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閨蜜騙到了緬北。
可她不知道,我是臥底警察。
他們讓我做線上賭場的荷官。
再次看見閨蜜的時候她在窯子裡。
而我成了大嫂。
我一把扯起她的頭髮獰笑,“想讓我救你嗎?”
1
“我警告你們他奶奶的給我老實一點!敢跑的,敢求救的,老子乾死你們!”
我和一群女生雙手抱頭蹲在貨車的車廂裡。
老舊的貨車發出刺耳的聲響。
劉潔把我騙進一個街頭破敗的小餐館後就不見了人影。
說好的面試成了現在的場景。
我心頭打顫,面上極力地維持著鎮定。
抬眼打量四周的環境。
我本該在心裡已經把劉潔罵了千百遍。
如果不是為了因為她,我說甚麼也不會淪落到這個下場!
但這一切正合我意。
這是我作為全警校最優秀的畢業生的第一個任務。
他們說是因為我當警察時間短,眼神沒那麼像警察。
車窗開著,但車裡的氣味依舊刺鼻令人作嘔。
一個看似柔弱的女生卻從視窗猛地跳了出去。
緊接著我們一車人就目睹了她被一幫黢黑的緬北男人抓住,在路邊遭到四個人的侵犯!
剩下的女生有不少人哭了出來,又不敢發出聲音。
路邊的女生大聲地向周圍的路人求救。
路人同情的目光在看見身邊男人手裡霰彈槍的一瞬間熄滅了。
我閉上眼,她的尖叫聲從我指縫裡穿入耳膜。
周圍的女生抖如篩糠,我輕聲安慰:“別怕,我們會逃出去的,乖一點他們就不會動你!”
“相信我!別害怕。”
她們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情緒卻在下一秒再次崩潰。
那些男人把菸頭捻在她胸上,瞬間燙黑了幾塊面板。
再次被拖上車廂的時候,她幾乎沒了聲響。
一路上再也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反抗。
每個人眼裡的光亮都熄滅了。
她們陷入絕望。
車輛顛簸著進入了一片叢林,七繞八拐後停了下來。
入目荒涼。
門口巡邏的男人人手架著一把步槍。
下車的女生靠近成一團,企圖靠這樣的方式獲取安全感。
2
所有女生都被安排做荷官,那些人扔給我們一本話術冊子。
上面詳細地記錄了荷官的詐騙話術。
怎麼從紅了眼的賭徒手裡騙更多的錢。
我動作利落地換上準備好的裙子,畫上劣質的口紅,滿意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點了點頭。
為了完成任務,我既來之則安之。
在這裡,聽話的狗才能活下去。
我第一個坐上賭場的桌子,動作熟練地碼牌。
之前在澳門還真兼職幹過這個。
一旁瘦猴一樣的男人露出欣賞的目光。
“不錯啊,妹妹練過?”
我嬌笑著點頭。
隱隱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我假裝沒有發現。
這邊已經開始遊戲,其他女生才陸陸續續瑟縮著出來。
被槍抵在腰上,坐上了椅子。
“該說甚麼自己知道,說了不該說的,別怪老子下手太重!”
瘦猴甩了甩手裡的電擊棍,面目猙獰。
直播開始,大家齊聲打著招呼。
沒過兩分鐘我身後的女生就呼吸急促起來。
她撐不下去了。
當場大嚎:“救命!求你們救救我!我被拐賣……”
“啊……”
話沒說完就被瘦猴一腳踹在了地上,朝她身上猛踩!
一邊踩還一邊罵著:“他媽的婊子,老子都警告過你了,找死!”
他嘴裡的煙快抽完了,一下捻在女生的臉上。
她張嘴的一瞬間就被人塞了抹布。
收音器裡聽不到她的嗚咽,但聲音卻傳入我們的心頭,猶如擂鼓。
瘦猴從腰後抽出自己的電擊棍,一把掀開她的裙子!
