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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節 別在七月半夜晚回頭

2023-09-15 作者:白窗

講個真事吧。

你也許從小就聽家裡的老人說過:臨近中元節,晚上最好不要出門,因為容易撞“邪”。

這樣的說法,我從前是不會信的。

直到今年中元節,剛祭祀完親友的舍友突然給我發訊息:

“小沅,別回頭。”

1

我背脊一涼,又順帶掃了眼時間,不偏不倚,正好晚上 10 點。

今天是中元節。

按照地方習俗,我們會用燒紙錢的方式來對故去的親友進行祭祀。

而我們現在祭祀的,正是上週跳樓自殺的舍友,欣欣。

我下意識的往後一靠,身後是一顆歪脖子樹,冷冰冰的,不像是靠著人的觸感。

我看著不遠處正在低頭燒紙錢的何蓮悅:“別瞎鬧。”

何蓮悅卻低頭不語。

與此同時,我又感覺後頸一溼,何蓮悅的新資訊同時發來。

“小沅,樹在流血。”

我被陳程搞的頭皮發麻,脖子上的溼意又越來越重,還粘兮兮的,這是舊式小區,壓根沒有路燈,我只好開啟手機,藉著微弱的燈光一照……

這哪是甚麼血,無非從樹葉上滴落下來的水。

我心裡鬆了口氣,不由得放鬆了狀態。

小區靜悄悄的,四下一片黑暗,只有幾處未燃盡的紙錢堆有點亮光,夜風不停的吹,說實話,是有些瘮人。

我打算叫上何蓮悅回家。

只是我才走了兩步,就感覺有東西在觸碰我的左手手背。

我下意識的反手一抓。

手電筒還沒關,我定睛一看,頓時頭冒冷汗——

被我抓在手裡的,可是一把浸了血的紙錢!

我丟了紙錢撒腿就跑,驚慌中捏著手機就朝單元樓跑,誰曾想,一回頭,就見得黃紙被風吹得滿天飛,洋洋灑灑的在空中飄,還被夜色過濾成了成了慘白。

“啊!!”我簡直要被嚇瘋了,軟著腿半跪在原地,背後冷汗直冒,又聽得“啪嗒”一聲,樹上突然掉了一袋東西下來。

我盯著滿地的鮮紅,大腦瞬間空白,這……這袋東西里頭裝的怎麼是血啊……

血濺到了我臉上,我抖著手去摸手機,那手機微弱的亮光卻讓這一切更顯詭異。

我在昏暗中,看到手機的螢幕上,顯了人影。

我不敢回頭,瘋了一般的往單元樓門口跑,身後卻傳來了何蓮悅的笑聲:

“小沅,你別怕啊,是我。”

“那東西是番茄醬,你別跑哈哈哈。”

我虛脫的被何蓮悅往公寓裡架,晚上 10 點過的風很冷,月亮還有些猩紅,我喘著氣聽她說:“你還說你不信邪,你怎麼被嚇成這樣?”

我忍不住想罵娘,“今天甚麼日子?還開玩笑?”

何蓮悅厚著臉皮:“這還不是怪你,老說自己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我就是想試探一下你嘛。”

我正想開口罵她兩句,餘光就瞥到了她手裡沒燒完的紙錢。

“小蓮,你怎麼不燒完?”

何蓮悅晃了晃紙錢,說:“一張一張燒要太久了,唉這東西,心意到了就夠了,欣欣會諒解我們的。”

我無奈的搖了搖頭,想著何蓮悅只是半個唯物主義者,便硬生生的把嘴邊上的憋了回去。

是說,燒紙的時候,最忌諱燒一半就滅了,這樣會觸犯某些東西,容易“招魂”。

但我不信這些,也不想讓何蓮悅又轉回去繼續燒紙錢,所以我並沒有把這話說出口。

回到公寓的時候,我的另一個舍友,陳程,正在數香蠟紙錢。

她一見我們,就緊張兮兮的拿了兩張符紙過來:“這個今晚上放枕頭下面,辟邪。”

