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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節 鼠神送子

2023-09-21 作者:白窗

我們村有個傳言:

將孕期的女人和上百隻老鼠關在密閉的地窖裡面七七四十九天。

等那女人死後。

用剪刀從女人腹中取出新生兒,那孩子一定會是男孩。

這就叫做鼠神送子。

我媽為了抱孫子,對我嫂子用了這個偏方。

但是那男嬰的後背上,有兩個又黑又長的手印。

我知道,這是嫂子要回來報仇了。

1

我哥小時候生了一場重病,變成了智障,

已經三四十歲了還是七八歲的智商。

但他又是我們家唯一的男丁。

為了傳宗接代,我媽花了八百塊錢從人販子手裡買了個女子來給我哥當媳婦。

聽說這女人還是城裡的大學生。

嫂子長得很好看,柳葉眉,櫻桃唇,比村裡那些面板黝黑粗糙的村姑好看得多。

剛開始,嫂子試著逃跑了好幾次,但都被村民抓了回來。

我尤其清晰地記得有一次。

嫂子被我媽抓回來後脫光了衣服吊在村口的大槐樹上用皮鞭鞭打,打了一天一夜。

更令人恥辱的是,村子裡的所有人都挨個來到被脫光衣服的嫂子面前。

一人扇嫂子一個耳刮,接著朝她身上吐一口唾沫。

嫂子的哀嚎聲響徹整個村子。

從那天以後,嫂子就再也沒有逃跑過了。

這兩年來,嫂子懷了三次胎。

但不幸的是,生出來的都是女孩。

我媽一邊打罵著嫂子,一邊讓我哥將這些剛剛出生的女嬰兒埋在後山裡。

嫂子淒厲地哀嚎著,請求我媽放過這些孩子。

但是換來的,只有我媽的一陣毒打。

“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再生不出兒子,老孃連你一塊兒埋了!”

在我媽眼裡,生不出男娃的女人就是賠錢貨,是沒用的累贅。

終於,嫂子第四次懷孕了。

村子裡的神婆來過後,提著我媽送的雞蛋笑眯眯說:

這次生的絕對是個男娃!

我媽很高興,甚至那天親自下廚給嫂子煮了一顆雞蛋。

嫂子看起來也輕鬆了一點。

我估計,嫂子也在慶幸自己終於生出來了一個男娃。

說實話,我也由衷地希望嫂子能生出來一個男孩。

倒不是因為我重男輕女,只是我實在不忍心再看著嫂子受苦了。

但嫂子臨盆那天。

接生婆出來時,抱著的,又是一個女嬰。

我媽的臉一下就陰沉了下來:“怎麼又是個賠錢貨?”

她從接生婆手裡把那女嬰接了過來,狠狠地一把摔在地上。

剛出生的嬰兒還沒來得及多呼吸幾口這個世界的空氣,就被我媽摔死了。

鮮血染紅了一大片土地。

嫂子聽到外面有動靜後,顫顫巍巍走出來,就看到了自己的孩子渾身鮮血,軟嗒嗒地躺在地上,早沒了生氣。

嫂子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但她醒來時,就被我媽扔進地窖裡面,不給她吃飯。

我媽說:“生不出來兒子的死東西根本不配吃飯。”

那晚,我媽笑眯眯地殺了家裡唯一一頭豬,給神婆送了過去。

第二天,我媽揹著一個一人高的黑袋子走進家,朝我笑著道:

“嘿嘿,抱孫子的事兒終於有著落了!”

我看著那黑袋子,裡面似乎有甚麼東西在不斷地蠕動著。

一股怪異的感覺在我心頭髮酵。

我媽笑得很開心:“還好,還好,今天神婆指點給我一個生兒子的好方子。”

她開啟黑色袋子,讓我朝裡面看。

我瞥了一眼,當即被嚇了一個激靈。

袋子裡是一隻一隻拳頭大小的老鼠,正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地互相撕咬著。

黑的,灰的……

那一雙雙血紅血紅的眼睛讓我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嘿嘿,這些是鼠神,是來給咱家送兒子的。”我媽詭異地笑了笑:

“鼠神送子!

送的都是能幹大事兒的男娃!”

她說著,背起黑皮袋子,來到關著嫂子的地窖上面。

我親眼看到,我媽的眼神十分冷漠,將袋子裡的一百隻大老鼠全部倒了進去,然後快速關上了地窖。

“啊!”

下一秒,地窖裡面傳出嫂子撕心裂肺的嚎叫聲:

“媽!媽!我錯了媽!我一定能生兒子的!媽!放我出去吧媽!”

