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1章 第 41 節 轉孕珠

2023-09-19 作者:白窗

懷孕八個月時,男友帶我來到一個會所。

我以為他想讓我孕晚期舒服一點,生一個健康可愛的寶寶。

進來才發現,這竟然是一個轉孕珠會所。

轉孕珠是周家莊的傳統習俗——如果有人仕途不順,或者經商運氣不好,與孕婦同宿一晚,胎兒死在腹中,就會為其帶走黴運,轉為好運。孕期越長越靈,自然,孕婦及家屬得到的報酬也越多。

我這單,男友能賺 800 萬!

1

下午五點多,我在家裡孕吐得昏天暗地時,男友周子同突然從公司回來,塞給我一束玫瑰花,滿面笑容地拉著我匆匆下樓,上了一輛計程車。

“欣欣老婆,帶你去一個好地方,記得,不要直播哦~”

車上,他又一次叮囑我。

我點點頭,沒告訴他,我領子上的扣子就是一個隱形攝像頭。

周子同臉皮薄,不喜歡出鏡,也不想我天天直播,怕我累。

但也沒那麼反對。

偶爾的提醒絲毫影響不了我的心情,尤其是現在。

我們戀愛兩年,這是他第二次送我鮮花。

嬌豔欲滴的玫瑰瞬間把孕吐的不快掩蓋。

我抱著玫瑰,聞了又聞,視線轉向他,他滿臉開心,臉上掩飾不住的笑容從嘴角流出,緊緊握著我的手,無名指上還戴著一個金色的戒指,是上個月我過生日一起買回的情侶款。

我伸出手,兩枚戒指並排在一起,上面的圖片恰好拼成一個完整的心形。

他笑了,一會兒把目光灑向窗外,一會兒又攬過我的腦袋,不顧司機在場,吧唧啃我臉上。

我沒問去哪兒,甜蜜地縮在他懷中。

風從車窗吹進來,孕吐緩解了許多,感受著腹中小傢伙的踢踹,想著他帶我去的地方,心中充滿期待。

周子同很擅長製造驚喜,剛懷孕時,月工資只有七千的他給我送了一個黃金項鍊,價值一萬七。

要知道,之前他連一支玫瑰都不捨得。

雖然我出身也一般,父母只是普通工薪家庭,上面一個哥哥還在為了婚房四處奔波,可是我對金錢的觀念是夠用就好,知足長樂。

每每如此,周子同總是一臉感激地對我說謝謝,說他一定是拯救了宇宙,才會遇到我。

我懷孕後,周子同感動得淚流滿面,說他一定要好好對我,此生絕不負我。

剛懷孕後,他勸說我辭掉了工作,“一個月五千多,確實能讓我減輕不少負擔,可是我不要你那麼累,女生懷孕本來就辛苦,我會努力,讓你有一個舒適的孕期。”

他說到做到,拼了命的工作。

我也不忍把壓力放在他一個人身上,在家開啟了孕期直播,加之專業是護理專業,順帶科普孕期知識,獲得了大批粉絲的支援,每月也能賺一萬多。

既能賺錢,又不累,周子同對我又好,於我來說,簡直是上天對我的垂憐。

未婚先孕,父母本來就不同意,嫌他家窮,嫌他肯定的彩禮肯定不夠哥哥婚房的首付,嫌我跟他來到麻雀小的貝城,嫌他家風俗奇葩——周家莊有規矩,如果未婚先孕,一定要生下孩子才能進門,那時有非常隆重的歡迎儀式,被稱為雙喜臨門。

如果未婚先孕結婚,會衝撞了胎神,主要對我身體不好。

可是當父母看到孕後他對我無微不至,他們也不再說甚麼,倒是不斷囑咐我,讓我好好對周子同,還反常地來到這個城市。

至於彩禮連提也不提了。

還有甚麼比一家人開心快樂更好嗎?

我長長地嘆息一聲,緩緩閉上眼睛,憧憬著美好的未來生活。

“困了就睡一會兒,一會兒就到了。”

他緊了緊我的手,順勢把我擁在懷裡,用手點著寶寶踹起的肚皮,滿眼的欣喜。

我握住他的手,按在小腹上,與他相視一笑。

我不困,我享受這溫馨愉快的一幕。

不知為甚麼,從懷孕到現在,我的孕吐尤其厲害,每一天都會吐得天翻地覆。

“等小傢伙兒出生,我一定要為寶貝老婆討回公道!”