我眉頭一皺,正想著要不要拒絕,就聽的那外面的風吹的更大,老舊的窗戶“嘎吱”直響,好似有人在劇烈的搖晃一樣。

我並未多想,只當是自己的錯覺。

卻見與我和何蓮悅面對面站著的陳程突然臉色一變。

她顫抖著聲音說:“別回頭,小、小沅,你們身後有人。”

2

“哈哈哈哈你又來了。”

何蓮悅上前攬著陳程的肩,“這把戲太老了,換一個。”

我剛被何蓮悅捉弄,這會兒又被陳程用同樣的玩笑捉弄,心裡很不是滋味。

我賭氣一般的拿過陳程手裡的符紙,火氣有些大:“行了別玩了,睡覺。”

陳程卻僵著身體,動也不動。

我和何蓮悅這才察覺事情有些不對。

我們幾乎同時回頭往身後看去……

只見得狂風四起,窗簾被吹在半空,月光冰冷,而在落地窗的正中央——

站了一個小孩。

那一瞬間,我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一個想法。

那未燒完的紙,還真讓我們招了“邪”了。

3

“臥槽跑啊!!!”

陳程抓著我們衝出公寓,外面在下雨,路邊上被人們用於祭祀的香蠟錢紙被雨水衝的四處都是,我們在馬路上狂奔,不敢回頭。

這處公寓的位置很偏,我們跑了大約十來分鐘,快要筋疲力盡的時候,終於看到了前面有個加油站。

加油站的燈大大開著,卻沒有人駐守。

“快……快報警。”我氣喘吁吁的扶著加油站裡的柱子,一旁的陳程掏出手機,才撥通電話,就看到何蓮悅突然癱倒在地,一邊捂著嘴一邊後退,嘴裡還含糊不清的說著:“來了……他來了……”

我呼吸一窒,腳底下像是綁了鉛球一樣沉重,我硬著頭皮上前兩步把何蓮悅拎起來,挽著她準備繼續跑。

那頭陳程還在和警察溝通,她也意識到發生了甚麼,慌慌張張的給警察說了個大概地址,上前幫我一同攙扶何蓮悅。

就在這時,我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咯咯”的笑聲,像小孩子玩耍時發出的聲音,卻帶上了幾分詭異和陰森,我和陳程,都覺得背後一涼。

那頭面對著我們的何蓮悅,不知看到了甚麼,她崩潰的尖叫了一聲,臉上盡是恐懼,而後便昏了過去。

我和陳程一人抓了她一個手臂,我聽到陳程小聲對我說:“小沅,別回頭。”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家裡長輩說過的,關於這些方面的說法。

是說:人身上有三把“火”,頭頂一把,左肩一把,右一把。

走夜路的時候不要回頭,只要不回頭,火不滅,鬼就不敢靠近。

而今天是中元節,又正好是我那自殺的舍友,欣欣的頭七,時間撞在了一起,陳程家在偏僻的村落,現代化程度低,她自小就有些封建迷信,會這樣說,很正常。

我看著陳程發白的臉,又想了想那個藏在落地窗,此時正跟著我們的小孩,怎麼都覺得,這絕不是鬼,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們租的公寓在二樓,外有歪脖子大樹,落地窗上的小窗戶沒關,要爬進來小朋友,很容易。

我秉持著不信邪的態度,在陳程驚恐的眼神中,回頭了。

接下來的一幕把我嚇得魂飛魄散——

那個小孩,他只有眼白,正咧著嘴衝我笑,嘴裡的血水不斷地下流,那一身泛黃的短袖上,還殘留有稀碎的血塊,仔細一看,像是肉醬。

我突然開始後悔回了頭,我被強烈的恐懼嚇來忘記了逃跑,我看著那行動僵硬的,“咯咯”笑著的離我越來越近的小孩,只覺得胃裡一陣陣抽搐,而後就是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在意識還沒有完全沉睡之前,我聽到那個小孩說:

“姐姐,幫媽媽報仇,好嗎?”

