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裡擴挖水井,挖出來一尊玉佛。
玉佛通身透亮,價值連城。
村民們眼冒精光,貪婪看著那尊玉佛。
這井裡,除了玉佛,還塞滿了女人和孩子的屍體。
只有我知道,這尊佛像是來複仇的!
1
我爸在電話那頭告訴我。
我媽死了。
出去撿柴時一腳踩空從懸崖上掉下來,樹枝穿破肚子,當場就沒氣了。
我立刻買了去老家的車票,想要參加我媽最後的葬禮。
我們村子很偏僻,周圍全是遮天蔽日的大樹,被山包圍在最中間,要是外鄉人,根本就摸不著。
村子裡的人一大半從小到大甚至都沒離開過村子一步。
連裡邊唯一的一間小學都被砸了好幾年了。
在他們眼裡,村長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官老爺。
一路跌跌撞撞,我才在日落時分到了我老家。
女人橫死,在我們村裡不是個光彩的事,按照祖宗規矩,也不能大辦。
要是村裡男人死了,每家每戶門口都要掛上一隻紙燈籠,村子裡到處可見白綢,此為哀悼。
現在,我媽死了,卻甚麼都沒有。
她的屍體就放在一個破席子上邊,我爸連副棺材都捨不得買。
畢竟在我爸眼裡,棺材可是比他老婆要值錢得多。
我爸蹲在我媽屍體旁邊抽菸,嬉笑著和旁邊的村民打招呼,壓根就沒注意到我。
倒是旁邊幾個村民眼尖,看我走進來,捅了捅我爸,給他使眼色:“老王,那不是恁家高材生嗎!現在怎麼知道回來了?看模樣還蠻俊俏!”
我是我們村子唯一一個考出去的女人,在我們村,女人是不配讀書的。
可我出生的時候,天降祥瑞。
神婆拄著柺杖來我家,囑咐我爸:“你家這女娃子以後本事可大著呢,好好養著,等將來你家媳婦生了男娃可以靠她養一輩子哩!”
我爸將信將疑,但為了弟弟,還是供我讀書。
指望著他將來真的能有個兒子,而我能扶持他乖兒子一輩子。
但從初中開始,所有的學費都是我自己賺的,他不會在我身上花一分錢。
他都能同意我讀書了,對他來說他對我的恩賜已經夠大了。
我一路讀到大學,白天上課晚上工作,好不容易才熬出頭。
村子裡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大多結婚生子,而我,就是另類,我不受她們都待見。
其他村民也並不喜歡我。
他們不喜歡高學歷的人。
更不喜歡高學歷的女人。
就像他們不喜歡我媽一樣。
2
我十歲的弟弟滿臉肥肉,他趴在桌上,嘴裡塞滿了肉,手還向桌上唯一一碗肉夠去。
其他村民樂呵呵地誇他有我爸當年的樣子。
我爸滿臉自豪,他見我回來,也沒空搭理我。
我給我媽燒了點紙錢,跪在她屍體前邊給她磕了個頭。
一個頭還沒磕完,我身後就響起一陣尖細的聲音,她幸災樂禍:“死得好!誰叫她活著的時候勾我男人的!真是個短命鬼!”
回過頭看見一個青著一隻眼的女人,我一下子認出了她。
她是齊家老大的老婆孫娟,向來和我媽不對付。
因為我媽長得漂亮,我媽活著的時候她就防著她。
擔心我媽勾搭她男人,天天都要上門來嘲諷。
現在我媽死了,她還要特地過來踩兩腳。
可男人就愛看她這副樣子,他們鬨堂大笑。
靠近孫娟的男人伸手拍了拍她的屁股:“怎麼,是你家男人被這短命鬼迷住了滿足不了你?你這是特地過來找哥哥們的嗎?”
孫娟紅了臉蛋,她低下頭,似乎有些害羞。
她沒生過孩子,但身材豐滿,腰細腿長,面板白嫩得好像都要滴出水來,長得一點都不像這裡的人。
我爸直勾勾地看著她,猛得嚥了咽口水。
女人死後是不能進祖祠的。
祖祠在我們村向來是個神聖的地方,向來只有男人能進去。
喪宴結束之後,我問我爸:“該送我媽去哪下葬?”