我立馬出聲道:“等等!我幫她播吧,我可以播兩場,沒問題的。”
這些可憐的女生甚麼時候見過這些?
哪裡能受得住啊?
瘦猴擰眉打量著我。
“你播是你播,她不聽話是她不聽話!沒你的事,坐你的椅子上繼續播!”
我只能重新坐下,卻感受到身上那道目光越來越強烈。
地上的女生四肢被人用腳踩著,人被擺成了“大”字型。
電擊棍直直地按在她身上,冒出滋滋的電擊聲,她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布滿了紅血絲。
冷汗黏住她的頭髮,順著她的頭髮滴落在地板上。
瘦猴手上還在不斷地動作,直到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加糊味。
“該怎麼說話,你們知道!”他低聲朝我們警告,目光掃過全場。
說完他就帶人把地上奄奄一息的女生拖走了。
3
我不動聲色地深吸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憤怒。
這些根本就不是人!
他們是畜生,是魔鬼。
面上我只能繼續鎮定地直播發牌。
進來前瘦猴說我們每個人要在一個月內完成一百萬的業績,才有資格拿到自己的證件。
也就是說,我只有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裡沒有完成任務的,就是死。
線上賭場是由後臺操縱的,我可以把控他們的輸贏。
但這樣線上上賭場騙來的錢不算我們的。
我需要新增賭徒的聯絡方式。
假裝給他傳送內幕訊息。
然後一步一步引導他往軟體上充錢。
錢只要進了軟體,他就再也提不出來了。
這樣就算是完成了我的業績。
我的運氣不錯,第一次上手就遇見條大魚!
對方頭像是個笑著的彌勒佛。
朋友圈裡賓士寶馬曬個不停。
專門負責和賭徒聊天的人不斷髮送著訊息,而我只需要等在一邊,在他需要和我語音或者影片的時候出現一下。
瘦猴在一旁緊盯著我們的動作。
這裡的人沒有一分鐘是屬於自己的。
連上廁所都在監控下。
我坐在一邊清晰地看見他說他充進了所有的財產,現在已經身無分文。
讓我可得給他個有用的“大內幕”。
我心底不由浮起一絲厭惡。
這些人真是貪得無厭。
他很快就輸光了,我開始發語音勸他去借錢,貸款。
語音的全程,都有槍械都頂在我腰後。
很快,他淫笑著發出:“我可以看看你嗎?我這就給你充錢!我剛貸款了三百萬!”
他拿我當甚麼人?
我擰眉,在影片接通的一瞬間又換上笑臉。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被我演繹得淋漓盡致。
我的業績提前完成了,甚至翻了三倍。
為了不引起懷疑,根據先前說好的,我可以申請離開了。
老大親自把我叫去他的房間。
我的證件被他平鋪在桌子上。
伸出手取的時候他卻一把拉過我的手!
猛地一用力,我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渾身汗毛倒立,差點習慣性地使出近身擒拿術。
“老大,您不是說我可以走了嗎?”
我斂下眸子裡的算計。
“當我的女人怎麼樣,我捨不得你走。”
他靠近我的頭髮深深吸了一口。
忍著反胃的噁心。
我唇角勾起得逞的笑。
開口道:“我想回家……”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我的表演。
4
表面上我放棄了離開的想法,重新回到了荷官的位置。
正直播的時候肚子卻疼了起來。
我一愣,才想起今天應該是生理期。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
我暗罵一聲。
老二過來的時候我低聲道:“我肚子疼,能不能先去一下衛生間?我不行了。”
他立馬皺起眉頭,“不行,播完再去!”
瞥了一眼我的螢幕後他就準備離開。
我疼的冷汗直流,趁瘦猴不注意的時候從他身邊竄了出去。
身後傳來老二罵他的聲音。
但我也管不了這麼多了。
我草率地上了個衛生間,卻在剛出門就被人揪住了頭髮!
揚起手就給了我一個響亮的巴掌!
