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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節 死亡直播

2023-09-19 作者:白窗

我能看出將死之人的面相。

總有人不相信,來我直播間大放厥詞。

“一個瞎子而已,隨便說說你們就信了?我還說自己是神仙呢……”

下一秒他當街被車撞死。

我直接火了。

再次直播時,一張照片被突兀地舉到我面前,混雜著明顯戴著變聲器的男聲。

“你不是能看相嗎?那你能算到自己嗎?”

我怔住了。

畫面裡,是我的遺像。

1

“我的天,我剛剛看到了甚麼?”

“媽呀!那個人是不是直接被大貨車碾過去了?”

“我覺得是巧合,主播是個瞎子誒,怎麼可能還能看相?”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是窺見天機太多了?”

……

我的眼睛是我自己弄瞎的。

不過我還是能看見的。

我能感受到彈幕似流光飛過。

但是我的“看見”,不是人們常識中的“看見”。

就像聲音有超聲波、次聲波、和正常聲波一樣。

我能看到的,是低於人類視力範圍中的高維度和低維度的世界。

當然,這是科學的解釋。

簡單來說,就是能看相。

但我也沒有學到師門的精髓。

只能看出將死之人的面相。

來直播間裡圍觀的都是大活人,哪有那麼多將死之人,於是我被罵騙子很久了。

我真是有辱師門啊。

直到剛剛,一個印堂發黑,有一白線入耳的油膩中年男連線直播間,這將死之相,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

我悠悠地說:“你差不多要死了。”

那男子頓時破口大罵:“你個傻缺……”

“老子看你長得還不錯,想點進來給你個臉,嘴長得剛從廁所撈出來。”

“你在哪,老子現在就過去幹……”

他的話都還沒說完,一輛大貨車衝破路障,直接從他後面呼嘯而來,碾了過去,砰的一聲,掉進河裡。

他的手機摔碎在地,鏡頭裡是他死不瞑目的魚眼般的慘白。

我結了個手訣,希望能送他入投胎之路。

不過有點懸,下輩子可能是投生為畜生。

網友們的彈幕刷了滿屏。

“大半夜的嚇死人了……”

“臥槽新聞出來了,剛麓湖區的龍門大橋發生一起交通事故,司機到現在都還沒找到。死了一個人”

“關注主播那麼久,我還以為簡介那裡寫的『能看出死人面相』是騙人的呢……”

我在墨鏡後面翻了個白眼,開口解釋道:“我們師傅說了不能騙人的。”

再說了,將死之人就算被我看出來面相。

人都死了,還能來直播間告訴我:“嘿你猜怎麼著,你說得真準!”

發生這個意外後,有網友錄屏了。

沒想到第二天,這件事直接上了熱搜。

2

第二週的直播時間,我的直播間人數翻了一倍。

“終於來了!主播等你很久了!”

“期待期待!”

“我倒要看看影片裡說的能看相是真的還是假的?”

“那影片剪輯的吧?中間都有些抖動和卡頓,假的一批。”

“得了吧,又是張嘴就來?你是哪家道觀出來騙人的,報上法號。”

我緩緩一笑:“學藝不精,有辱師門,就不報法號了。”

“切,就知道是騙人的。”

“不是說是瞎子嗎?”

“這個主播解釋過很多次了,可以往回看她的影片”

“誰有那個閒工夫啊?愛解釋不解釋,舉報了……”

我不再去理會彈幕上的謾罵和譏諷,直接點開了一個要求連線的粉絲。

一點開,對面就是一張哭得撕心裂肺的臉。

中年女子拿著一張照片,朝著我大聲哭泣:“大師,我實在沒辦法了,求求你了!能不能幫我看看我兒子還在不在?”

我瞥了一眼那女子,暗自和螢幕外的牆上照片對比。

然後鎮定自若地湊近螢幕看那照片,問道:“這是甚麼時候拍的?”

“切,看面相不需要看人,只需要看照片?能不能再假一點?”

“確實好假啊……這是不是請來的託啊?”

