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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節 隔世追兇

2023-09-09 作者:白窗

平日裡和藹可親的繼母,把弟弟從陽臺推了下去。

我想挽救弟弟,結果也被繼母滅口。

我看見她撲到我和弟弟的屍體上,哭得傷心欲絕。

所有人都被她騙了過去,包括我爸。

可繼母不知道,我和弟弟又回來了。

回到第一次見她那天。

1

“紀阿姨,你……你在幹甚麼?”

我驚恐地看著平日裡和藹可親的繼母紀蘭蘭。

她頭也沒回,把弟弟小寧抱到陽臺欄杆上,任由他瘦小的身體搖搖欲墜。

我趕緊撲過去,一把拉住小寧。

這個動作加上小寧的體重,迫使我上半身也傾斜出去,我用另一隻手緊趴著欄杆想站穩,卻覺得身體一輕。

我回頭,正看到紀蘭蘭滿臉猙獰地托起我的雙腿。

“本來想一個個解決的,你自己趕上了,可就怪不得我了!”

下一刻,我的身體被強行推出了陽臺。

小寧和我,像飛墜的小鳥一般,從 22 樓直直墜落。

2

疼痛只有一瞬間,緊接著,我看到自己浮在半空中。

地面上,我和小寧的身體像兩個破碎的玩具娃娃,可怕地扭曲著,血液湧出又凝固。

“有小孩墜樓了!有小孩墜樓了!”

伴隨著驚恐的叫聲,我們被好奇的人群、保安、警察、醫生護士包圍著。

“孩子已經死亡了……”

醫生遺憾地站起來,圍觀的人不忍心看,脫下衣服蓋住了我們。

紀蘭蘭分開人群,哭喊著撲上來,大叫著:“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就離開了幾分鐘!”

周圍的人試圖扶起她,她像是腿軟得站不起來,對著警察大喊:“若康這個姐姐平時就嫌棄這個後進門的弟弟,我想著時間久了,我對她那麼好,總會打動她,總會好起來,誰能想到這孩子這麼狠毒!”

“她對這個繼女一向挺好的,真是可憐啊……”人群裡有人說道,周圍的人紛紛點頭附和。

我拼命嘶喊著,用手推著這些不明真相的人。

可是,他們都看不到我。

我哭泣著浮在空中,一切都那麼安靜、空曠。

我回到家,看到連夜趕回來的爸爸。

一向英俊開朗的他,瞬間老了十歲。

他雙手掩面,壓制著自己的哭泣聲:“若康不會的,她不會的,我知道她是個好孩子。”

我心裡一熱,爸爸是相信我的。

我來到爸爸耳邊,想告訴他真相,想安慰他,卻甚麼也做不了。

紀蘭蘭歇斯底里地朝他喊著:“都已經是事實了,你還不承認,我的小寧真是個苦命的孩子。要不是你攔著,這東西我就交給警察了!”

她拿著從我日記本上撕下的一頁,甩在爸爸身上。

那是我很早以前寫下的一篇厭世日記。

原來,她一早就偷看過我的日記,窺探我的生活。

3

三歲時,媽媽因病去世,爸爸怕我被人欺負,一直沒有再婚,一個人笨拙地承擔起又當爹又當媽的責任。

有一次我從幼兒園哭著回家,因為別的女孩都有媽媽給梳的漂亮小辮子,而我總是披散著頭髮。

新來的老師不知道情況,讓我以後別再散著頭髮上課。

晚上老爸紅著眼睛,對著網上的影片一點點笨拙地學習。

我頂著並不規整的小辮子去幼兒園,頭卻抬得高高的。

老爸還會作一手好菜,都是我愛吃的。

他甚至在親子活動上,穿著裙子,像別人的媽媽一樣陪我跳舞……

我的老爸不輸給別人的父母,我受到的疼愛甚至更多。

等到我上初二,某天,老爸來接我放學吃飯,路上小心翼翼地問我:“若康,如果爸爸給你找個新媽媽,你能接受嗎?”

