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軍訓的前三天,班長失蹤了。
可軍訓第一天早晨八點整,班長在群裡發了一個群公告:
【黑色軍訓遊戲開始了~】
【軍訓期間,所有同學不能離學校。】。
【只有“好孩子”才能安全透過軍訓。】
同時還有一個影片。
影片裡,他渾身血跡,臉色蒼白地往前跑,腦袋在脖子上歪歪扭扭,看起來十分不協調。
1
“啊!!!”
看到這段影片,我的舍友阿斌爆發出嘹亮的尖叫聲。
平時沒甚麼人聊天的班級群也被快速刷屏了。
手機裡的影片還在不斷地播放著。
影片裡,班長一邊滿臉驚恐地朝前跑著,一邊伸出手來扶著自己歪歪扭扭的頭顱。
“我的頭……我的頭好癢……好像要掉了……”班長嘶啞的聲音被手機聽筒播放出來,帶著一股陰森的恐怖氛圍。
下一秒,班長的頭顱從脖頸上掉了下來,像一隻熟透的西瓜在地上來回滾了好幾圈。
接著,一大片雪白的雪花遮擋了影片,只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和班長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手機差點從我手中滑落。
我看了眼,影片的拍攝日期是六月七號早晨七點,也就是一小時前。
而影片中班長所在的那條小道,在我們的學校——幸福高中,也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校園。
舍友阿斌拉著我的手,哆哆嗦嗦地問道:“這影片怎麼回事啊……班長……班長,死了嗎?”
我強行沖淡那恐怖影片帶來的恐懼,拍了拍阿言的肩膀。
群裡還在不斷地刷屏著。
大家討論著班長的死因,還有人提議要報警。
我點開群公告,赫然看到幾串標紅的字型:
【軍訓期間,所有學生不得離開學校,只有“好孩子”才能安全透過軍訓。】
【必須拿好你的學生證,沒有學生證的話教官不會讓你進行軍訓,被移出軍訓序列的孩子會……死……】
【提前二十分鐘進入操場,教官不喜歡沒有時間觀念的學生。】
【軍訓期間不能待在操場外,否則,你會……死得很慘……很慘……】
【如果看到穿著紅色衣服的校工,不要和他們交談!不要和他們交談!閉上眼睛直走,直到你進入操場!】
【小心穿著黑西裝打領帶的人!】
【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相信任何人!】
……
這些規則,實在是太古怪了!
但我還是細細將之記在了腦中。
就在這時。
呲呲——
班長的聲音從校園廣播中傳來:
“同學們好,歡迎加入黑色軍訓遊戲,還有半個小時軍訓就要開始了哦……”
“記得哦,教官不喜歡遲到的學生,否則……會死的哦……”
那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沒有一點轉折,就像一個被提前設定好的機器。
我的腳底升起一股涼氣。
或許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違反規則,真的會死!
群裡的同學都慌了!
嘈雜而密集的腳步聲響起,大家急忙朝操場跑去。
那裡,距離我們所在的地方大約只有五分鐘的路程。
只要不出意外,所有同學都能在考試前二十分鐘到達操場。
我顫顫巍巍地將手機收進兜裡,拉起好基友阿斌就打算朝操場跑去。
可阿斌卻定定地愣在原地,任我怎麼拉拽始終未曾朝前走一步。
我疑惑地轉過頭盯著阿斌。
都這種時候了,還整甚麼么蛾子?
“許哥……我的學生證,還在宿舍裡……”阿斌臉色慘白,嘴唇顫抖。
【必須拿好你的學生證,沒有學生證的話教官不會讓你進入軍訓序列。】
我趕忙看了眼時間:八點三十一分!
距離軍訓開始只剩二十九分鐘。
我們必須提前二十分鐘進入操場,這也就意味著:留給我們的時間,只有九分鐘!
嘈雜的校園裡,我分明在密集的腳步聲中聽到一個其他的聲音。
笑聲。
就像一個躲在暗處看一群小丑表演的看客……
“嘿嘿……”空氣中蔓延著一股怪怪的甜腥味,讓我狠狠打了個寒顫。
“走!”
我一咬牙,拉起阿斌朝宿舍樓的方向跑去。
宿舍樓灰白色的牆上滿是斑駁的黃色印記。
從遠處看去,就像一段段乾瘦的枯骨。
我強壓下心頭的不適感,拉住阿斌快步朝宿舍奔去。
2
突然,宿舍樓的樓道深處出現一道佝僂的身影。
那身影顫顫巍巍,每走一步就要咳嗽兩聲,好像隨時就會倒在地上化作一攤枯骨。
“許,許哥……”阿斌顫抖地抓著我的手,手心處滿是黏膩的冷汗。
“別怕。”我握了握阿斌的手,全身緊繃,緊緊盯著那乾瘦的身影。
“咳咳……咳咳……”身影緩緩走過來。
我總算看清了身影的面容。
是宿管大爺!