中年女子快要泣不成聲,還是強忍著淚意回答:“這是上週拍的,我兒子已經不見一個星期了,也報了警了但是怎麼都找不到。”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只要大師你說他不是將死之人,我就一定要找到他。”

我無奈地搖搖頭:“看你兒子的面相,已經是死了。”

我掐指一算,又補充道:“被人釘死在棺材上,七竅流血而亡。”

此話一出,那中年女子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一樣,臉色鐵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彈幕也陷入了幾秒的安靜。

那中年女子難以置信,臉色特別難看:“甚麼大師,是個騙子吧?我兒子怎麼會被人釘死在棺材上,我們村最近……”

她突然不說話了,像是意識到了甚麼。

網友們的彈幕又飛快地刷了起來:

“我去,就去上了個廁所,主播現在都能知道怎麼死的了?”

“看這大姐的臉色,怕是被說中了吧?”

“假,託,舉報了!”

“誒???怎麼走了?”

我內心不爽。

雖然學藝不精,但是我也有在潛心修煉的好吧,哪能一點進步都沒有啊?

那中年女子甚麼都沒再說,就急匆匆地下線了,後面連線的網友們,一個比一個長壽,見我無話可說,都大罵我是騙子。

我淡定下播,魚終於來了。

3

第三週,我剛開啟直播間,彈幕就刷得飛起,一個叫“斷舍離”的網友給我刷了個嘉年華,拿人手軟,我立刻就接了上來。

沒想到,上來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子。

這人長得很面善。

就是這面相……

不似長壽之相,最近似有牢獄之災。

還沒等他開口說話,我就先自說自話了。

網友們沸騰了。

“來了來了,主播一開口就知有沒有。”

“我要是高低給她一巴掌,這烏鴉嘴!”

男子竟然一點都不生氣,我覺得有些奇怪,他慢悠悠地:“我今天,不是來給我自己看相的。”

“難不成給別人看相?”

“話說上週那尋子的媽媽你們還記得不?也不知道找到孩子沒有?”

男子似乎也留意到彈幕裡的:“你們還記得那女人?很好,那我就不用多說甚麼了。”

他湊近螢幕,我這才發現他眼球裡全是血絲,腫大到嚇人:“她兒子,躺在我家老頭子的棺材裡。”

彈幕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本來訊息藏得好好的,你……”他又往後一靠,指了指我,“不知道怎麼知道的,告訴了那家人。現在,我大概要去坐牢了。”

“查到了!這人是某民辦大學的教授誒,知識分子啊這!”

“樓上的,人肉犯法”

“傻子,某度都有的好吧?”

教授看到彈幕吵起來了,也只是一笑,那笑裡,藏著許多無奈。

“這就被查到了?”他苦笑,而後面目猙獰地衝螢幕大吼,“那你們有沒有查到!我爸!!!”

“就是被那個女人的兒子,用彈弓打死的!”

一頓大吼似乎用去了他全身力氣:“我爸八十多歲了,那彈弓正中後腦勺,他直接摔在地,等被人發現,屍體都硬了。”

“我去……”

“那也不能殺人家小孩啊!”

“樓上的,死的不是你家親人你不知道疼!”

我皺眉:“所以你把那小孩釘死在你爸的棺材上了?”

“哼。”教授冷笑,抹了下淚,抬頭望天。

“我們一開始以為,老人家是自己摔倒的,後來一查監控才發現,是她家小孩拿彈弓打的。

“警察都跟我們一起去到他們家了,這家人就是不承認。

“那孩子才七歲,看我的眼神跟淬了毒一樣,嘴角還掛著嘲弄的笑。

“這樣的眼神,要我相信他是一時失手,怎麼可能?!”

“從我爸出事到現在,不止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教授幾乎都有些哽咽,“他們還錄了影片發到了網上,顛倒黑白,說大學教授欺負她們農村人。”

教授蔑視著彈幕:“你們能查到我是大學教授,怎麼沒查到,我被大學解聘了?

“這世道,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我爸死後,每天託夢跟我說,他頭好疼。我想,說嫌我這個兒子不孝啊!沒辦法給他報仇啊。”

我撒了一把銅錢,卜了一卦:“所以你聽了大師的話,把那小孩騙來,活生生地用八十一顆鎖魂釘釘死了?”