我差點反手摺斷他的胳膊。
肚子的痛加上頭皮的痛,我五官都擰了起來。
下一秒他竟然拉著我到一個角落裡。
鬆開手後給我塞了一盒止疼藥和衛生巾。
抬眼掃了一眼剛剛衛生間門口的監控就走了。
我眉頭皺起,不明白他是甚麼意思。
我藏把手裡的東西藏入裙下,重新走進了賭場。
老二全程都沒有和我交流過,我只能在他掃視的目光看過來時投去感激的眼神。
但第二天見到他的時候,他低著頭不再看我一眼。
巡視賭場的時候也刻意避開了我。
他的手上纏了一圈紗布。
小指的位置明顯空缺了一塊。
我強壓下心中的震驚。
已經坐上了二把手的位置,還是會被老大切掉手指?
他究竟犯了甚麼錯……
5
緬北的天氣太熱,環境又差。
我只能在這裡每天接水,擦洗自己汗流浹背的身體。
宿舍裡每個女生都這樣,脫光的時候也沒有人會看你。
這是獨屬於女生間的默契。
剛開始的時候很多女生害怕得一直在發抖,我就用毛巾幫著她們擦。
一邊擦一邊安慰著讓她們不要怕。
可有的人依舊流下眼淚,我只能輕輕拍著她的背。
告訴她,要相信我們的政府和人民警察。
我們一定能出去的。
夜裡的時候她們不敢閉眼,我起頭悄悄地唱紅歌。
緬北漆黑的夜晚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今天我接完水準備回宿舍的時候卻被人叫住。
“喂,你!老大叫你去他的房間裡洗。”
我渾身的血液都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凝固了。
我重新回去把臉盆放下,眼睛轉了半晌,還是沒有想出來一點辦法。
宿舍裡其他女生投來擔心的目光。
“怎麼辦?可惜我們幫不到你……”
“能別去嗎?實在太危險了!手下的人都這麼變態,還不知道那個老大是甚麼人。”
“對啊,太多被叫出去的女生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我之前拍背安慰的膽小的女生已經默默哭了出來。
我彎起唇角,“別害怕,我不是說了嗎?相信我們的警察。”
相信我。
我起身道:“只要叫出去的不是你們,我就不擔心。”
走上這條路的那一刻,生死就不是自己的。
我早有決斷。
只是,沒能一舉摧毀他們,終歸是太過遺憾了。
片刻,我開啟門,假裝著對剛剛傳話的巡邏小哥道:
“我今天那個來了,就不去了吧?”
他瞬間冷臉,“誰他媽管你來不來!趕緊走,別讓我拖你去!”
我咬緊牙,慢步出了門。
路上遇見老二的時候他朝我張了張口,像是想說甚麼。
最後看了一眼監控,甚麼也沒說。
轉頭走了。
我有些疑惑。
明明馬上要踩入萬丈深淵的是我,怎麼他看起來心事比我還沉重?
我剛站到老大房間門口,不等我敲門他就道:“進來!”
我一驚,抬眼看見門上的防禦裝置。
我光是站在這裡就觸發了紅燈。
如果一會動手,我怕是沒甚麼勝算。
進門後他立馬拉著我坐下。
靠近我,然後微微皺起了眉頭。
“身體不舒服?怎麼不早說?”
“你去洗吧,我這裡環境好一些。”
我不由暗自心驚。
這人對於血腥味的敏感程度讓我髮指!
洗漱的時候我提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時刻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
穿好衣服出來後他一把掐住我的脖頸。
我還來不及說話他就吻了上來!
濃厚的煙味讓我噁心,我眉頭緊緊皺起。
想當場殺了他!
攥緊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今天就先放過你,下次可得讓老子爽回來!”