伴隨著乾嘔又一次來到,周子同對著我小肚子嗔怪道,一本正經似地教訓著腹中的胎兒。

幾口水喝完,胃裡舒服了些。

這時,也到了周子同說的目的地。

轉孕珠會所。

氣派豪華的七層大樓,上面的標誌是抽象的線條孕婦標誌,沒有名字,外面張燈結綵,裡面裝飾奢華,連服務員的身上都穿著品牌的衣服,水晶燈下,人來人往,個個衣著光鮮,舉止優雅。

“老公,來這裡吃飯嗎?”

門口,我停下,低頭瞅了瞅身上加一起不到一千元的衣服,頓時有些自慚形穢不說,不知怎麼地,總感覺怪怪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周子同罕見地沒搭話,將我的手緊了又緊,幾乎是連拖帶拉地把我弄進去,眼看我被會所趕出的蓬頭垢面的乞丐差點撞倒,他又陪著笑臉道,

“老婆,咱們的寶寶八個月了,這是一家非常有名的孕期會所,我好不容易約到的,今晚會有全球有名的婦產師跟你說孕晚期注意事項,一晚八千塊呢,明天我來接你~”

原來是這樣,我鬆了一口氣。

周子同說罷,在一名服務員的帶領下去辦手續,而我被另一個服務員帶上了七樓,來到一個豪華的房間內,有浴室,有手術室,還有產房,一應俱全,哪兒都好,就是感覺處處透著瘮人的冷氣,將乞丐身上竄進鼻孔內的酸臭味掩蓋,本來湧起的嘔吐感也不由自主地消失。

服務員向我做了簡單介紹,叮囑我九點半洗澡後離開。

第一次住這麼好的房間,我來來回回地轉著,看著,還掏出手機線上向網友們介紹。

可下一秒,一張會所私人簡介的摺頁映入眼簾,讓我倒吸一口冷氣。

2

這頁標題的字很大,“轉孕珠會所”。

內容有九項,分別對應從孕一月到孕期結束的價格,孕一個月是十萬元,孕五個月是兩百萬,八個月八百萬,十個月一千萬。

令我疑惑的是,價格並未說明是做甚麼的。

摺頁後面,有一行小字,“專案結束後,本會所將悉心照料月子,本解釋權歸轉孕珠會所所有。”

這是甚麼意思?

差距懸殊的價格,雲裡霧裡的服務內容,讓我百思不得其解同時,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直覺告訴我,一定不是好事,抱著謹慎的態度,我線上諮詢網友。

“這是給著名婦產師的費用吧?”

“不會,看樣子不像,我家朱欣欣又不是明星富豪,她男友就是一個普通小職員,怎麼可能?”

“那會是甚麼呢?我咱感覺不是好事啊?”

“欣欣,別急,我幫你查查……”

“……”

一時之間,直播間裡熱鬧非凡,除了鐵粉囿囿要幫我查外,其它有價值的線索不多。

一頭霧水之時,聽到對門有聲音,忙跑到門口,隔著貓眼看到一個頭上裹著絲巾,身上穿著家居服的產婦,小腹已經平坦,捂著肚子挪在門口,臉色蒼白地看著服務員推著一小車的飯菜進去。

我慌忙開啟門,跟對方主動問好。

簡單寒暄了幾句,服務員離開後,名為陳佳的產婦要關門時,我又急忙問道。

“姐妹,能不能看看你家寶寶啊?”

不過是簡單的一句話,陳佳臉色忽地一緊,砰地一聲關上門。

為甚麼身邊沒有家屬?

我自言自語地轉過身,還沒走到門口,她突然又開啟門叫住我,上下打量我一番,遲疑了一下問道,

“你是剛來的吧?是老公還是男友送來的?來之前他沒跟你說嗎?”

“不是全球有名的婦產師檢查麼?”

我詫異地望向她,她的話讓我說的既沒底氣,又有些恐懼,霎時間開始懷疑周子同。

陳佳猶豫了一下,按亮手機看了看時間,對我點點頭,左右看了一下沒人後,示意我進去聊。

她住的房間跟我的一樣,擺設傢俱,還有裝飾分毫不差。

房間裡就她一個人,沒看到寶寶。從客廳裡向臥室望去,床頭還掛著點滴架。

茶几上整齊的放著一些藥。

“我也是被老公騙進來的。”

我還沒來得及問,她坐在沙發上,機械地看著那些飯菜喃喃道。

“都是善意的謊言嘛~他們也是為了讓我們生產好受一點吧?”

我坐在她對面,對她勾起笑容。

看樣子陳佳比我大幾歲,應該是結了婚的,一般婚後誰也不捨得一萬八千來這裡。

這是我的理解。

然而,陳佳接下來的話卻讓我頭頂響起驚雷。

“如果可以,我寧願要自己的孩子,也不要那一千萬!”