“……我沒聽錯吧?八十一顆?”

“這人不得疼死啊?”

教授臉色悽然:“要不是你,這件事根本沒人發現!”

“不僅不知悔改,你竟然還抱著這樣的心態?”

我搖頭,朝他說:“你錯了,要不是我,你爸出殯那天,也會因為閃電打中電線杆,砸中棺材蓋而被發現。”

“不是!”教授又激動了,“原本一切都好好的!”

他突然臉色一變,看向別的方向。

與此同時,彈幕也動了。

“是我聽錯了嗎?這敲門聲好可怕啊。”

“三更半夜,這嚇死人了。”

“不是吧?會不會是警察?剛剛不是說有牢獄之災嗎?”

“沒聽到警笛聲啊。”

那教授就要起身,但是我掐指一算,頓時大驚:“別開!”

然而太晚了。

話音還未落,那教授已經開啟了門:“怎麼甚麼都沒有?”

教授嘀咕著,就要把門關上,彈幕上的都在說:“主播翻車了吧?”

“啥都沒有,不太合理吧?剛那麼多大的敲門聲?”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突然間,一隻像老樹皮一樣的醜陋枯萎的手穿過門縫,拽住教授的腳踝,教授整個人被掀翻在地,直播間頓時炸了。

“臥槽!那還是人的手嗎?”

“我沒看錯吧,那是啥?”

教授的手機架在桌子上,從這裡只看得到,那隻手把摔倒在地的教授直接從屋內拽到了屋外,他的慘叫聲迴盪在直播間。

過了好久,才有彈幕說話。

“這下主播翻車了吧?剛剛不還說不是短命之相,現在人都被鬼手拉走了。”

“真的是鬼嗎?”

“人死了?”

“我已報警。”

對於彈幕上的質疑和謾罵,我視若無睹,直接下線了。

很快,我就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4

警察拿出直播間的影片,猛力拍了下桌子:“虞嬌嬌,你和這影片上的男人是甚麼關係?”

我沒有被嚇到,這是我早就預料到的:“顯而易見,沒有關係。”

老警察又開始勸誘:“你們之間不存在任何糾紛?”

我搖搖頭。

忽而轉頭盯著那攝像頭,然後又淺淺一笑:“那教授不是現在在你們手裡嗎?”

老警察神色一斂,和年輕警察對視一眼後,沉思片刻:“你怎麼知道的?”

我沒回答,反而問起了警察:“你們是在哪裡找到他的?”

“他爸的墳裡?我說得對嗎?”

老警察一驚:“你怎麼知道?”

“因為鬼手,是我派出去的。”我示意他看向那攝像頭。

畢竟,我接下來說的,可能不太符合正常認知。

老警察思慮很久,最終才關掉了攝像頭。

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了警察,才終於從派出所回來了。

至於他們相不相信,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5

又到了直播的那天。

這天直播間沒有很多人,畢竟那天直播,我直接翻車,很多人眼睜睜地看到教授被一隻鬼手抓走,下落不明。

黑子們趁機舉報,我的直播間關了又開,開了又被端掉。

“翻車了吧?”

“我就說,還說甚麼能看出將死之人的面相。”

“女瞎子翻車了,喲呵呵~”

“不會還有人相信吧?”

我不去理會那些話。

為了走到這條路上,我自毀雙目,這些話已經不能給我造成任何傷害了。

看了一眼牆上密密麻麻的照片,我堅定地點開一個粉絲連線。

是個年輕大學生。

“大師,你幫我看看,這是我姐姐前天發過來的影片”

“她說她和姐妹一起賣玉做直播,但是到現在除了那天發來的酒店影片,就再沒有聯絡了。”

她哭喪著臉:“我爸媽到昨天才告訴我,這很明顯就是騙局。

“我姐高中畢業後就到處打工,他們以為這沒甚麼。”

“但是我卻覺得不對勁。”

我集中精神看向那影片。

只見畫面上的那麻花辮女孩頭髮枯萎無油,面色灰敗,偶爾露齒笑,似有黑影掠過,眼內無影,氣色不可細看,細看則無。

墨鏡下的我眼神移向照片牆的東南一角,是這女孩沒錯了。

我語氣沉重:“你猜的沒錯。”

“看你姐的面相,確是將死之人”

我還沒說完,那年輕女孩卻已嚎啕大哭起來。

“假不假啊,現在影片都能看相了?”