我強扯出一抹笑:“好,那當然了。”
6
臨走的時候他說我以後不用自己親自下場當荷官。
可以管理其他的女生了。
以及幫他訓練最新進來的人。
我拿起了大姐大的派頭,悉心地教導她們,表面上我教她們怎樣從一個潛在客戶的兜裡掏出更多的錢。
實際上我在安慰她們不要害怕,一切都會過去的。
我的名聲傳遍了組織,所有的女生都期望著來到我手下幹活。
她們蹲在我腳邊耐心地聽我講話,我指尖的香菸在空氣裡燃燒。
過了幾天,又有一批新人到了。
我頭一次遇見了不聽話的東西。
我手指輕輕捏著她的下巴。
“你很有意思啊妹妹……”
我向後揚了揚頭,讓人把她帶走。
我也跟著過去了。
這是我第一次進入他們口中的窯子。
裡面入目所及全是衣不蔽體的女生。
小部分是我來時車上的人。
原來不聽話的下場就是這樣的。
我夾緊了手裡的香菸,猛吸了一口緩解自己的怒意。
這幫畜生!
再往前走,入耳的都是骯髒穢亂,令人作嘔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
卻看見一張夢裡我都想撕爛的臉。
“劉潔?”
除了我是自願甚至主動到這裡來完成任務,還不知道她騙了多少其他的女生!
那個騙我到這裡的人此刻眼神呆滯地望向我。
在認清我是誰後目光閃躲起來。
“怎麼?不認識我了?”
我用力掰正她的頭,讓人把她的手張開。
我將菸頭在她的手心裡捻滅。
聽見她的嚎叫聲,我心裡的怨恨減少了些許。
我離開了。
那個不聽話的新人眼神裡終於有了慌亂。
她從踏進去的一刻就開始給我認錯。
但我根本就沒有怪她。
她那樣堅定而憤怒的眼神。
我太熟悉了。
她是警察。
她是我的戰友。
7
所以我讓她去幫我買衛生用品。
而我藉口怕她和外界聯絡,跟在她的身後。
她進了一家酒店。
和別人拼了桌。
期間上廁所的功夫就沒了人影。
我被她甩開了。
不由輕笑兩聲。
這個地方我做夢都能走出去。
我出門拐到後面的酒店,然後上了一個鐘點房。
讓其他人在底下等著,我自己則是跟著她進了房間。
開啟門的一瞬間就有人向我動手了。
我接下了全部的招數。
那人驚歎道:“警校的防身術?你到底是甚麼人?”
我站直向他們行了禮。
“警 向您報道!”
房間裡的三個人都瞪大了眼看著我,原本舉起的槍械放了下來。
他們面面相覷。
“我查了一下,這個號已經登出了啊。”
那是為了我的臥底身份更加完美,減少暴露的風險。
我主動申請登出了我的警號。
造成任務死亡的假象。
然後就有了現在真實的身份。
我眼眶酸澀起來:“唯一一個知道我臥底身份的我的師父,已經被緬北的人謀殺了……”
我說了那個藏在我心底一年的名字。
良久的沉默。
他們一臉嚴肅地安慰著我,輕輕拍我的肩膀。
“怪不得你知道這個地方,這是我們唯一一個在緬北能安全接頭的地點了。”
我抬眼忍了忍自己的眼淚。
“沒事,我現在已經基本取得他們的信任了,但他們很難對一個人完全相信,連二當家都被斷了一根手指。”
“林同志,這次的任務非常艱難,如果你……有甚麼話要我們帶的嗎?”
“沒有了,我家裡人都去世了,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艱難地笑了笑。
伸出手:“給我吧。”
他們猶豫了片刻,還是女生一把搶過他們手裡的竊聽器給了我。
“姐姐,我相信你。”
她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希冀。
為了不引起懷疑,我買了幾份飯帶出來。
上車後冷著臉:“她怕我們餓著,要了點吃的,吃吧,回去別說。”
“謝謝大嫂!”
我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眼裡閃過不易察覺的厭惡。
面上笑道:“胡扯甚麼?”
