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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節 引靈人

2023-09-21 作者:白窗

我天生殘缺,被人遺棄,幸得殯儀館老王叔收留。

為了讓我有口飯吃,老王叔教了我引靈,還給了我一塊鬼文玉石。

我每天要在兇殺現場轉悠,收集他們的殘魂碎魄,為他們引靈上黃泉……

而這次的死者被人砍成了一百多塊,頭顱至今下落不明!

1

我一生下來就被遺棄了。

他們說我命苦,一生下來就殘缺不齊。

我面板黝黑斑駁,像是得了甚麼面板病,個子也非常瘦小,乾癟得像只猴兒。

我十個手指頭也只長了九個,左手無名指像被人砍斷了一樣,天生就沒長出來。

最駭人的是我的左眼,眼球泛白,瞳孔全無,看起來像得了白內障,甚麼也看不見……

我的家人十分害怕我,又見我是個女孩兒,一狠心就把我給丟了。

我幾經週轉被送到了殯儀館老王叔身邊,被他收養成為引靈人,有了屬於自己的名字——王洛。

老王叔說我天生就適合吃這口飯,他說我的眼睛有玄機,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非常有靈性!

一開始我不知道有靈性是甚麼意思,等我漸漸長大,就明白了,我確實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這一晚,我要替一位慘死的女人引靈。

女人叫蔡媚,年齡三十歲,風華正茂之時,卻慘死出租房內,全身上下被兇手分解,肥沃的肢體部分又被用鋒利的屠刀片成了一百零六塊。

是的,你沒聽錯,兇手的殺人方法殘忍至極!

我去過兇殺現場,也看過法醫拍攝的照片,血淋淋,歷歷在目,至今讓我難以忘記。

而且兇手心理素質很強,他不僅把蔡媚分解,還帶走了其中最大的一塊——蔡媚的右邊頭顱!警方至今還沒找到。

當我進兇殺現場的時候,即使是消毒水已經消殺了幾遍,卻依舊能聞到濃郁的血腥味……彷彿還有耳邊傳來的蒼蠅聲。

“嗡嗡嗡……嗡嗡嗡……”

不知道這蒼蠅是在我頭邊轉悠,還是在我心裡轉悠。

讓我有點心煩意燥!

走進狹小的衛生間,一大片血跡留下的印記依舊觸目驚心,連天花板上都佈滿了血跡,實在讓人震驚……

我那隻白色的眼珠彷彿被喚醒了似的,眼前漸漸有了光影交錯的畫面,慢慢看清楚了整個出租房裡飄揚的破碎魂魄。

那是蔡媚的魂魄。

她被分解了,魂魄也一樣殘碎著,依舊在這裡飄蕩,無處安放。

她也發現了我,一點一點飄到我的面前,一塊左眼部的碎塊與我對視著,眼神中充滿了驚恐和無奈,緊接著流下汩汩血淚。

然後她的兩隻手也衝了上來,拼命撕扯著我的身子,兩隻腳踹著我,要我跟著她走!

一下一下,踢得我小腿肚生疼。

她的半邊嘴巴不知道飄揚在何處,一字一句卻傳入了我耳朵裡。

“幫我!幫幫我!我不能就這樣死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麼辦!求你幫幫我吧……”

“我是來幫你的。”我輕聲對她道,“我是來替你引靈的,只要你聽我的,跟著我走,我就能帶你出去。”

“我不要!我不要走,我還要看看我的孩子!”

我來不及說話,蔡媚所有破碎的魂魄就一股腦朝著我湧過來,瞬間把我淹沒了。

剎那間,一股陰森的涼意衝進了我的身體裡,我兩眼一黑,支援不住倒在了地上。

2

等我再醒來,已經被警車帶回了殯儀館。

老王叔坐在我身邊,用柳枝條沾了水,一下一下輕輕抽打在我身上,這才把我給打醒。

“醒了?”老王叔給我倒了一小口白酒,“喝下,壓壓驚去去陰,這回的靈太邪了,陰氣太重了。”

我一口灌下白酒,瞬間覺得有勁兒了。

“老王叔,那這個靈我能引嗎?”

