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被拐回來生兒子,可她不爭氣連懷了三個女兒。
我媽找來求子的秘方——女嬰湯,生生把嫂子的女兒砍死,讓嫂子喝她的肉。
孩子頭七那天,嫂子穿著大紅的裙子撞死了。
李大仙說,嫂子是天生的厲鬼命,七天之後,嫂子回來了……
1
我嫂子死了,就死在她吃下侄女血肉做的湯的第七天。
嫂子穿著大紅的裙子,死在柴房裡,眼睛瞪得大大的,全是眼白,我嚇得尖叫了一聲。
我媽反手給了我一巴掌,我被打倒在地,撲在了嫂子冰冷的屍體上。
“賤女子,鬼叫甚麼,死了就死了,趕快拖去埋了免得沾了晦氣。”
我媽招呼我哥進來。
奇怪的是,我哥使盡了力氣都沒能把嫂子拖動半分。
就在這時,村裡的李大仙來了。
她摸了摸嫂子脖子上的鮮血,昏黃的眼睛裡射出渾濁的光。
“壞了,這女子是破柱之命,又死在她孩子頭七這天。”
李大仙舉起嫂子手裡握的東西,那是一撮頭髮,有白有黑。
“這是要變成厲鬼來索命啊。”
我媽和我哥本來還對著我嫂子的屍體吐口水,這下臉都白了。
“啥,啥叫破柱之命啊?”
李大仙呵呵一笑。
“這可是個好命格啊,她的八字既不能成四柱,又不能生五行,不入陰陽,不受因果約束。”
“一旦成了厲鬼,就是鬼王出世也能爭一爭。”
“等她頭七回魂那天,你們全家都要死絕!”
嫂子的眼睛忽然毫無預兆地動了一下,翻出黑眼仁,就那樣直直地看著李大仙。
分外詭異。
我媽和我哥都看到了, 嚇得跪在地上求李大仙救命。
李大仙指著我。
“你過來。”
我站在原地不動,我哥直接踹了我一腳。
李大仙乾枯的手緊緊地抓著我,氣息噴薄仿若毒蛇。
“你們家能不能活就在這妮子身上了。”
李大仙說我嫂子被拐來,對我媽和哥怨氣深重,我是這個家唯一沒害過她的人。
所以背屍這件事情只能我來。
李大仙說著面色又變得陰狠起來。
“我教了你們女嬰湯的做法,只能跟她不死不休。”
“不管她是甚麼,我都要叫她有來無回!”
我扯著李大仙的褲角。
“求你了,我,我不敢背嫂子,你肯定還有另外的辦法,我求你了。”
我哥扯著我的頭髮,一路把我拖到嫂子的屍體旁,我的臉和地面接觸,劃出道道血痕。
我甚至能聞到從她身上傳來的腐臭味。
“張巧楠,你他孃的少廢話,你不是想看著我們死嗎!”
李大仙在一旁催促,說今日就要下葬,不然會誤了做法的時辰。
我強忍著恐懼,把嫂子冰涼的雙臂搭在肩膀上。
我顫顫巍巍站起來,感覺自己像是背了一團霧氣,輕得像不存在,卻又溼冷無比。
李大仙引著我去山頭亂葬崗,把我媽和我哥留在了家裡。
我哥和我媽鬆了一口氣,我咬著牙,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命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算甚麼!
2
今天的霧氣格外大,李大仙走在前面,身影卻像是要消失了一樣。
我想起背上枉死的嫂子,心裡泛起越來越強烈的恐懼。
“李,李大仙,你等等我!”
我大喊出聲。
李大仙卻像沒聽到一樣,腳步越來越快。
——嗬嗬。
是我嫂子的聲音!
嫂子是個啞巴,笑的時候喉嚨會發出嗬嗬的聲音,我哥嫌她笑得難聽,經常打她,久而久之她就不笑了,只有在我面前會這樣笑。
我一個腿軟差點栽倒在地。
手上的觸感變得有些薄脆,就像是,紙!
我轉頭,一張湊近的紙人臉赫然出現在我眼前!
背上的嫂子是紙人!
那真的去哪兒了?
我跪倒在地,撒開手,那紙人卻像是有生命一樣,緊緊貼在我背上。
“李大仙,李大仙救命啊!”
我連滾帶爬地向霧氣中那個身影跑去,越來越近。
就在我要拉住李大仙的手時,她忽然動作極快地拉住了我,轉頭,是一張蒼白帶血的臉,眼裡閃著殘忍的紅光。
——嗬嗬嗬嗬嗬。
——你在找我嗎?
是嫂子!