我一愣,接著笑道:“老爸,你不知道,我其實早都想和你說,你應該有自己的生活,不要總圍著我轉。”

我看到老爸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和紀蘭蘭第一次見面,我印象深刻。

她不算漂亮,但滿面笑容、人很和藹,身邊有一個看上去 4、5 歲的小男孩,坐在輪椅上,頭歪斜著,脖子下面掛著一條毛巾,手腳無力地耷拉著。

“若康是吧?這是我兒子小寧,他是個腦癱的孩子,說話、行動都很吃力。”

紀蘭蘭說著,一邊觀察著我的神色。

小寧也努力想抬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走過去,用毛巾幫他把口水擦了擦,又輕輕拍了拍他的頭,他咯咯笑起來。

爸爸和紀蘭蘭見此,都鬆了口氣。

“紀阿姨好,我聽我老爸說起過你。我早就希望有個人可以照顧他了。”

一個月後,紀蘭蘭和爸爸結婚了。

我雖然沒有立刻改口叫她媽媽,可是我想總有一天會的。

她對我很好,和我們一起居住後,給我買很多漂亮的衣服,像別的媽媽一樣,飯後和我一起在小區散步談心、運動。

我對小寧也很好,他已經 7 歲了,但比實際年齡看上去小很多。

他的活動和語言表達能力有限,也很容易受傷。

我經常在他身上發現一些青紫色的瘢痕,這樣的弟弟,讓人好心疼。

我給他買了很多毛絨玩具,還給他講故事,陪他一起玩玩具。

紀蘭蘭不在時,我會多陪小寧一些。

他和我在一起時,會吃力卻開心地叫很多聲“姐姐”,把頭埋在我懷裡,用沒有太多力氣的手抱我。

我也會回抱他,和他約定,他想我抱抱他時,就比個 D 字形手勢。

不過紀蘭蘭總是怕耽誤我功課,不讓我花太多時間陪小寧,主要都是靠她自己照顧。

老爸看到我們相處融洽,放下擔心,接受調令去外地工作。

誰知,紀蘭蘭卻趁著這個機會,露出醜陋的真面目。

4

現在,我心碎無比地浮在空中,看著警察來問詢,親戚來慰問。

“老徐,我託人在我老家的寺廟造了一口投胎井,想給兩個孩子積攢些功德,讓她們早日投胎。尤其是若康幹了這樣的事情,要為她洗清罪孽,來世有個好歸宿。”紀蘭蘭對爸爸哭訴。

爸爸悲痛欲絕,說不出話,無力地點點頭。

他出了一大筆錢,紀蘭蘭回老家操作這件事,回來後給他看了井的照片。

事實上,那口井築在一個高坡上,是鎮魂井。

紀蘭蘭和寺廟說,我們兩個孩子是惡鬼投胎,禍害人世,尤其是我,要被鎮壓著不得翻身。

我親眼看著自己和小寧的八字被寫在符紙上,包入布袋,丟入井中。

寺廟的僧人圍著井口低頌佛經三天三夜,然後封閉井口。

每塊封井磚封上後,都會再覆蓋一層水泥。

領頭的僧人在即將封閉最後一塊磚時,我飄了過去,想哭訴甚麼。

他突然停下了手,抬頭望向我的方向,若有所思,輕輕地將最後一塊磚頭放入縫隙,卻沒有抹水泥。

他起身低吟了一聲佛號,嘴裡說了一聲:給你們 90 天時間吧。

然後朝向我,僧袍一揮。

5

我睜開眼,居然發現自己安然無恙。

這是怎麼回事?

我像做了個夢,又回到了第一次見紀蘭蘭的時候。

“若康,叫紀阿姨。”爸爸催促著我。

紀蘭蘭和第一次見面一樣,滿面笑容,身邊的小寧坐在輪椅上,頭歪斜著,脖子下面掛著一條毛巾,手腳無力地耷拉著。

“若康是吧?這是我兒子小寧,他是個腦癱的孩子。”

小寧也努力想抬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我走過去,卻看到小寧小手上捏著一朵長春花,用力地向我伸過來。

紀蘭蘭滿臉堆笑地看著我:“我家這花才開,他一定要摘下來,說要送給沒見過面的姐姐。”

上一世,紀蘭蘭在我家裡也種了長春花,我和小寧說過:“這是姐姐最喜歡的花哦,它生命力很頑強,總開在沒人理會的地方。”

我接過小寧遞過來的花,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這時,他衝我眨眨眼,手在空中畫了一個 D 字形狀。

我一愣,這是上一世我和他的秘密約定,他想讓我抱的時候就做這個形狀。

我慢慢蹲下來抱住他,他的頭靠近過來,輕聲對我耳語:“姐姐,我知道你回來了,後面再說,我們先不要露出破綻。”

邏輯清晰,咬字清楚。

我壓抑住心裡的狂跳,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緩緩坐回座位。

6

紀蘭蘭溫柔地看著我誇獎:“老徐,若康多善良,她對小寧真是關心呀。”

爸爸也很欣慰:“若康從小就是個好孩子,他們以後一定可以處得很好。”

這天飯後,我主動要求推著小寧去花園裡玩一會。

表面上看,我是在給爸爸和紀蘭蘭製造單獨相處的機會。

我們走得稍遠些了,小寧和我說:“姐姐,那天我們被紀阿姨推下墜樓後,我發現自己浮在空中,卻找不到你,那些活著的人也看不到我。”

“我也是一樣。”

“姐姐,我死後恢復了兩歲前的記憶!”