4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在醫院。

周圍有三個警察,還有何蓮悅。

我手上輸著液,聽著她同警方交談,警方說:“我們調出了那段路的監控,只有你們三個在狂奔,別的甚麼都沒有。”

我心下一沉,插話道:“警察叔叔,那還有加油站那裡,那裡也有監控!”

卻聽到警察說:“那個加油站已經停止服務快一個月了,監控也是壞的。”

說罷,他還有些疑惑:“你們不知道嗎?我們當時還下了通知。”

房間的氣氛瞬間凝固起來,我和何蓮悅彼此對視一眼,都陷入了沉默。

如果沒記錯的話,早在一週多前,欣欣才給我們說過,她和她的老闆,去了那個加油站,加油。

警察大概的問了一下我們的情況就走了,在他們走之後,何蓮悅關緊了房門,凝重道:“小沅,你知道陳程給警察說的甚麼嗎?”

“她說沒事,是我們眼花了。”

我一愣:“眼花?”

“陳程不是最應該信這些嗎,她怎麼能說眼花了?”

何蓮悅臉色很難看,她凝重道:“小沅,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欣欣自殺那天,公寓裡只有她一個人,我們回來的時候,她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不悲不喜的,這怎麼會是一個正常人看到自己好朋友跳樓後的反應?”

是了,整個公寓裡,和欣欣走的最近的,就是陳程。

我突然想到那個午後,我臨時請假回公寓,看到的是一臉無奈痛苦的欣欣,和憤怒驚訝的陳程,她們甚至在互相拉扯爭執。

只是她們一見到我,就迅速終止了話題,停止了動作。

我把這事告訴了何蓮悅,何蓮悅沉思後,只微微搖了搖頭:“看來欣欣的死沒有這麼簡單。”

我問:“欣欣不就是自殺嗎?她實習壓力大。”

何蓮悅沉重道:“我有個猜想,如果一開始是陳程和欣欣在講甚麼你聽不得的東西,正講到關鍵時刻被你打斷了,陳程生性多疑,她會不會是覺得,你偷聽了內容?”

我聽的後背發麻:“你說是……”

5

我瞳孔一縮:“陳程?”

何蓮悅嘴唇發白:“不然還能怎樣?小沅,我雖然……多少有些信鬼神,但也不是白痴。”

“從心理上來講,她這麼封建迷信的一個人,為啥不下樓去跟我們一起燒紙?這太反常了,欣欣可是她最好的朋友。這說明甚麼?說明她心虛,她正是因為信,所以才更不敢去!”

“而且她去年前年怎麼不弄符紙辟邪,偏偏就要今年?還才拿出來東西就,我們就“招邪”了,那小孩追著我們跑了一路,最後就她一個人沒暈,這世界上拿有這麼巧的事。”

何蓮悅冷笑道:“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但如果我上述的推斷成立,那麼……”她偏頭擔憂的看著我。

我頭皮子一陣發麻。

何蓮悅說的話具有一定合理性。

那晚上,公寓落地窗的窗子確實沒有關完,而我們當時,也確實沒有第一時間檢查樓下的歪脖子樹是否不對勁。

正當此時,門突然開了。

陳程站在病房門口,她手裡抱著香蠟錢紙,笑的有些詭異:

“你們在說甚麼?”