他喝的醉醺醺,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你出去野了這麼些年,估計早忘了,俺們村不是有專門給女人下葬的地方嗎?我這就帶著你媽去!”
說完,他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把背上我媽的屍體,出了門。
我正要和他一起,弟弟卻拿起一個碗朝我砸過來,他尖叫:“你這賠錢貨是想偷懶嗎!老子還餓著呢,趕緊去給我盛飯!”
我只能停住腳步。
可我壓根就不知道啊!
我從來沒聽說過。
我們村子怎麼會有一個專門埋女人的地方。
3
媽媽被爸爸揹走後,他死活不願意告訴我媽媽被葬在了哪裡。
我找遍了村子每一處角落,也壓根沒線索。
我媽的屍體就像是消失了一樣。
反倒是第二天,我爸就迫不及待地從床褥子裡拿出來了一沓錢。
他用食指粘著唾沫仔仔細細數了好幾遍。
那些錢是我這幾年在外面打工陸陸續續匯過來的。
弟弟看見錢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搶。
我爸這次可沒慣著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弟弟撇撇嘴,不甘情願地收回了手。
“俺要錢!俺要買手機!村子他兒子就有手機哩!憑甚麼俺沒有!爹,你給俺買一個唄,俺以後一定好好孝順你!”
我爸被弟弟一番話哄得笑開了花,但手上卻還是牢牢抓著錢。
他用力親了一口我弟的臉:“這錢可不能給你,你娘死了,總不能喊我守活寡吧!這點錢可是要給我娶新媳婦用的!”
說著又嘆了口氣:“就這麼點錢,連半個媳婦都娶不回來……”
似是想到了甚麼,他突然一頓,轉頭看向我,眼中冒著光。
我有些不適,微微朝後退了一步。
還沒等他再說話,我家的門就被拍響了。
“老王,走了,挖水井去。”
村長喊人來叫我爸一起去擴挖水井。
來傳話的人氣喘吁吁,他說那口井不夠大了,得擴挖。
我有些疑惑。
我們村子雖然窮,但自來水大部分家裡都普及了。
再說了,那口水井位置偏僻,都差不多已經荒廢了。
按理來說,根本沒必要再去擴挖。
可我這話問出來,來傳話的人和我爸同時都笑了。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是難得溫柔:“那口井可是俺們村傳下來幾千年的東西,老祖宗的東西俺們怎麼可能看著它眼睜睜地沒了呢!”
傳話的人再三催促,可我弟弟在家裡發脾氣。
我爸不放心讓他一個人在家裡,便讓我去。
4
我們剛走到那口井附近,就聽到有人在驚呼。
村民們圍在一口井的附近,圍堵得水洩不通。
我好不容易擠到最裡面,發現那群村民挖出來了一尊玉佛。
玉佛有半人高,雕刻得栩栩如生。
它右手捏印,左手為掌,慈悲地看著圍繞著它的村民,不怒自威。
幾個村民看著玉佛直接跪了下來:“咱這是挖到寶貝了!”
“這是神仙給俺們的寶貝哇!”
村民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尊玉佛,喉頭微動。
“我滴乖乖,這東西要是賣出去,俺們可不是發財了!”
有個年輕人沒把持住,赤紅著眼睛就要上手摸,卻被村裡的神婆一棍子打了下來。
那人吃痛叫了一聲,卻不敢給神婆甩臉色。
畢竟,神婆在我們村的地位,可不比村長低。
神婆睜著她那雙半瞎的眼睛,仔仔細細地將那尊玉佛看了個遍。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最後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抖著嗓子,用她那雙枯木枝一樣的手指指著那尊玉佛,大喊:“不能碰!這是尊惡佛!可萬萬不能動!!”
有幾個村民不甘心地嘀咕:“這怎麼可能是惡佛……”
他話還沒說完就對上了神婆陰冷的視線,立刻就閉上了嘴。
神婆緩過勁來:“這就是尊惡佛,碰了就會遭到報應!不得好死!”