我抖得如篩糠一般。

但我媽的臉上卻沒有一點表情,她拉著我離開了地窖,嘴裡嘟嘟囔囔:

“那高人可告訴我了,只要將你嫂子和這些老鼠關在一起。”

“等那生不出男娃的賠錢貨死了以後,她的肚子裡裝著的就是鼠神送來的兒子。”

我媽將地窖的門焊死,嚴令我不許開啟地窖放嫂子出來,還將我那痴傻的哥哥送去工地打工。

夜裡,嫂子激烈地拍打著地窖,聲音嘶啞地哀嚎,像在黑夜裡嚎叫的惡鬼。

我縮在被子裡一動也不敢動。

其實我也想偷偷去幫幫嫂子,但我著實怕得慌。

嫂子在地窖裡哀嚎了四十九天後才斷氣。

離那地窖近一點,就能聞到一股非常奇怪的腐肉味。

更詭異的是:

那天夜裡,我竟然真的聽到了嬰兒尖利的哭聲響了一整晚。

2

得知嫂子斷氣的訊息時,我媽正在地裡鋤草。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將鐵鍬放下後才掰掰指頭算了算:

“七七四十九天了。”

“高人說,鼠神送子就剛好需要四十九天。”

她從抽屜裡抽出一把剪刀,帶著我走到地窖旁,接著緩緩掀開了鐵門。

開啟地窖的那一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腐臭味直衝鼻尖,

死老鼠的味道,還有黏稠的血腥味……

嫂子的身子已經發青發黑,上面佈滿屍斑,肚子上有幾團肉已經變成了暗沉的黑色。

幾隻還沒死去的老鼠在嫂子的肚子上盤旋,來回歡快地跑動著。

其中有幾隻,半個身子已經鑽進了嫂子的肚子。

看到這一幕,我被嚇得渾身滿是冷汗,但我媽卻十分興奮:

“太好了!你看!老鼠鑽進肚子,這不就是給我們送男娃來了嘛!”

我媽蹲下來,拿起剪刀,剪開嫂子的肚子。

然後將手伸進嫂子的肚子裡耐心地翻找著甚麼。

一根一根腸子被我媽翻出來,扔在地上。

幾隻白色的蛆蟲在我嫂子的屍體上扭動著肥大的身軀。

約莫半分鐘以後,我媽興奮地大叫:

“找到了找到了!”

她從嫂子的肚子裡……抱出一個嬰兒!

“帶把的!

真的是帶把的!”

我媽開心地大笑著。

但我卻覺得無比詭異。

那確實是個男嬰,渾身滿是淋漓的鮮血。

我媽開心地大笑,抱著那嬰兒,狀若瘋癲:

“太好了太好了!我們許家終於有種了!”

她將那嬰兒遞給我,讓我去把那嬰兒擦拭乾淨。

而我媽則皺著眉頭開始打掃起地窖。

我知道,她要將嫂子的屍體扔到後山去。

我抱過那嬰兒。

入手的觸感讓我微微一顫。

抱著那男嬰,有一種冰冰涼涼,就像抱著一個巨大的人形老鼠。

更奇怪的是,這嬰兒從一開始就沒有哭,反而是瞪著一雙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下一秒。

嬰兒竟然笑了。

發出一陣尖細詭異的笑聲。

那聲音聽得我一陣心悸。

這聲音根本不像嬰兒的笑聲,反倒像只野貓的嚎叫。

恍惚間,我的手觸控到了嬰兒的後背。

我驚奇地發現:

這嬰兒的背後,竟然有著兩個巨大的血手印,在陽光下顯得無比突兀。

嬰兒感覺到了我在看他背後的手印,歪頭朝我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的弧度很大,將他臉上的褶皺連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斑斑駁駁的老鼠毛。

我不敢再和這怪異的嬰兒待在一起,跑出房間將這一幕告訴了我媽。

我媽看到男嬰背後的手印時,臉上的笑容也凝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死女子!瞎說甚麼!”

“這是神印!說明你侄子以後一定能幹大事!小孩子家家的懂甚麼?不要到外面亂說!”

“你要敢亂說一句老孃打死你!”

看著我媽陰狠的表情,我沒敢再多說一句話。

但侄子給我的感覺很詭異。

我下意識地儘量不和這男嬰單獨待在一起。

三天後,我才確定,我的直覺是對的。

那天我媽正帶著我在屋外給豬餵食,突然聽到屋內響起一陣細細碎碎的聲音。

接著,我聽到我那痴傻的哥哥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

恍惚間,我還聽到了那男嬰奇怪的笑聲。

“嘿嘿……嘿嘿……”

3

我和我媽闖進屋內。

我那痴傻的哥哥倒在地上,身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青色印跡。

他的眼睛處有一片大塊的黑色瘀青,眼睛裡沒有瞳仁,只有令人恐懼的眼白。

他已經沒了呼吸,雙手緊緊抓著床畔,眼裡滿是驚恐,好像看到了甚麼十分可怕的事物。

侄子躺在床上,“嘿嘿嘿”地笑著。

他的雙手詭異地在空中舞動著,像是跳著甚麼可怕的舞步。

恍惚間,我看到屋子裡的狹窄處滑過幾個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呈圓錐形,滑過黑暗時露出猩紅的眼睛,就像熾熱的火焰一般。

那是老鼠!