“只能你引。”老王叔嘆氣道,“我年紀大了,引不了了,這麼重的陰氣和怨氣,我上去就被她一起給帶走了。”

老王叔交給我一個法寶,是一根手指長短的玉石,上面寫著鬼文,我一個也看不懂,老王叔卻說能保命,它陰氣重,靈性高,能助我引靈。

於是我揣著鬼文玉石,又去了兇殺現場。

車上兩個警官都不敢和我說話,連看我都不敢看,他們坐得筆直,手也崩得很緊,有一隻手一直放在腰部別槍的位置,好像要準備隨時開槍。

我和他們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但他們依舊沒有一句閒話和我說,因為他們都很怕我。

準確來說是忌諱我!

我引靈一般只幫被害者引靈,各種兇殺案中慘死的被害者,他們的魂魄都不得善終,需要以為特殊的人去為其引靈,而我就是這個特殊的人。

在他們的眼裡,我比鬼還可怕。

揣著鬼文玉石,我又回到了兇殺現場。

這附近的居民早就搬走了,四周陰森森,衚衕小道靜悄悄,秋風蕭瑟吹過,吹落一地黃葉,連地上的影子都顯得斑駁寒冷。

兩個警官看了我一眼,示意我一人進去,他們坐在車上抽著煙,一根接著一根,也挺緊張不安。

一進屋,蔡媚破碎的魂魄還在四處飄蕩,像螢火蟲一樣散發出幽綠色的光,一點一點,朝著我匯聚而來。

“你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放棄我的……幫幫我,求你幫幫我!”

“你說吧,要幫你甚麼?”

我拿出一個黑狗血浸泡過的布袋子,將鬼文玉石放進去,讓蔡媚鑽進來。

“你先進來,我把你裝著,把魂聚了,你再和我說說,需要我怎麼幫你。”

蔡媚不肯,還想發狠,卻被我一聲呵斥了回去。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要是再不聽,除了我,也沒有人能再幫你……你只有這一次機會可以選擇!”

蔡媚嚶嚀一聲,發出嘶啞的古怪叫聲,像是鬼哭狼嚎的聲音。

緊接著她鑽進了布袋子,一陣哀嚎連連,布袋子裡的鬼文玉石隱隱發出亮光,布袋子越來越重,越來越大,好似一個人被裝了進去。

突然!

布袋子裡伸出一隻慘白的手,猛地扣住了我的手腕,越拽越緊。

“幫幫我!去梧桐路三十三號,快!”

我提著布袋子又上了警車,兩個警官瞪大了眼睛看我,卻不敢說話,一隻在後視鏡裡盯著我手裡這個龐大的布袋子。

他們兩個很害怕,還以為我裝了一具屍體回來,差點想開槍。

“走!”我低聲說了一句,“麻煩送我們去梧桐路三十三號。”

3

兩個警官大氣不敢喘,猛踩油門,一路飛奔至梧桐路三十三號。

這是個小衚衕老住宅,車進不去,只能步行,我拎著巨大的布袋子,袋子裡逐漸浮出一個人形,好似在走路,又像是漂浮在我身旁,與我並肩而行。

鬼文玉石將蔡媚破碎的魂魄匯聚在了一起,要不是玉石的幫忙,蔡媚破碎的魂魄就想擠進我的身體裡,想要佔據我。

有了鬼文玉石的幫忙,我帶著蔡媚走進了三十三號。

這是一間小平房,裡面髒兮兮的,卻傳出一股豆香,腳下水道里面還流動著滷水,透出一股很奇怪的臭味。

是個豆坊!

也不知道蔡媚來這裡做甚麼!

這院子裡還有一棵梧桐樹,秋季一過,落葉滿地,有一種非常蕭肅的感覺。

豆坊老闆很警惕,我只是在門口站了半分鐘,就被他盯上了,他從裡面發聲問我:“你是來買豆腐的嗎?”

蔡媚一聽這聲音,即使是成了鬼也害怕,躲在布袋子裡隱隱發抖,很憤怒,也很恐懼!

“是。”我趕忙接嘴,“我想買點豆腐腦,出了豆腐腦嗎?”

“還沒有,你進來等等,再過個十幾分鍾就出來了,很快的!”