我一時受不了刺激,直接暈了過去。
是疼痛喚醒了我。
李大仙面色嚴肅,手裡捏著鋼針,正在刺我的穴位。
“娃啊,你著相了。”
我還活著!剛剛都是幻覺!
我摸了摸後背,是空的。
李大仙指了指面前的土坑。
“我已經把你嫂子埋在這裡了,剛剛你就是著了她的道,她剛死就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引你。”
“看來不能等到第二天了。”
說著,李大仙拿出了一張人形的黃符咒,拔下一根我的頭髮,纏在上面。
“你想幹甚麼?”
李大仙直接把符咒貼在了我背後,頓時那塊肌膚就像是被冰塊按著一樣,冷得我倒抽氣。
並且越來越重,我不得已跪在了地上。
“這道鎮元符是我師門所傳,能在厲鬼還未形成之前讓它灰飛煙滅,只要你貼著這道符,在她棺材上躺過一晚,我保準她再也不能出來害人。”
背上的重量像是一座大山,我被壓在地上苟延殘喘。
李大仙冷漠異常。
“你不爬過去,會被直接壓成肉醬。”
我一步一步地爬到了土坑裡。
竟然還是大紅色的棺材,濃稠得像血。
當我趴在棺材頂上那一刻,後背的重量終於消失了。
我轉頭,李大仙早已經不見人影。
該死該死!
棺材不斷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我摸著硃紅色的棺材,輕聲細語地說。
“嫂子,我對你這麼好,你怎麼能第一個就來找我呢?”
“你忘了你被關在柴房裡,是誰偷偷給你送飯的嗎?”
3
嫂子不是村裡的人,是被我哥買回來的。
我還記得我哥把被迷暈過去的嫂子扛回來那天,臉上那種噁心的興奮表情。
“媽,你看看,多好看,生出的兒子肯定不差!”
我媽用打量貨物的眼神掃描著嫂子。
等嫂子醒過來,我哥就發現不對了。
她是個啞巴。
嫂子大張著嘴,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
我知道,她在尖叫,她在呼喊著放她走。
但迎來的只有我哥狂風驟雨般的毒打。
我媽啐了一口口水。
“賠錢貨,別給我生出個啞巴來!”
可是人販子早就走了,他們只能吃下這個虧。
於是嫂子被關在了柴房,每天晚上我都能看見我哥進去,緊接著就是嫂子反抗的聲音,一陣拳打腳踢後,我哥又一臉饜足地出來。
沒過多久,嫂子的肚子如同吹了氣一般大了起來。
那天,許久沒有回村的李大仙回來了,我媽連忙把她請來了家裡。
李大仙是十里八鄉有名的通靈人,最重要的是,她能知道胎兒的性別。
嫂子的第一胎,是個女孩。
我媽當場就拉下臉來,嘴裡罵著果然是賠錢貨,提著嫂子的頭髮把嫂子重新拖回了柴房。
我哥拿著一根很粗的木棍,重重地打在嫂子的肚子上。
我看見嫂子剛開始還拼命掙扎,後來身下流出一攤血,她就不動了。
我哥不怕把嫂子身子打壞,反正李大仙會給他調理身子的靈藥。
沒過多久,嫂子又懷孕了,依然還是個女孩。
終於,嫂子懷的第三胎,被李大仙診斷出來是男孩。
我媽開始好吃好喝地供著她的大孫子。
可是李大仙出錯了,嫂子生孩子那天,我在臥室端著熱水等在旁邊。
一聲響亮的啼哭,我媽歡天喜地地接過,一摸,卻是個沒帶把兒的。
我媽登時就帶著剛出生的侄女去李大仙家討說法。
嫂子知道自己的女兒恐怕活不下去,拼了命地想阻止,她從床上爬到門口,身下血痕蜿蜒,嘴裡“啊啊”地叫著。
我趕緊扶住她,讓她放心,我是不會讓侄女有事的。
嫂子的眼睛裡流下感動的淚水。
我媽想孫子想瘋了,竟然直接在李大仙家門口破口大罵,引得村裡人都來圍觀。
“你個裝瘋賣傻的神棍!連孩子是男是女你都算不準!”
我媽像想到了甚麼似的,突然激動無比。
“恐怕我前兩個都是大孫子,就是被你害得流掉了!”
我媽坐在地上一陣哭嚎,其他人聽見她這麼說,對李大仙也開始了懷疑。
李大仙拉開門,嘴角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你想要孫子是吧,那我告訴你一個偏方,保準下一胎肯定是男娃!”
4
李大仙說的偏方,叫做女嬰湯。
就是把剛出生的女嬰切成塊,花七七四十九天,和五毒一起,熬成一鍋湯,再讓想懷孕的女人喝下去,陰氣相撞,下一胎就一定是男孩。
李大仙渾濁的眼睛看著我媽。
“特別是至親血肉,是做湯的最好原料。”
我媽將信將疑的看著李大仙。
“這能行嗎?”