“嘿嘿嘿,誰不知道老大喜歡你?”
8
回去後老大讓我給所有的新人示範怎麼進行詐騙。
他這是想一步步把我推進深淵裡,共同沉淪。
老大抽著煙站在我的身後。
全場的人大氣也不敢出。
負責聊天的人顫顫巍巍地打字。
“老……老大,對面要求看裸體影片……”
他猶豫地看了我一眼。
我放下手裡的香菸踹了一腳他的屁股。
“死開。”
二話不說就脫下了外衣。
鏡頭被開啟,我沒注意到身後的人沉下了臉。
他們躲在鏡頭之外的地方。
我甜甜地喊:“王哥?您錢都充上啦?這次贏的不少吧?後面還準備補多少呀?”
他看著影片裡的身上只有內衣的我,眼睛都直了。
“婷婷,你這還穿著,多見外啊?哥哥都給你充了那麼多錢啦?”
“瞧你說的,那不是我幫著給你掙錢嗎?”
身後的老大臉色越來越陰沉。
我聽見一聲悶哼。
結束通話影片後我就看見瘦猴一臉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腿。
而剛剛負責聊天的男人捂著自己的下體,臉上還有被菸頭燙傷的痕跡。
“你們就是這麼對待大嫂的?活夠了是吧?”
“我養了這麼多女人是吃白飯的?”
他的年紀都可以當我爸了,此刻說這句話讓我噁心至極!
所有人都向他賠笑。
我抬眼:“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何必自欺欺人?”
“再說了,不也是你讓我乾的嗎?”
那個被我帶回來的小警察擔憂地看著我。
我說完也不理會他們的反應,用老大的打火機重新點起一根香菸後離開了這裡。
聽說老大發了很大的火,把那臺電腦都砸了。
馬仔來跟我說的時候我笑了笑。
跟我有甚麼關係?
又不用我花錢。
我的業績是最好的,他也不會收拾我。
9
夜裡,一聲哀嚎響徹了整片組織!
我猛地從床上起身。
門被人敲響。
“大嫂,老大叫你過去一下!”
“知道了!”
我的心臟在此刻莫名地不安起來,跳得異常快。
深呼吸了半晌才勉強平復自己的心緒。
地牢裡偶爾有耗子躥出來,我面不改色地繼續往前走。
越深的地方就越潮溼。
走到一片光亮前,我的腳像是沾了膠水。
再動彈不了。
刑架上,是今天白天剛剛遇見的兩個警察。
地上衣不蔽體的,是那個笑著叫姐姐的小女生!
我攥緊了手,渾身都在發抖。
指節用力得泛白,心臟幾乎要跳出胸口!
刑架上的兩個人都被鐵鏽腐蝕過的鐵釘扎進了四肢裡。
腹腔被刀劃開,裡面卻空空如也。
他們的內臟被人挖走了!
一個人嘴裡還咬著自己的骨頭。
我衝到牆角忍不住一陣乾嘔。
明明白天見面的時候他們還好好的!
緬北,灰色地帶,竟然囂張至此!
我走過去靠近地上的女生,輕輕把她的衣服蓋在她的身上。
渾身青紫的痕跡,不用想也知道她死前遭受了甚麼非人的虐待。
身後的腳步聲傳來。
我瞪大了眼睛忍住自己的眼淚。
硬生生憋了回去後才轉身。
是老二。
他手上包著厚厚的紗布。
被人砍了一隻手。
見到我後甚麼話也沒說,低頭放下水壺就離開了。
這是讓我今晚住在這裡的意思?