村長臉色尤其難看 。
好不容易值錢貨在眼前,卻碰不了,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但沒人質疑神婆。
這下,井是挖不成了。
眾人不樂意地一個個離開。
神婆倒是守在那座玉佛前,緊閉雙眼,低聲念著法咒。
據說這樣可以壓制惡靈。
可就在我走的時候,我意外發現了這座玉佛有些不太對。
它的眼睛微挑,嘴角似笑非笑,胸脯隆起一個微小的幅度。
這好像是一尊女人佛?
5
女人佛是大凶,它是極陰之體,在場的所有人都難逃一死!
我心中慌亂,冷汗早就佈滿了額頭。
我抹了把臉,強迫自己清醒。
不可能會是女人佛!
神婆那麼大的神通都沒看出來這尊佛像是女人!
只能是我看錯了。
我一遍遍安慰自己冷靜下來,渾渾噩噩走到了家裡。
村子裡暗得早,才是傍晚時間,天色就已經暗了下來。
我習慣性摸了摸脖子。
一瞬間,心口就顫了顫。
媽媽送我的掛墜丟了!
那是媽媽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我想起去井邊我意外摔了一跤,很可能就是在那個時候項鍊丟了!
我立刻往回趕。
現在天色還不晚,還來得及。
我一路急匆匆地往井那邊趕去,但時間還是晚了。
太陽已經落山,村子外邊一片黑漆漆的。
我走到那口井附近的時候,意外發現那裡居然亮著光。
我原以為是神婆在唸經還沒回去。
卻沒想到是兩個我們村子裡的人!
他們人手一把小刀,在割那尊玉佛的手指。
“嘎吱嘎吱”的響聲在寂靜的黑夜裡非常清楚。
我屏住呼吸,縮在草叢裡。
他們怎麼敢!
明知道那是一尊惡佛!
其中一個村民一直在朝四周張望,彷彿是害怕周圍有甚麼東西。
他不安地開口:“咱這來割點玉回去,沒事吧,神婆不是說這是尊惡佛嗎……”
另一個人冷笑一聲:“能有甚麼事!鬼還怕惡人呢!我還怕它這一尊玉佛不成!老子往這口井裡扔了三個女娃子了,不照樣活得好好的!還惡佛,我看就是個屁!倒不如咱倆弄點玉下來,賣錢喝酒去!”
聽到這人的話,另一個人也定下心來,不再多說,反而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我的心臟怦怦亂跳,我咬住舌尖這才強迫自己不發出尖叫。
甚麼叫把孩子扔進了井裡!
他們這是在殺人!
這口井裡,到底有甚麼……
我僵硬著身子,看著那兩人成功割下來了幾根手指,然後心滿意足地離開。
直到他們走遠,我才敢站起身。
久蹲讓我的腿已經麻木了,但我還是強撐著一點點靠近那口井。
我心中隱隱冒出一個荒唐的猜測。
我拿起手機,開啟手電筒,屏住呼吸趴在井口,朝裡面照去。
我看見了密密麻麻的屍體。
地下的屍體早就腐爛生蛆,白色的蛆蟲扭動著身體順著井壁想爬上來。
一股死人味衝進了我的鼻腔,我控制不住地想要乾嘔。
在所有屍體的最上面。
我看見了媽媽。
她穿著和她葬禮時一樣的衣服,安安靜靜的任蛆蟲爬滿她的身體。
原來,爸爸把她扔這裡了呀。
這裡就是所有女人的歸屬地嗎?
我拿著手機的手一頓。
我發現,我的媽媽好像不完整了。
她和所有的屍體一樣。
她們少了頭。
6
我找到了媽媽的屍體。
可惜並不完整了。
而媽媽送我的項鍊,我也沒找到。
我邁著沉重的步伐,一點點挪回了家。
爸爸早就守在門口,看上去已經等我很久了。
他起身就給了我一巴掌,罵道:“大晚上不睡覺,你死哪去了!”
我害怕地低頭:“我睡不著出去轉轉……”
我隱瞞了我今晚看見的那些事。
我害怕爸爸把我也扔進那口井裡。
爸爸冷哼一聲:“你倒是福氣好!村長家的大孫子看上了你,想和你結婚哩!我們已經說好了,彩禮三萬塊錢,娶個大學生,他們也不虧!”