大爺佝僂著腰,扶著乾癟的胸膛,朝我們笑了一下。
“是大爺啊……”阿斌長出一口氣,大口喘著粗氣衝樓管大爺打招呼:“大爺,你可嚇死我們了……”
但我卻隱隱覺得哪裡有一絲怪異。
我總覺得,大爺那笑容,像是強行擠出的笑,彷彿早就被設定好的程式一般生硬。
“不是快要軍訓了嗎阿斌?你們怎麼回來了?咳咳。”宿管大爺盯著我倆,那眼神卻有種說不出的奇怪。
“噢噢,我是回來取學生證的!”阿斌一拍腦門。
“學生證啊……”宿管大爺扶著腰,從皺巴巴的兜裡掏出一張白花花的紙條。
“來取吧,我剛才在你們宿舍看到的,正打算給你送過去……”
阿斌是個神經大條的傢伙,當即也沒有多想,就要上前去取回他的學生證。
我猛然扯住阿斌的胳膊。
冷汗從我額頭凝結,滑落在地上。
我的喉嚨乾澀,說不出一句話。
阿斌轉過頭來,不解地看著我。
我幾乎是從喉嚨中擠出這句話:
“別過去……他不是人……”
“你還記得嗎?我們出宿舍時將門鎖了。”
“宿管大爺沒有我們的鑰匙……那他是怎麼拿到你的學生證?”
3
宿管大爺還站在我們面前不遠處,微笑地看著我們。
從剛才開始,他就沒有眨過眼睛,甚至連臉上的皮肉都未曾動過,就像一個人皮木偶。
“快點啊,再遲就趕不上軍訓了。”宿管大爺的聲音開始變得機械,像個機器人般詭異的音調在我們耳畔迴響。
這時,就連神經大條的阿斌也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兒。
“怎麼辦?”阿斌的聲音帶著哭腔。
拿不到學生證,就無法進入考場。
但學生證就在這個怪物手裡。
無論怎麼看,我們的面前都只有死路一條。
“快來取啊……你們怎麼不過來?”宿管大爺低聲呢喃,彷彿索命的惡鬼。
“我好癢……好癢……”突然,他停下腳步,開始大力地撓著臉上的面板。
血,皮,肉,被宿管大爺的手扣了下來,但他還是在不住地嘟囔:
“癢……我好癢……”最終,宿管大爺在我們的眼前,將那一整張麵皮從腦袋上扒拉了下來。
模糊的血肉在頭顱上不住顫動,甜腥味瀰漫整個宿舍樓道。
眼前這恐怖的一幕讓我汗毛倒豎。
而阿斌,早就雙腿癱軟,無助地跪倒在地上。
“啊啊啊!我知道了……我看到了……”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宿管在地上打滾,翻來覆去地抱著血肉模糊的頭顱:
“是你……是你……是你毀了這個學校……”
隨著他的低聲呢喃,一層層血肉如同蛇蛻從宿管大爺身上掉在地上。
慢慢,宿管大爺安靜地躺在地上,化作一攤散發著惡臭的血肉,一動不動,彷彿已經徹底死絕了。
阿斌的學生證被風吹起,掉在我們腳下。
“八點三十九了!”阿斌突然看了眼手錶,衝我緊張地大吼道。
【提前二十分鐘進入操場,教官不喜歡沒有時間觀念的考生。】
【軍訓期間不能待在操場外,否則,你會……死得很慘……很慘……】
我想起群公告裡那兩行標紅的字型。
還有一分鐘。
從宿舍樓到操場所在的教學樓,至少有一千米!
就算博爾特來了也不可能在一分鐘內趕到操場……
我拾起阿斌的准考證,胡亂塞進他的懷裡,大吼:
“快跑!去操場!”
4
學校的風顯得十分陰森,風聲在耳畔呼嘯,彷彿惡魔的低語。
我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阿斌也大口喘著粗氣。
“同學,同學,別急別急……”
突然一道聲音在我們身後傳來,是校長!
校長在我們的印象裡一直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平日裡和顏悅色,從沒有見過他對哪位同學發火。
“距離軍訓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慢慢走過去就行,一定要聽教官的話哦。”
校長和顏悅色。
此刻校園裡沒甚麼人。
校長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挺著大肚子,身上套著件不怎麼合身的黑色西裝,打著領帶,頭髮用髮膠整齊的梳在腦後。
我剛打算停下腳步衝校長點點頭,卻發現一旁的阿斌滿臉慌張,面色發白,緊閉雙眼,跑得更快了起來。
為甚麼?
我一晃眼,再睜開眼。
只見那原本和顏悅色大腹便便的校長不知何時變作了一團巨大的蠕動的黑肉。
張著滿是尖刺的口器,猙獰地揮舞著黏糊糊的觸角……
在他身後,一個又一個穿著紅色衣服的校工從地底鑽出來。
在朝霞的照射下,我看清了他們的臉。
那根本不是人類的臉。
一隻又一隻密密麻麻的紅色蜘蛛佈滿他們的身體,控制著他們運動……
【如果看到穿著紅色衣服的校工,不要和他們交談!不要和他們交談!閉上眼睛直走,直到你進入操場!】
【小心穿著黑西裝打領帶的人!】
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一顫。
我們違反了規則!
沒有在軍訓開始前前二十分鐘到達操場,所以才會看到這些怪物。
小心穿黑西裝打領帶的人!
閉上眼睛,直走!直到進入考場!
寒氣從腳底上升到整個身體,我渾身一陣顫抖。
連忙閉上眼睛,直愣愣地朝操場的方向一路直走……
我感覺到甚麼東西在不斷地觸控我的身體,那種奇怪的觸感讓我渾身不適。
“你睜開眼啊……睜開眼看看我們……”
“我是你的同學啊……我不是怪物……”
“對,我不是怪物……但是我的頭好癢啊……啊啊啊!好癢啊!”