李大仙冷哼一聲:“你試試就知道了。”
我拉住我媽的手,懇求道。
“不行啊媽,這是殺人,她可是你的親孫女!”
我媽甩開我,目光偏執。
“就算是要用你煮湯,我也要試,老張家絕對不能無後!”
我打了個寒顫。
等回去後,我媽讓我哥找來了五毒,她在嫂子面前、在柴房裡親手砍殺了剛出生的嬰兒。
“你個賠錢貨給我好好看著!”
“你再生不出兒子,接下來的每一個都是這個下場!”
手起刀落,被鐵鏈拴著的嫂子瘋狂蠕動,想要救下自己的女兒。
可是沒用。
嫂子剛出生的女兒,生命終止在了慘烈的啼哭裡。
七七四十九天後,一鍋香得瘮人的女嬰湯出鍋了。
我哥給嫂子灌湯的時候,嫂子的眼睛一直盯著我,狀似惡鬼。
我努力過了,我也沒辦法啊!
就因為這個,所以你就要第一個殺我嗎?
我心裡忽然湧出怨氣。
既然這樣的話,就別怪我遵從李大仙的命令,讓你灰飛煙滅。
我看了看手錶,已經快到半夜十二點了,我努力讓自己忽略亂葬崗奇怪的風聲,將頭埋在臂彎下。
一陣天旋地轉,我被人從棺材上拖了下來。
趙九爺那張爬滿皺紋的臉出現在我頭頂。
我尖叫一聲往後挪了幾下。
“女娃啊,你背上這個符哪兒來的?”
“貼符的人是想要害死你啊!”
被趙九爺捏著的黃符,瞬間化作一縷流光向山腳飛去。
我一個激靈,爭辯道:“不可能,李大仙才不可能害我呢,她讓我趴在嫂子的墳上,說這樣她就害不了人了!”
趙九爺神情冷了下來。
“李玉芬?怪不得!”
“這根本就不是你嫂子的墳!”
甚麼?
我反駁道:“不可能,明明是我親自背屍上來的……”
看著趙九爺的眼神,我也察覺到了不對。
上山後,我沒多久就著了相,等醒過來就在這口棺材旁了。
難道說,一切都是李大仙做的?
“可是,她為甚麼要這麼做?”
趙九爺搓了搓手指,上面有血跡,是我背嫂子的時候,沾到身上的。
“她得罪了你家剛死的那個,又沒有本事收了她,就找了你來當這個替死鬼!”
趙九爺說,亂葬崗是陰氣聚集的極陰極惡之地,並且還產生了一處湧穴。
這副硃紅的棺材就是為了鎮住這些陰氣,放在湧穴處做鎮壓用的,裡面是枉死的厲鬼,這個符咒的作用就是讓厲鬼奪舍我。
“你嫂子是破柱之命吶,只要厲鬼一出世,就一定會去找她,到時候兩隻鬼鬥得難捨難分,她自然就已經尋得秘法逃脫。”
“要不是我今天路過,七天之後,你會被厲鬼的陰氣衝撞得灰飛煙滅!”
5
為甚麼又是我,為甚麼!
我低頭掩去眼裡濃烈的仇恨,低聲問:“趙九爺,那現在怎麼辦,我已經在兇棺上躺了好幾個小時了。”
趙九爺從兜裡掏出一面黑色的幡旗。
上面畫著跳動的小人,看起來有些詭異。
趙九爺把幡旗塞進我手裡:“這是避魂幡,你回家把它掛在大廳中央,再滴上自己的血,到時候不論是哪個厲鬼來了,都能保你一命。”
“記住,一定要滴血,不然它不會認你!”
我連連點頭,趁著夜色下了亂葬崗。
家裡的燈都是暗的,我躡手躡腳地走進大廳,將避魂幡掛在中央。
“你在幹甚麼?”
李大仙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黑暗裡,她的眼睛竟然泛著綠光。
我低著頭:“沒幹甚麼。”
李大仙忽然發了狂,她的手緊緊掐住我的肩膀,在我驚恐的眼神裡,指甲變得越來越長。
她不是人!
“我給你的符呢,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這是誰給你的,你竟然敢把招魂幡掛在你家裡!”
說著李大仙就用手去扯避魂幡,卻沒想到避魂幡直接彈出了一道黑色的霧氣,重重打在李大仙胸口。
李大仙的後腦勺碰在桌角上,流出黑色的血。
這是,死了?
