一樣。

不過床上衣櫃等處都新貼上大紅的喜字。

眾人離開,門被鎖上了。

我頭昏腦漲,靠近陽臺,想要呼吸些新鮮空氣。

一樓的人群中有個女子的背影吸引了我的目光。

她沒有穿白衣,在人群中特別顯眼。

她一轉身,我看清了她的臉,是主播析夢。

我正想朝她揮手,突然看見那個老道上前和她說話。

兩人臉上都帶著笑,似乎十分親密。

我驚得後退兩步,跌坐在床上。

11

析夢怎會在這裡,她和那個老道怎麼認識?

難道她也是知情者?

不對不對,那天我連線她的直播間純屬偶然。

我腦中一團亂麻。

床上面好像有甚麼硬的東西。

剛才我猛地跌坐到床上,紮了我一下。

我起身掀開床單,除了平整的床墊,甚麼也沒有。

我用手去摸,沒有異常。

不死心,我模仿著剛才跌落的姿勢又重新來了一遍。

是有東西硌了我一下。

摸到了,是藏在床墊裡面。

難道是另一枚翡翠戒指?

我有些激動,在房間裡四處翻找,總算在抽屜裡發現一把剪刀。

在摸到硬物的床墊處剪開一個小口子,東西露了出來。

是一把很小的鑰匙。

我失望極了。

“咚咚咚”,響起了敲門聲。

我趕緊把鑰匙藏好,拉過床單蓋住了破了洞的床墊。

門開了,弘博端著一盤飯菜走了進來。

“吃點東西吧,別餓壞了身體。”

見我不理睬,他自覺無趣,離開了。

我狼吞虎嚥吃了起來,折騰了一整天,早已飢腸轆轆。

吃飽後,坐在床上,我拿出鑰匙仔細觀察。

圓形小孔,十字口。

應該是那種小抽屜的鑰匙。

環顧房間,我的視線集中在衣櫃上。

開啟櫃門,沒有抽屜。

我不死心,用手去敲敲四周,在左後方發現了一個夾層,裡面有鎖。

我把鑰匙插進孔裡,一轉,開了。

一個卡片大小的本子出現在眼前,本子上面還放著一枚翡翠戒指。

我喜出望外,拿出本子和戒指,塞在衣服裡。

擔心有人突然進來,我把衣櫃恢復成原樣。

12

夜深了,外面很安靜。

我輕輕起身,拿出了藏在衣服裡的本子和戒指。

戒指濃綠,紋路與我的那枚極其相似,不同的是上面刻著龍的圖案。

我翻開了本子,首頁的字映入眼簾。

“許佳佳,你好。希望你原諒我的家人,從這裡逃出去。”

落款是:朱弘文。

我大驚,趕緊翻到後面,想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原來這是朱弘文的日記本。

每一頁簡短的幾句記錄著往事。

起初幾頁字跡十分端正,後來越來越潦草。

最後幾頁,筆畫歪七扭八,像初學寫字的孩子寫出的模樣。

“醫生說我的重症肌無力加重了,活不過半年,媽很傷心,哥要回國了。”

“媽請了大師,要為我尋找八字相合的姻緣。”

“哥發了照片,女孩笑得很甜,她不該成為舊習的犧牲品,我想救她。”

“阻止不了媽和哥,我該怎麼辦?”

“今天我偷換了戒指,希望許佳佳能拿到。”

“許佳佳,砸碎翡翠戒指能解除冥婚婚約,你就不會被困住。”

“這是房間的鑰匙,快逃。”

最後一頁的紙上,粘著一把鑰匙。

我的視線模糊了,淚水無聲地順著臉頰流下。

將死之人在最後的日子裡還會擔心一個陌生人的安危。

雖然他是整起事件的導火索,但我卻恨不起來。

我砸碎了兩枚翡翠戒指:朱弘文的和我的。

按照祁夢的說法,現在砸碎了戒指,就應該已經毀掉了冥婚。

想到這裡,我當即不再猶豫,轉身看望二樓陽臺的方向。

朱弘博的家是老房子,陽臺距離地面還有些距離,我深呼吸一口氣,咬著牙直接從二樓跳了下去。

腳踝處頓時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我側頭看了一眼,應該是扭到了。

但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從這裡逃出去。

13

就在我一瘸一拐地扶著牆壁往外跑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怒吼。

“小蹄子,你居然敢跑!”

我驚恐地回頭看去,是朱弘博和他媽追過來了。

我心裡咯噔一聲,那位老道長已經被請到了鎮子上,就算我砸掉了戒指,說不定他還有別的辦法完成我和朱弘文之間的冥婚。

我疼得大汗淋漓,使出吃奶的勁向外跑去,但很快還是被他們追上。

他媽怒氣衝衝地一把扯住我的頭髮,緊接著抓過我的手,看著上面沒有了戒指,咬牙切齒的說道。

“你知道你花了我多少錢了嗎?你居然又敢砸戒指,看來這次我不給你點教訓是不行了。”

我疼得齜牙咧嘴,使出全身的力氣,朝他媽臉上抓過去。

他媽尖叫一聲,直接鬆開了手,也終於給了我喘息的機會。

朱弘博滿臉失望,一步步朝我走來:“佳佳,你怎麼這麼不聽話呢?你是不是忘了我都跟你說過甚麼,只要你願意跟我弟弟結婚,你不管要甚麼我都會給你的,我甚至都不會把你送到小黑屋裡,你這不是在逼我嗎?”