她忽然捂著臉大哭,淚水從指縫溢位,滴在地毯上消失不見。

我忙走過去,抽出幾張紙巾放在她手中。

陳佳告訴我,一週前,她來到這時,孩子即將出生。

老公說這裡的產師有名,技術好,把她送過來後消失不見。

她以為老公比較忙,畢竟他開著一個商店,每天早出晚歸,送自己來這裡為了讓自己月子期間好過一點。

誰知,當天晚上,九點半幾個服務員幫她洗漱完畢,進來一個大腹便便的男子。

不顧她的反對,直接將她撲倒,一直折騰到她的嗓子再也發不出聲音,腹中胎兒沒了動作才作罷。

凌晨兩點,男子離開。

幾個身著醫生和護士服樣的人走進來,為她直接引產,生下一個死去的女嬰。

從醫生和護士的口中才得知,自己成了大腹便便男子的轉孕珠。

即,男子生意不順,按照當地的習俗,與孕婦共宿一晚發-生-關-系,腹中的胎兒離世,帶走了黴運,他的運氣自然就會變好。

孕婦和家屬可得十萬至千萬不等。

因為陳佳已經十個月,老公拿走了一千萬,至今連面兒都沒露。

“我糊塗啊,來之前,他告訴我,有人追債,怕我受連累,說跟我假離婚,我還傻傻地跟他領了結婚證……”

陳佳說著,哭是上氣不接下氣。

很快,她又把紙巾捏成團,狠狠地夾了一口菜放嘴裡,青菜發出嘎嘣脆聲,“我哭個屁!我有錄音!反正他答應過我要復婚的,那一千萬也有我一半,不然,我會跟他同歸於盡!”

我被驚在原地,顧不上她,無視罵聲一片的直播間,撥去周子同的電話。

我認為,他應該不會騙我。

3

手機鈴聲響至自動掛掉,再打,無法接通。

果然,如陳佳所說,我確實被騙了,周子同還把我拉進了黑名單。

一陣頭暈目眩,我只笑自己天真,來時路上還對他情意綿綿,現在被他賣了卻還幫他數錢。

仔細回憶一路孕程,若按陳佳所說,從我懷孕那時開始,他應該就已經收了百分之三十定金。

難怪,一向摳門的他變得如此大方。

我渾渾噩噩地走進了自己房間,看著周圍的一切只覺渾身發冷,背後冷汗漣漣。

陳佳說,但凡人進來都不可能離開,也不會有人走,因為對於一個從未謀面的孩子來說,客戶的真金白銀誘惑力太大了。

她認識幾個女孩,從第一次的自責難過再收到錢,逐漸上癮,不停地懷孕拿孩子賺錢。

其次,也不可能逃得出,因為客戶付了錢,會所有義務為他們看好轉孕珠,一旦逃離,會所就要賠償鉅額損失——我八個月,如果逃開,他們要賠八百萬。

我絕不允許自己和孩子做轉孕珠!

冷靜下來,我撥去了報警電話,罕見地,手機嘀一聲自動掛掉。

想必他們已經做好了措施。

陳佳也跟我說過,就算能報警,也沒人會報,因為習俗有言,報警會驚擾離開的胎兒不安寧,從而以後不會回來投胎,女人也會受到詛咒以後不能懷孕。

還有一種情況,大多女人知道會有一筆鉅款,往往放棄了報警,轉而糾纏那幾百萬。

最後一種是,這家會所是轉孕珠會所,就是高階生子會所,即便有人偶爾僥倖報了警也查不出甚麼,他們早就做得滴水不露。

我不信,現在的時代還會有人軟禁嗎?

我出了門,按下電梯,下了樓。

剛出電梯,幾個服務員帶著禮貌的笑容迎上來,問我的去處,有幾個還隨手拿起一旁的披風,說要陪我去。

表面上,他們很是客氣,熱情,但面具下的那股冷漠卻令我不寒而慄。

這條路行不通,我只好跟他們說隨便轉轉,返回樓上。

他們確實沒軟禁,可無形中卻令人透不過氣。

消防安全通道的步梯應該沒人吧?

我躡手躡腳地推開門,裡面漆黑一片,拍了拍手,聲控燈開啟。

可剛下兩個臺階,樓下就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瘦削的女服務員畢恭畢敬地走上來,問我需要甚麼幫助。

我搖搖頭,再一次返回。

經過幾次巡查,發現樓上的房間不斷地有孕婦被服務員帶進來,她們眼神明亮,似乎帶著對轉孕珠無比的期待,無視樓道里陣陣陰冷的空氣,跟著服務員說說笑笑。

我想,她們一定是知道自己來做甚麼,我這樣的,或許是特例。

七樓裡再沒別的出口,連房間和樓道的窗戶都被封死。

插翅難逃!