我被陳程嚇得一驚,何蓮悅忙圓話:“沒甚麼,我們在說回公寓後要不要做點甚麼,這個日子挺特別的。”

陳程點了點頭,她一臉擔憂的往我和何蓮悅手裡塞了一張符咒,那無害的模樣,真不像是何蓮悅嘴裡所說的那種人。

我們很快收拾東西回了公寓。

陳程往公寓裡灑雞血,還把香蠟插進了土豆,何蓮悅全程冷眼旁觀,我站在一旁,幾次想要開口制止陳程,最終還是欲言又止,沒再說些甚麼。

都說中元節的時候,夜晚不要出門。

一出門,就容易撞到不乾淨的“東西”。

但陳程還是準備出去,按照她的話來說——

“今天是欣欣的頭七,是她的回家日,她死在我們公寓,回的肯定是這裡。”

“我們今晚上應該出去住,讓欣欣自己回來,這些都是忌諱。”

何蓮悅終於忍無可忍,她上前一把將陳程手裡正準備燒的紙錢搶過撕爛,扔進邊上的垃圾桶裡,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她衝陳程大聲斥責:“你是不是瘋了?要把房子讓給一個死人!”

“我們住哪裡?周圍連個賓館都沒有,你告訴我,我們要睡哪兒?睡大街?你別發瘋了行不行!”

陳程面色驚恐,突然像瘋了一樣的尖叫,她撲過去抱住垃圾桶,頭朝下低垂,臉色發黃。

“你撕了紙錢,你們昨晚上帶了“人”回來,我們公寓有“人”啊,他看著呢……”

陳程渾身發抖:“今天還是中元,他會來懲罰我們的,都怪你!”

眼看著兩人快要打起來,我忙衝過去拉住何蓮悅,給二人勸架。

“算了,都消停消停。”

我把何蓮悅扯進她的房間,何蓮悅拉住我,一改在客廳裡的瘋狂,她同我擔憂道:“小沅,你今晚上要不跟我一起睡,你看陳程那架勢……”

我猶豫後還是婉拒了。

不為別的,就因為方才在勸架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陳程灑的,壓根就不是雞血。

而是加了蜂蜜的食用紅色素。

6

陳程曾經給我說過,她小時候家裡窮,到了逢年過節要祭祀的時候,家裡捨不得殺雞,就去街上買雞血。

搶雞血的人多,又是露天大壩,風吹的正起的時候,沒人會去在意血腥味重不重。

所以買回來的血,是假的。

溫水,蜂蜜,加食用紅色素,效果和真的血看起來一樣。

我那會兒光顧著看陳程燒香燒紙,全然忘了一個事情,那就是,我們的公寓這麼小,如果陳程拿回來的是新鮮的雞血,怎麼可能一點氣味都沒有?

我出何蓮悅房間的時候,陳程還抱著垃圾桶發愣。

我走過去拍了拍她,發現她整個人都是緊繃著的,我撫了撫她的背,小聲問:“小程,你這血……”

陳程長長的舒了口氣,她一把抓住我的手,神色緊張:“小沅,你聽我說,我們現在快跑,今晚上真的會不太平,我們公寓真的有第四個人啊……”

我抹了點“雞血”,湊到鼻子下嗅了嗅,而後笑著對陳程說:“別裝了小程,你這個是蜂蜜加食用紅色素。”

“哪有甚麼第四個人。”

陳程神經兮兮的同我說悄悄話,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小沅,我就是故意用假雞血讓你出來,何蓮悅有問題,聽我的,我們快跑啊。”

我沉默的聽陳程說話,窗外的風正吹的起勁,我心有餘悸的去關了窗,把落地窗的窗簾關好,又看了眼下面,歪脖子樹上沒人,一切正常。

只有一些小區住戶燒過的,灰黑的紙錢灰燼,和剛燒完的幾柱香。

天快要黑了。

陳程手裡捏著符咒,據說那是她家裡去寺廟開過光的。

她塞了一個給我,臉上是掩不住的焦急。

“小沅,送你們去醫院的路上,何蓮悅包裡掉了一張照片出來,你知道那是甚麼嗎?那是欣欣和……和一個小男孩的合照啊……!”

我愣住了。

我突然想起來,在加油站,我昏迷的前一秒,那個小男孩給我說的是:

“姐姐,幫我媽媽報仇,好嗎?”