我知道這裡的每個角落都有監控,自己不能露出一點馬腳。
我擰緊了眉頭。
不知道為甚麼,老二總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和那些亡命之徒不一樣。
我相信不是他動的手。
不光是因為他幫過我。
我強忍著心中的怒意在地牢裡待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才知道是老大剁了他整隻手。
老二徹底成了殘廢。
卻託人給我傳話:
“去老大的密室看看就知道了。”
聽見這個訊息的時候我莫名的緊張。
隱隱覺得我好像馬上觸控到真相的邊界了。
生理期結束後我主動靠近老大,他也沒有讓我失望。
連夜就讓我進他的房間裡休息。
我知道,進去容易出來難。
但我還是去了。
我從醫院那裡偷了一管鎮定劑。
在老大靠近我的時候,我看準了時機對著他的後脖頸紮了下去!
整根針沒入他的脖子。
我恨不得手裡拿著的是匕首。
可現在還不能。
片刻,他無力地倒在地上。
我找了兩個小時從看見密道的入口。
裡面燈光昏暗,空空如也,只有一副人像。
那照片裡的人和我媽媽長的一模一樣。
我指節用力捏出了聲響,眼裡的仇恨幾乎把我淹沒。
我和媽媽長的很像,這大概就是他注意到我的原因。
怕被發現,我迅速退了出去。
他的電腦上還在播放著監控的畫面。
螢幕上正對著我宿舍的床位!
我竟然不知道他甚麼時候在我的床位對面裝了監控。
畫面被調過,只能顯示我一個人的位置。
我不由一陣膽寒。
他發出了細微的聲響,我趕忙爬上床。
10
第二天從老大的房子裡出來就有馬仔來向我示好。
“二哥前兩天給老大進了一批美女,老大當場就來氣了!”
“以前這種事也不是沒有過,二哥對老大的心思一直拿捏得很準,這次不知道怎麼了?”
“我估計是因為現在有嫂子了,所以老大收斂了!”
說完他嘿嘿一笑。
我斂下眸子藏起眼中的思緒。
老二這樣是為了……解救我?
把老大的注意力分散,的確是個辦法。
可惜他卻不知道老大盯上我的真實原因。
算是我連累了他吧。
這幾天組織裡所有人都在忙碌。
我成了唯一的閒人。
因為暫時沒有新人進來。
也慶幸沒有人踏入這人間地獄。
老大隔了好幾天終於回來了。
一見我就將我拉著激動道:“這次價格降了三個點!你跟我一起去接貨!哈哈哈哈……”
“老二那個狗東西我晾他一陣子再說!”
“這……不合規矩吧?”
我心底期待這一天很久了,但為了不讓他懷疑,嘴上推拒了一番。
我根本沒有辦法直視他的眼神。
我怕我演示不住自己滿腔的恨意被他發現。
我想現在就一把刀捅進他的心臟,讓他徹底醒不過來!
這幾天,我看見了不聽話的人在醒著的時候被挖心掏肺挖腎。
我看見他們毫無人性地對無辜的女生做著畜生的舉動。
路邊的野狗肆意地吃著人肉。
拉出去一車車的屍體再也不見回來。
他帶著我上了貨船。
聽說他原來接貨一直是帶著老二的。
老二自從斷了手,就和他疏遠了不少。
來了這裡我才知道,人性果真是可以泯滅的東西。
在這裡,只有摒棄自己的人性,才能活下去。
11
我低下頭掃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裡埋著警方給我的竊聽器。
是我自己親手劃開皮肉放進去的。
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警方用的是最先進的材料,上船前搜身的時候也沒有搜出來。
金屬探測器也識別不到。
這是我唯一能和警方有聯絡的東西。
那個畜生從一上船就在打電話。
他被價格迷了眼。
我卻隱隱有預感。
這趟不會順利。
接連失去三個警察的訊息,警方應該已經開始佈局了。
老二一向對組織的事情格外上心,如果因為斷手就放棄了……
我不信!
果然,船還沒靠岸就響起了槍聲。
雷達探測到海里有不明潛艇在靠近。
用的是水下的導彈。
一聲巨響後船體開始了劇烈的搖晃。
我站不穩差點摔進海里。
老大怒罵著地組織那些馬仔開始反擊。
同時取出備用的皮艇。
他攬著我的腰一用力,我就被甩進了小皮艇裡。
警笛聲響起。
閃著警報燈光的船在迅速靠近。
“他奶奶的!老二這個狗雜種!敢和條子聯手?”