我聽到指甲摳進肉裡,將皮肉扒拉下來的聲音,聽到咀嚼的進食聲。
我忍受著那奇怪的觸感,緊緊閉著眼睛,一路朝前面猛衝……
我聽到阿斌在我耳畔低語:
“許哥,快看啊,快看國旗上掛著甚麼東西?”
我額頭滿是冷汗。
不行!不能睜開眼睛!直走!直到走進考場!
阿斌嘴中噴出的氣體噴在我的耳畔,瘙癢難耐。
他用一種很奇怪,拖的很長的腔調說道:“你看吶,國旗上掛著的,是我們的腦袋啊……”
我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差點睜開眼睛。
但我還是忍住了,閉著眼睛朝前跑去……
5
下一秒。
我的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周圍一片安靜,那奇怪的觸感和嘈雜的聲音消失。
應該安全了。
我睜開眼睛。
是阿斌。
他焦急地道:“你沒事吧許哥?剛才你整整站在原地五分鐘,我怎麼拍你都沒有反應。”
我卻一陣後怕。
剛才我差點就睜開眼睛看國旗了。
但接下來,我卻更加毛骨悚然。
我們已經來到了操場前。
此時的操場前已經密密麻麻排滿了考生,兩個穿著迷彩軍裝的教官分立兩旁。
左邊一個,右邊一個。
在考場前豎著一塊巨大的血紅色牌子,上面標黑寫著:
【兩位教官中有一位不是人類!請選擇正確的教官!】
【選錯的結果……很可怕……】
我看著兩位教官。
右邊那位是我們的語文老師老張,理著很短的寸頭,他正和顏悅色地檢查著每一位考生的學生證。
而左邊,是個頭髮很長的女人。
她低垂著頭,看不見臉,手指放在桌面上,發出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桌面聲。
這個女人給人一種非常陰沉,非常不好的感覺。
同學們都不約而同,沒有去第二個女人那裡,而是在老張那裡排起了長隊。
我看了看時間。
八點五十八分!
按照老張那裡的隊伍長度,我和阿斌根本不可能在九點整準時進入軍訓序列。
【軍訓期間不能待在操場外,否則,你會……死得很慘……很慘……】
我們必須做出決定。
選擇老張,但是要承擔不能準時進入操場的危險。
或者選擇那個陰森的女人,但那個女人,並不像個人類。
“怎麼辦?”
阿斌將求助的眼神投給我。
我後背繃得很緊,咬緊牙關,緊緊盯著隊伍。
一秒,兩秒,三秒……十秒……二十秒……
我的鼻尖開始冒出細汗。
隨著時間愈發迫近,一股陰冷黏膩的感覺開始遍佈我的全身各處。
冷靜!冷靜!
我仔細盯著面前的兩個監考老師。
突然,我全身一震。
“選她!”
我拉著阿斌來到了那陰森女人面前。
其他學生都用奇怪的眼神盯著我。
任誰都看得出這陰森女人看起來更像個妖怪。
“喂,許哥……你確定?”
阿斌的聲音顫抖著。
“要不,我們還是去老張那裡吧!”
我緊緊拉著他的手,衝他搖搖頭。
那個女人敲擊桌面的動作停止了。
說實話,近距離面對這個女人,我彷彿面對著一頭沉睡的惡魔,嘴唇止不住地顫抖著。
女人的頭髮盤結在一起彷彿很久沒梳過一般,裡面鑽滿大大小小的蟲子。
更古怪的是,她的手上沒有指甲蓋。
6
我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
甚至,我開始懷疑起自己剛才的決定究竟是不是正確的。
“出示你的學生證。”
女人機械地開口。
我膽戰心驚地從兜裡掏出皺皺巴巴的學生證遞給她。
“許白,三號,進去吧。”
女人將我的學生證遞給我,卻突然重重捏了一把我的手。
她嘶啞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注意你的學生證。”
“你要活下去!”
我看到了女人的臉。
那是一張沒有面皮的臉。
裸露的血肉上只有一層層薄薄的黏液。
我的心臟跳得飛快,快步走進操場,偷偷瞥了眼學生證。
注意你的學生證。
女人嘶啞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只見皺皺巴巴的學生證上歪歪扭扭地用鮮血寫著幾行字——
【你的朋友不是人。
小心他,一定要小心他!
他是蟲王!】
我的後背一陣發冷。
我的朋友?阿斌?
阿斌和我是發小,從小學開始就做同桌,上了高中以後更是成了舍友。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阿斌身上有幾顆痣我都清楚!
但,那陰森女人為何這麼說?
這時,阿斌走進了操場,朝我低聲問道:
“許哥,你確定這個女人……是正確的教官?”
我點點頭,緊張地盯著那在門外檢查學生證的語文老師老張。
我記得很清楚,昨天,因為班長失蹤的事,老張就被警察帶走問話了。
作為班長失蹤案的嫌疑人之一,老張根本沒資格做軍訓教官。
那麼,現在門外那個滿面笑容的老張又是誰呢?