我一咬牙:“我不嫁!”
爸爸直接拿起一個杯子砸在我腳邊:“你膽子大了,敢和老子對著幹了!你讀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要不是你娘當初求我,我也不會讓你這個賠錢貨去讀甚麼勞資書,我看你這是讀傻了。”
他起身,正要打我,我也不躲,就直直地站著。
不過他這一巴掌還沒下來,就被一隻細膩的手握住了。
是孫娟。
她不知道甚麼時候進來了。
她柔若無骨地倚靠在我爸身上,指尖輕點他的胸膛,朝他耳邊吹氣:“王哥,怎麼火氣這麼大,不過是個丫頭片子,你和她置甚麼氣?良宵苦短,倒不如咱倆進屋,你說……是不是?”
她嗓音嬌媚,又懂得勾人。
我爸一下子就被她迷住了,攬著她就要往屋內走去。
孫娟微微一笑,也沒拒絕。
只是進門的時候,她回頭看我,朝我動了動嘴。
她說:【媛媛,冷靜。】
我長呼一口氣,狠狠咬住舌尖。
血腥味一下子讓我被憤怒衝昏的頭腦冷靜了下來。
沒錯,我要冷靜。
魚兒上鉤在即。
我不能一時衝動,壞了我們的大計。
7
在我五歲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的媽媽是被拐來的。
媽媽漂亮又認識字,和這個破爛貧窮的村子格格不入。
但每天晚上,爸爸都會不顧媽媽的哭喊,將媽媽壓在身下。
他喜歡一邊喘氣,一邊辱罵媽媽。
“就算你是個大學生你也得乖乖躺在床上伺候老子!你在高貴甚麼?三萬塊錢就能買一個大學生,你也真不值錢!”
在我之前,我本來還有個姐姐。
不過爸爸嫌棄她是個丫頭片子,她一出生爸爸就把她扔到了那口井裡,媽媽連看都沒看見一眼。
所以,在我出生後,媽媽把她藏起來的最後一件首飾塞到了神婆手裡,為我換來了一句祥瑞,讓我能夠活著。
這個村裡一大半女人都是被拐來的。
整個村子的男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想逃的女人現在全安安靜靜地待在井裡。
不想逃的就像是我媽媽,安安穩穩給那群男人生孩子,不過死後還是被扔進井裡。
這個村子的女人,好像一輩子都逃不脫那口井。
孫娟不叫孫娟,她叫孫竹枝,她也是被拐來的。
不過她很幸運。
在她被拐來的第三年,她的父母找到了這個村子,想用錢贖她回去。
可是他們忘記了,這是哪。
貧窮的村子封建愚昧,百姓貪婪醜惡。
他們既想要錢,又想要老婆。
孫竹枝的父母見談不攏便要報警。
可惜晚了。
他們在孫竹枝眼前,被砸成了一堆肉泥。
從那之後,孫竹枝就乖了。
她變得無比聽話,懂事,得男人的心。
她故意裝作厭惡媽媽,這樣,她們兩個人單獨在一起時,那群男人就不會起疑心。
她怎麼可能不想向那群畜生報仇?
媽媽是一名技術高超的雕刻師。
我貸款買下那枚玉石,媽媽花了幾年,一點點將它雕刻好。
我一直都在外面,媽媽不准我回來。
她知道,要是我回來,一輩子就再也出不去了。
直到玉石雕刻完成,媽媽故意墜崖,我再次回來。
我們的復仇,才剛剛開始。
媽媽用生命做代價想讓那些男人償命,我自然要送他們進地獄。
這麼可能單單報警就行?
我要他們嚐嚐痛苦和絕望,我要他們去死。
這樣才能去向那些被他們害死的人贖罪。
8
第二天,村長帶著神婆挨家挨戶的敲門。
神婆的臉色十分難看,她啞著嗓子問我們有沒有偷玉佛的手指。
可惜沒人承認。
這一圈轉下來神婆也徹底冷了臉:“你們這是想死!我不會再幫你們了!”