我想起我媽為了抱孫子將嫂子和一百隻大老鼠關在一起一整個月。

又想起侄子後背那一雙猙獰的血手印。

我媽也看到了那黑暗中的幾隻老鼠。

她的臉色發白,喃喃自語道:“我……”

“我明明將那些老鼠都扔出去了……”

下一秒,她渾身如同篩糠般抖了起來,淒厲的大叫著:

“是她!是她!”

“你嫂子那毒婦回來了!那毒婦要找我們報仇!”

她拉著我跑出了屋子,雙手上滿是冷汗。

沒過多久,村子裡的神婆來了。

我媽恐懼地朝神婆講述了剛才那恐怖的一幕。

神婆在我們村子,是特別德高望重的人物。

一般來說,哪家發生甚麼詭異的事情或者死了人,都會第一時間找神婆過來幫忙。

“仙人,您說,這是不是那死鬼過來報仇了?”

我媽抖得渾身亂顫,朝神婆問道。

神婆皺著眉頭,進屋子轉了一圈,然後將那男嬰抱了出來。

她盯著男嬰,掐指一算:“壞了!”

“這根本不是你們許家的種!這是鬼胎啊!”

“鼠生子,百煞來!”

“這鼠胎生在你們家,你們許家就是鼠窩。”

“鼠姓屬陰。”

“方圓百里內的冤魂煞鬼都會來你們家。”

聽完神婆的話,我媽臉色發青,焦急地拉著神婆懇求道:

“大仙,大仙!幫幫我們!”

“您也看到了,孩子他爹已經死了,我們許家就剩這嬰兒唯一一個帶把兒的了!”

“許家的傳承還得靠他啊大仙!”

神婆化著五彩顏料的臉上閃過一絲難言的神色,

瞥了一眼我,衝我媽笑道:“不是還有這姑娘嗎?”

可我媽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嫌棄地轉過身去,將那背後長著手印的男嬰抱在懷裡,嘶啞著聲音道:

“那就是個沒帶把的,賠錢貨!”

雖然早就猜到我媽會這麼回答,但親耳聽到這句話後我還是心頭一疼。

神婆的嘴角掛著笑,沉默了片刻後才看向我媽:“我倒是有辦法幫你們保住這個男嬰,但……”

“你也知道的,這是鼠胎,要幫你的話,老身得耗損不少靈氣……”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雙混濁的老眼總是不自覺地瞄著我。

我知道,這神婆似乎沒打甚麼好主意。

我媽抱著男嬰,臉上滿是焦急,拉著神婆的胳膊,急切道:

“大師您也知道,我們許家就這一個種了,只要您願意幫我們許家,家裡的東西您看上甚麼拿甚麼……”

全程,那被我媽抱在懷裡的男嬰都睜著眼睛,嘴角掛著一抹奇奇怪怪的笑容,瞪著眼白居多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一陣惡寒從腳底冒起,逐漸瀰漫全身。

我總覺得,這個男嬰,似乎對我很感興趣。

下一秒,我聽見神婆滄桑的聲音響起:

“老身要你家這姑娘……”

我愣住了。

我媽也愣住了。

神婆定定地看著我,那眼神黏黏糊糊地附在我身上。

4

其實我打小就有些怪異,總能看得清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小時候,我媽帶著我和傻哥哥走夜路回家,路上碰到一隻討封的黃鼠狼。

我至今想起那晚的驚恐一幕仍會汗毛倒豎。

我清晰地記得:

那黃鼠狼人立而起,朝我們露出十分人性化的笑容:

“你們說我是像人還是像神啊?”