那這些排錯隊伍的同學……我不由寒毛倒豎。
一個又一個的同學在被老張檢查完學生證以後走進操場。
我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八點五十九分。
老張招招手,衝後面排隊的二十幾名考生道:
“時間來不及了,最後十位同學,去另一位教官那裡。”
排在隊伍末的十位同學面如死灰,但迫於時間,還是隻能顫顫巍巍地由那陰森女人檢查完學生證。
60 秒,50 秒……30 秒……10 秒……!
所有同學都被檢查完學生證,進入操場。
我數了數,操場裡一共有四十個同學。
“叮鈴鈴!”
嘈雜的電子音響徹整個操場。
一陣卡殼的聲音過後,班長的聲音從廣播中傳出:
“呲呲——咔咔—”
“恭喜大家,準時進入操場。”
“軍訓開始前,我們先來欣賞一場壯觀的美景吧!”
班長的聲音毫無起伏,像個機械的程式。
我毛骨悚然。
我知道,這間教室中除了我,阿斌,以及最後那十位學生,其他二十八位同學,都要死了……
7
異變發生了。
在老張那檢查完學生證的一個男生,突然漲紅了臉,捂著自己的喉嚨,口吐白沫栽倒在地上,發出“咔咔”的聲音。
下一刻,他發出淒厲的哀嚎聲。
那男生,就坐在我旁邊,第十三號軍訓學員。
周圍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男生的嘔吐物裡,全是密密麻麻的蟲子,黏黏糊糊密密麻麻地在地上蠕動。
這些蟲子的外表,和蛆蟲有些相似,但渾身卻是血一般的紅色。
很難想象,這是人的嘔吐物。
一股極為難聞的腐臭味瀰漫整間教室。
我暑假時曾隨爸爸去過停屍房,見過腐爛發臭的屍體。
這些蟲子的味道,和那腐屍的味道十分相似,甚至還要更腥臭些。
我感到無比噁心,挪動椅子,想要離那些蠕動的蟲子更遠些。
“癢,我好癢……”
男生使勁地抓撓著自己的面板。
在他的面板表面,一個個凸出破開,露出一雙又一雙詭異的複眼。
複眼不斷轉動著,密密麻麻,男生的身體已然變成了蟲巢。
甚至他的眼睛裡,都不斷有噁心的蟲子鑽出來。
“嘿嘿……嘿嘿……”我聽到老張詭異的笑聲。
看來,我的選擇是正確的!
“呼……”阿斌在我身後不斷喘著粗氣。
“還是許哥你牛逼呀……要是我的話肯定選老張。”
那男生憤怒地衝到老張面前,滿身蟲子蠕動,嘶啞著聲音怒吼:
“你,你到底對我們做了甚麼!”
但他並沒有得到答案。
藉著操場微弱的光,他看清了。
老張的臉……不,那根本不是一張臉!
而是一張由蠕動的蟲子組成五官的蟲巢!
男生掐著自己的喉嚨,大口喘著粗氣,卻依然抵擋不住一隻又一隻小蟲子從他的身體裡鑽出。
終於。
“噴!”
男生炸開了。
炸成一塊又一塊的碎肉。
血和肉灑滿了狹窄的考場。
我的手心出滿了冷汗。
阿斌也好不到哪裡去,他面色發白,嘴唇止不住地顫抖著。
越來越多學生開始痛苦地抓撓起自己的臉。
他們死去的症狀,和一開始的男生一模一樣。
整個操場裡滿是各色各樣蠕動的蟲子和炸開的碎肉。
像極了宰肉鋪裡一排又一排鮮紅的排骨。
我猜得沒錯。
操場裡還剩下的,只有我和阿斌,以及最後那十個考生。
8
“恭喜你們……”班長沒有絲毫感情的聲音從廣播中傳出來:
“成為黑色軍訓最後的參與者……希望遊戲結束還能看到你們。”
“嘿嘿……嘿嘿……注意看木板上的規則,不遵守規則的人,會被蟲兒吃掉哦……”
班長詭異的低笑聲令我毛寒骨豎。
我連忙看向一旁的木板。
黑黝黝的木板上爬滿血紅色的蟲子,組成了幾行字。
在操場昏黃的燈光下,那幾行字像極了用鮮血澆築的血字:
【想盡辦法搶答軍訓教官寫在木板上的題目,至少答對兩道才能透過軍訓。】
【每道問題的作答時間為十五分鐘,作答時間結束後沒人回答,則軍訓教官隨意殺死一位考生。】
【不知道答案不要隨意搶答,監考老師不喜歡胡亂搶答的學生。】
【嚴明考風,遵守考紀,作弊的壞孩子是要被蟲子吃掉的。】
【監考老師不會獎勵考生食物,如果收到監考老師的食物,請立刻扔掉,並大喊“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考試時間截止十一點,沒透過的學生會被蟲子吃掉。】
【軍訓教官穿綠色迷彩服,如果看到穿藍色迷彩衣的監考老師,不要理她!不要理她!】
老張不知何時早已消失。
此時的操場中,除了我們十二個學生,只有之前那個陰森的女人。
我看著眼前的軍訓老師,心提在了嗓子眼上。
教官穿著一身碧藍色的迷彩服,站在木板前,用機械的聲音道:
“軍訓開始前,給你們一次機會……跑!五秒鐘內跑出操場就不用參加軍訓!”