我緩緩湊近,一隻通體泛著青綠色光芒的蟲子從李大仙嘴裡爬了出來。
我緊緊捂著嘴,頭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房間。
李大仙死了,嘴裡有蟲爬出來,她死之前還說趙九爺的避魂幡是招魂幡。
可她本來就不是人,她說的話怎麼能夠相信?
只是……那面黑色幡旗的確讓我有點不舒服。
我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入睡,不去想趙九爺說的必須滴血入幡的事情。
第二天,雞鳴第一聲的時候,我悄悄從床上起來,假裝自己剛從亂葬崗回來。
我媽正焦急地坐在院子裡,看見我回來,她眼睛驀地瞪大。
“死丫頭,你怎麼回來了,你應該陪著你嫂子!”
陪著嫂子?陪著嫂子一起死嗎?
我忍不住怨氣開口道:“反正在你看來,用我的命來換你和哥哥的命是穩賺不賠的!”
我媽面色猙獰:“要不是為了你哥,我也不會生你,你這條命都是我的!”
我哥打著赤膊出來,看見我立刻嚷嚷起來,要把我送回亂葬崗。
我緊緊抓著門不肯放手,亂葬崗上有鎮穴的厲鬼,還有枉死的嫂子,我去了就是死!
一道低啞的聲音傳來。
“守過一夜不死,算這妮子命大。”
本來已經死去的李大仙竟然毫髮無傷地出現在了我家門口。
她緩緩走進來,眼神陰暗詭異。
我腳底像生了根,叫都叫不出來。
李大仙用手在我背後撫摸了一下,不是活人的觸感,而是類似冰冷堅硬的甲殼。
她手指夾著人形符紙,原本黃色的符紙已經被紅色的血液浸透。
“黃符浸血,成了,那東西已經灰飛煙滅了。”
我媽和我哥大喜,對著李大仙連連道謝。
李大仙沒理他們,反而對著我露出了個詭異的笑。
等她走之後,我腿軟地倒在了地上。
“媽,李大仙,”我嚥了咽口水,“李大仙她不是活人!”
“她說的話不能相信!”
我媽厭惡地看著我。
“你莫不是被嚇瘋了吧!滾去幹活!”
我低頭不再說話。
既然你們不稀罕我的命,那你們,就都去死吧!
6
很快就到了嫂子頭七這天,但因為李大仙說的,嫂子已經灰飛煙滅了,所以我媽和我哥都沒在意。
這幾天他們兩個人正忙著買新的嫂子。
午夜十二點到了,風聲淒厲,我躲在趙九爺給的避魂幡下面,不敢動彈。
“不想死就給我下來!”
又是李大仙!
她不是活人,上次避魂幡直接把她打得暈死了過去,她現在傷害不了我。
我牙齒打著顫,儘量忽略李大仙。
李大仙見我不說話,竟直接上手來拖我。
避魂幡沒用!
李大仙那張陰暗老皺的臉湊得極近。
我尖叫出聲。
“你是誰!到底想幹甚麼!”
李大仙沒回答,只是說:“這是趙九給你的吧,他是不是還讓你滴一滴血進去?”
“是,是又怎麼了,他是為了保護我,不像你,你根本就不是人!”
李大仙眼睛斜吊起:“笑話,他是招魂幡的主人,只要你滴血進去,你的命就攥在他手裡了。”
就在這時,屋外響起了敲門聲。
鬼魅的聲音傳來:“小楠,開門呀,是嫂子啊,嫂子能說話了。”
“嘻嘻。”
我驚恐地看著門口。
我從沒聽見過嫂子說話,此刻聽見只覺得毛骨悚然。
忽地,敲門聲變得狂暴起來。
“開門,開門啊!”
李大仙冷冷開口:“到底是招魂還是避魂,你知道了嗎。”
我連連點頭,顫抖道:“現在,現在怎麼辦?”
李大仙臉上露出一抹頗有深意的笑。
第二天,我家死人了。
我媽和我哥死得很慘,我媽肚子被破開,內臟流了一地,我哥胯下那玩意兒被砸了個稀巴爛,是活生生被嚇死的。
天光大亮,我跪在地上不住地哭嚎。
村長來了,也被眼前殘忍的景象嚇得倒抽了口氣。
他叫我回自己房間,村裡人會幫我家辦喪事。
我深深埋著頭,不敢抬起來,我怕,我怕一抬頭他們就看見我臉上的笑了!
嫂子啊嫂子,你可真是我的好嫂子,沒死的時候幫我扛了多少次打,死了還能幫我解決兩個仇人。
你可真是,太好了!
等過清明節的時候,我會給你多燒點紙錢的!