它的臉上一道又一道褶皺堆在一起,看上去十分醜陋。

村裡關於黃鼠狼攔路討封的傳說很多。

據村裡的老人說,遇到討封的黃鼠狼時,如果你回答“像人”,就會遭到它持續不斷的報復,如果回答“像神”,就會被討封的黃鼠狼吃掉。

我媽和我哥被嚇得渾身發軟,一句話也不敢說。

但我卻看到了——

那黃鼠狼的身上,帶著一道又一道猙獰的傷口。

這個討封的黃鼠狼,是個受傷的黃鼠狼。

我悄悄告訴了我媽。

我媽喘了口氣,拿起捏在手裡的鋤頭向那黃鼠狼扔去。

下一刻,黃鼠狼便消失了。

後來我媽同神婆談起這事兒時,神婆便說:

“這是修為被廢的黃皮大仙。”

“它也算聰明,偽裝成了沒受傷的模樣跟你們討封,其實是想吸了你們的陽氣,補充它被廢的修為。”

“但是你家姑娘有一雙通靈眼,看破了它的偽裝,這才救了你們一命。”

自那以後,我媽便打消了將我扔掉的想法。

其實那天走夜路,便是我媽打算將我帶到荒郊野嶺扔掉。

在我媽眼裡,女孩就是賠錢貨,根本沒有一點用。

也是自那天以後,村子裡的神婆每次看到我都會笑著朝我點頭。

我原以為神婆只是看我年幼可愛,所以對我頗為友善。

現在看來,她根本就是看上了我的通靈眼!

“我要這個姑娘!”

神婆用她那溼乎乎的手揉搓著我的腦袋,盯著我媽。

“當然,我會先幫你家這男嬰去除邪祟,然後再帶著這姑娘離開。”

神婆的聲音嘶啞,聽在我耳中就像野獸的低吼。

我媽愣了一兩秒,便做出了決定:

“可以!”

“只要大師您救了我這小孫子,我女兒那賠錢貨您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就是把那賠錢貨殺了,老婆子我也一句話都不說!”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原來,在我媽眼裡,我也是個賠錢貨啊……

難道,女孩就天生不如男孩嗎?

在這一刻,我徹底對我媽失望了。

她的一切,無論生還是死,都和我沒有關係了……

“哈哈哈!”

神婆哈哈大笑起來,從兜裡掏出一個紙條遞給我:

“姑娘,從今以後,你就是老婆子我的關門弟子了。”

“來!拿著這張紙條去把這些東西置辦好。”

“解決了這件事後老婆子我就帶你離開。”

說完,神婆便離開了我家。

她走之前對我媽囑咐道:“明天我來幫你們去除邪祟。”

“記得,晚上閉緊門窗,無論甚麼人叫門都不要開啟。”

“還有,這鼠嬰晚上會召喚邪祟來你家,但這些邪祟不會傷害你們,不要害怕,任憑他們待在屋子就好。”

我媽慌忙點頭,將神婆送了出去,還不忘囑咐道:

“大師明天一定記得要來,我許家這大孫子全靠你了。”

但她沒看到的是,神婆離開之前朝我眨了眨眼。

我翻開神婆給我的小紙條。

那是她讓我準備的東西。

上面只寫著一行字:

“你媽的腦漿一瓶。”

5

神婆要我媽的腦漿……

腦漿這玩意,是可以隨便取的嗎?

難道……

她的意思是:我媽今晚肯定會死。

但我並沒有告訴我媽。

從她為了那男嬰將我送給神婆時,我就已經默默在心底斷了她與我的母子之情了。

甚至於,猜到我媽可能要死的訊息時,我竟然有些莫名的喜悅。

晚上,我媽抱著男嬰睡在床上,讓我睡在門口。

她明明知道今晚會有煞魂來到,但還是毅然決然地讓我守門。

我瞭解我媽的想法:

在她眼裡,我明天就要被那神婆帶走,我的生死已經和她沒有關係了。

還有,在她眼裡,一個賠錢貨而已,死了就死了。

但我卻覺得有些慶幸。

說實話,每當我看到我媽懷裡抱著的鼠嬰時,總會覺得一陣恐懼。

而那男嬰,也似乎能感覺得到我在看他。

他的一雙白色居多的眼睛,也經常有意無意地看向我。

對我來說,能離那嬰兒更遠一點,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大約凌晨十二點時,我被一陣細細碎碎的聲音吵醒。

我睜開眼睛,恰巧就看到:

昏黃的燈光下,那嬰兒趴在我媽的身上,嘴角咧開一道詭異的笑容。

他的嘴裡,爬出一隻又一隻又大又醜陋的黑色老鼠,在我媽的脖子上爬來爬去。

而我媽,還沉溺於睡夢中。

她的胸膛一起一伏,似乎睡的很香。

但她不知道的是,一隻又一隻胳膊粗細的老鼠從那男嬰的嘴裡鑽出來,在她身邊盤旋。

“嘿嘿……嘿嘿……”

鼠嬰拍著手發出奇怪的笑聲,似乎在慶祝著甚麼。

我被這一幕嚇得不輕,連忙站起來想朝門外跑去。

但那鼠嬰似乎注意到了我。

他忽得轉過身來,定定地盯著我,伸出皺巴巴的小手放在嘴上,對我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他的身上開始長出一團一團的黑毛……

他的眼睛變得越來越紅,腦袋也變得越來越尖……

甚至,連他的屁股上,也長出了一條又長又噁心的尾巴……

在我眼裡,這個嬰兒,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一隻人形的老鼠。

瞪著紅色的眼睛,朝我嘿嘿嘿地笑著。

我被嚇得渾身發顫,不自覺地大叫了一聲。

“啊!!”