我狠狠按住身後阿斌的桌子,示意他千萬別輕舉妄動。
【軍訓時間不能待在操場外,否則,你會……死得很慘……很慘……】
【軍訓教官身穿綠色迷彩服,如果看到穿藍色迷彩服的監考老師,不要理她!不要理她!】
教室裡一片騷動。
好些學生還被方才那恐怖的一幕嚇了個半死,根本沒有注意木板上的規則。
聽到教官的話後,一個瘦弱的女生猛地站起來,撒腿就朝操場外跑去。
可她並沒有跑到操場門口。
我看到,穿著藍色迷彩衣的軍訓教官猛一擺頭。
她那盤桓交錯的黑髮化作一隻又一隻細細小小的蟲子,將那瘦弱女生覆蓋。
“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整間教室。
約莫半分鐘後,慘叫聲停止。
我看到,那瘦弱的女生已經化作一地枯黃的幹骨……
破碎的頭骨上,兩隻黑黝黝的眼洞盯著我……
“嘿嘿……”詭異的笑聲繼續在我耳畔響起。
“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詭異的童謠從廣播中響起:
“蟲兒飛……蟲兒飛……吸乾腦漿喝乾血……”
我的心臟一陣抽搐。
不守規則的學生,會被蟲兒吃掉的哦……
9
操場的燈光猛地一閃。
軍訓教官的衣服變成了綠色。
綠色是安全的。
她像個機器人一樣走到木板前,伸出血淋淋的手指,在黑板上寫上了第一道題目:
【是誰害我?】
那黑板上的字歪歪扭扭,像一隻只噁心的紅色蟲子不斷蠕動。
我頭皮發麻。
【是誰害我?】
詭異的問題令我毛骨悚然。
我想起之前在班群裡看到的班長髮的影片。
難道說,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殺死班長的兇手嗎?
教室裡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沒人敢隨意開口。
【不知道答案不要隨意搶答,軍訓教官不喜歡胡亂搶答的學生。】
木板上的規則血淋淋地寫在那兒。
方才那黑頭髮的陰森女人殺死瘦弱女同學的一幕早就深深刻在十一位學生的腦海裡。
整個操場一片安靜,只有學生們急促的呼吸聲和鐘錶“嘀嗒嘀嗒”的機械作響聲。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每個問題的作答時間只有十五分鐘,作答時間結束後無人作答則軍訓教官隨意殺死一名學生。】
沒人能確保這個被殺死的學生不是自己……
“許哥……怎麼辦……”阿斌坐在我身後,滿是冷汗的手緊緊抓著我的衣角。
我的鼻尖滿是黏黏膩膩的冷汗。
隨著時間越來越迫近,我彷彿看到一頭恐怖的怪獸張開血盆大口,朝我們撕咬而來。
5 分鐘。
3 分鐘。
1 分鐘。
一個男同學終於忍不住了,顫著聲音嘶吼。
“反正繼續等下去也是死,老子蒙一把!”
“我回答!”
軍訓教官猛地抬起頭。
黑洞洞的眼眸無情地盯著男生,彷彿看著一個死人。
“14 號軍訓學生,請作答。”
男生皺著眉,瞥了眼教室裡模糊的碎肉和蠕動的紅色蟲子,最終顫著聲音:
“反正也是死,老子蒙一個。”
“害死你的,是這些蟲子!”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那軍訓教官猛然抬起頭,露出沒有皮肉包裹的臉。
臉上滿是密密麻麻不斷爬動的蟲子。
“回答錯誤。”
“胡亂搶答的壞孩子,要被蟲兒吃掉的哦……”
廣播裡傳出班長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
同時,那詭異的歌謠在整個操場裡響起:
“蟲兒飛……蟲兒飛……吸乾腦漿喝乾血……”
軍訓教官的衣服又變作了藍色,猛地撲向那回答錯問題的男生。
一片寂靜。
我死死盯著軍訓教官的背影。
很快,監考老師又回到了原地,換上一身綠色迷彩服。
而那被撲倒的男生緩緩站起來。
我一陣汗毛倒豎。
男生的腦袋出現在一隻巨大的蟲子身體上,不斷扭動著身體,臉上滿是痛苦欲死的表情。
他的眼睛裡,流出恐懼與後悔的血淚。
“呲呲……我,我好癢……救,救我……”
男生的話還沒說完,就猛地炸開,化作一攤又一攤散發著惡臭的腐屍。
我心臟直跳,不忍地移開視線。
軍訓老師已經換上了一身綠色迷彩衣。
這代表,現在的軍訓老師還是安全的。
但時間,已經不多了。
……
冷靜。
冷靜!
許白,一定要冷靜!
……
“我回答!”
我舉起手,看著軍訓老師。
她死死地盯著我。
“3 號學生。”
“請作答……”
我儘量冷靜下來,但從嘴中冒出的聲音還是止不住地顫抖:
“是班長。”
10
其他學生用驚訝的眼神看著我。
“喂,這個問題難道不是在問殺害班長的兇手嗎?”
“你怎麼了許白……不是瘋了吧……”
阿斌也坐在我背後,戳了戳我的後背,低聲顫抖著問。
“許哥,你確定?”