我走了進去,看見一個光頭男人正在點滷水做豆腐腦,一旁還有一個大石磨滴著豆汁,純手工研磨了一大桶子豆渣。

我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這個男人,突然發現男人身後有一團模糊的鬼影,一直纏繞著他,趴在他身後,已經漸漸壓彎了他的脖子。

男人絲毫沒有察覺,雖和我說著話,很善談親和的模樣,可一雙賊眉鼠眼的眼珠子卻一直轉悠著。

我覺得他很眼熟,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讓我很困惑。

蔡媚想給我點提醒,她伸出陰涼的鬼手,與我十指相扣,又抬起食指,輕輕地在我手掌心寫了兩個字。

兇手!

我一愣,這才想起來,這個光頭男人和殺害蔡媚的兇手長得十分相似!

蔡媚被殘忍殺害,警方根據線索追查,發現兇手趙明亮已經畏罪自殺。我在警官手裡看過趙明亮的照片,就和眼前這個光頭男人一模一樣。

只不過他們一個有頭髮,一個沒有頭髮,一個稍稍胖一些,一個身材勻稱些,面容卻很相似,尤其是那雙賊賊的眼睛。

可是趙明亮已經畏罪自殺了,那眼前這個光頭男人又是誰呢?

蔡媚見我沒有反應,又在我手上寫了一遍兇手二字,我真想慰問她幾句,她既然知道是兇手,難道還想把我推出去當靶子?

這事兒就不能回去再說?

正當我出神的時候,光頭男人笑著說話了。

“好了,豆腐腦好了,你買多少?我給你趁熱打兩碗?”

“好。”我點點頭裝作若無其事,“你幫我裝著吧,多放兩勺糖。”

光頭男人照辦,很快提來了兩碗豆腐腦,我拿到手裡感覺分量不對,沉甸甸的,像提了幾斤鐵一樣重!

我開啟袋子看了一眼,瞬間嚇得毛骨悚然!

袋子裡有一顆沉甸甸的頭顱,被蠟包裹著,封住了腐臭味,卻依稀可見頭顱上猙獰的五官,十分痛苦的表情。

我被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卻發現袋子裡只是一個普通的球,我好像產生了幻覺似的!

4

“呵。”光頭男人陰森一笑,“你是來送死的嗎?進來吧你!”

他動作飛快,迅速在我脖子上套了一圈鋼索,狠狠一拉!

我一個踉蹌摔在地上!

光頭男人狠狠拉緊繩索,把我當狗一樣在地上拖拉,直接拖進了豆坊裡屋!他奮力一甩,將我丟進了一個溼漉漉的池子裡面。

池子有一米多深,挖進了地下,是他特地挖深的,一個成年人掉進去想爬上來都得費點勁,而且池子底下很滑,腳根本使不上勁兒。

光頭男人摩拳擦掌靠近我,臉上的表情冷漠又詭異,手裡還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晃悠著。

“說,你是誰派來的?站在門口想做甚麼?”

我只能說謊:“我是來買豆腐腦的,我能做甚麼?!”

“買豆腐腦?”光頭男人冷笑一聲,“我從來不賣豆腐腦,而且我的豆腐都是直銷飯店,不對外零售,你是怎麼找過來的?”

我頓時語塞,說不出一句話。

眼看著他步步逼近我,手裡已經拿好了刀子和麻繩,準備殺我滅口,情急之下我只能冒險大喊。

“你認識蔡媚嗎?是蔡媚叫我過來的!她現在就在你身後盯著你!她渾身血淋淋的,疼得厲害,死得慘不忍睹!”

光頭男人愣住了,那驚愕的表情顯然是認識蔡媚。

他慌張地往四周看了看,只能看見那個人形布袋緩緩朝他移動著……

突然!

人形布袋飛了過來,緊緊套在光頭男人身上,矇住了他,像個人一樣狠狠抱住了他,一拳又一拳的擊打著他。

混亂中我聽見了蔡媚鬼哭狼嚎的聲音,以及她洩憤時的吼叫。

我本以為蔡媚怨氣重,陰氣深,會在光頭男人身上討回這筆債,但事實上,光頭男人殺瘋了,他戾氣很重,連蔡媚都奈何不了他!