7
臥室裡,我死死盯著鏡子裡自己的模樣,瘦小的身體上有好幾道疤痕,其中最猙獰的一道疤痕,就在肋骨下方。
那是三年前我媽親手在我身上留下的。
我哥從小身體就不好,從生下來那天起,他的器官就在持續衰竭。
李大仙說,他體格弱,很難活過十八歲,於是我媽到處跑醫院、求偏方,就為了治我哥的病。
但就算是這樣,我哥的身體還是一天天地衰敗下來。
直到有一天,我媽不知道從哪裡聽說,親屬之間,器官配型成功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她可以再生一個孩子來救我哥。
我就是我哥的移動器官庫。
別人家的孩子是在愛裡長大的,而我卻是在手術檯上長大的。
只要能配型成功的器官,我幾乎都給了我哥,腎、肺,甚至是腸子,也許是我命硬,竟然都扛了過來。
我哥也因為換上了我的器官,身體漸漸好了起來。
我媽接我出院那天,我天真地以為,自己從此以後就會像別人家的孩子一樣,有愛、有糖。
可是沒過多久,我哥又生病了,醫生說是排斥反應。
我媽面目猙獰地掐著我的肩膀。
“不可能,他們是親兄妹,不可能!”
“既然這樣,那就再換一顆肺,再換一顆腎!”
我哭著說不能換了,我只有一顆了,會死的。
“死就死,你本來就是為了你哥才出生的!”
我哥我哥,又是我哥!
我崩潰喊道:“他就是一個短命鬼!”
我媽尖叫著扇了我一巴掌,把我帶回家關在了柴房裡。
又餓又渴,我開始後悔說那句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媽神色興奮地開啟門,我以為她是來放我出去的,哭著說我不敢了。
我媽輕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不怕啊,這是最後一次了。”
下一秒尖刀刺入皮肉的聲音響起。
我媽說:“肺呢,這邊的肺呢?”
她手腕翻動,開始攪弄起來,我痛得幾乎昏死過去。
“李大仙說了,切一小塊肺獻祭給山神,就能保我孩子平安。”
我哥在一旁不耐煩地催促:“媽你快點。”
“啊,找到了!”
等我醒過來,發現自己被扔在了村裡的後山上,周圍不時傳來狼嚎。
該死,該死!
去他媽的山神,去他媽的李大仙!
失血過多讓我產生了錯覺,我甚至覺得面前鬼影重重,陰冷的氣息不斷擠進我身體裡。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一道平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破柱之命?”
緊接著我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救我的人是一個和尚。
我這才知道自己是破柱之命,不受因果輪迴約束,是鬼怪最喜歡的軀體。
和尚說:“我已經在你體內下了禁制,只要你不主動暴露,那些東西不會察覺到你的體質,也沒辦法奪舍。”
說完,他還給了我一本入門的秘籍,讓我沒事練練,增強自己的陽氣。
我向他道謝,一步步回到了那個比地獄還可怕的家裡。
這一次,我一定要把自己受的傷害,加倍討回來。
8
沒過多久,我哥就把嫂子買了回來。
嫂子面板白皙,面容秀美,身上有著我沒有的書卷氣。
我從第一眼就討厭她。
所以我一直在我媽和我哥面前說她是怎麼不老實的,因為有她分散注意力,從那之後,我媽和我哥就很少打我。
而在嫂子面前,我又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我哥打掉了她兩個孩子。
我去送飯的時候,先靜靜等著嫂子吃完,又哭著說:“嫂子,對不起,剛剛你吃的,是……我媽找的偏方,說這樣才能生兒子。”
“我也是被逼的!”
嫂子眼睛裡有刻骨的仇恨和絕望。
眼看時機差不多了,和尚給的那本書上說,人要是帶著仇恨和執念死去,就有機率成厲鬼。
女嬰湯是壓倒嫂子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把收集起來的,我媽、我哥、李大仙三個人的頭髮,放在嫂子手裡。
“嫂子,我聽說用一個人的頭髮就可以詛咒他,這是他們的頭髮,就當做個安慰吧!”
“嫂子,我真想把他們的頭髮扔在亂葬崗上,我聽說鬼是聞著味兒認人的,就讓鬼去索他們的命吧。”
嫂子的眼中閃過光芒。
第二天,嫂子穿著大紅色的裙子撞死在了柴房裡,手裡緊緊攥著那一撮頭髮。
我故意被我媽一巴掌扇到了我嫂子的屍體上,把提前準備好的自己的血抹在嫂子的脖子上。
李大仙果然中計了,亂了陣腳。
趙九爺以為我不認識招魂幡,但其實在那本書上我都看到過,雖然不知道他為甚麼想害我,但剛好助了我一臂之力。
昨晚,我從大廳和臥室的暗門走到我媽的房間,不出所料,我哥也在裡面睡覺。
我悄悄把招魂幡掛在角落,嫂子輕柔的聲音迴盪在房間裡。
“嘻嘻。”
只是可惜,沒能把李大仙一起弄死。
想到這裡,我忽然有點害怕,我用招魂幡試探了李大仙,可她既不是活人又不是死人,她到底是甚麼?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既然該死的人都已經死了,我也沒必要再留在這裡。
我拿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一開門,李大仙歪著頭看我。
“你能跑到哪裡去?”