我媽被我吵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皺起眉頭朝我大罵:

“死丫頭!”

“大晚上的,鬼叫甚麼!”

我顫抖著指著那男嬰,聲音嘶啞而恐懼:“媽,你看,他……變成老鼠了……”

我媽愣了一下,接著轉頭看了眼男嬰。

我以為我媽會發現男嬰的改變。

但她卻將那長得越來越像老鼠的嬰兒抱進了懷裡,朝我罵道:

“賠錢貨!是不是犯病了!這不是你侄子嗎?”

“你看,這麼可愛,他怎麼了?”

我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了。

我媽,看不到嬰兒的變化。

怪不得神婆說我是通靈眼,我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髒東西。

鼠嬰縮在我媽的懷裡,低低地發出笑聲,朝我露出一道鄙夷的笑。

他在嘲笑我。

不,他是在嘲笑我媽。

嘲笑我媽明明聽到了我的提醒,但卻沒有相信我……

我顫抖著縮在了角落,想盡辦法離那鼠嬰和抱著他的我媽更遠一點。

既然我媽不聽我的勸告,那她死了,也與我沒有關係。

過了一會兒,我媽又沉沉睡了過去。

但我卻根本睡不著。

剛才那一幕將我嚇得不輕。

更何況,我媽懷中還抱著個恐怖的鼠嬰。

我不敢確定他殺了我媽以後會不會對我下手。

夜半時分,大約深夜一兩點時。

我看到鼠嬰又動了起來。

他看著我,伸出皺巴巴的,長滿黑毛的手,朝門外指了一下。

似乎在跟我說:“看,他們來了……”

“嘿嘿嘿嘿……嘶嘶嘶……”

男嬰笑著笑著,突然發出很沙啞的聲音。

我聽到門外響起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咚!”

“咚!”

“咚!”

敲門聲越來越大。

終於,我媽又被吵醒了。

這次,她沒有罵我,而是抱緊嬰兒,緊張地看著房門。

門外響起一道低低的呼喊聲:

“媽,我回來了,給我開門啊……外面好冷……”

這聲音,是我那痴傻的哥哥。

他分明已經死了……

接著,又有另外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媽……我回來了,我能生男娃……你懷裡抱著的就是我生的男娃啊……”

這聲音……是嫂子的!

6

陰冷的風從門縫中灌進來。

我媽臉色煞白,渾身發抖,抱著那鼠嬰在床上發瘋般地嚎叫:

“是她!是她!你嫂子那毒婦回來了!她要害死我們!”

門外,“咚咚咚”的敲門聲突然停了下來。

我看到門縫處閃著怪異的光。

藉著昏暗的光,我看清了。

那是一雙眼睛,一雙流著血淚的眼睛,嫂子的眼睛。

此刻,正透過門縫死死地盯著我媽。

“媽……我懷了孩子了,把門開啟,我給你看看我肚子裡的孩子……”

她的聲音變了強調,語氣拉的很長,帶著股陰寒的味道。

我縮在角落,一動也不敢動。

我媽也一句話也不敢說,抱著鼠嬰躲在被子裡瑟瑟發抖。

“開門呀媽……”嫂子陰惻惻的聲音繼續從門外傳進來:

“我懷了好多孩子……媽……我肚子裝不下了,來,我把孩子裝你肚子裡吧……”

木門被拍得“哐哐”作響,灰塵散落,搖搖欲墜。

我嫂子的聲音淒厲如惡鬼,尖利刺耳。

我渾身冒起冷汗,咬住嘴唇一言不發。

這時,我注意到了我媽懷裡的嬰兒。

他露出奇怪的笑容,從我媽懷裡掙脫了出來,朝木門爬去。

他,要去開啟門,放嫂子進來!

我連忙提醒我媽:

“媽!那嬰兒要去開門!”

誰知我媽愣了一下後卻舉起自己空空蕩蕩的臂彎朝我道:

“瞎說甚麼?你侄子這不是在我懷裡碼?”