“看相不需要生辰八字嗎?”

“反正我不信。”

“小姑娘長得不錯,幹啥不好非要詐騙,在我們村是沒人要的。”

“你們別忘了,那個被車撞的大哥!”

“喲,你們更別忘了,那個翻車的教授。”

我安慰年輕女孩:“你別哭了,你姐只是將死,我沒說已死。”

年輕女孩見我這麼一說,頓時滿臉希望地看著我:“你的意思是?我姐現在還活著?”

我點頭:“活著,但是離死不遠。”

我嘆了下氣,壓住嗓子眼裡的血腥味,扔下一把銅錢:“你姐,現在應該在……”

“快說啊,怎麼不說”

“對啊,都要急死了。”

“故意吊胃口,舉報了”

“方位一直在移動,”我搖搖頭,“剛剛停下了,卦象顯示的,你姐現在應該在國界線的馬路上,一輛行駛中的車裡。”

我倏地跳了下眉毛,緊張地說:“要快!你姐馬上就要被綁去緬北了!”

那年輕女子聽完我說的話,立刻斷線,但是我知道,她已經來不及了。

所幸,我已經通知了警察。

希望,能找到她姐姐的全屍吧。

不然,她又要被煉成怨鬼了。

6

直播完這一次,我感覺到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雖然早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天,但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都怪自己貪玩,跟師兄們一起上課都不認真。

希望這一次能夠成功吧。

沒有直播的日子,我都在昏睡中度過。

完全不知道,網上現在已經炸翻天。

當時教授被鬼手抓走後,很多人說我翻車。

結果那年輕大學生連線後,立刻聯絡了警察。

同時她還有個好男朋友。

男朋友的家境也不錯,立刻呼朋喚友,驅車趕往國界處。

但是即使這樣,還是晚了一步。

找到人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她姐姐反抗要跳車, 跳成了,人也沒了。

她們一群人也是藝高人膽大,到那裡的時候,緬北詐騙集團的三流醫生都劃開了她姐姐的肚皮,準備取下所有能用的器官。

還好警察及時趕到。

於是,一起警察成功解救緬北詐騙人員的事件上了熱搜。

有人又聯想起我的直播間,這才發現竟然跟我說得分毫不差。

於是我的直播間又火了。

不過這一切我還不知道。

放下手機,我鬆了口氣,人雖然死了,但是總算有個全屍。

我在那東南角的照片牆上重重地打了個勾。

又把視線移向了右上角。

暗自算了下時間,希望來得及吧。

7

第六次直播。

我一上線,就被鋪天蓋地的彈幕嚇到了。

“大師救救我。”

“大師你看看我跪的姿勢還準確嗎”

“熱搜來的,聽說很牛逼?”

“切,又是算命。”

我頭有些疼:“一個個來吧。”

沒想到,我這直播間成了年輕人的反向算命直播間。

只要我吊兒郎當,興趣寥寥,只是搖搖頭說“下一個”,他們就知道,自己命還長著,心滿意足地給我刷禮物下播。

相反,我要是神色端正,坐直身體,他們基本上也知道自己差不多快完了。

都不用我說,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直接黑屏斷線。

一連好幾個都是福大命大之人,我都要懷疑自己今天開播的日子是不是選得不好了。

直到目標人物出現。

那是對老夫妻。

頭髮花白的老奶奶一出現,螢幕上就刷起了好多彈幕。

“這都不用主播看,這麼面善瞎子都看得出來肯定福壽延綿”

“你忘了主播就是瞎子了?”

“說了多少遍主播不是瞎子!”

老奶奶手抖得厲害,她拿起一張照片:“閨女啊,聽鄰居說你算命算得很厲害,幫我看看我這倆乖孫,能不能夠長命百歲呀?”