絕望之時,我想到了父母。

我懷孕後不久,父母名義上說為了照顧我搬來了貝城,跟哥哥一起在這邊打工。

有時,會來家裡看看我,做一頓飯。

最近半個月以來,因為與商家頻繁對接,我有些忙,跟母親打過招,孩子出生時再來。

從那以後,父母的電話少得可憐,偶爾我打過去,也是藉口很忙不再理睬。

“您好,您撥的的電話已關機!”

機械冰冷的提示音從話筒裡傳出來,我只好作罷。

正要按滅手機,無意間點開了朋友圈,第一條哥哥的剛發的訊息映入眼簾。

一套九宮格照片,是哥哥和父母以及未來的嫂子看房的圖片。

三室一室,陽光滿屋,一百三十平——竟然還曬出了合同一角?

我狐疑地看著那個合同,日期是今天的。

明明前不久,哥哥還在電話裡向我吐槽,說房價太高,太貴,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付上首付。

且上週父親還說,等他退休要去找一份工作,賺錢補貼哥哥。

怎麼會這麼快?

我滿腹疑惑地正要關掉頁面,發現哥哥旁邊有一隻手,無名指上是金色的戒指,放大,上面的圖案與我的一模一樣,是周子同。

哥哥曾不止一次地跟我說,周子同對我不好,不然,他拼死也會給我多多的彩禮,

“真愛你,就會先給一筆錢安撫你,怎麼著說你也懷孕了。”

在哥哥眼裡,他的觀點和父母是一樣的,只要沒拿到彩禮,我就是賠錢貨。

為此,我都不敢帶周子同回孃家,哥哥脾氣不好,怕他們打起來。

而今,他們卻一起買房?

我狐疑著打去哥哥的電話,意外地,通了。

“哥,我好像被周子同騙了。”

縱使我心裡已經有懷疑,還是忍不住地嗚咽道。

令我沒想到的是,哥哥脫口而出的一句話證實了我的揣測。

4

“欣欣,安心坐好你的月子——哦,打電話有事嗎?”

哥哥的話說了一半,突然頓住,語氣裡的喜悅都沒來得及收回。

而我還沒繼續說,他已經匆匆掛掉。

我並沒有告訴他們我在這家會所,也沒說我會坐月子,他那句話,應該不是無意。

連同父母對我和周子同交往態度的轉變,也一咕腦地映出腦海。

他們的轉變不是偶然,極有可能,父母和哥哥也知道這件事。

求助他們是不可能了。

我又一次開啟了直播,未料,剛上線,就接到了忠粉囿囿的連麥。

“欣欣,你確定去那個地方自己之前不知情?”

我以為他找到了甚麼線索,上來第一句話卻是質問,語氣含著幾分憤怒。

囿囿是在我懷孕不久關注我的。

每次直播,他都會發一張很安靜地守在螢幕前的表情包,偶爾會打字與我互動,僅此而已。

近八個月,這是我第一次見他,長相帥氣,眉間略顯憂鬱,年齡約三十多歲,衣著考究,與我想象中他是一個資深奶爸的形象有些出入,與之相較,他更像一個禁慾系的辦公室金領。

我確實不知道。

周子同並沒有跟我說過——

想到這裡,腦海裡依稀閃出一幕。

我懷孕第三個月,有一天晚上,周子同因為公司有應酬回來得晚了些,還喝了點酒。

他抱著我,一遍遍地撫摸著我的肚子,若有所思地問我一句,

“老婆,聽說胎兒能賺錢,很多的,咱們要是也這麼做,房子車子票子全都——”

“不可能!我自己生的,絕不會賣掉!錢夠用就行,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孩子吃的。拿孩子賺錢,還不如畜牲呢!”

不等他說完,我一口回絕。

他臉色訕訕地說是跟我開玩笑。

只有那一次,其它時間他從沒提過這些。

唯一感覺意外的就是懷孕後,他突然變得有錢,說是公司升職加薪。

我沒過多去想,還以為如坊間所說,孩子是來報恩的。

“囿囿,我說的是實話,你以為我會為了這點錢去賣孩子,糟蹋自己?”

我委屈地掉下眼淚,無論是不是對著人,這樣的事我做不出來。

同時,令我不解的是,從懷孕到現在,我每天的孕期生活都在網上直播,加之我和周子同的一些私事也會透露,我把直播當成了自己的日記。

按說,粉絲都知道,囿囿也知道,為甚麼這麼問呢?