她說著,還晃了晃自己空空蕩蕩的臂彎,似乎是想向我證明鼠嬰還在她的懷裡。

但我卻感到一陣刺骨的寒冷。

我分明看到,那鼠嬰已經爬在了地上,來到木門前,衝我比出一個“噓”的手勢後開啟了木門。

“嘿嘿……嘶嘶……”鼠嬰發出尖利的笑聲,在我旁邊興奮地拍著手。

木門被打了開來。

陰冷的怪風,“呼呼”地灌進來。

嫂子就站在門外。

她穿著一身鮮紅色的大紅袍,腳上還蹬著雙小巧精緻的繡花鞋。

她的頭髮亂糟糟地披散在後背,臉色發青發白,一雙眼睛裡流出兩滴血淚。

更詭異的是,她的腦袋旁,還有四個嬰兒的腦袋。

我知道,那是被我媽埋在後山的四個女嬰。

我媽被嚇得“啊!”了一聲,縮在角落裡,還不忘抱緊自己空空蕩蕩的臂彎。

嫂子緩緩飄了進來。

她沒有看我一眼,直愣愣地朝我媽而去。

“媽,我回來了……”

“你看,我生了好多孩子……”

“太多了……我的肚子裡裝不下了……”

“你幫我裝點吧,媽……”

昏暗的燈光下,我看到嫂子揭開身上的大紅袍,露出血肉模糊的肚子。

她的肚子裡,一隻又一隻猙獰可怖的老鼠瘋狂竄了出來。

我媽已經被嚇得渾身癱軟,動彈不得。

嫂子用她那幾十厘米長的黑色指甲刨開我媽的肚皮,將一隻又一隻老鼠塞進了我媽的肚子裡。

黑暗中,我聽到我媽發出淒厲的求饒聲。

“饒了我吧……我錯了……”

“但我也沒辦法啊……我們都是女人,女人生不出男娃就是要被唾棄啊……”

我趁著夜色,偷偷跑出了房間,躲在了院子裡的一堆草垛後面。

屋子裡那恐怖的一幕實在太血腥了。

我的渾身都是黏黏膩膩的冷汗,止不住地顫抖著。

過了好一會兒,屋子裡我媽淒厲的叫聲終於停了下來。

我知道,我媽死了。

我壯著膽子朝屋子看去。

天快亮了。

遠處,一輪淡淡的太陽垂在天邊。

屋子裡傳出一陣噁心的腐臭味,我媽的屍體被掛在門口,被風吹的飄飄搖搖。

我想起神婆給我的小紙條:

“你媽的腦漿一瓶。”

雖然不知道神婆要我媽的腦漿幹嘛,但我遲疑了許久後,還是決定冒險一次。

我顫顫巍巍地跑到我媽的屍體前,忍著噁心將一個瓶子接在我媽的心頭下。

突然,我感到背後似乎有人在看著我。

一股陰冷黏膩的感覺爬上我的心頭。

我猛地回過頭。

面前是嫂子那張潰爛的臉,和她那弧度很詭異的笑容。

“嘿嘿……鬼胎……”

鼠嬰被一身大紅袍的嫂子抱在懷裡,朝我伸出皺皺巴巴的小手,像是要親吻我的眼睛。

7

我被嚇暈了過去。

當我醒來時,我發現我躺在屋門口。

那鼠嬰趴在我身上,用他的小手揪著我的衣服。

神婆坐在我旁邊,皺紋橫生的臉上帶著一抹驚疑。

她看到我醒來以後,將一大碗涼水潑在我臉上道:

“不愧是通靈眼,命竟然這麼大……昨晚那凶煞可不是一般的凶煞,你竟然還能活的下來!”

一碗涼水潑在我臉上後,我清醒了許多。

我爬起來,看向屋子。

只見屋子裡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老鼠,正圍繞在我媽的屍體前。

我媽死了。

短短一晚,她的屍體就已經腐爛發臭,上面飄著密密麻麻的黑乎乎的蒼蠅。

鼠嬰趴在我身上,眼白居多的眼睛定定看了我媽的屍體一會,突然開始大笑了起來。

他一邊大聲笑著,一邊興奮地拍著手。

經過昨晚的事情,我對這嬰兒充滿了恐懼。

我連忙將鼠嬰從我身上放了下來,看向神婆:

“大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神婆皺著眉頭,盯著我媽的屍體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道:

“你媽做了惡事。”

“這孩子可不是甚麼鼠神送子,而是鼠嬰,昨夜他招來了周圍的煞魂。”

“恰巧那煞魂就是被你媽害死的你嫂子,你嫂子胸中煞氣沒有平復,所以殺了你媽。”

我愣了愣。

我媽死了……

我沒有悲傷,有的只是麻木。

從昨天起,我就已經不將她當媽了。

突然,那鼠嬰爬了過來,抱著我的小腿,用嘴巴舔舐著我的腳。

我被嚇了一跳。

為何這鼠嬰似乎看起來對我十分親近?