她這話說完,立刻轉身離去。
我看見昨晚偷了玉佛手指的那一對兄弟,嚇得臉色都變了。
本來以為相安無事,但沒想到,當天晚上,那兩個男人就死了。
死在了家裡,頭沒了,血流了一地。
村長帶著神婆上門的時候,神婆第一次有些慌。
她喃喃道:“怎麼可能?他們怎麼可能真得死了,我明明沒……”
我低頭掩蓋住了唇邊的笑。
這可是你說的,這都是報應。
那對兄弟的妻子朝我微微點了點頭。
看來,他們兩個的腦袋已經處理好了。
神婆這次終於不再鎮定了。
也對。
不過是一個騙子而已,裝甚麼神婆?
她根本就沒甚麼本領。
但她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沒幾分鐘臉色立刻就緩和了下來,又裝成了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她的視線緩緩掃過我們:“這兩個人的死!就是那尊惡佛給他們的懲罰!如此不尊重佛祖,是他們自己咎由自取!你們……也一個都逃不了!”
她的嗓音尖細,這話一出口,門口等著的男人們立刻就跪倒了幾個。
他們被嚇破了膽子,不住地磕頭,祈求神婆趕緊想想辦法。
村長汗如雨下:“有沒有甚麼辦法!一定會有辦法的!我們一定按您說的去做!”
神婆繼續給他們下猛藥:“神明已怒!唯一的辦法就是那口井!”
她悠悠開口道:“那口井吃得還不夠!要是吃得夠了!就算是惡佛,也能變成善佛!”
村裡的男人自然不傻,他們知道那口井以甚麼為生。
他們滿嘴答應,說是一定會餵飽井。
真可笑。
反正是用女人獻祭,不關他們自己的事是麼?
那就偏不能如你們所願了。
9
正當村子裡的男人蠢蠢欲動,想找女人下手時。
村子裡又來了一個大仙。
她直接找上村長,在村長耳邊說了幾句,村長立刻神色大變。
我知道,她只是和村長說了一句:“那個神婆是個騙子。”
一開始,村長自然是不信。
但等那個大仙把我們村發生的所以怪事一件件全部說出來之後,村長立刻就視她為座上賓。
大仙看著村長,冷冷開口:“昨天死的那兩個人,和井裡的那麼多屍體,都少了東西吧!”
村長大驚。
他立刻叫人把井裡的屍體撈出來幾具。
越撈心越慌。
那些屍體,和那死掉的兩個人一模一樣,全都少了頭!
大仙冷哼一聲:“你們村的神婆是在養小鬼!所以特地割了那些人的頭!到時候小鬼養成,你們一個都逃不掉!”
村長這下徹底慌了,他像看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看著大仙,就差給她磕頭了:“你可要一定救俺們啊!以後你就是俺們的再生父母!”
大仙笑眯眯地看著他,眼中似有寒光:“你們聽我的,我自然保你們不死!”
10
村子裡安穩了幾天,甚麼事情都沒發生。
那尊玉佛也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口井旁邊。
因為先前死掉那兩個人的緣故,沒人敢靠近那。
村長現在整天愁得焦頭爛額,眼看著自己小命都要沒了,也沒工夫再去管我和他大孫子的親事。
終於,在一個晚上,村長按著大仙的囑咐,帶著不少村民偷偷藏在了離井不遠處的一個草叢裡邊。
有幾個村民忍不住開口:“村長,這個大仙真的那麼神嗎!神婆在咱們村可幾十年了,怎麼突然說她是個騙子……”
村長還沒說話,大仙就冷笑一聲,反問道:“你的意思是我是騙子!?”
眼看著大仙發怒,村長裡馬給了那男人一腳:“閉上你的臭嘴!你要是想死,別拖著全村人一起下水!”
其他村民也面露不善地看著那男人。
那男人眼看自己惹了眾怒,縮著腦袋不敢再開口。
大仙就是大仙,沒等多久,我們就看見神婆帶著三個男人偷偷摸上了山。
那三個人是陌生面孔,根本就不是村裡人。
四個人一路偷偷摸摸。
神婆帶著他們來到那尊玉佛前,催促道:“趕緊把這尊玉佛挖出來,趁沒人趕緊運走!這尊玉佛可值不少錢哩!你們仔細著些,別弄壞了!”