“欣欣,你看,這是甚麼?”

明顯地,囿囿鬆了一口氣,他拿出一張合同,正是轉孕珠會所的。

說這話時,他的語氣很是憤慨。

上面,不僅有周子同的名字,還有我的簽名和手印。

而隨著八百萬金額的透露,直播間驟然沸騰不已。

粉絲們不再問我如何逃出,也不再提供解決方法,大部分寶媽討論的話題風向變了。

“囿囿,怎麼報名?在哪兒報名?”

“我也想去,大不了我再生一胎,這一胎攢些錢也不錯~”

“天吶,那麼多錢,如果是真的,我能生到絕經!”

“……”

我從不記得簽過類似的合同啊?

可上面的字確實是我的筆跡。

思來想去,想到剛查出懷孕,周子同好好地買了一沓書法紙,說是讓我練習,能靜心,不至於孕期焦慮。

當時,他為了怕我嫌枯燥乏味,還在週末跟我一起寫,我寫的是自己的名字,他寫的也是我的名字,說我的字寫的漂亮,他要學習。

原來,從那時開始,他就謀劃好了。

但囿囿為甚麼會有那張合同?

按說,不管哪裡,合同都是極為保密的檔案,除了當事人客戶和第三方,其他人不可能接觸到。

“囿囿,你知道我如何脫困,是不是?”

我悄悄給他發去私信,不知道為甚麼,潛意識感覺他有這個能力。

眼看時間越來越晚,我心急如焚地等著他的回覆,焦急得連服務員送來的飯菜都沒半點胃口。

“囿囿?等下十點就會有人來了,請您幫幫我可以嗎?”

我一手緊緊護著肚子裡的孩子,感受著胎兒強有力的踢踹,看著時間一點一點向前跑,心裡越來越慌。

陳佳說十點客人會來,距離客戶進門還有不到二十分鐘。

然而,關鍵時刻囿囿忽然下線,資訊也沒回。

我的一顆心落到了谷底,呆若木雞似地坐在沙發上,看著服務員面無表情地把飯菜收走,隨即又有兩個服務員,一個長髮一個短髮,兩人拿著柔軟的鵝黃色睡袍,示意我去浴室,她們幫我洗澡。

看來,我必須自救!

“稍等幾分鐘可以嗎?我想去一趟衛生間。”

我木然地起身,強行向她們擠出一個笑容,心裡暗暗期待著上天助我,按滅手機,而後一頭鑽進了洗手間。

5

感恩上天垂憐!

我有救了。

洗手間很大,一應俱全,姨媽巾,脫毛儀,還有女生的清洗用品,均為名牌。

我懸著心,快速關上門反鎖,把脫毛儀拆開,取出裡面的刀片,拿在手中,眼睛一閉,咬緊嘴唇,對著自己的四處一刀一刀割了下去。

大學時,舍友講過一個故事。

一個女生晚上做兼職回來,返校途中遇到變態跟蹤,眼看甩不掉,她悄悄拿出包裡的眉夾,趁拐彎時把自己弄得血肉模糊,謊稱自己有很嚴重的傳染病。

變態追上她,扯掉衣褲看到那一幕,踹了她幾腳罵罵咧咧地離開。

雖說轉孕珠與那個事件不同,可是過程一樣。

我想,沒有客戶對著這樣的情況還會強行上弓。

如此想著,我也加快了速度,一刀接一刀,直到血液不斷流下,臉色煞白嘴唇變了顏色才作罷。

“欣欣女士,請問可以了嗎?”

我癱軟在地上休息時,外面傳來服務員的敲門聲,門把手被她轉得嘩啦作響。

“好了~”

我有氣無力地撐起身體,把那些碎片收拾好放進垃圾筒內,肚子裡的小傢伙踹得更加用力,隱約地,肚皮緊繃,它的腳像是要踹破面板似的。

開門的瞬間,我把刀片綁在馬尾上,叉著腿一步一步挪到浴室。

服務員讓我進入浴缸,我照做,只是抬腿的霎那,她們不約而同地看到了腿上的血液。

長髮服務員嚇壞了,一臉驚色地上前制止我,

“欣欣女士,您沒事吧?”

我搖搖頭,作勢繼續向浴缸裡跨。

短髮服務員攔住了我,她從客廳一角推來輪椅,鋪上了柔軟的墊子,上面還放了一張尿墊。讓我上去推到客廳,對著長髮服務員慌亂又聲音高亢地交待,

“快去告訴老闆,這裡情況有變!”