原來,小寧是紀蘭蘭前夫家庭留下的孩子,並非紀蘭蘭親生。

紀蘭蘭年輕時離開家鄉,到了大城市後卻並不安心打工,覺得掙錢太慢,總想找個可以躺平生活的靠山。

她受教育不多,會的技能沒有競爭力,又不甘心踏實幹些低薪的工作。

小寧的媽媽在生他時去世,紀蘭蘭是小寧爸爸僱來照顧小寧的保姆。

“姐姐,我看到過去紀阿姨經常虐待我,不給我吃飽,趁我爸不在時對我又掐又打,還把我扔在地上。但在我爸面前,她表現得特別好,我爸就是被她感動了。”

“她為了討好我爸,有一次故意把我凍得發燒了,然後在醫院裡陪護我,最後假裝自己生病,贏得了我爸最後的信任,嫁給我了我爸。”

“後來我爸因為見義勇為受了重傷,醫治無效而犧牲,大約發了 30 多萬的獎金,還有存款幾十萬和房子。”

“姐姐,我這次才算記住了爸爸的長相,看清了他的動作和習慣。”

小寧說著眼淚掉下來,我心疼地緊緊抱住了小寧。

原來那時,小寧只有兩歲。

為了獨自以妻子的身份得到獎金、存款和房子,紀蘭蘭狠心將小寧按在水中,缺氧導致小寧出現了腦癱症狀,從此喪失了大部分語言和行動能力。

“我聽到紀阿姨對我說,你變成了傻子,錢和房子現在都是我的了,暫時饒過你。”小寧說起這些,依然恐懼,全身顫抖。

我捂住了想要驚撥出聲的嘴。

“姐姐,其實在來到你們家之後,紀阿姨也經常打我,但是我不敢告訴你。以前我曾經告訴過爸爸單位來看望我的叔叔阿姨,最後紀阿姨不僅騙過了他們,還打了我,又餓了我好幾天。到了你們家後,她警告我,不要和你走得太近,甚麼都不許說。”

我想起小寧上一世身上的傷痕,還有他總是含糊不清的表達,明白了事情原來是這樣。

“我浮在空中,又想回來找你們,後來我看到了紀阿姨,我發現你們家的老房子拆遷後有鉅額的拆遷款,紀阿姨在我們死後,拿著證件去登記了自己的名字,徐叔叔都不知道。”

我也把我的見聞告訴了小寧。

這一次紀蘭蘭故伎重演,不惜製造了兩起命案。

然後,不知道為甚麼,我和小寧一起回到了同一天。

正說著,就看到紀蘭蘭快步走過來,準備推著小寧離開。

小寧迅速滴下兩滴口水,嘴裡哼唧著,和我交換了眼色。

7

回家後,我告訴爸爸,感覺紀阿姨人很好,我也很喜歡小寧。

一個月後,爸爸和紀蘭蘭結婚了。

小寧來到我家,我故意沒有和小寧走得很近,只是用自己攢的零花錢給他買了很多毛絨玩具,擺在他的臥室裡,正對著他的床。

直接反抗,我們的身型、體力都不夠優勢,所以必須迂迴自救。

沒幾天,我就蒐集到了紀蘭蘭虐待小寧的證據。

每次她心情不好,或者因為一些小事心煩時,她就進小寧的臥室,關緊門窗,對小寧進行虐待。

而且她專門找身上被衣服蓋住的地方打,不容易被人發現。

可她不知道,我送給小寧的毛絨玩具中,有一隻帶著小型的攝像機,我倒出了這些攝像片段,做了備份留存起來。

我查過了,虐待兒童的罪,最多也就是關幾年,得到的懲罰和她過去做過的那麼多的壞事完全不匹配。

我們還要想更好的辦法,才能讓她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為了讓小寧少受傷害,我在一次和爸爸影片時,故意掀起了小寧的衣服,讓小寧腹部的傷痕被爸爸看到。

“小紀,小寧腹部怎麼有那麼多青紫色的傷痕?”影片中,爸爸詢問紀蘭蘭。

“……啊……小寧有時睡起來,總想著自己挪到輪椅上,就難免磕碰到。”