有個男人猶豫著開口:“姨,咱今晚把這玉佛搬走了,村裡人明天要是上山沒看見玉佛,你咋和他們說啊?”
神婆恥笑一聲,不屑道:“就憑他們的腦子?到時候我和他們說我看這尊玉佛不吉利,特地耗費法力給他們摧毀了,他們感謝我還來不及,怎麼可能還會懷疑我!”
村民們面面相覷,一個個氣得臉色鐵青,他們沒想到自己在神婆嘴裡就是一群蠢貨。
他們幾個剛搬起玉佛,村裡的人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們猛地站起來,往神婆那邊衝去。
神婆一幫人還以為自己見了鬼,一個個嚇得嗷嗷直叫。
腿都被嚇軟了,壓根沒力氣再跑了。
一個個就這樣被輕而易舉地捉住了。
神婆被村裡人捉住,甩了幾個巴掌,這下再也鎮定不起來了。
她趴在地上,像一條狗一樣祈求所有人饒過她。
可村民現在一個個都恨不得將她扒皮抽筋,她的話自然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村長恭恭敬敬地走到大仙面前:“大仙,俺們都按你說的做了,接下來該咋搞?”
大仙笑眯眯地走到神婆身前,蹲下。
她剝開一點帽簷,確保神婆能看見她的面孔。
下一秒,神婆發出尖叫,她腿間一溼,居然嚇尿了。
“王招娣!你這麼還活著!你不是死了嗎!你是不是鬼!救命啊!救命啊!我不想死嗚嗚嗚嗚!!”
神婆手腳並用想要後退,但被人摁住了,壓根動不了。
大仙湊近她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輕輕道:“媽媽,王招娣來找你索命嘍!”
神婆兩眼一翻,直接被嚇昏了過去。
11
王招娣是神婆的女兒。
她十五歲被神婆打斷腿扔進了井裡。
是我救了她。
她發誓要向神婆報仇,所以這次復仇行動,我們帶上了她。
現在看了,效果果然不錯。
神婆在地牢裡醒來後嚷嚷著說是她能帶著村裡人一起賺錢,求村裡人放她出去。
她神秘兮兮地說,人的頭顱磨成粉末可製成一種藥,喝了可以延年益壽。
價值千金!
外面有的是富豪爭搶著想要買。
所以她才會割去死人的頭顱!
不過,很可惜,我們早就先聲奪人了。
村民們早就認為她是在養小鬼想害他們了!而現在這個說辭,只是她特地編出來想給自己求生路罷了。
神婆註定是要死的。
貧窮愚昧的村民向來看不起女人,先前對神婆恭敬只是因為她那身皮。
現在,皮沒了,她可必死無疑。
村長懸在心上的石頭終於落下,他長舒一口氣。
他高興地問大仙,神色激動無比:“大仙!那……那俺們是不是都安全了!”
可大仙卻擺擺手:“你想屁呢!我只說神婆是假的,可沒說那尊玉佛不是假的!”
“那是一尊女人佛!裡面聚集了枉死女人的怨氣!你們要想平安無事,只有獻祭。”
大仙抬頭笑眯眯:“不過,是用男人獻祭!”
12
男人獻祭這事一傳出去,所有男人都慌了。
畢竟他們誰也不想貢獻自己的命,去換別人活著。
況且,大仙可說了。
需要十個男人獻祭!