她旁邊的老爺爺慈眉善目地點點頭附和:“是呀是呀,我們孫子孫女很聽話很乖的。”

我端坐身體,凝神聚氣。

那照片上一男一女,很是乖巧可愛的模樣。

只可惜,額黑、頭重、細看鼻子竟有些歪斜。

我搖頭嘆氣:“你們孫子孫女本應該是,只可惜,現在已經死了。”

“胡說!”那老爺爺氣得鬍子發抖。

“騙老人家我最不能忍了。舉報了!”

“啊不是吧,我看這倆孩子長得很可愛啊。”

“主播不是瞎子啊?”

“說了不要再糾結瞎子問題了!!!”

我還是照舊拿出幾枚銅錢,又起手訣掐指一算:“老人家,先彆著急,”

“我能不著急嗎?我好好的孫子,你說已經死了。”

老爺爺破口大罵。

我嚴肅問:“你們家樓上最近,是不是搬來了新租客?”

“是一對男女?”

老爺爺和老奶奶對視了一下,網友們沒有放過他們眼底一閃而過的驚詫。

“啊,又被說中了?”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老爺爺猶豫半天,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搖了搖頭,嘆氣道:“那對男女是不是跟你們說要去山海市參加婚禮,新人缺倆花童?”

老奶奶大驚失色:“是。”

“還給你們四千四百四十四塊的紅包?”

我痛心疾首:“你們就沒覺得這紅包不對勁嗎?”

老奶奶愧疚地低下頭,囁嚅著:“我們也是拆開了才知道。”

“可明明孩子的父親已經拒絕他們把孩子帶去山海當花童了,不是嗎?”我哀其不幸,“可是你們卻被紅包給誘惑了。”

“沒影的事,主播怎麼對老人家那麼兇!”

“就是,萬一人家真是好人呢?”

“不就參加個婚禮嗎?”

“對啊鄰里鄰居的。”

“你們想錢想瘋了吧?那是陌生人啊!誰要是敢帶走我孩子我第一個跟他拼命!”

老爺爺還固執地狡辯:“老沈兩公婆搬來很久了,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我看不是壞人!你這個女娃子,壞的很,我看啊沒安好心!”

眼看他就要關掉連線,我急忙一口氣說完。

“那對男女根本不是夫妻,而是兩個詐騙犯!兩個人都得了癌症,聽信大師說的,要洗清罪孽需要童男童女帶路才能前往極樂世界。

“你們的孫子孫女就是被選中的!

“那四千四百四十四就是買命錢!他們要去的不是山海市,而是海上!他們要帶上你們的孫子孫女自殺!

“現在去還來得及!還能攔下他們,找回你們孫子孫女的屍體,入土為安!一旦入了海,一切就晚了!”

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有沒有聽完我說的話。

看到手機畫面一片黑屏,我頓時心都涼了一半,頹坐在椅子上。

“哇,剛才主播慷慨激昂的樣子,哇第一次見啊。”

“對啊,之前沒見主播這麼激動過啊。”

“誰懂,我感覺這對老人家好像我認識。”

“真的不能把孩子丟給老人照顧啊,我後怕。”

“誰知道是真是假,帶你孩子去參加婚禮,還給紅包,一看就知道是編的。又是託!”

我嘆了口氣,每次都是這對老人家最難搞。

但是這次的直播人數比起往常,多了很多。

希望一切都來得及吧。

畢竟,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了。

我憂心忡忡地看向窗外。

8

又到了直播的時候,我按時出現在直播間。

還是那樣,一開始都是一些網友來反向測命。

直到有一個網友連線,一上線,就是一張興奮的年輕男子的臉。

我看了一眼他,懨懨地:“下一個”。

然後就要讓他下去。

他著急:“哎!主播你先等下哎,你難道不想知道那對老夫婦的後續?”

我看他興奮的表情,暗自掐指一算,就知道事情跟我想得差不多。

我面無表情地:“不想!”

他氣急敗壞:“我看你根本就不準,人家那對孫子孫女活得好好的。”

網友們聽他這麼一說,頓時炸了。

“我就說翻車了吧。”

“看相都是騙人的。我以後再也不相信這些了。”

“還欺騙老人家,有沒有良心了?”