“去無人島!”
他信誓旦旦地開口。
看來這就是他最後的底牌了。
12
皮艇很快,片刻就到了孤島的位置。
耳邊響起的全是槍械和子彈飛馳的聲音。
皮艇上原本坐了三個人。
現在只有我和他還活著。
另一個人早在子彈差點打中老大的時候,被他拉來擋槍了。
那人死了他也沒放過。
全程被他提在手裡,擋在我們身前。
我心裡生出一陣惡寒。
看了一眼海水。
如果這時候把他推下去……
不行,我還要揪出他背後的黑色產業鏈。
不能這麼輕易地讓他死。
老二和警方的人步步緊逼。
他猩紅著眼一步一步往後撤退。
還不忘扭頭朝一邊吩咐:“去把庫房的門開啟!”
庫房?難道是他的私人軍火庫?
可走到庫房開啟門的一瞬間,湧出了一堆面熟的人。
是組織裡的成員。
此刻都成了老二的手下。
老大向天上開了一槍,怒吼著:“你們都他媽的反了!”
說完搶過一旁人的步槍就準備開始掃射。
我一把打落他的手,掏出了匕首死死抵在他的脖子上!
“別動!否則我殺了你!”
我低聲警告著,他喘息聲逐漸粗重,看起來被我氣的不輕。
“你們一個兩個的都背叛老子?”
13
老二先一步趕到,朝我伸出了唯一的一隻手。
“你過來。”
“他太危險了!”
老二竟然一臉擔憂地看著我,警惕地皺緊了眉頭。
他舉起手裡的槍,對準了老大的心臟。
在我目光望向警察的時候他迅速扣動扳機,開槍了。
老大的身體在我面前緩緩滑落。
這一刻我等了十年!
但他背後的組織!
我猛然抬眼看向他。
“你是不是也知道?”
“我知道,我都說出來,你別急,平靜一點。”
我越來越看不透面前的人。
就算今天沒有警方參與,他也能殺了老大成為心新的大當家。
可是他沒有。
竟然還聯絡了警方!
我斂下眸子,藏起眼裡的疑惑。
警方趕到了。
老二也束手就擒,沒有絲毫要反抗的意思。
上船前他看著我,對警方道:“能不能放過她?她是無辜的。”
他長長的睫毛煽動著,僅有一隻的右手被手銬控制住,但一點也不影響他看起來臨危不懼的樣子。
如果沒有我的參與, 說不定他真的可以成為緬北的下一個領頭人。
時隔一月,我終於重新地踏上了國土。
我放肆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自己如此的輕鬆自在。
14
緬北的案件開始了審理。
老二卻突然改口,甚麼都不肯說了。
只說了想見我。
我趕到的時候剛剛下班,身上還穿著警服。
他見我的第一眼就笑了出來。
“你果然是警察。”
“你知道?”
“在緬北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我詫異地看著他。
“你或許忘了我,但我會一直記得你的樣子。”
“知道我的小拇指是為甚麼斷掉的嗎?”
“因為我在廁所門口打你的時候被老大在監控上看見了。”
“他第一次為了一個女人向我出手,說斷我一根手指只是警告。”
他說著舉起了自己的斷手。
“那你也會不知道我這隻手是怎麼回事吧?”