她手裡拿著的正是浸血的黃符。
“你是破柱之命,又跟亂葬崗上那隻厲鬼有了聯絡。”
“你以為自己能跑到哪兒去?”
9
我裝作鎮定的模樣。
“我不知道在你在說甚麼。”
李大仙微微一笑,我總覺得她神態跟以前有所不同。
“你本來隱藏得很好,可是這張符上面的氣息暴露了你。”
“現在不只是我知道了,你嫂子和那隻厲鬼都想爭奪你的身體,你想活的話,就只能聽我的。”
還是沒能逃過這個老妖婆的算計,我索性也不裝了。
“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真心想幫我?”
李大仙皺紋折成猖狂的弧度。
我確實別無選擇。
我只好答應道:“我聽你的。”
李大仙拿出一個瓷瓶,裡面是幾顆黑乎乎的藥丸。
“你每天夜晚子時吃下一顆,連吃七天,就能改變你的命格,藏匿氣息。”
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存在改變命格的藥,要是那麼容易,我這破柱之命也不會引來那麼多的覬覦了。
日光下,李大仙的眼睛隱隱閃著綠光,我不敢跟她正面對抗,小聲說:“我知道了。”
我只是說知道了,但我絕不會把自己的命交到老妖婆手上。
於是等到午夜十二點,我倒出一顆藥丸,想要把它扔進廁所。
可是李大仙竟然還在門外!
她臉上沒有多的表情,看起來更加像極了惡鬼。
“吃,你給我吃了!”
她的力氣大得嚇人,一隻手捏著我的下巴,強迫我張開嘴,另一隻手拿起藥丸塞進我的口中。
好重的土腥味!
她沒給我吐出來的機會,強迫我嚥了下去。
她走之後,我摳著自己的嗓子眼,卻怎麼也嘔不出來。
我恨得牙癢,要不是因為她,我怎麼會被我媽扔去祭祀山神,我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李玉芬,不管你是甚麼東西,我都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看著手腕上的血管,一個新的計劃在我腦中緩緩成型。
我拿出放在床底下的刀,往手腕上劃了一下,頓時血流如注。
我知道自己的血會引來鬼魂,但是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幸好我體內被下了禁制,減弱了我的氣息,不然恐怕我現在就被撕成碎片了。
鮮血流了一小碗,我拿出夾在書中的符紙,開始翻看招鬼咒的畫法。
畫完之後,我整個人的力氣像被人抽乾了一樣。
不過足夠了。
用破柱之人的鮮血畫招鬼符,方圓十里的厲鬼都會被招來。
想到李玉芬的下場,我激動得面部肌肉都有些抽搐。
李玉芬,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10
第二天午夜,李玉芬又準時來灌我吃藥。
我趁她不注意,把招鬼符貼在了她的胸口。
霎時間,陰風大作,我被激得後退了幾步。
一隻只鬼影冒了出來,張牙舞爪,看起來激動無比。
李玉芬的胸口被劃出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她就被瘋狂的鬼魂撕成了碎片。
奇怪的是,李玉芬竟然沒有掙扎一下,就連叫聲都沒發出來,一雙青綠色的眸子冷漠地看著我。
就連血,也是濃重的綠色。
我鬆了口氣,不管她是甚麼,這下是真的死得連渣都不剩了。
遲則生變,我拿著行李往外跑。
可是剛剛被撕碎的李玉芬,卻再一次毫髮無傷地擋在了我面前。
這超出常理的一切讓我有些崩潰。
“你究竟是甚麼!你是甚麼!”
李玉芬蒼老的聲音響起。
“你殺不死我的。”
我試圖往後退,卻撞到了一個人,蒼老的手臂緊緊箍住我,是李玉芬。
“你殺不死我的。”
黑暗裡,李玉芬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幾道身影團團把我圍住。
一、二、三、四,竟然有四個李玉芬!
我牙齒直打顫,她究竟,究竟是甚麼怪物?
“你想問我到底是甚麼?”
幾道聲音疊加在一起,逐漸扭曲變形。
“我是,你的嫂子啊。”
是嫂子的聲音!