我氣定神閒地靠坐在椅背,掀起眼皮盯著那男子:“是嗎?你確定?”

他可能被我看得發毛了,大概不明白,為甚麼瞎子的眼神都能這麼嚇人吧?

“害!”他心虛地哈哈一笑,對著手機,“我騙你們的!”

然後又湊近手機,左右看了看,小聲地說:“那對老夫婦我認識,”

“住我女朋友家的對門。”

“他們家那孫子孫女啊,真的死了!”

“他們的父親在某音上刷到了主播的影片,才知道孩子被帶走了。人跟著警察過去的時候,那對狗男女正準備把穿了壽衣的小孩屍體扔海里呢!”

他的話還沒完,彈幕又熱鬧了起來。

“大半夜了,想了想那畫面有點嚇人”

“抱緊我家的貓。”

“還真的又被主播說中了啊,神了。”

“還有呢?還有呢?孩子還想聽!”

年輕男子得意洋洋:“想聽的來我直播間!”

我哭笑不得。

人血饅頭就這麼好吃?

他一下線,確實我這邊的人數掉了許多。

自古以來,吃屍肉的,就不只是禿鷲。

9

我原本以為他走後就沒甚麼別的事了,畢竟我也知道了想知道的。

正想下播的時候,一個粉絲要求連線了。

那頭像有些怪異,只一雙陰鷙的眼睛,像毒蛇一般。

別人上網都是找一些招財或者招桃花的。

這個人的頭像,卻煞氣沖天,邪門得很。

沒想到,點開卻是一片黑暗。

對方一直不說話,我只能先打招呼:“你好,看相是吧?”

過了很久都沒人回答,但是,卻能聽到很沉重地呼吸聲。

“我……我先走了。”

“有點嚇人啊!”

“撞鬼了?”

“你不是能看相嗎?那……”

突然一個明顯戴著變聲器的男聲出現,嚇了我一跳。

而下一秒,一張照片突兀地充斥著整個手機螢幕,那是我自己。

黑白照片的自己。

像遺像。

“你能算到自己嗎?”一張戴著空白麵具的臉猛地湊到手機螢幕,畫面頓時卡住,而後又恢復正常。

只剩下我自己在手機上。

那邊,下線了。

彈幕又是刷的飛起。

“媽呀嚇死我了。”

“現在黑粉這麼發瘋?還 p 遺照?”

“建議主播趕緊報警!!!我感覺這人精神不太對!!!”

“人在河邊走,哪能不溼鞋?主播洩露天機太多了吧。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難怪眼珠子被摳了。”

“我去,主播的眼睛上被摳掉的?”

我不再去理會彈幕上的話,立刻關掉了直播間。

終於,來了。

我抬頭看向照片牆上正中間那人的照片,大魚終於上鉤了。

可以收網了。

喉嚨一股鐵鏽味,我張嘴吐了一口血,逆天改命的代價,確實大。

但是我不後悔。

我手摸上照片牆西北處的那兩張,呢喃道:“爸爸媽媽,很快,我們就能再見面了。”

10

又是一次直播。

我按時出現,對著鏡頭淺淺一笑:“大家好,不出意外的話,今晚應該是我最後一次直播了。”

“不是吧?我都沒排上隊。”

“我也是啊!為啥呀,不是,為啥呀?”

“嗚嗚嗚姐姐再愛我一次。”

我微微點頭,“那我們就開始今天的直播吧。”

果不其然,還是一些粉絲來反向測命。

等了好久,才等來了我等的那個人。

“首富之子!莫成峰!”

“我沒看多吧?頭等艙!”

“少爺,老奴等你好久了。”

莫成峰對著鏡頭擺手,露出財神爺般的笑容:“聽說你會算命,給我算算?”

我搖搖頭:“我只會看將死之人的面相”

莫成峰也不惱,他帥氣的臉龐湊近螢幕:“那你給我看看,我是將死之人嗎?”

“少爺的面相!大富大貴!”

“哈哈哈有錢人真會開玩笑!”