“我想給他送些別的女人,把你換出來, 我說我看上你了。”
“他非常生氣, 但是考慮到我知道的太多了,他現在也沒有得力的助手,所以留了我一命。”
我表情徹底僵在了臉上。
他遭受的一切竟然是因為我。
他看見我的神情,笑道:“不用自責, 這本來就是應該的, 是我遲來的感謝。”
“那時候我在網咖裡沉迷線上賭博,你來找你同學。看見我螢幕的時候你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說這是騙人的。我罵你是神經病。可你沒放棄,你給我講了很多道理, 可惜那時候的我被貪慾矇蔽了雙眼。我甚麼都沒有聽進去。後來我的錢找不回了, 我又開始急著掙錢。我的朋友找到我, 說他有門路, 我就到了緬北。”
說到這他苦笑了一聲。
“中間吃了不少苦,緬北怎麼對付不聽話的人你也知道。偏偏我還是個刺兒頭。後來我明白了, 想在那裡活下去,只能往上爬才有人權。所以我踩著他們的血肉爬了上去。獲得了那個人的青睞,他特許我做二當家。從此我的生活變的不一樣了, 我有嘗試過向當地的警方求救。可剛踏進警局我就看見警察腰間佩戴的組織的標誌。那時我才明白,原來他們的網有這麼大。對比起來,我實在太渺小了。”
他說完, 我想起了大學的時候,唯一一次進入網咖。
15
找那個所謂的男朋友。
他和老二玩著一樣的遊戲,兩眼直直地盯著螢幕上的美女荷官。
我叫不醒自己的男朋友, 也叫不醒老二。
我沉默地走出警局。
聽說他在見了我之後交代了一切。
警方順藤摸瓜找到了和組織交易的販賣團伙。
我抱著五束花走進了烈士陵園裡。
爸爸和媽媽的照片上笑得很開心。
他們一定是知道了緬北的詐騙集團被捕了。
我顫抖著伸出手撫摸媽媽的墓碑。
她一個人去緬北找爸爸的時候一定很害怕吧?
我不敢細想,她是怎麼認識那個黑老大,又是怎麼成了他密室裡的照片, 怎麼讓他念念不忘。
甚至連和媽媽八分相似的我都能容忍到這個程度。
但最後媽媽又為甚麼失敗了。
現在我已經無從查起。
媽媽走前說:“婷婷, 以後快樂地生活, 如果爸爸和媽媽沒有回來, 你也不能去找我們。”
“還有, 你不要再當警察了……”
媽媽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眼角的淚掉落下來。
然後用力地將我擁進她的懷裡。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我。
但我沒有哭。
我知道, 爸爸已經成了她心裡的執念。
找不到爸爸,她不會開心的。
也許他們從穿上這身衣服的那刻起, 就想到了自己的命運。
爸爸走前曾深深地擁抱過我。
他難得地紅了眼眶。
和我仔細認真地告別。
小時候的我執拗地讓他答應三年內要回來找我。
可是這一別,何止三年。
……
16
我站起身向媽媽和爸爸敬禮。
“對不起, 媽媽。我還是沒有聽你的話。”
“這條路很難走,我知道。”
“但總要有人繼續前行,不過最近我可以經常回來看你們了……”
我把剩下的花放在那兩個警官和小女生的墓碑前。
老二說是因為路上的村民告密才發生了這慘劇。
至於讓我住在地牢一晚上, 則是為了警告我。
我向他們鞠了一躬後離開了。
後來我去醫院裡取出了胸口的竊聽器。
也恢復了自己的身份。
我重新擁有了自己的名字。
也不再是緬北那個手裡夾著香菸的女荷官了。
聽說我那個前男友在賭博後借了高利貸跳樓自殺了。
他的爸媽親眼看見, 當場就暈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精神失常了。
我去看了他們,他們不認識我了。
有時候我會覺得這一切像一場夢。
但現實比夢境殘忍的多。
每年被騙去緬北的人太多了,數不勝數。
詐騙集團只是其中風險最低的組織之一。
還有太多的東西等著我們去探索。
那些潛藏在黑暗的角落裡的惡鬼們, 時刻向人張開爪牙和利齒。
我們不能停下腳步。
很快,我就要繼續奔赴下一站的旅途。
而在又一次踏上緬北的火車時,我遇見了熟悉的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