“你要保護好他啊,不行給家裡多裝一些軟墊和保護措施,你細心一些。”爸爸語氣裡有不快。

“好了好了,我怎麼說他都不聽,男孩子就是倔強嘛。我知道了,老徐,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家裡就放心交給我。”紀蘭蘭倒是會推脫。

我趕緊插話說:“爸爸,我也會多照看小寧的,會定期檢查,不讓他傷害到自己。”

“若康乖,多幫紀阿姨,不能讓小寧再受傷了,他本來身體就不大好。”

紀蘭蘭在鏡頭外,目光陰森,惡狠狠地看著我。

8

暑假的某個週日,紀蘭蘭出門辦事,我推著小寧坐在陽臺上,曬著太陽。

我們商量著下一步的報復計劃,小寧突然驚訝地叫出聲:“姐姐你看,我們的影子怎麼變得這麼淡了!”

我看向地上的影子,果然,周圍物體的影子在陽光下都是深黑色的,包括小寧的輪椅。

我們倆的影子卻比其他東西透明度都要高很多,淡淡的。

“小寧,我們以這樣的方式回來,或許是有限制的?”

我突然想起封井時的那個和尚,他說 90 天,莫非是指這個時間?

我算算,自己和小寧回到人世已經有 60 多天了。

小寧聽了我的解釋,擔憂地說道:“姐姐,看來我們要加快速度了!”

9

這天,聽到紀蘭蘭掏鑰匙的聲音,我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間假裝做作業。

紀蘭蘭好像心情不好,回來看到小寧坐在客廳中間,默默抱著一個我買給他的娃娃,上去一把就打掉了娃娃。

我聽到她尖厲的聲音響起:“你這個賠錢貨,玩,就知道玩!你那個該死的姐姐,你覺得她很好是不是,以後讓她養著你啊?”

我走出來,假裝沒聽到前面的話:“紀阿姨,你回來了呀。”

紀蘭蘭收斂了一下臉上的神色,卻還是沒好氣:“你們也太難照顧了,若康,要不你和你爸說一下,我們僱個保姆。”

我沒有露出任何不滿的神色,看向紀蘭蘭笑道:“阿姨,我覺得有你照顧我們就很好啊。”

她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我嫁給你爸,可不是為了這些!”

“那您為了甚麼呀?”我故作天真。

“當然是為了更好的生活,不然帶著個拖油瓶,要怎麼過日子?”紀蘭蘭居然沒有任何遮掩地說著這些話。

“您不是很愛小寧嗎?”

紀蘭蘭嗤笑一聲。

我手上悄悄地朝小寧比了個手勢。

小寧突然嘆息了一聲,說話聲音雖然還是孩子的,但是語氣卻變了,像個成年人。

“小紀,我臨死前,你不是答應過我會好好照顧小寧嗎?”

紀蘭蘭渾身一抖,帶著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小寧。

“你……你是?!”

10

小寧突然從輪椅上坐直身體,站了起來,慢慢走向紀蘭蘭,左腳稍微有些拖地感。

這是小寧觀察他爸走路的習慣後,刻意進行了模仿。

“你是……老張?!”

紀蘭蘭身子往後退著,表情驚恐:“你,你別過來。老張,我……我對小寧一直挺……挺好的。”

小寧到了她身邊,抬起手作出要拉住她的樣子。

紀蘭蘭尖叫著往後退,一下跌坐在地上。

小寧站住,摸著下巴,這個動作也是他爸的習慣動作:“我不過去,我只問你幾個問題。”

“你……你說……”

“你為甚麼趁我不在家時虐待小寧,你掐他打他,還把他摔在地上,是為甚麼?”

“我不喜歡他,我憑甚麼要伺候別人,嫁給你以前伺候他,嫁給你以後還要伺候他……”

“小寧是我兒子,你嫁給我,也應該把他當兒子。”

“我算甚麼,在你心裡無非就是從一個花錢的保姆到不用花錢的保姆!你需要人照顧他,我需要輕鬆的生活,各取所需,都別說得那麼高尚。”

“哎,你想錯了,我是真心想和你過日子。我死了以後,你為甚麼還要害他?”

“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我斷了生活來源,就你留下那點遺產,還要我和他分,我還要把他養大……我嫁給你是為甚麼?伺候你兒子嗎?”

“你這樣做,是毀了小寧一生啊,你知道嗎?”

“那怎麼樣,他傻了,我不是還養著他嗎?”

“他就是你的出氣桶,和你博取別人同情的工具吧?”