“有錢人怎麼不坐私人飛機啊?”

“大概偶爾也想體察民情吧。”

我肅聲道:“你,將死!”

莫成峰哈哈大笑:“怎麼可能!”

我又指了指他身後所在:“不止你,還有那一飛機的人,今天全部都會死。”

莫成峰臉色變了。

網友們也沸騰了。

“飛行事故?”

“有人劫機?”

“真的假的?要是是假的,主播你可是要坐牢的!”

“副機長已經死了。”我止住想要吐的念頭,厲聲地說,“你現在,立刻去駕駛艙,一切都還來得及!”

“一定要攔住他!”

然而莫成峰沒有起身,他只是哈哈大笑:“你瘋了吧?”

我扭頭迅速擦掉嘴邊的血跡:“真還是假,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譏諷地說:“以你家的背景,不會連個駕駛艙都進不去吧?”

“各位網友可要給我作證啊。”

莫成峰被我這麼一激,瞬間起身:“是她激我的!”

果然,以他的背景,輕易就到了駕駛艙。

他是長頭髮,戴著耳機倒不怎麼明顯。

他一邊和機長寒暄,一邊聽著耳機裡的我說:“你看,副機長在位置上紋絲不動,哪個職場打工仔看了集團少爺不動彈?”

“你試試看他耳後,是不是有一條白線?”

莫成峰假裝很自然地轉身,褲子的後口袋裡的手機攝像頭對準了副機長的左耳。

彈幕炸了。

“真的有!”

“我看見了!!啊啊”

我按捺著,手裡快速在直播間打了句咒語:“我說一二三,你再拍他肩膀打招呼的同時,等到他轉過來,立刻把手機對準他的臉!”

莫成峰內心忐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但是他還是照做了。

只是打個招呼,拍個肩膀,這很自然。

但是,無論他怎麼拍,那副機長都紋絲不動。

機長都有些尷尬,忙推了他一把,用的力氣大了些,那副機長霎時炸起,轉身張開嘴就要撲過來。

“就是現在!”我當機立斷命令著,同時迅速打了個手訣。

莫成峰雖然害怕,但還是猛地抽出手機,直直地對準副機長的臉。

只見金光一閃。

副機長的臉迅速萎縮成骷髏。

無數只不知名的毒蟲從萎縮的眼孔裡爬出來,佈滿整個駕駛艙。

而機長和莫成峰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嚇到,癱軟在地。

他的手機掉落在地,一隻蜈蚣爬過攝像頭。

“臥槽!貼臉了!”

“誰懂啊,我躺床上玩手機呢!”

“救命啊!我最怕爬蟲類了。”

看到此情此景,我懸著的一顆心才終於落地。

總算,總算,救下來了。

11

來到警察局,我已經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老警察趙昭神色複雜地看著我。

未了,他才終於開口:“我一直以為,你跟我說的是假的。”

是的。

我上次來警察局還是因為教授被抓走。

不過上次我就跟警察全盤托出。

我要做的事,沒有警察幫忙,是做不了的。

我擔憂地:“你們先告訴我,那大師,你們抓到了嗎?”

趙昭思慮很久:“抓到了!跨國抓捕,很難但還是抓到了。”

我整個人鬆懈下來,呢喃道:“太好了。太好了。我終於抓住了他。”

“大學生的姐姐我們也順利救下了,撿回來一條命,人在 ICU。”趙昭給了我一杯水,“那對男孩女孩,我們到的時候,也剩一口氣。還好搶救及時。”

我喝了口水,鎮定下來:“那就好。”

趙昭眉心緊皺。

“但我實在不明白,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人會死的?

“要不是教授確實是你派去的鬼手救了,他就要被自己的父親活活勒死了。

“你要的找人去直播間當託,釋出假新聞,讓你的直播間大火,我們都照做了。

“我認為我們應該對彼此有信任。”

我微微一笑:“是嗎?那為甚麼要把我關在警察局裡直播。”

趙昭不說話了。

我抬起頭用懇求的眼神望著他:“我父母他們還好嗎?”