蒼白的月光灑在來人的身上,嘴唇鮮紅,眉眼分外妖異。
我呆坐在地。
嫂子輕聲說。
“你是不是以為,我真有那麼蠢,聽你說了兩句就去死?”
“你想要報仇,卻要用我的命,其實你跟你媽和你哥根本就沒區別。”
我激動道。
“你胡說!他們那麼對我,他們該死!至於你,誰讓你倒黴被拐了,誰讓你沒有生下兒子?”
“一切都是因為你自己不爭氣!”
嫂子臉色陡然黑了下來。
“你應該慶幸,你這破柱之命對我還有用,不然我現在就讓你被萬千毒蟲纏身。”
我忽然想起我哥之前說的,嫂子是西南的少數民族。
西南。
毒蟲。
李玉芬嘴裡爬出的蟲。
我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她。
“你是蠱女?”
嫂子大笑起來,說我原來還沒有蠢到不可救藥。
接下來,她給我講述了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本以為自己是那隻黃雀,可卻沒想到,我早就走進了她為我設下的局。
11
“所以,你還要殺了趙九爺?”
苗雲—也就是我嫂子—嘴角勾起一個微笑。
“要不是他把我拐來,今天的一切都不會發生,是你也不會以德報怨吧?”
我撲通一聲跪倒在苗雲腳邊。
“求你了嫂子,不,苗雲,求你了苗雲,我知道錯了,我不應該利用你。”
“可我也是被逼得啊!一切都怪我媽和我哥,你就放過我吧!”
苗雲踢了我一腳。
“你放心,我會讓你們一家人,好好團聚的。”
她命令李玉芬模樣的傀儡蠱把我綁起來,扔在了角落。
我知道,她在等待最後一個人,趙九爺。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趙九爺果然來了。
他痛苦地捂著胸口,面色青白交加。
苗雲只是吹了個口哨,趙九爺就跪倒在地,不停地打滾。
“苗,苗家丫頭,九爺知道錯了,你,你就放過九爺。”
“讓你的小寶貝慢點出來。”
苗雲眼裡浮現真切的仇恨。
她一腳踢在趙九爺頭上。
“筋脈被啃斷的感覺怎麼樣,好受嗎?”
不多時,趙九爺的眼神開始渙散,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一隻金黃色的軟蟲破開趙九爺的胸口,探出了頭。
趙九爺死了。
那隻軟蟲親暱地爬到苗雲手心,鑽進了苗雲的衣領。
我看著這妖異的一幕,害怕得幾欲作嘔。
苗雲冷漠的看著我。
“很快就到你了。”
12
苗雲想要奪取我的破柱之命,成為走陰人,把她孩子的魂魄找回來。
但礙於靜元設下的禁制,她一直不能得手,於是她煉製了專破禁制的蝶蠱,搓成藥丸的模樣,分成七天餵我吃下。
七天之後,就是她奪舍我之時。
不行,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電光石火間,我想起了趙九爺說的鎮穴厲鬼。
那張浸滿了血的人形符紙,就是我和厲鬼糾纏的證明。
厲鬼也想要侵佔我的身體。
就算是玉石俱焚,我也絕對不會讓苗雲得償所願。
我靠近尖利的木柴,緩慢地磨著縛住我手腳的繩子。
也許是苗雲覺得我已經沒有翻盤的能力,整整幾天,她都沒有發現,繩子其實已經在斷裂的邊緣了。
終於,繩子被磨斷了!
今晚十二點就是吃最後一顆藥的時間,來不及了。
我咬破舌尖,用舌尖血在自己的生門處畫了破咒符,禁制,快破了!
我抓起粗大的木柴,悄聲靠近門口,打昏傀儡蟲,一路狂奔到亂葬崗上,風聲呼嘯,身後漸漸出現苗雲的身影,如同鬼魅。
求生的意志激發了我所有的潛力,幾分鐘的時間,我竟然就跑到了鎮穴厲鬼所在的地方。
苗雲輕柔的聲音響起。
“你跑到這兒來也是一死。”
我怒視著她。
“我就算把身體給厲鬼,也不會讓你如願,你去死吧!”
說著,我就將手放在硃紅的棺材上,黑氣纏繞在我身上,陰冷無比,我感覺自己的身體漸漸變得不像常人。
為甚麼,為甚麼苗雲還不來搶奪身體?
苗雲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張巧楠,你怎麼總是這麼自作聰明啊?”
“你真以為你那些小動作能騙得過我?”