長髮服務員匆匆跑出門,留下短髮服務員,忙著為我倒熱水,打電話聯絡大夫。

一系統忙亂過後,她坐在我面前,鬆了一口氣,對我祝賀道,

“欣欣女士,恭喜您!”

短髮服務員告訴我,我的客戶是一個林姓的商人。

商人眼裡,血和水均為財富的象徵。

恰逢轉孕珠時刻來臨之時,我突然血流不止,於對方來說,是大財將至的預兆。

因此,對方會再付我八百萬。

“好的,謝謝您,能幫我拿瓶酒精嗎?我想開始之前自己先消毒。”

我及時向服務提出了要求,她一口應允,對講機直接交待了出去。

口口聲聲說著要不是我,她不會額外得到一萬元紅包。

就在我以為這話是無稽之談時,門開啟了。

長髮服務員帶著一個禿頭的胖子進來,胖子身著劃色格子西服,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進門叫嚷著他要發大財了。

“林總,這是您要的,祝您一切順利!”

長髮服務員把一個化妝盒大小的盒子和酒精放在茶几上,從林總手中接過兩個厚厚的紅包,使眼色拉走了短髮服務員。

門砰地一聲關掉,房間裡只剩下我和那個叫林總的男子。

林總點起一支雪茄,含在嘴裡繞著我轉了一圈,眼睛直瞄向我的肚子,直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或許是看我緊張,林總坐在我對面跟我閒聊。

問我婚姻,工作,還有未來想做甚麼。

身體疼的要命,腹中的胎兒踹得越來越急,我無心跟他說話,不時地嗯一聲。

他似乎並不在意,兀自說著自己從二十三歲就靠這個轉運,從開始的十萬,到後來的兩百萬,五百萬等等,每次都能轉運,賺回來數倍的錢。

這次,他為了我等了八個月。

他還說到轉孕珠會所的來歷,說它是由原來的一間小房子發展到今天的七層小樓,全國全貝城僅此一家,沒人介紹帶領,想賺這個錢都賺不到。

這次,他要競標一個大專案,如果成功,將會賺至少兩個億以上。

我目瞪口呆,實沒想到,他竟然踩著那麼多胎兒的屍體,建起了自己的財富帝國。

我靈機一動,立即用他的認知告訴他,既然這個習俗很靈,相反,也會因為殺生反噬……他卻搖搖頭,稱自己燒香拜佛,根本不會發生類似的情況,就算有,他也不怕,“人身不易,老子好不容易來到這世間,就要瀟灑一回!哪怕明天離開,我也不虧!”

末了,他鄭重地走到我面前,看著我的眼睛又說道,

“行有行規,我這人有個規矩,做事之前喜歡坦白。周子同說你是他女朋友,這事兒他沒告訴過你,也不讓我跟你說,但我認為不妥,畢竟我花錢轉運,他收錢得財,我得讓你肚子裡的珠子知道原委,珠子才會幫我轉運。”

“不要那麼緊張,鴻運擋道,為了感謝你,我會把另外的八百萬直接轉你帳戶上。還有,別怕,我不會主動侵犯你,因為那樣鴻運就破掉了。”

我以為自己會逃過一劫,卻沒想到,下一秒,他開啟了那個盒子。

盒子裡的工具拿在他手上的瞬間,我呼吸幾乎要停滯,心臟也隨即漏了幾拍。

我能感受到後背的汗水滑下,浸溼了衣服,渾身也不由自主地發抖動,舌頭也像瞬間消失一樣,連說話都異常困難。

6

“能,能不能,放,放過我?”

我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忘記了身體上的疼痛,雙手捂著肚子,抖著嘴唇,好久才說出一句話。

林總只是笑笑,他按響了狼牙棒上的按扭,狼牙棒像是電鑽一樣高速轉動。

“既然鴻運當頭,就得用這個,快準狠!只需不到一分鐘,你就解脫了!”

林總嘿嘿一笑,又按下按扭,狼牙棒還在隨慣性轉動時,他一手舉著來到我身後,一手舉著狼牙棒就要把我向臥室內推。

我知道,一旦進了臥室,腹中的孩子保不住不說,就連我的小命也堪憂。

腹中胎兒的踹動越來越輕,越來越小。

我知道,是我的自救引發了宮縮,如果不及時去醫院,一定會有危險。

為了能順利逃脫,我對著林總違心地恭維了幾句後提出要求,

“林總,我現在這樣,就算轉孕珠結束後,我自己也不一定能活在人世,求您發發慈悲,開始前,讓我見見父母哥哥和男朋友好嗎?讓他們陪著我,我到了那邊也有個念想~”

“我給周子同打電話他不接,還望林總幫一下忙,順便告訴他您還要付八百萬的事,可以嗎?”