村子裡的男人們先把那三個和神婆一起騙他們的男人扔井裡,但人數照樣還遠遠不夠。
有村民不信,一開始還大聲嚷嚷著大仙在胡說八道,但耐不住其他人信。
信的人為了保全自己的小命,自然要開始動手。
而不信的人也不想坐以待斃,成為別人刀下的亡魂。
整個村子在暗地裡開始了一場內鬥。
我弟弟還高興地在屋子裡瞎逛,前兩天,他偷了我爸娶老婆的錢,向村長的孫子買了一部二手手機,整天拿在手裡稀罕。
爸爸今天一早起來,就發現錢沒了。
弟弟拿著手機,得意地看著他。
爸爸看著弟弟,突然就笑了。
他轉身回房間,出來都時候,手裡就拿上了一把菜刀。
弟弟還站在原地不動。
他從小被我爸寵到大,我爸平日裡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對他說,他自然也想不到,自己的父親居然想殺他。
我爸在村子裡和那些長年累月待在田裡的相比,算是身體瘦弱,要是村子裡的男人反應過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我爸爸。
我大抵能猜到我爸在想甚麼。
他想先下手為強, 殺了我弟弟。
這樣萬一村上有人上門的話, 他就可以拿弟弟的屍體替代自己被殺。
要是他運氣好,沒人上門, 他就能自己拿著弟弟的屍體去祭祀,在那尊玉佛面前博個好彩頭。
對他來說,這就是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畢竟他現在還年輕,不過是一個兒子。
就算再重要, 也還可以再生。
總歸比不上自己的小命。
弟弟還拿著手機擺弄,壓根不在乎爸爸正在朝他一點點靠近。
等他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尖叫著躲過,卻還是被爸爸砍下來了一條手臂。
弟弟嚇傻了,他捂著傷口想往外邊衝,卻被我一腳絆在地上。
他重重摔下, 恐懼讓他一時之間爬不起來。
我想起小時候, 他和爸爸站在一起,辱罵虐待著媽媽的場景。
我就只想讓他去死!
幼子無辜,那我的媽媽又有甚麼罪?
弟弟驚恐地看著提刀的爸爸,不住地求饒。
可殺紅眼的爸爸不可能會放過他。
一刀子下去, 我的弟弟就徹底安靜了。
他倒在血泊裡, 瞪大眼睛。
死不瞑目。
我爸這才丟掉手裡的菜刀,彷彿如夢初醒一般, 抱著我弟弟崩潰大哭。
弟弟死了, 他又變回了那個好父親。
13
弟弟的死就像是一個導火索。
越來越多的村民想開始動手。
原本不想動手的要被迫動手。
村子裡開始出現慘叫。
沒人願意坐以待斃。
那些男人自發組成了好幾支隊伍,提起刀直接開幹。
藏起來的人當天就被舉報抓了出來。
還沒到一天, 整個村子的男人就死了三十幾個, 重傷的還有一大半。
達到了祭祀的人數, 甚至遠遠超過了。
但他們卻根本沒想到要停下來。
他們害怕, 要是自己停下來了,有人會摸過來殺了他們。
惡性迴圈。
我爸還指望著我弟弟的屍體能給他搏一條生路。
現在身中數刀,已經和我弟躺成一排了。
村裡的男人整日心驚膽戰。
終於, 有人忍不住報了警。
可警察趕到的時候,原本有幾百多個人的村子,現在全須全尾的站著的, 不過寥寥幾人。
大多都斷氣了。
或者是身中數刀, 馬上就要斷氣。
不過好在那是男人們的爭鬥。
村子裡的女人, 倒是過了她們被賣進這裡之後,最安穩的一段時間。
我們眼淚汪汪地向警察求救。
我們可是這個村子裡最無辜的人!
所有的一切可與我們無關呢。
14
警察在那口井裡發現了幾十具女人的屍骨。
種種跡象表明都是那群男人的傑作。
剩下的男人還以為自己能絕處逢生, 還在慶幸自己運氣好, 壓根就沒想到等待自己的會是槍斃。
神婆被從地下室拉出來的時候早就斷氣了。
她被關進去大半個月,也沒人給她送水送吃的。
是被活活餓死的。
屍體都腐爛腫脹了,根本看不出原貌了。
警方打撈起井底所有的屍體,我看見了媽媽和妹妹。
孫竹枝也看見了她的父母。
其他被拐的女人也看見自己被殺死的孩子。
即使屍體不再完整,也沒人抱怨。
我們這些女人, 是這件驚天大案裡面最大的受害者。
自然沒人懷疑到我們頭上。
出院那天, 孫竹枝和王招娣在外邊等我。
案子雖然結束了, 但我們也沒有家了,我們最珍貴的人,全部留在了那個山村。
我拍了拍她們的肩膀, 朝她們笑。
抬頭看。
陽光衝出烏雲,灑滿人間。
前方道路光明燦爛。
我們要帶著死去親人的祝福。
努力活著。
媽媽親手雕刻的佛像,一定會好好保佑我們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