他怒吼一聲,奮力一揮刀,直接劃破了人形布袋。

布袋像洩了氣一樣破開,蔡媚的魂魄化作一縷幽光不見了,布袋裡面的鬼文玉石也落在地上,傳出“啪嗒”一聲脆響。

“呵呵!”光頭男人血紅著眼怒斥我,“想對付我?沒門!就算是死了的蔡媚,我也照殺不誤!是她先對不起我的,她是鬼我也要殺,別怪我!”

他拿著刀朝我走來,臉上表情陰翳猙獰,像個瘋子,突然就把我的腦袋摁進了池子中。

“你也別怪我,是蔡媚要你來送命的……你要算賬就找她!”

我拼命掙扎著,整個腦袋都懵了,七竅中不停躥水進去,嗆得我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無助的窒息感襲來,冰冷的黑暗彷彿已經在向我招手,死亡的味道愈發濃郁,已經蓋過了我的恐懼。

漸漸地……我掙扎不動了,緩緩地鬆開了四肢。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一股神來之力提著我的衣領將我拉出了水池!

我又能呼吸了!

我大口喘著氣,聽力逐漸恢復,隱約聽見一個清冷的男人聲音。

“她現在歸我管了,還輪不到你動手。”

5

說話間光頭男人就被一團白霧擊倒在地,他像是中邪了一樣,被那團白霧狠狠攻擊,幾次撲倒在地上,摔得不輕!

白霧中隱約透出一個人形,像邪氣一樣,掐著光頭男人的脖子,一下又一下撞擊在地上。

“咚咚咚——”

沒一會兒那光頭男人就頭破血流,鼻青臉腫,牙都磕掉了幾顆!

他跪在地上作揖求饒,渾身戾氣都消失了,嘴也被劃破了一個大口子,只能大口吐鮮血,一句話說不出來。

可是那白霧中的人形卻遲遲顯現不出來,就連我這引靈人都看不出一個貓膩。

這究竟是人還是鬼?

就算是鬼,也是個好鬼吧,幫了我、救了我!

在我出神之時,白霧又朝我走了過來,他緩緩籠罩著我,將那枚鬼文玉石交到我手中。

清冷的男聲再次傳來,穿透朦朧的白霧,像一陣清風一樣撲在我的臉上。

“拿好,別丟了,以後走哪兒帶著它,遇上甚麼危險我來罩著你。”

說完這句話一切又恢復了正常,白霧消失了,隱匿進了鬼文玉石中。

偌大的豆坊一個鬼也沒有,就只有狼狽的我和驚魂未定的光頭男人,就連蔡媚的殘魂都不見了蹤影。

我叫喊了幾句,車上的警官很快趕了過來,他們看見這一幕都傻了眼,手還別在腰上,恨不得能拔槍對準我!

我指著光頭男人道:“是蔡媚告訴我的,他是兇手,把他抓起來吧!”

兩個警官神色驟變,眉頭緊蹙,頭上大汗淋漓,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他們知道,蔡媚慘死多日了,被片成了一百零五塊,如今我卻還能和蔡媚交流,我簡直比蔡媚還要可怕。

他們緩了緩,還是壓制住了光頭男人,當看清楚光頭男人的臉時,他們也愣住了。

和兇手趙明亮簡直太像了!

兩個警官吞嚥著口水,掩飾著自己的緊張,我覺得要不是他們身上這套衣裳穩著他們,他們現在就跑了。

他們忍著恐懼把光頭男人帶回了警局,連夜審問,不給他喘息的時間。

無休止的精神問候……終於讓他開口說話了。

可他說的第一句話讓人匪夷所思。

他陰笑著,雙眼佈滿血絲,眼珠暴起,嘴角還有口水流下,情緒卻依舊穩定。

他望了望時鐘,彷彿是在謀劃甚麼,竟得意地問警官:“你們懷疑我是兇手?你們有證據嗎?現在凡事可是要講究證據的……”

6

我就站在鏡面玻璃外看著他,突然被他這個表情震撼到了。

好像有些不對勁……

蔡媚死後被警方收屍,警方順著證據和線索一路尋找,非常順利地找到了畏罪自殺的趙明亮。

種種線索和證據表明,趙明亮與蔡媚有感情糾紛,兩人還有不正當的情人關係。

蔡媚是個風韻主播,每天收入都不少,趙明亮做了她三個月的榜一大哥,每天被她哥哥長,哥哥短的哄著,沒多久就傾家蕩產了。

為了博得美人一笑,趙明亮在蔡媚的身上花了上百萬,還賣了一套房!