那些曾經讓我為之著迷的溫文爾雅,在這一刻彷彿變成了惡魔的嘴臉,他一步步地朝我走來。

我身體不受控制地打顫,一步步地往後退。

“我看到了朱弘文留下來的日記,他也是希望我逃出去的,你們所謂配冥婚的做法,他根本就不認同,為甚麼你們不為他想想?”

朱弘博動作一頓,但隨即諷刺地開口道:“他哪裡知道我們都是為了他好,要不是擔心他在下面過得太孤獨,我們何必花了這麼多的心思。佳佳,我一直以為你很聽話,可你表現得實在太讓我失望了。”

我瞳孔緊縮,甚至能夠猜到他的下一句話是要把我送到那個小黑屋裡,和那些只剩白骨的新娘在一起。

突然之間我腳下一滑,狠狠地摔坐在地上,扭到的右腳踝劇痛無比。

就在朱弘博想要伸手拉扯我的時候,突然之間從一旁竄出一個人影,她手裡拿著一節電棍,狠狠的懟在了朱弘博的胳膊上。

來人是綺夢。

朱弘博慘叫一聲,捂住自己的胳膊往後退。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綺夢:“原來是你配冥婚的事情,也是你告訴陳佳佳的,對不對?”

綺夢手裡緊緊握著電棍,擋在我面前瘦弱的身影,像是蘊藏著巨大的能量。

她一字一句說得堅決:“你們做的這些傷天害理的勾當,遲早是要遭報應的。”

朱弘博眼睛猩紅像是瘋了一樣:“那又能怎麼樣?我不能讓我弟弟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地下生活!”

我忍不住地開口大喊道:“那你這麼捨不得他,為甚麼你不下去和你弟弟團聚?”

朱弘博臉色一變,帶著被戳破的憤怒:“你們兩個誰也逃不掉!”

話說完就再次朝我們撲了過來,綺夢雖然有電棍在手,但是男人和女人之間還是存在著天生的力量差。

剛剛的行為已經徹底地激怒了朱弘博,他現在就像個瘋子一樣,一心只想讓我和祁夢下去陪伴他弟弟。

綺夢和朱弘博糾纏在一起,我強忍著疼痛站起身來, 從路邊摸了一塊順手的石頭,直接就要朝朱弘博的頭上砸去。

就在石頭落下的那一刻, 我突然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警笛聲。

朱弘博有些不可置信地喊道:“你報警了?”

趁他走神的空隙, 綺夢狠狠地給了他一腳,總算把這個畜生踹了出去。

綺夢從地上爬起,冷眼看著他們:“我早就說過,你們做的這些事情是要遭報應的。”

她從一開始就為了拯救我,特意來到這座小鎮和大師打好關係後, 知道了我的住處, 就迫不及待地過來拯救我。

我突然覺得有些慚愧,畢竟在此之前,我還以為綺夢和大師也是一夥的。

朱弘博他媽追了過來, 伸手指著我們咬牙切齒地罵道:“都是你們這兩個賤人, 毀了我兒子的好姻緣, 你們去給我兒子陪葬!”

她是真的瘋了!

警察急忙趕了過來, 直接把她摁在地上,朱弘博就算想跑, 也很快就被警方控制住。

我心底鬆了一口氣, 擦了一把冷汗,險些再次摔坐在地上, 又突然想起甚麼, 一把抓住綺夢的手臂。

“還有一個女孩子也被冥婚困在這裡。”

我答應過她要救她出來的。

祁夢認真點頭, 隨即看了一眼我高腫起來的右腳踝:“你先回去,我現在就去救那個女孩子。”

我點點頭,其實我也想跟綺夢一起過去,但是我的腳疼得實在太不厲害,去了反倒會給綺夢拖後腿。

我坐上了警察的車, 而朱弘博和他媽則被壓在另一輛車上。

我的腳崴傷的很嚴重, 當天晚上就直接被帶去了鎮上的醫院, 第二天我才收到祁夢的訊息。

她已經成功的找到了那個女孩子用來匹配冥婚的翡翠戒指,並且摔碎, 把人已經救了出來,但是因為她太過虛弱, 需要在醫院靜養一段時間。

而等待著朱弘博和他媽的則是法律的嚴懲。

用綺夢的話來說, 這種匹配陰婚的行為何止是喪盡天良, 簡直是有違人道。

警方順藤摸瓜, 很快查出了一系列後面的暗黑組織, 原來不止只有像我這種被男人的甜言蜜語哄騙過來的女人, 還有很多那些藉口是幫助女孩子找工作的黑中介, 他們收到錢後反手就會把女孩子賣給這些需要匹配冥婚的家庭裡。

我在醫院休息三天才出了院,但是腳踝仍舊高腫著, 雖然走路還是慢吞吞的,但我總算擺脫了那樣噩夢一般的生活。

我無比慶幸自己此刻還能站在陽光下, 過著幸福正常的生活。

經歷過生死之後,我對於婚姻這一類事情已經徹底看淡,任憑我爸媽磨破嘴皮子,我也堅決不會再去輕易地選擇一個男人。

甜言蜜語下面藏著的,可是致命的砒霜。

綺夢又重新回去開始直播, 我偶爾會去點進她的直播間唰唰禮物。

當他看到我的 ID 亮起後,對著鏡頭俏皮地眨了眨眼。

“歡迎我們重獲新生的陳佳佳小姐。”

是啊,我是重獲新生的陳佳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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