趙昭點點頭:“人剛從那架航班上下來,你父母估計還不知道為甚麼飛機不飛了。”

終於安心了。

把他給我的水喝完後,我緩緩開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有個女孩,她從小嬌生慣養,被寵得不知天高地厚,但有一天,她爸媽在路上救了個道士,那道士說讓你們的女兒跟著我修行吧。

“她父母很驚訝,怎麼就知道,自己有孩子,還是女兒。

“他們看那道士不像壞人,於是就把女兒送去了道觀。

“寒來暑往,那女孩子其實沒甚麼天賦,也不如師兄師姐們勤奮,幾年了法術一點都沒有進步。”

頓了頓,我又說:“直到有一天,她的家裡傳來訊息。

“說父母的航班出了事故,雙親屍骨無存。

“女孩子還沒從噩耗中反應過來,師父師兄師姐們就都下山去除煞了。

“有隻被人為煉化的煞正禍害世間。

“女孩子無數次悔恨自己法術低微,無法為父母卜卦,趨利避害。

“無法助師兄師姐一臂之力,導致滿門被滅。

“為甚麼?為甚麼她不再努力一點?為甚麼要遊戲人間!浪費生命?

“她翻遍所有的古籍,才找到了逆轉時空的法術。

“用了很長的時間,才成功了一次。

“而她也終於調查出,那煞, 是個妖道化形的假大師煉化的,他利用了教授父親之死的怨氣, 煉了那小孩。

“又蠱惑大學生的姐姐去緬北。

“只要她受盡折磨而死, 自然成為煞的補品。

“而海上的怨童男女,也是同樣的道理。最後,一整架飛機的人墜機而死,大煞即成。”

說到這裡,我停了下來, 我很久沒和人說過這麼長的話了, 有點累。

趙昭還是不解:“你的眼睛,真的是你自己挖的?”

“是啊,要逆天改命, 總要付出點代價。”

我低下頭苦笑。

“畢竟, 我真的沒有甚麼天賦。

“師父帶我修行, 也只是想著能幫我強身健體吧。”

趙昭聽我說完, 眼神也柔軟了許多,甚至還有些不忍:“好好一個女孩子, 把自己搞得跟七八十歲的老人一樣。”

“你父母該心疼了。”

我慘淡一笑, 其實我也沒想到自己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以前,挺愛美的。

以前啊。

剛回憶起, 就彷彿聽到了師兄師姐們在喊我。

回過頭一看, 真的有人在喊著。

“小師妹!”

“小師妹, 我們來了。”

是我眼花了嗎?

他們一群人朝我走來,中間擁著的,是我爸媽,還有師父?

眼前的視線被淚水模糊住了。

這一幕,我等了很久很久 。

12

醒過來的我, 被師兄師姐圍著噓寒問暖, 外加捱了一頓罵。

師父師兄師姐被那老道收了, 但是還沒有煉化成功。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挖掉自己的眼睛,卻又無能為力。

好在, 現在一切都過去了。

師父憐惜地摸著我的頭:“好好跟你父母道個別,你接下來要跟著師父好好修行了, 不然, 你恐怕撐不過半年。”

我眼淚汪汪地點點頭。

回到家, 爸爸媽媽還不知道我到底發生了甚麼。

對於他們來說, 不過就是準備出去旅遊, 而航班取消了而已。

我以為的抱頭痛哭, 統統沒有。

只是很簡單地吃了頓飯, 飯桌上擺滿我喜歡的菜,那麼稀鬆平常的一頓飯, 我卻吃到好幾次都要去廁所哭。

為了這一頓飯,我已經等了好久。

吃完飯後, 我就簡單收拾了下行李,我媽走進房來:“怎麼大晚上的還戴墨鏡?”

我嘿嘿一笑:“這樣酷!”

“真是不懂你們年輕人的時尚。”我媽無奈搖搖頭,“跟師父出去,要好好學習,不要老想著玩。”

我媽突然摸了摸我的臉, 疑惑地:“我怎麼感覺你瘦了?”

只一句話,我差點繃不住。

他們不會知道我為了再次見到他們而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好在已經過去了。

還能再次看到他們,一切就都值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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