我艱難地起身,在他面前跪下,虛弱無力道。

林總被觸動了,他猶豫了幾秒,嘟囔著曾有此先例,便掏出手機,對著話筒道,“讓朱子同和家人上來!”

原來周子同沒有離開,父母和哥哥也都在。

林總說,這是這裡的規矩,直到轉孕珠結束,甚麼後果家屬們要親眼看到,再籤一紙合同,合作結束,目的是怕家屬日後找事。

“原來還有八百萬呢?這次,我要拿大頭!”

人還沒進來,周子同興奮難耐的聲音傳進耳朵。

眨眼間,他和父母哥哥已經進來。

幾人彷彿沒看到我似的,紛紛圍住林總問東問西,且為了林總追加的八百萬,哥哥還和周子同吵得不可開交。

父母在一旁還不斷推搡著周子同,罵他不知好歹,說我是他們的女兒,憑甚麼他要拿大頭?

難怪他們改變了對周子同的看法,原來是分到了錢。

“這是我告訴你們周家莊的規矩,為了把朱欣欣送進來,我費了多少勁?你以為一般人能來?一般人就算能找到也不會用。這裡面有八字,有命數還有亂七八糟的,多著呢,要不,我敢冒險讓她懷孕……”

周子同脖子一梗,振振有詞道。

顯然,從母親掄圓了胳膊甩他耳光來看,這些話對他們毫不起作用。

倒是讓我間接知道了真相。

呵呵,這就是我的男友,大四向我告白,以為我們是全校最幸福的,分手季選擇在一起,一定會白頭偕老,卻未曾想,開始就是算計。

我苦笑著流下一滴清淚,用力爬回輪椅上坐下,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們扭打在一起。

“好了,好了,快十點了!按規矩,額外的八百萬我會直接轉給她,至於給誰,你們先商量,我要開始了,耽誤了時辰你們負擔得起嗎?賠償得起嗎?窮鬼!”

或許為了趕緊中止爭執,林總不耐煩地把我的包丟給我,命我掏出銀行卡。

很快,八百萬到帳簡訊提醒聲響起。

父母也瞬間注意到了我這個女兒,慌忙來到我面前,一左一右對我安慰,“欣欣寶貝,沒事兒的,一會兒就過去了,咱都有錢了,以後再生,別傷心啊~”

母親為我擦著眼淚,笑得比花還豔。

“閨女,我就說閨女不是白養的,你看,沒想到吧。今天這事兒完了,出了月子回家,讓你媽好好照顧你幾天,再生一次,你自己以後也就衣食無憂了,做這個,不比打工強太多?”

父親對我長吁短嘆道。

說話間,父母不約而同地盯著我懷裡的包。

“老婆,我不是故意拉黑你的,我是怕自己不忍心,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周子同見狀推開哥哥,邊說邊要搶我手中的包。

“幫我拿過酒精好嗎?”

我阻止他,指著桌上的酒精說道。

周子同忙不迭地撈起塞給我,一把搶過我的包跑到陽臺上。

“媽,把門反鎖了吧,鑰匙給我,我想出來看到你們。”

我再一次向母親提出要求,她求之不得,正好怕周子同拿著錢跑掉。

鑰匙掛在門上,是會所為了給客人足夠的安全感。

我拿上了鑰匙,擰開了酒精蓋子,倒在自己孕婦裝上,流在地上,瓶子滾落在地時,我已經被迫不及待地林總推進臥室。

砰地一聲,門被他重重地甩上那一刻,他笑了,我也笑了。

7

“來吧,快點。你看,馬上就要十點了。”

林總催促著,一手緊握著狼牙棒一邊彎腰架起我走向床頭。

我一手攀著他的脖子,一手摸出了馬尾裡的刀片,趁其不意,在他脖子上輕輕一劃,血液瞬間噴出,他捂著脖子哀嚎一聲倒在地上。

比我預計的還要快,我快速脫下外面的孕婦裙,挪到床頭,點燃,衝著天花板上的噴淋揮了幾下,急促的警報聲立即響起。

無辜的人不能死,要給他們一點時間逃生。

我把燃著的衣服扔到了床上,騰地一聲,火苗竄起,霎那間,臥室成了火海。

來不及,我只著三點式又一次坐上輪椅,一遍遍地安慰著腹中的胎兒,“寶寶,不要怕,媽媽很快就結束,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開啟門,噴淋正在傾洩而下,父母哥哥和周子同縮到了陽臺,拼命地砸著窗戶。

聽到樓道里傳來急急的腳步聲,呼救聲,服務員喇叭震天響地呼籲大家撤離的聲音後,我又一次揚起打火機,開啟,衝著酒了酒精的地上扔去,砰地一聲,火苗竄到了桌子上,沙發上,

“朱欣欣,你幹甚麼?”