我,其實並不確定。
但我沒有別的選擇。
時間一到,軍訓教官就會隨機選擇一名考生殺掉,我不能保證那個倒黴蛋不是我。
倒不如拼一把。
但與之前那個男生不同的是,我並不是隨意亂蒙的。
除了上學時間,我還偶爾幫作為私家偵探的父親辦辦案子,因此也接觸過不少的兇殺案。
在很多詭異的兇殺案中,死者一般都是常年欺凌兇手的人。
比如我曾接觸過一個案子。
兇手將校園霸凌自己的同學分屍,偽裝成豬肉送到學校食堂裡。
那天中午,所有同學吃的,都是死者的屍體……
而這恐怖遊戲的幕後者,其變態程度比起那個案子只多不少。
於是我懷疑:已經死去的班長或許就是傷害幕後掌控者的人!
但這一切只是猜測。
如果我猜錯,那麼剛才那男同學的模樣就是我的下場。
操場裡一片寂靜。
軍訓老師披散著一頭黑髮,安靜地站在講臺上。
我的鼻尖冒出一層又一層薄薄的細汗。
面對這樣恐怖的場景,我的不適感已經到達巔峰。
“呲……呲……”
操場的廣播裡,班長的聲音緩緩響起:
“回答正確。”
“呼!”
我長出一口氣。
對了!
臺上的軍訓老師盯著我,一動地盯著我。
但我知道,她盯著的是我那張皺皺巴巴的學生證……
【你的朋友不是人。
小心他!一定要小心他!
他是蟲王!】
我想起這古怪女人在我學生證上寫的血淋淋的字。
可是阿斌……真的不是人嗎?
我轉過頭,發現阿斌正定定地盯著我。
他的眼神有些奇怪……那似乎並不像是人的眼神。
【小心你的朋友……】
女人在我學生證上寫的字歷歷在目。
連阿斌也不能信任嗎?
我彷彿陷入泥潭之中,任我怎麼想都想不起甚麼。
可我確信,我一定是忘了甚麼。
一定是忘了甚麼……
“喂!”阿斌興奮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牛逼啊許哥,你到底是怎麼答對的。”
我的太陽穴疼得厲害。
任我怎麼回憶都想不起我究竟忘了甚麼。
只能無奈地朝阿斌搖搖頭,囑咐道:
“別放鬆,軍訓還沒結束。”
11
“呲……呲……”
操場的鐘表走到九點三十分時,廣播裡又傳出班長的聲音:
“現在進入軍訓間早飯環節,我們一起來做個小遊戲吧……”
“它叫做食人魔遊戲……”
“注意看黑板上的規則哦……不遵守規則的壞學生,會被蟲兒吃掉哦……”
這次,所有學生都緊緊盯著黑板上的規則。
我看著那血淋淋的規則如同一隻又一隻蟲子般在黑板上蠕動。
【每位學生都有三盤早餐,所有學生吃掉一盤肉。】
【軍訓老師不會搶奪你的早餐。】
【所有學生不得搶奪其他考生的早餐。】
【穿紅衣服的不是學生,如果看到紅衣學生,請舉手向教官舉報,隱瞞不報的結果很嚴重哦……】
【如果你發現自己穿著紅衣,千萬別被軍訓教官發現!千萬別被軍訓教官發現!】
【午餐時間只有十分鐘。】
我皺著眉頭,將這些規則牢牢記住。
同時,我看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三盤奇奇怪怪的東西。
那……根本不是肉!
而是三盤不斷蠕動著的蟲子。
不是說有一盤是豬肉嗎?
我的後背被冷汗浸溼。
這些食物,肯定不能吃。
之前死去學生的慘狀歷歷在目。
我看著周圍其他學生。
毫無意外的,大家面前的三盤早餐中,全部都是蟲子……
“許哥……怎麼辦?真的要吃嗎?”
背後,阿斌顫著聲音問道。
我身體顫抖。
怎麼辦?
午餐時間只有十分鐘,每位學生必須吃掉一盤肉。
一定有甚麼漏洞!
我渾身發汗。
可這漏洞,究竟在哪裡……
剩下的學生們無不滿頭大汗。
終於,一個健壯的男生蒼白著臉色,緩緩從面前的三盤蠕動的蟲子中選擇了一盤。
抓起一隻只蠕動的蟲子,閉著眼睛塞進嘴裡。
我看得到,那些蠕動的蟲子在男生嘴裡還在“顧湧顧湧”地蠕動著……
男生閉著眼睛,將蟲子嚥進肚子裡。
教室裡一片寂靜。
大家都在觀望。
如果這男生髮生甚麼奇怪的變化,那麼便不會有人敢再碰這些蟲子。
如果男生沒甚麼變化,那麼可想而知,其他人也會選擇吃掉一盤蟲子。
哪怕再噁心,還是保命重要。
我卻不這麼覺得。
一定有甚麼漏洞,吃掉蟲子肯定會死!
但是。
約莫五分鐘過去後,那第一個吃掉蟲子的男生似乎並沒有發生甚麼奇怪的變化。
周圍的考生中,已經有人開始閉上眼睛咀嚼起桌子上的蟲子來。
“怎麼辦?”阿斌拉著我的手,聲音顫抖:
“要不還是吃吧……許哥,說不定這個環節就是為了噁心噁心我們……”
我搖搖頭。
不可能!
這個環節一定沒這麼簡單!它的目的,一定不是單純地噁心我們……
“等等!再等等!讓我想想!”
我按住阿斌的手,示意他絕對不能吃麵前的蟲子!