還有……我分明記得昨晚我被嫂子發現了,但她為甚麼放過了我?

我將我的疑惑告訴神婆。

神婆皺著眉頭,嘆了口氣,接著摸著我的腦袋:

“你是通靈眼,天生就受這些東西的親近。”

“你嫂子昨夜之所以沒害你,可能就是想讓你照顧鼠嬰。”

我愣住了。

看著那面目猙獰的鼠嬰,我實在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不過,鼠嬰天生便招邪煞,即使鼠蛇嬰不會存心害你,但被他招來的邪煞也會害你……”

神婆的一雙死魚眼看著地上的蛇嬰,過了半晌後,她給了我一張紙條,說道:

“去吧姑娘,去集鎮上將這些物件準備好,老身我幫你封印了這鼠嬰吧。”

神婆說完,抱起地上的嬰兒便離開了。

我看了眼紙條上的東西。

蕁麻子,決明子,剛出生的羊羔頭顱……

我沒有猶豫,趕忙朝集鎮跑去。

買好了神婆需要的東西后,我便打算回去找神婆幫我封了鼠嬰。

但卻被一個穿著黃色袈裟,腦袋上有一大顆瘤子的和尚攔住了。

他攔在我面前,一張肥碩的臉看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

“施主且慢。”

“貧僧觀施主印堂發黑,唇齒留紅,這是被甚麼髒東西纏上了啊!”

我愣了愣。

這和尚竟然和神婆一樣,能看出我身上的詭異。

我將家中發生的詭異之事告訴了他。

但那和尚卻搖了搖頭,低聲道:

“不!施主誤會了,那嬰孩的確是鼠嬰,但絕對不會加害施主,甚至還會幫助施主。”

我懵了。

可神婆明明說過,那鼠嬰跟著我就會招來周圍的邪煞迫害我。

腦袋上頂著一大顆瘤子的和尚仔仔細細地看了我許久,突然道:

“施主這是被那瘋婆子騙了啊!施主是通靈眼!那瘋婆子是想要奪走施主的通靈眼!”

我怔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我該相信誰?

神婆說要幫我封了那鼠胎。

但這和尚又說神婆其實只是為了謀求我的通靈眼,鼠嬰其實是在庇護我。

腦袋上長著瘤子的和尚沉吟了一會兒,揮手在我的眼睛上輕輕揉了揉,接著便離開了。

他離開前對我說:

“貧僧已經幫施主開了天眼施主大可以回去,看看那瘋婆子的本相。”

“若施主相信貧僧,則可以到鎮子外的廟裡找貧僧,貧僧在那裡等著施主。”

8

我該相信誰?

是相信村子裡的神婆,還是相信那腦袋上長著大瘤子的和尚?

抑或者,他們都不可信?

傍晚,我帶著在集鎮裡買來的東西去找神婆。

神婆已經擺好了香爐。

那鼠嬰正被她抱在懷裡,用一根細細的紅線綁住雙手。

即使被綁住了雙手,鼠嬰看到我時,那雙眼白居多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我。

神婆接過我手中的物件,嘴角露出一道古怪的笑容:

“嘿嘿,終於……老婆子我等了這麼久,終於……”

我問她怎麼了,但她並沒有回答我。

想起那瘤子和尚對我說的話後,我的心臟莫名開始“嘭嘭”狂跳起來。

神婆在地上撒滿了香灰。

正中央,放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罈子。

而鼠嬰,就被她用紅線綁著,放在最中央。

此時,那鼠嬰似乎預感到了甚麼,開始啼哭起來。

他的雙手亂舞,發出“嘶嘶嘶嘶”的聲音。

我轉頭朝門外看去,只見門外已經圍滿了一隻又一隻巨大的黑毛老鼠,看起來跟成年的貓咪一樣大小。

正狠狠地瞪著屋子裡的神婆。

神婆也看到了這一幕,她朝我囑咐道:

“小姑娘,老婆子我待會兒作法時便無暇顧及這些老鼠了。”

“但你是通靈眼,這些老鼠都怕你,你只要守在門外,老鼠便不敢進來。”

她面色凝重地朝我囑咐:“千萬要站在門口,絕對不能動!”