這可還是說不通啊。

我問陳程:“你看清楚了臉嗎?那小男孩和追我們的是不是同一個?”

陳程道:“是,是小沅,而且那天,第一個發現欣欣跳樓的,是何蓮悅啊!”

我又問:“那你為何要給警察說,是我們眼花了?”

她答:“因為這就是有鬼魂來找我們啊,監控裡只有我們三個,小沅,你還不明白嗎?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很明顯,我們之間是有人做了虧心事,才惹上了鬼啊!”

陳程急切的拉著我的手,懇求我一定要相信她:“我那天一回來,欣欣就已經死了,我直接被嚇傻了,可是……可是我是在下午 5:10 分左右回來的,我後來看了小區的監控時間。

“而何蓮悅的報警電話時間為。”

“她早在 5:07 之前就站在一樓,看到了欣欣的屍體,我那天是從後門進的小區,欣欣跳樓的地方是前門,小沅啊,你算算時間差啊……”

我只覺得百感交集,事情反轉的太快,她二人都各有其理,我一時間竟分不清楚,究竟誰說的,才是真話。

最後一個問題,我問陳程:“按照你的說法,那為啥,死的是欣欣,就算是我們宿舍有第四個人,也該是欣欣,而不是那個小男孩啊。”

陳程的問答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欣欣真的瞞著我們有個孩子,而在她自殺之前或者之後,她的孩子也死了呢?”

7

深夜我躺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覺。

陳程的話猶在耳旁。

關於那張藏在何蓮悅包裡的照片,關於那個小男孩,還有死去的欣欣。

欣欣如果有孩子,為甚麼要瞞著我們?

反觀整個事件,還有一個說不通的地方就是:

那個早就被通知關門的加油站,為甚麼欣欣要告訴我們,她和她的老闆一週前,去加過油?

她是故意這樣說的嗎?還是說,欣欣早在那時候就有些精神恍惚,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說甚麼?

誠然,我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比起陳程的鬼神論,我更偏向何蓮悅所說的,“人為”論。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隔壁的陳程也是一樣的情況。

我聽到陳程在敲我的牆壁,同一時間,手裡顯示屏亮了起來:“小沅,要到凌晨了,趁著還來得及,你就聽我的,我們快走吧。”

我笑了笑,把手機放在了一邊。

那頭陳程見我沒回訊息,還在一下一下的,輕輕的敲著牆壁。

咚、咚、咚……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被陳程敲牆敲睡著的時候,一聲格外清脆的聲音突然將我喚醒。

我猛地睜開了雙眼,朝房間的窗子看去——

外面是黑濛濛的一片,今晚沒有月亮,我甚麼都看不清楚。

我的玻璃窗在響。

隔壁的陳程已經沒再敲牆了,我聽著外面呼呼的風,心想,這就是虛驚一場,是我的玻璃窗被風吹了。

我抹了把額角的虛汗,剛重新躺下,那頭的窗子,就開始的劇烈的搖晃。

就好像是有人在揺它一樣。

這個念頭升起的時候,我只覺得心臟猛地一顫,不對,絕對不是。

這世上哪有甚麼鬼啊,不過是自己嚇自己罷了。

我秉持著這樣的理念,硬著頭皮開燈起身。

我把被風吹的亂響的窗關了,不由得鬆了口氣,還真是虛驚一場。

卻不曾想我才剛轉身,那身後本該關得嚴實的窗突然開了,冷風打在我的後背,陰森森的。

我感覺我的肩膀上,像是被搭上了甚麼東西。

我不敢回頭。

卻還是清晰的聽到了一個聲音。

他說:“姐姐,你再不幫我報仇,我就自己動手了。”

8

“啊!!!”