時間只剩一分鐘了。
除了我和阿斌以外,操場裡幾乎全部的學生都已經吃掉了一盤蟲子。
“我們怎麼辦……許哥……我不想死啊……”
阿斌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雖然無比恐懼,但我依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字一句地分析著木板上的規則。
【每位學都有三盤早餐,所有學生吃掉一盤肉。】
【所有學生不得搶奪其他學生的早餐。】
每位學生必須吃掉一盤肉……不能搶奪其他學生的早餐!
那,教官呢?
我猛然一愣,抬起頭朝教官看去。
只見黑色頭髮的軍訓教官此時正拿著一把小刀,機械地做著同樣的動作:
她將自己臉上的皮肉割下來,一塊又一塊地擺在面前的碟子裡。
不多不少,剛好十一塊。
和考場裡的考生數量一樣!
“快!”
我衝阿斌大喊:
“吃她面前的肉!”
阿斌面色大變,嘴唇泛白。
那軍訓教官面前的肉,可是從她臉上割下來的啊!
血淋淋的臉上滿是各種各樣的刀傷,顯得無比恐怖。
30 秒……
10 秒。
我衝上前去,抓住軍訓老師面前一塊血淋淋的肉,塞入嘴中。
在操場昏黃燈光的照耀下,我看到軍訓教官沒有皮肉的臉。
這張臉……我好像在哪裡見到過。
到底是哪裡呢……
阿斌咬咬牙,嘴中還是跟著我的動作,將一塊血肉塞進嘴裡。
“呲呲……所有學生都已經做出了選擇……”
班長的聲音響起。
“接下來,我們來揭曉答案……”
12
操場昏黃的燈光猛地一暗,很快又恢復了明亮。
我睜開眼睛。
“蟲兒飛……蟲兒飛……吸乾骨髓喝乾血……”
詭異的歌謠響徹整個考場。
操場裡。
所有學生都換上了紅色的衣服,除了我和阿斌。
那衣服紅得像血,更像一隻只不斷蠕動的紅色蟲子。
【穿紅衣服的不是學生,如果看到紅衣學生,請舉手向軍訓教官舉報。隱瞞不報的結果很嚴重哦……】
【如果你發現自己穿著紅衣,千萬別被軍訓老師發現!千萬別被軍訓老師發現!】
它,是要我舉報自己的同學!
很明顯,如果向軍訓教官舉報的話,這些同學的結局,一定是死。
但如果不向軍訓教官舉報的話,死的,就是我和阿斌。
我的心底無比恐懼。
怎麼辦……
“別!許白,阿斌,求求你們……別舉報我……”
九位紅衣學生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一個個渾身顫抖著朝我和阿斌哀求道。
“許白……我求你,我們是同學啊……”
“阿斌,別舉報我……你還記得嗎?你的學費還是找我借的……別舉報我,我不要了……”
阿斌拉了拉我的衣袖,低聲道:
“許哥,沒辦法了。”
我一陣心顫。
是啊。
沒辦法了。
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亡……
軍訓老師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般不斷在教室裡來回轉圈,似乎看不到這些紅衣學生。
但我們都知道,必須做出選擇。
我還在猶豫。
親手將自己的同學推向死亡,我很難做的出來。
“阿斌,許白,我們是同學啊……”
突然,阿斌舉起了手。
“教官,我舉報!”
“他們,都是紅衣學生!”
軍訓老師猛然轉過頭,狠狠盯著九個紅衣學生。
“阿斌……你,你個狼心狗肺的傢伙!”
“阿斌,你上學的費用都是找我們借的!你竟然!”
“啊啊啊,我不想死啊……阿斌,我恨你!”
“……”
九個紅衣學生極盡謾罵之詞。
但,來不及了。
黑髮陰森女人的頭髮化作一隻只黑色的蜘蛛,撲在九個紅衣學生的身上。
短短几秒鐘。
淒厲的慘叫聲便停止了。
當我看向那些紅衣學生時,我渾身打顫。
他們的血肉早被啃食殆盡,甚至連留下的枯骨上,也佈滿密密麻麻的蟲子的咬痕……
我驚奇地看著阿斌。
阿斌是我從小到大的好兄弟。
他的年紀比我小。
是跳級上來的。
他家很窮,所以他一直學習很努力,成績常年居於年級第一。
也是因為他家很窮,所以他從來不參加同學們的同學聚會。
課餘時間都用來複習功課。
但阿斌一直是一個唯唯諾諾膽子很小的人。
是甚麼讓他能夠鼓足勇氣,將九位學生舉報的?