他本就是個豬肉場的屠夫,賺的都是辛苦錢,為了蔡媚他妻離子散,最終甚麼都沒剩下,而蔡媚果斷將他丟棄了,又和其他男人曖昧不斷。

趙明亮很傷心,也很頹廢,情緒也非常不穩定,想要報復蔡媚,將蔡媚殺害片成一百零六塊,殺人動機合情合理,自然沒有人懷疑。

而且將蔡媚片成一百零六塊,只有趙明亮這個屠夫能做到!

在殺害蔡媚後,趙明亮不堪重負,用殺豬刀自殺,因無人及時發現,最終失血過多休克而亡。

而光頭男人根本就沒有嫌疑,他被定義為兇手,也只是蔡媚的魂魄告訴我的,證據根本不成立!

說完那句話後,光頭男人就沒有再開口了,天也亮了,外面的警官傳來了新的訊息。

“在城東的河橋下發現了一個被丟棄的女性頭顱,還有一把分解刀,看起來……與蔡媚丟失的頭顱非常符合。”

負責這個案子的徐警官頭都大了:“是誰發現的?”

“一個流浪漢!他每天都生活在河橋下,今天去撿破爛,就在河堤上撿到了這個袋子,開啟一看發現是個頭顱。”

“把頭送去給法醫鑑定了嗎?”

“送是送了,但是法醫說……那頭顱被流浪漢破壞了,很多線索都沒了,能找到多少線索也說不定。”

徐警官蹙眉了:“怎麼就被破壞了?”

“那流浪漢神志不清的,餓極了,撿了那顆頭顱就當肉吃起來!等附近散步的群眾報警,我們趕到一看,那個頭顱都沒剩多少肉了……”

“他……都吃了?”

“是,都吃了,那頭……都生蛆蟲了……”

這話越說越噁心,彷彿空氣中都瀰漫出了那股味道,還有汁水在口齒中迸濺的聲音。

我一下沒忍住吐了出來,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彷彿又產生了幻覺,看著那個垃圾桶裡面一個被丟棄的椰子殼,竟錯當一顆頭顱,被我一腳踢得老遠。

徐警官發現了我的異常,他走過來遞給我一張紙巾,站在我身旁輕聲詢問我:“還好嗎?”

我點點頭,不敢和他說話。

但他卻是警局裡唯一一個願意和我說話的人。

“沒事,不用太大心理壓力,這也只是人性的暴露,你就當死了的人只是一灘腐肉罷了,沒甚麼可怕,誰死後不是這樣呢?”

“嗯。”

我應了他一聲,思緒卻很亂。

我感覺真相就在眼前,但怎麼都串聯不起來。

7

徐警官沒發現我的異常,還在繼續和我說話。

“這光頭的資訊查出來了,叫馮超,本地人,做豆腐生意,從小被領養的,雖然不是親生父母,但他在這個家過得很好,養父母很疼愛他,但是十六歲那年馮超出了一場意外……”

我瞬間被勾起了好奇心,主動問徐警官:“出了甚麼意外?”

“十六歲他在豆坊被石磨砸了一下,砸中了生殖器官,疼得他差點去了半條命,躺在病床上很久,最後他命雖然保住了,但是成了一個殘疾,不能生育。”

“他不能生育?那是不是也一直沒有結婚?”

“是,沒有結婚,哪個女人會嫁給他呢!他都這麼大歲數了,一直單身,脾氣也挺古怪的,一個人悶在房裡做豆腐,自從他養父母死後,他也沒出來過,每天依舊是就是做豆腐,送去飯店裡,不與人打交道。”

“他有想過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嗎?找自己的血緣之親?”