我再次尖叫,只是這一次,沒有破門而入的來關心我的何蓮悅,和陳程了。

我想起陳程的話:“小沅,你們那晚上沒把紙燒完,從外面帶了人回來。”

我瘋了一般的揺門,但那門就像是被從外面鎖死了一樣,怎麼都打不開。

我看到我房間的牆上在滲血,我嗅著氣味,心裡知道,這不是假血。

這是真血。

太臭了,腥味太重了。

我無助的蹲在門後面,任憑我怎麼喊,都沒人作答。

身後的陰森感越來越重,我還聽到“啪”的一聲,燈滅了。

那個聲音繼續說:“姐姐,你不回過頭看看我嗎?”

就在我幾乎絕望的時候,門終於開了。

是何蓮悅。

她把我從地上撈起來,對我很是關切:“小沅,你怎麼了?”

“你怎麼在揺門啊?”

我臉上早已佈滿淚水,抱著何蓮悅痛哭。

“剛剛我……我又看到了那個小男孩,他回來了小蓮。”

何蓮悅皺著眉頭安撫我。

她把自己的外套蓋在我身上,我下意識的往包裡一摸……

那滑滑的質感,薄薄的紙片,不是照片,又是甚麼?

等我終於冷靜下來,何蓮悅回了她的房間,拿了根應急用的長棍子,一手拿著手電筒,一手拿著棍子,把我房間裡裡外外都檢查了一遍。

事實是,除了我牆上的血,這房裡甚麼都沒有。

是了,牆上確實有血,那血跡還沒有幹,鮮紅的讓我乾嘔,讓我噁心。

我問:“陳程呢?”

何蓮悅臉色一變,幾步衝到陳程房間,把燈一開,沒人。

陳程不知何時,已經跑了。

而等我拿出手機的時候,見到上面,陳程給我留言的最後一句話,就是:

小沅,我實在覺得心慌,你要不走,我就先走了。

9

何蓮悅第二天 9 點準時上班。

同一時間,陳程給我準時發了訊息。

她說:“小沅,來我們常去的早餐店。”

我想起昨晚上陳程怪異的舉動,不免得有些後怕。

可有一句話,陳程又確實是說中了。

昨晚上確實是出事了,而何蓮悅的包裡,也確實有一張照片。

我最終還是決定過去。

只是在去之前,我要先證實一件事。

我找到了守公寓大門的保安大爺,幾番請求之下,他終於答應了給我看看監控。

時間回到前天晚上,正巧是欣欣頭七那晚。

但檢視的結果並不如意,我倍速播放看了那個時間段的監控,並沒有人。

我問保安大爺:“你活了這麼多年,有見過鬼嗎?”

大爺搖了搖頭,笑的很慈祥:“你們現在的小姑娘真奇怪,昨晚上來了個,非要說有髒東西追她,她怕,不敢留在自己房間,硬是跟著我守了一晚上大門。”

“哪來甚麼鬼啊,年輕人,這世上只有坐不端正的人。”

我點了點頭,謝過了大爺,而後往和陳程約定的地方走。

陳程一見到我,馬上撲過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我包裡的電話就開始響。

是警察打來的。

他說:“請問你是何蓮悅女士的室友嗎?你們公寓著火了,她現在正在醫院。”

我同陳程對視一眼,而後拼了命的往醫院跑。

這一路上我都在想,公寓到底是怎麼起的火,何蓮悅不是去上班了嗎?又為何會受傷躺在醫院?

死去的人真的能還魂報仇嗎?

何蓮悅真的和欣欣的死有關嗎?

還有照片上的小男孩,他也去世了嗎?他嘴裡說的報仇,就是報復何蓮悅嗎?他們之間又有甚麼關係?

這一切太不對勁,太奇怪了。

好在何蓮悅的傷勢並不嚴重,公寓的火災剛起,隔壁的鄰居就及時報警滅火。

我看著何蓮悅毫無血色的臉,怎麼都覺得,她不會是殺了欣欣的兇手。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何蓮悅神神秘秘的把我拉到一邊,同我小聲說:“小沅,我沒騙你吧,我們寢室真的有第四個人,欣欣和小男孩的死就是和她有關。”

我問她:“你怎麼這麼確定不是人為?那為甚麼欣欣不來報仇,只有小男孩來?”