我一直將阿斌當弟弟看,平日裡也十分照顧他。
說起來,我應該是班裡唯一一個真心對阿斌好的人吧……
但黑髮陰沉女人在我學生證上寫的字歷歷在目。
“許哥……我也不想的……”
阿斌眼中滿是恐懼的淚水。
“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死……”
我打了個寒顫,點點頭。
13
“呲……呲……”
班長機械的聲音從廣播中響起:
“軍訓小遊戲結束,軍訓繼續……”
整個操場只剩下我和阿斌兩個人。
滿地的碎肉和蠕動的蟲子。
軍訓教官站在小臺子上,用自己的鮮血在木板上寫上了第二個問題。
【為甚麼要害我?】
我後背冒出黏黏膩膩的冷汗。
如果第一個問題我還能蒙對,但這第二個問題,根本不可能隨便答得對。
阿斌已經渾身癱軟,靠在桌椅上。
“許哥,完了。”
“現在就剩我們兩個人了……如果時間到了,我們一定會死……”
【每個問題的作答時間只有十五分鐘,作答時間結束後無人作答則軍訓教官隨意殺死一名學生。】
操場裡一片寂靜。
只有鐘錶“嘀嗒嘀嗒”的聲音。
彷彿惡魔的腳步聲。
十五分鐘馬上過去了……
一分鐘……
我皺著眉頭,絞盡腦汁。
但任我怎麼思考,始終沒法找到一個合理點兒的答案。
【為甚麼要害我?】
木板上那一行血淋淋的大字在我眼前耀武揚威。
阿斌突然站了起來。
我一驚,連忙按住阿斌的手。
按我對阿斌的瞭解,他一直是個頭腦簡單的傢伙,腦子裡除了考試內容外根本沒有其他東西。
那麼,現在阿斌站起來,肯定不是為了回答黑板上的問題。
阿斌甩開我的手。
那張白淨的臉上滿是悲愴之色。
“許哥,謝謝你,謝謝你一路幫著我……”
“現在,該我幫你了!”
阿斌重重摟了一下我的肩膀,而後直直盯著臺上的軍訓教官:
“這個問題我們回答不出來。”
“殺了我吧,讓許哥活下去……”
一片寂靜。
我雙腿猛烈顫抖。
操場裡的燈光閃爍了幾下,操場陷入一片黑暗。
“啊啊啊!”
黑暗中,我彷彿聽到甚麼怪物翅膀扇動的聲音。
接著,阿斌淒厲的哀嚎聲在我耳畔響起。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猛烈顫抖。
黑暗裡,一陣咀嚼聲窸窸窣窣,骨頭折斷的聲音響起。
我胸膛急促地起伏,嘴唇都被我咬得滲出血來。
我不能輕舉妄動。
我一定要活下去,連同阿斌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因為, 我的命,是阿斌用他的命換的啊……
軍訓教官在折磨阿斌。
剛開始, 我還能聽到阿斌的慘叫, 但是後來,我只能聽到奄奄一息的悶哼。
知道那種聲音嗎?
動物臨死前發出的微弱呻吟。
我知道,阿斌不行了。
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流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拖拽聲。
教官應該將阿斌的屍體拖了出去……
操場的燈終於恢復正常。
操場裡只剩下我一個。
地上,木板上, 有許多噴濺狀的鮮血。
難以想象阿斌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我的心臟猛烈抽搐, 卻不敢大聲哭出來。
我顫顫巍巍地爬起來。
這個時候,我看到木板上的問題變了:
【想起來了嗎?我是誰?】
14
【想起來了嗎?我是誰?】
這是最後一個問題。
只有答對這個問題我才能活下去。
軍訓教官不知去了哪裡,或許在操場外啃食阿斌的屍體吧……
就在這時, 我看到了阿斌桌子上的學生證。
之前, 我並沒有注意過他的學生證。
但現在仔細一看, 我卻發現那學生證貌似和我的不太一樣。
那不是學生證!
而是一張保送證明。
【茲證明劉強, 身份證學 為幸福高中學生。】
【04 屆考生, 已保送至清北大學,特此證明!】
劉強, 是班長!
但我依稀記得, 保送名額不應該是屬於阿斌的嗎?
對呀, 阿斌既然有保送名額,為甚麼還會在這裡?不應該已經回家了嗎?
我直愣愣地盯著面前的保送證明,一段被遺忘的回憶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是,阿斌已經死了。
在班長失蹤的一天前,也就是四天前。
四天前, 阿斌突然跳樓了。
很突然, 沒有一點預兆。
那晚我剛洗漱完回到宿舍, 就看到寢室的窗戶大開著。
而阿斌,正從窗戶上一躍而下。
阿斌早就死了, 死在了軍訓前四天。
那件事被學校壓了下來。
後來我才知道:
阿斌是學校裡唯一擁有保送名額的學生。
而他想要上大學,必須依靠保送。
因為, 他家窮, 沒有保送名額的話, 根本交不起大學高昂的學費。
可, 他的名額似乎被班長替代了。
具體細節我並不清楚。
我只記得那天阿斌從樓上一躍而下時那充滿憤恨的目光。
我知道, 阿斌一定很不甘心……
我猛然渾身一顫。
看向黑板上那血淋淋的字。
【想起來了嗎?我是誰?】
下面還有一串細細小小的血色字跡:
【現在, 我回來了……】
阿斌回來了……
突然, 我感覺自己的脖子一涼,我連忙轉頭向後看去。
是阿斌。
現在的他, 已經不能稱之為人。
阿斌的全身都由各種各樣黏黏糊糊的蟲子組成。
就連他的五官,也滿是密密麻麻的蟲子。
他的手裡提著一根紅色的線。
線上串著一連串的頭顱。
我看到, 那些頭顱裡,有校長的,有班長的,有老張的,有同學的……最後一個, 是我的……
“許哥……”阿斌用一種拖的極長極不舒服的語調在我耳畔輕語:
“我回來了。”
“我來歸還你的頭顱……”
“恭喜你,你是唯一一個好學生……”
我嚇得雙腿癱軟,軟軟地癱在座位上。
眼睜睜地看著阿斌將那顆和我一模一樣的頭顱遞給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