“不知道!”徐警官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道,“他不和別人打交道的,沒人知道他的事,他的嘴撬都撬不開,這馬上就到時間了,二十四小時內,沒有任何抓他的證據,就必須放他走了!”

徐警官把煙扔在地上,踩了幾腳,嘆了口氣又準備出去。

“徐警官你去哪兒?”

“去法醫部看看,那顆頭顱!順便看看那個流浪漢!”

我心裡一激動,主動問了一句:“我可以去嗎?”

徐警官停頓了一下,擰著眉頭看了我一眼,想了想點點頭同意了:“過來,跟上!”

徐警官提拉著我的衣領,把我丟上了車,他替我關上車門後嘀咕了一聲:“瘦得跟只貓似的,還沒二兩重,風一吹就吹跑了。”

他一腳油門,像馴服烈馬似的,猛飛出去。

法醫部不和審訊部在一起,開車還得十五分鐘,我坐在車上,跟著徐警官七拐八拐就拐進了一個靜謐的角落。

這就是法醫部了,旁邊一顆大樹底下還有一片小房子,上面寫著“停屍間”,牆壁上還爬滿了爬山虎,陰森森的,透出一股涼意。

我不經意抬眼望去,爬山虎藤蔓上還掛了好幾個鬼魂。

鬼魂面色青白呆滯,眼神空洞毫無生機,兩隻腳懸浮空中,隱隱約約藏匿在爬山虎葉中,猛不丁與我對視一眼。

就在這時,我看見停屍間門口一團白霧飄閃,化成一個人形站在那兒幽幽地望著我。

模糊的五官若隱若現,彷彿戴了一張面具,但上面五官我看不清,只看清一張嘴。

那張嘴薄唇輕抿,勾人一笑,緩緩吐出二字:“過來。”

我心中一驚,只覺得口袋裡的鬼文玉石在隱隱發涼,還透著幽光,好像是那邪仙顯靈了!

我情不自禁朝那停屍間走過去,嚇得徐警官在後面拉住了我:“你幹甚麼呢,去停屍間做甚麼!”

“有人在叫我過去。”

徐警官一哆嗦,手彷彿被針刺了,飛快放開了我,他突然也怕了,嘀咕了一聲。

“那地方哪裡有人?”

8

我迅速走過去,白霧人形緩緩抬起手,竟撫摸著我的腦袋,一股涼意躥進我的腦袋裡,如醍醐灌頂。

薄唇還在說話,有一種似笑非笑的雲淡風輕感,無比溫柔的樣子。

“是不是遇上困難了?”

“是。”我如小雞啄米般老實點頭,“好像真相就在眼前,但串聯不起來,時間不多了,馮超馬上就要被放出去了。”

“不要急,我來引導你。”

邪仙突然握住了我的手,他牽著我的手摸了摸我的腦袋,在我腦門上敲了三下,彷彿是在暗示我。

“腦袋?”我迅速反應過來,“你是說蔡媚的腦袋?是破案的關鍵?”

“真聰明。”邪仙豪不吝嗇地誇讚我,“把她的腦袋研究透徹,一切問題就都解開了。”

匆匆說了幾句話,徐警官又在喊我了,他這回看起來是真怕了,聲音都有些顫抖。

邪仙鬆開了我,白霧也漸漸從我身上散去,我依依不捨,攥著手中一絲冰涼的觸感,著急問了一句。

“就要走了嗎?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當然。”邪仙潛藏著笑意道,“我就在你身邊,還會再見的。”

說著,白霧消失了,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徐警官一身冷汗跑了過來:“真是奇怪了,剛剛好像有堵牆攔著我一樣,我怎麼都走不過來,就只能看見你一個人對著滿牆的爬山虎說話。”

我趕緊對徐警官道:“快查,就查蔡媚的腦袋,腦袋上含有的各種物質、毛髮之類的線索,都要查仔細,關鍵點就在蔡媚的腦袋上。”

徐警官頓時也不怕了,立馬通知法醫部。

我跟著溜了進去,看見了蔡媚的腦袋。

已經血肉模糊了,又臭又噁心,腦子裡水汪汪的,還有蛆蟲冒出來,但臉上和頭皮上被啃噬了一大半。

我真的難以想象,那流浪漢怎麼敢下嘴?