陳程攤了攤手,“我也不知道啊小沅,可是現在這一切,除了是小男孩回來復仇了,還有甚麼能解釋出來?”

我又問:“你昨晚上去哪兒了?”

她答:“樓底下的保安室你不知道那大爺多能嘮嗑,我一晚上可精神了。”

10

我拉著陳程在加油站,吹著冷風搜尋了大半天。

結果甚麼都沒找到。

陳程問我,為甚麼要這樣做?

為甚麼要這樣?那大概就是因為,一,我不相信這些東西是鬼神所為,二,何蓮悅單純老實,普通家庭,平時同欣欣的接觸也不多,沒有道理會去迫害家境貧寒,每天只為溫飽的欣欣。

至於陳程,陳程一晚上都待在公寓的保安室裡,同保安嘮嗑。

她沒有撒謊。

所以唯一能給我線索的,就只剩下欣欣一週前的那句謊話。

她和她的老闆,在加油站,加過油。

就在我們幾乎快要把整個廢棄加油站都翻過來的時候,我終於在一個破舊的車輪胎裡,找出了一個 u 盤。

我們隨便找了家網咖,把 u 盤往裡面一插……

接下來的內容,讓我們大為震驚。

我們看到,欣欣被一個陌生男子,按在床上欺辱。

那個男子,如果沒記錯的話,就是欣欣的老闆。

欣欣拼命的呼救,拼命的反抗,但沒有用。

她的老闆丟了一沓錢在她面前,笑的很放肆,很噁心。

她的老闆還是個變態,不僅欺辱了欣欣,還把整個過程用攝影機錄了下來,並威脅欣欣,如果從此以後不能隨叫隨到,那就把這個錄影,賣到下流網站去。

u 盤上顯示,這個錄影的時間是在一個月前,我和陳程沉重的跳過了施暴過程,顫抖著手把滑鼠拖到最到最後。

那是欣欣對著錄影說的一句話:

我的人生已經毀了,你們要好好活下去。

如果能看到此錄影,那就跑,別回公寓,那畜生會找過來。

出網咖的時候,我和陳程相顧無言。

外面明明出了點太陽,我卻硬生生的從頭皮涼到腳心。

如墜冰窟。

原來欣欣跳樓,不是因為壓力,而且因為……如此。

她的影片還是被髮在了下流網站,甚至被複製傳給了她的父母。

欣欣的家庭很貧寒,她十多歲就輟學打工,父母都臥病在床,全家的生活都靠著欣欣,而欣欣,是一位很陽光,很正能量的女孩子。

她一直在努力生活。

11

我和陳程把 u 盤交到了警察局。

我們進去的時候,警察正準備給我們打電話。

他們說:“你們公寓起火的原因找到了,是人為。”

我一聽,心裡大致有了答案。

警察拿了張照片,上面那肥頭大耳的畜生,不是欣欣的老闆,又是誰?

“認識他嗎?”

我和陳程沉默的點了點頭。

警察接著道:“監控顯示,他今早上 7 點過就來你們小區踩點了,一直到 9 點,你和你的室友出門。”

“他順著那個歪脖子樹潛進了你們公寓,然後在 9:15 分左右,你室友匆匆忙忙的往公寓趕,

看她的樣子應該是忘了拿甚麼東西。”

“再然後就是縱火了,根據嫌犯交代,他是進去找一個 u 盤,應該就是你們送來的這個。”

何蓮悅躺醫院的原因找到了,不是因為鬼神論的報復,這讓陳程有些疑惑。

她愣頭愣腦的問:“那……那警察叔叔,如果是這樣,我們被鬼魂追又是怎麼回事?”