“我是故意的啊,鬼氣已經徹底破壞了你的禁制,但厲鬼卻還沒有被放出來,剛好為我所用!”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苗雲。
她從衣兜裡掏出那張人形符紙,指尖微動,將它撕成了碎片。
鬼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的蠱蟲,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聽見苗雲說。
“我說了,會讓你受萬千毒蟲纏身的。”
嫂子視角
我是被趙九拐來的。
他和我家阿婆是舊相識,趁我家阿婆不注意,他把我迷暈了過去,我奮力掙扎,慌亂間,我的本命蠱為了保護我,鑽進了趙九的身體。
等醒來時,我就已經在張家了。
跟本命蠱分離,我不僅練蠱的能力大打折扣,還暫時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張家人都是自私狠毒的角色,特別是張家小妹張巧楠,從我看見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喜歡我。
可是她卻總在我面前裝作救世主的模樣。
在我被打之後送藥,在我被餓得奄奄一息時送飯。
虛偽得令人生厭。
後來我知道了,第二天就送來的藥,她卻非要等到我傷勢惡化才給我;張家母子害怕我生不出孩子,每頓飯都讓她給我按時送來,但她卻要餓我幾天。
最後這一切都被她狀似無意地透露給我。
“我哥和我媽不讓你吃飯,你小心點別被發現。”
“我哥說就是要讓你疼死,我悄悄給你上藥,你別叫。”
原來她是想讓我報復張家母子。
可是她不該,不該助紂為虐,不該煽風點火,殺了我的三個孩子,給了我希望,讓我以為她良心發現會救下我的女兒,又告訴我這一切都是陰謀。
我只是她手裡的棋子。
自從被拐,我一直試圖感應本命蠱所在的地方,只要找回本命蠱,我就能夠逃出去。
可是它似乎被甚麼力量遮住了。
不過也難怪,趙九想要活下去,肯定尋了法子壓制住了本命蠱。
可是我在這裡待了太久了,久到他們殺了我兩個孩子,久到我第三個孩子足足被煮了七七四十九天。
所有傷害過我和我孩子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女嬰湯需要五毒一起熬製,張耀祖把抓來的五毒全放在柴房,我趁機重新練起了蠱。
張巧楠把另外三人的頭髮放在我手中時,我想,既然這樣, 那我就陪你演這場戲。
我煉製了傀儡蟲, 裝作我已經自殺,實則我住在後山, 既有天然的毒蟲可以煉蠱,又能隨時用蠱蟲監視他們的動向。
蠱蟲對血腥味最敏感,我沒想到,張巧楠竟然是破柱之命。
只要奪了她的命格, 我就能夠行走陰陽,把我的孩子救回來!
所以,我趁李玉芬下山時,耗費了這段時間煉製的所有毒蠱,終於殺死了她,用傀儡蟲替換了她。
透過“李玉芬”的眼睛, 我看到了趙九的招魂幡, 他就在附近。
本命蠱越發躁動,恐怕這就是趙九急於招魂來找到我“屍體”的原因,蠱女的血肉能夠解除本命蠱對他的威脅。
兜兜轉轉,所有傷害過我的人竟然都聚集在了這裡。
我會好好珍惜, 這個難得的機會的。
番外——佛說
三年前, 我救下了一個破柱之命的女孩。
三年後,我感受到在她體內的禁制破了。
本不該這麼快, 一定是發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 破柱之命一旦被鬼怪所用,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我匆匆趕到這座小村莊, 看見的卻是她家掛滿白綾的景象。
“這位施主, 請問這家人是怎麼了?”
村民看我是個和尚, 神情有些激動。
“大師啊, 他們一家全死絕了!本來還剩下個女孩的,昨天也失蹤了!”
在村民的講述中,我拼湊起了事情的全貌。
“大師, 她家那隻厲鬼不會還來害人吧?”
我搖搖頭。
這裡,根本就沒有鬼氣,事情恐怕並不像外人以為的那麼簡單。
我尋遍了四周, 都沒能找到那女孩的屍體。
後山湧穴處有無數的蟲屍, 這是換命蠱。
一個猜想在我腦中隱隱浮現。
我加固了鎮穴厲鬼的封印, 離開了這裡。
多年之後,在西南邊陲, 我遇見了一個身懷破柱之命的走陰人。
她溝通陰陽兩界, 身邊還跟著三個鬼嬰。
走陰人因為陰氣腐蝕,通常壽數不長,但她不沾因果,我能看得見她的命線很長。
難得的是,他們四個“人”身上都沒有血債。
她經過我旁邊的時候, 我忍不住問道。
“這輩子這樣, 值得嗎?”
走陰人微微一笑。
“佛說, 涅槃值得。”
她走遠,身旁幾隻鬼嬰竟顯出幾絲孩童的可愛,親暱地趴在她肩頭。
我微嘆了口氣, 也許多年前,我不該只救一個人。
但或許,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