徐警官又帶我見了那流浪漢,流浪漢被洗了胃,在他胃裡無法被消化的屍肉也被吐了出來,被送去檢驗了。

我看流浪漢很興奮、很開心的樣子,他腦袋裡的詞藻也很瘋狂,一會兒說徐警官的腦袋像個籃球,一會兒說我的腦袋像個菠蘿蜜,帶著一股香味……

他還說自己的十指像手指餅乾,好想咬幾口!

徐警官怕了他,只能拴住他,他還是很興奮,多動症一樣,頭上大汗淋漓,身上傳出一股汗騷味,脖子上還有黑黢黢的泥。

我看著流浪漢,突然明白了甚麼,立即對徐警官道:“流浪漢身上的汗和泥,還有他的尿液、糞便,都送去檢驗,這是關鍵,再長一點時間代謝就過了,現在就得取證。”

徐警官一臉為難:“我還得給他接屎接尿?”

“那不然我去吧?”

“站住。”徐警官白眼飛上了天,“現在倒輪到你使喚我做事了。”

說歸說,徐警官辦事效率還是很快的,在廁所和流浪漢奮戰許久,取到尿液和糞便,立馬送去檢驗。

9

次日一早,徐警官大笑著來殯儀館找我。

在殯儀館哭喪的家屬都傻了眼,驚訝的看著徐警官。

老王叔也被他這模樣給嚇到了,趕忙提醒徐警官:“在這個場合大笑實屬不妥,徐警官你還是收斂點吧!”

“對不住,對不住啊!”徐警官誇讚我,“你這小徒弟是真靈,『一零六』的案子有重大新突破啊!”

經檢驗,流浪漢的汗液、尿液、糞便中都含有一種令人興奮的致幻藥劑,而這種致幻藥劑都是蔡媚那顆腐爛腦袋上留下來的。

但蔡媚的腦袋經檢驗並沒有這種致幻藥劑,因為這藥劑得避光,與空氣接觸二十四小時不到就會分解,留不下痕跡。

誰也沒想到流浪漢會餓到啃頭顱!

另外在蔡媚的頭顱上發現了趙明亮的毛髮、皮屑、唾液,以及兇器分解刀。

這就奇怪了?

種種證據指向趙明亮是兇手,可這致幻藥劑起到了甚麼作用?

我出著神,突然又想起了那晚在梧桐路三十三號的事,馮超假意給我一袋子豆腐腦,我產生幻覺,看走了眼,看見袋子裡是一顆頭顱,實際上只是一顆普通的球。

後來到了審訊部,垃圾桶裡有一個椰子殼,我也看成了一顆頭顱,被嚇了一跳,難道我也中了這致幻藥劑?

可時間已經過了,檢驗我的樣本已經沒有用了……

於是我和徐警官又去了梧桐路三十三號,趁著馮超被放出來的前幾個小時,徹底搜查了豆坊。

但很奇怪,我們甚麼都沒找到。

就在我們要走的時候,豆坊的房樑上突然冒出了一個小男孩兒,是一個鬼魂,漂浮在房樑上,晃盪著雙腳。

他與我對視,一雙陰森的死眼突然透出詭異的光,他似乎知道我在找甚麼,指了指房頂暗示我。

我點點頭,說:“在房頂上。”

“甚麼?”徐警官有些懵,“房頂上有我們要找的東西?那麼高,你怎麼知道?”

“上面有個小孩兒告訴我的。”

徐警官一激靈,不再多問了,找了個梯子爬上去,果真發現了關鍵。

房頂上有幾瓶藥,正是我們尋找的致幻藥劑,有幾瓶已經開封了,使用過,除此之外,還有一頂假髮。

證據確鑿,徐警官的恐懼一掃而光,他很興奮,獎勵了我一包棒棒糖。

“你真是個天才!我沒想到你破案這麼厲害,這下我有足夠的理由抓住馮超了,我早就看不慣他那個樣子了。”

“我不是天才。”我望著房樑上那個小男孩兒道,“我是有人引路,才能找到這些,是他們幫了我,成就了我。”

我一生的幸運,彷彿都耗在這上面了。

天生殘缺,被人拋棄……沒想到能在這方面另闢一片天地。

10

所有證據確鑿,一切水落石出。

落網之魚馮超坐在審訊室裡,終於崩潰破防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們,還嘴硬的很,不肯承認:“這藥劑怎麼了?哪一條國家法規有明確規定,我馮超就不能用這個藥劑?”