周子同無意間扭頭,看到了我的舉動,蹭蹭幾步衝我跑來,不由分手抬手就要抽我耳光。

奈何,他有點粗心,手不偏不倚打到了還帶著血跡的刀片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快速跑開。

火勢越來越大,父母哥哥發現是我時,已經晚了。

火苗在我和他們之間豎立了一道熊熊大火牆。

我按下輪椅按鈕,快速向門口駛去。

可是我忽略了火燒的速度,鑰匙剛扭開鎖,一團火苗將我吞沒。

我加快速度,一把拉起門口燃著的地毯向樓下扔去。

由於樓道里地毯無處不在,很快變成了火海。

而我,也因為濃煙猛烈的嗆咳,呼吸一窒,失去了知覺。

只記得最後一絲意識消失前,樓下叫嚷聲此起彼伏,一個黑影樓下竄進來把我抱起。

我不知道他是誰,只聞到他身上的濃烈的酸臭味。

林總跟我說過這幢樓,他說樓下有七個孩子的屍骨坐鎮,有法師高人指點,樓內不能失火,過火三層,轉孕珠會所就失去了功能,轉孕珠也就不會存在了。

其實,我不相信轉孕珠會所真的有轉運的功能,它不過是那些有錢人,譬如林總,和窮人,如我父母哥哥周子同那樣的人交換籌碼的中轉站。

用所謂的傳統習俗,迫使他們賣掉肚子裡的胎兒,成為富人的玩物,只為得到那點錢,然後活成行屍走肉,酒囊飯袋,如同白活。

我不要過這樣的生活,我喜歡錢,我愛錢,但我更喜歡正道來的錢,少,但花得踏實,夢裡能笑醒,而不是嚇醒。

所以,透過林總的話,也讓我意識到,只要它不在,就能讓更多胎兒順利出生,就能斷絕所有人的念想,不再助紂為虐。

反正我肚子裡的孩子動了胎氣,活動越來越弱,與其生下抱著他哭,遠不如與他們同歸於盡。

事實證明,原來積德行善真的會有好報,上天再一次垂憐於我。

再度醒來,我在醫院,我沒死, 女兒早產。

守在我面前的竟然是囿囿。

囿囿說,他名叫程司巖, 我和他見過一面。

他就是我進轉孕會所時的乞丐。

他告訴我, 轉孕珠大廈失了大火,消防人員在頂樓發現四具屍體,父母,哥哥和周子同。

樓下,是會所內的工作人員, 屍骸遍地, 分不出誰是誰。

他說,從關注我直播那天起,聽我的說辭, 就有預感男朋友要把我送到轉孕珠會所。

他說相信我不會為了那些錢做轉孕珠, 也相信我會掀起一些浪花, 為他報仇。

原來。程司巖的女朋友也是轉孕珠會所中的一員, 不同的是,她是主動要求懷孕, 嫌棄五年前的囿囿是窮鬼, 想要去轉孕會所換錢。

程司巖知道後,女朋友已經和胎兒慘死在會所內。

五年來, 他找過會所數次, 每一次都被打出來。

後來, 他辭去了穩定的工作下海經商,每天晚上扮作乞丐在門口,只為找機會搞事情把會所踏平,被趕得頻繁,就回到對面的賓館內。

可是, 會所的工作人員太警惕了, 加之周圍潛伏著的便衣保安, 使他數次派人出手都被發現。

他曾讓公司裡的程式設計師侵入會所內部程式,可除了一些合同, 並沒甚麼用,他依然沒辦法行動。

直到關注我, 他說機會來了。

“你正直, 善良, 不會為了錢出賣自己和孩子……”

“我趕到門外時, 聽到了消防警報聲, 是你提醒的吧?”

“我趁亂上樓, 你暈倒後, 我把你抱下樓的同時,又放了幾把火, 轉孕珠會所現在已被夷為平地……”

大快人心!

幾天後,女兒各項指標趨於正常, 程司巖接我們母女出院。

我把帳戶內的八百萬,連同父母哥哥留下的遺產,一起變現,捐給了婦女兒童基金會。

又過了兩年,程司巖的生意越做越大, 他買下了轉孕珠會所那塊地,建了一座福利院。

同一年,我和程司巖走進了婚姻殿堂。

(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