警察給我們看了一張關於欣欣的家庭狀況名單。

我笑著點了點頭,把陳程拉出了警察局。

一路上她還在嘰嘰喳喳的問,在走到醫院大門口,我們去看望的何蓮悅的路上,我這才說:

“你有沒有想過,這一切都是欣欣在自導自演。”

12

那個頻頻出現在我們公寓嚇我們的小男孩,其實不是欣欣的孩子,而是她的表弟。

她的老闆把錄影發給了欣欣的父母,而後欣欣死訊傳了過去,一同過去的,還有那個關於她死後的“規劃”。

她要讓她的弟弟幫她,幫她澄清,幫她撕開那個畜生老闆的嘴臉。

所以欣欣在拷好 u 盤的那幾天,就把一張她和自己弟弟的照片,塞進了何蓮悅的衣服包裡。

何蓮悅的生活極其有規律,每個月都會提前將該月要穿的衣服提前整理好,按著順序放在自己的衣櫃。

所以欣欣正是抓住了這點,她知道自己甚麼時候會跳樓,她知道何蓮悅大海甚麼時候會穿那件衣服,所以她提前預判,提前就把照片塞了進去。

目的就是讓陳程看見。

陳程是個非常迷信的人,欣欣知道陳程看到了自己安排的,來嚇我們的弟弟,一定會跑出公寓,一定會驚慌失措。

也一定會在看到放在何蓮悅包裡的照片時, 開始疑神疑鬼, 甚至發展到爭執的地步。

如果她們一直鬧下去,鬧大了, 那麼驚動了警察,那麼關於欣欣跳樓的案件,很可能被重新調查。

因為這一次,是有懷疑性的調查, 會調查到那張突然出現的照片,會調查到照片背後的故事。

至於我,又為何會三番五次的被嚇?

因為欣欣很清楚,我不信鬼神,事出反常必有原因,所以我一定會去找出蛛絲馬跡, 一定會順著她的話去加油站, 找到那個 u 盤。

弟弟年齡很小,很矮,很瘦,所以他混進垃圾車的時候, 那就是監控死角, 根本拍不到他,至於歪脖子樹, 那一丫茂密的樹枝剛好遮住他小小的身影。

牆上的血是他潑的, 他知道我不會回頭。

我想象著那瘦弱的身影,那本該在學校裡肆無忌憚的小孩, 卻在按著劇本來替姐姐復仇的時候, 突然覺得很心酸, 很想站在陽光下痛哭。

我想起欣欣努力生活的模樣, 她一直活在塵埃裡,卑微的像一朵開在垃圾桶旁邊的花。

生活苟且,她卻一直心向陽光, 哪怕後來又被踐踏,哪怕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知道她的老闆一定會找機會去公寓,他要翻出 u 盤, 因為欣欣在跳樓前曾告訴她的老闆:我複製了 u 盤, 我就算是死, 也要讓你繩之以法。

所以她在 u 錄影的最後一刻,告訴我們, 快跑。

她一直在盡力的保護著她身邊的每一個人, 但這樣好的女孩,卻沒了。

13

何蓮悅是在真相大白後的第二天醒的。

陳程手舞足蹈的給她解釋事情的經過,她嘴笨,說了半天,何蓮悅也沒能聽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我笑著給何蓮悅重新解釋。

她二人卻相視一笑, 下一秒, 道歉的話語幾乎同時而出———

“對不起小程, 我不該懷疑你。”

“對不起小蓮,我不該懷疑你。”

我幫何蓮悅收拾著出院的東西,隨手拿了兩個蘋果扔給她們。

“道甚麼歉, 都沒有錯。”

我們只是被欣欣善意的捉弄了一下而已。

我們只是突然間意識到一個事實。

斯人已去,生活還得繼續。

七月半燒紙錢固然是對故人的追憶。

但好好生活,才是對故人最好的緬懷。

(全文完)

作者: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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