“第一,這個藥劑非處方藥,沒有任何執照、文書、機關許可,群眾私自不得擅用、擅存!第二,你當初私會蔡媚的監控也被找回來了,其他證據都只是幫你加深犯罪過程。”

原來馮超和趙明亮是一對雙胞胎,當年他們父母覺得壓力太大,無法承擔兩個孩子成長,就忍痛抓鬮,送走了其中一個孩子,正是現在的馮超。

馮超被養父母收養長大,青年時受了一場意外,導致終生殘疾,那一刻開始,馮超受盡笑話議論,性格也越來越孤僻內向,心思也越來越邪惡。

養父母死後,馮超感覺很孤獨,就偷偷尋找自己的親人,正巧那時他在街上碰到了趙明亮,發現趙明亮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經調查,沒想到趙明亮就是自己的同胞哥哥。

馮超覺得十分自卑、憤怒!自己勤勤懇懇,忠心待人,卻沒有得到過一個女人真心的愛,而身為屠夫的趙明亮已經結婚生子,可他還不知足, 還賣了房子打賞女主播蔡媚。

馮超非常記恨,他偷偷跟蹤趙明亮和蔡媚, 打聽到蔡媚的住處, 暗中蹲守了好幾天。

他還在網上買了一頂假髮,稍稍修剪,偽裝成趙明亮的模樣,夜裡潛入蔡媚住處,與蔡媚調情。

兩人情深意濃之時, 馮超想對蔡媚霸王硬上弓, 但他有心而力不足,因青年時受傷留下殘疾,根本無法和正常男人一樣有性生活。

蔡媚得知這事兒頓時笑了, 她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對她百依百順的趙明亮!而是心思陰險的馮超。

她嘲笑、諷刺、看不起馮超, 說他不是男人, 是個太監!

馮超懷恨在心, 想出一法子殺了蔡媚洩憤。

馮超把趙明亮引到蔡媚家中,又在趙明亮和蔡媚的茶水中下了致幻藥劑。

夜裡出租房裡燈光昏暗不清, 趙明亮喝下致幻藥劑, 錯把蔡媚當成了一頭豬,他熟練地拿起馮超偷過來的殺豬刀和分解刀, 挽起袖子, 職業病上身, 把蔡媚當豬給屠成了一百零六塊。

這也是無論怎麼調查,都只能查到趙明亮是兇手的關鍵。

馮超再把蔡媚的頭顱帶走,故意放趙明亮的毛髮、皮屑、唾液以及分解刀在一個袋子裡,好日後被人撿到,坐實趙明亮的殺人罪。

可是馮超沒想到, 被封閉的頭顱上還殘留致幻藥劑沒有揮發, 撿到頭顱的流浪漢又啃了蔡媚的頭顱, 留下了證據。

他也沒料到,我會跟著蔡媚的魂魄去豆坊, 當時他正在藏匿致幻藥劑,空氣中也有殘留, 正好被我聞到了, 也產生了短暫的幻覺。

瞭解所有真相, 我心中暢快一截!

原來真相真的就在眼前, 要不是邪仙引導我, 我一時半會兒還串聯不起來……

馮超在裡面抓狂, 徹底瘋癲崩潰了, 我卻看得大快人心。

我小跑出來,躲在無人的角落裡, 緊緊握著那塊鬼文玉石唸了好幾句:“邪仙邪仙顯顯靈!多虧了你引導我,謝謝你!”

“不用謝。”

空靈的聲音飄過我耳邊, 一團白霧又出現了,呈人形站在我面前。

他勾唇一笑,下巴輪廓也漸漸浮現了,很快整個五官就要浮現了。

我心急問了一句:“你還會在我身邊嗎?”

“當然,上次不是說過了?”他輕笑著, 漂浮在我身邊,環繞著我道,“我已經是你的人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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