我點點頭。

中午十二點,神婆看了眼牆上的鐘表,沙啞著聲音嘟囔了一聲:“是時候了。”

她的眼裡帶著一絲瘋狂,用一把黑色的小刀割開了自己的手指。

鼠嬰嗚咽了起來,淒厲地大吼著,似乎預見了甚麼可怕的事情,朝我瘋狂地擺動著雙手。

門外的一條又一條巨大的老鼠也變得騷動起來。

但奇怪的是,它們確實好像害怕我,根本不敢靠近房門。

“天地玄黃,玄命改嬰……”神婆將她的血抹在鼠嬰的腦門上。

接著,手起刀落,一把切斷了鼠嬰的右胳膊大左大腿。

鼠嬰刺耳的啼哭聲響起,空氣中充滿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這時候,那腦袋上長著瘤子的和尚的身影突然閃在我的腦海中:

“丫頭,睜大眼睛看看,你們村子的神婆,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我感覺雙眼一陣刺痛。

當我再睜開眼睛時,我看到:

那正在作法的神婆屁股後面,長出一個毛茸茸的尾巴……

那雙手上,也全是灰白色的絨毛。

藉著燈光,我看清了。

這神婆,分明是一隻年老的狐狸。

那和尚說的是真的!

村子裡的神婆,分明是一隻狐狸!

她要奪我的通靈眼。

在此之前,她要先殺掉庇護我的鼠嬰!

我被嚇得渾身亂顫。

怎麼辦?

鼠嬰的一隻胳膊和一隻大腿已經被那神婆砍了下來。

對了!

神婆說了!

她施法時無暇顧及門外的老鼠。

那就是說,只要我讓開身來,門外的老鼠就可以一擁而入,將那神婆殺死!

這一刻, 我雖然身體抖得如同篩糠一般,但腦子從未如此清醒過。

我閃開身,跑出了屋門。

一隻又一隻巨大的半人高的老鼠湧入屋子。

我聽到神婆淒厲的呼喊聲:

“死丫頭!死哪去了?”

“快進來!快來救我!”

但我躲在遠處,並沒有再走進那房屋。

過了許久。

日落西山,月亮灑在院子裡時。

神婆淒厲的嚎叫聲才停止。

我走上前去檢視,只見神婆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發臭的老狐狸屍體。

這,就是村子裡的神婆……

鼠嬰躺在旁邊, 臉上沾滿了鮮血。

他雖然斷了半條手臂, 但是看到我,依舊露出一抹微笑:

“嘿嘿……嘿嘿……”

我走過去。

鼠嬰慢慢爬向我的懷抱,張開滿是黑毛的雙手,抱住了我。

原來, 鼠嬰真的是庇護我的……

那瘤子頭老和尚沒說錯。

後來, 我帶著鼠嬰去鎮子外的廟裡找了老和尚。

但我去時老和尚已經離開了。

只留下一封信。

在信裡,他告訴我:

其實我不是我媽親生的,而是我媽跟鬼神求來的。

我是厲鬼懷胎而生, 而鼠嬰則是鼠神送子。

我們一個是鬼胎, 一個是鼠嬰。

所以鼠嬰對我十分親近, 還有, 鼠嬰其實並不會招來邪煞。

那晚我嫂子之所以回來殺我媽,只是因為她生前鬱結了數之不盡的煞氣。

她殺了我媽以後, 便投胎去了。

傍晚的落日印在天邊,將我和鼠嬰的臉照的通紅。

我抱著鼠嬰,拉起他的手, 將他抱在了懷裡。

現在,我已經不害怕他了。

反正,我們都是世間的怪胎, 本就應該相依為命。

9

【尾聲】

後來,我將嫂子的屍體從後山裡找了出來。

和鼠嬰一起為嫂子尋了處風水不錯的墳地。

我媽死了。

我哥死了。

神婆也死了。

村裡人覺得我天生帶著孤星之命,會剋死身邊的人。

他們聚在我家門口, 催我離開村子。

我離開了。

帶著鼠嬰。

從那以後,江湖上多了個女術士,

就是我!

那天, 我來到一個村子。

村民們正將一個女人活活埋在大槐樹下。

我走過去, 問他們為甚麼要這麼做。

這些村民告訴我:

被活埋的這個女人, 是個石女, 生不出來孩子。

只要將這女人活埋進大槐樹下,

大槐樹就會送兒子來。

我笑了笑, 一句話也沒說,離開了村子。

只不過, 我將鼠嬰留在了村子裡。

夜班時分。

月亮溫柔地灑在地上。

我蹲在樹下,看著遠處一頭一頭的大老鼠從村子裡跑出來。

而鼠嬰, 就坐在這些大老鼠身上。

他開懷地大笑著。

我摸了摸鼠嬰的腦袋,問道:

“怎麼樣?”

鼠嬰大笑著,從身後抽出一根麻繩, 像獻寶一樣遞給我。

我拿過繩子, 只見上面串著的,就是剛才那村子裡老老少少的腦袋。

不生兒子,

為甚麼就是女人的錯?

難道僅僅是因為生不出兒子, 就要被剝奪活著的權利嗎?

呵呵。

我冷笑一聲,抱著鼠嬰,消失在月光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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