“是又怎麼樣?你給不了我的,我要自己去爭取,老張,你……你要怪就怪自己短命吧。”

“我死不瞑目啊,你用甚麼來賠我兒子一輩子,要不就用你的命吧。”

一個只有 7 歲的孩子,幼稚的臉龐,嘴上說著這些話,看起來無比詭異。

小寧伸著手,翻著白眼,僵硬地朝紀蘭蘭走過去。

“你別過來,老張,你別過來……啊……”

紀蘭蘭崩潰了,身子向後一倒嚇暈了過去。

我收起手機錄音,和小寧合力把她抬到沙發上,收拾好現場,假裝甚麼都沒發生。

紀蘭蘭醒來後,看到一切如舊,小寧依然在輪椅上流著口水,我在做作業。

她疑惑地看著四周,緊張地問我,剛剛是否發生了甚麼。

我露出天真的笑容:“紀阿姨,你回來就說累了,然後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我在誤導她,讓她以為一切只是做夢。

11

經歷過這次的事情後,紀蘭蘭似乎越發暴躁了。

小寧說,趁我不在家時,她把我送給小寧的玩具全都丟在垃圾桶裡。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也不想再次激怒她,我沒有再買玩具。

這天我去參加暑期班回來,看到小寧精神萎靡地睡在床上。

我趁著紀蘭蘭上廁所的時候,趕緊進去看他。

果不其然,他又被紀蘭蘭打了。

我想帶他去看醫生,他虛弱地搖頭:“姐姐,你快點出去,讓她看到,你也逃不過。”

我進了自己房間,開始做作業,腦中卻在盤算要怎麼保護小寧。

我給爸爸發了微信:爸爸,你甚麼時候回來,我好想你。我鋼琴比賽得了獎,後天領獎時想要你在場。

過了一會,我聽到紀蘭蘭的聲音冷冷地響起來:“徐若康,你出來一下。”

我走出去,看到她低頭俯視著我:“怎麼,你發這個微信給你爸是甚麼意思?”

我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我媽生前最希望我彈鋼琴,所以爸爸才讓我從小學鋼琴。這次我彈琴得獎了,當然希望爸爸看到我領獎。”

“哦?你沒有想過我去看你領獎嗎?”

“當然有啊,到時肯定你和爸爸一起去嘛。”我說著,心裡生出一股不安。

“看不出來,你小小年齡,心思多得很啊!”紀蘭蘭狠狠地推搡著我,“你是在挑戰我的權威是嗎?你那個媽的長相,你還記得嗎?”

我被推得連連後退,後背直接磕到了櫃子上,疼得鑽心。

這時,我突然聽到小寧含糊不清喊痛的聲音,“哎呀……痛……痛……”

我顧不上自己,趕緊跑過去。

小寧穿著短褲的腿被燙得紅腫一片,他疼得滿頭大汗,地上是摔碎的杯子碎片。

紀蘭蘭過來看到,勃然大怒:“你們都是些討債鬼?我看也不怎麼嚴重,我去拿點牙膏,自己塗一下吧。”

“紀阿姨,老師說,燙傷要馬上去醫院看,不能用塗牙膏的土辦法。”

“土辦法,你才讀了幾天書,就在嘲笑我讀書少?我還有事要去忙,你們自己看著辦。”

紀蘭蘭說完,摔門而去,我心疼極了:“小寧,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姐姐,我是故意的,我不想她傷害到你。”

我緊緊抱著小寧,淚水直流。

這個傻弟弟,居然用傷害自己的方法來保護我,我也一定要保護好他。

我撥打了 120。

警察來了,不僅召回了紀蘭蘭,還通知了我爸。

小寧被送到了醫院,經檢查需要住院。

我爸在電話裡大怒,說他儘快趕回來,紀蘭蘭看向我的目光冷極了。

警察來詢問時,我們只是說小寧不小心燙傷了,聯絡不上家裡的大人,只好報警了。

畢竟在爸爸回來之前,我們還要和她相處。

現在還不能徹底撕破臉。

12

小寧出院了,這是我們回來的第 81 天。

我和小寧的影子已經淡到快要消失了,這代表我們的時間所剩無幾。

暑假轉眼過半,難得這天是多雲天氣,一掃炎熱。

早上起床,我把小寧推到旁邊坐著,正準備寫作業。

紀蘭蘭從外面回來,手上拎著些水果麵包,一改往常的臭臉:“若康,小寧,今天不熱,我帶你們去爬山吧。”

“紀阿姨,我想做作業。”

“你這孩子,不要總埋頭作業,要勞逸結合嘛。我知道一個新開的景區,路也修好了,聽說風景特別好。小寧也好久沒怎麼出門了。”

我看看小寧,他的手下意識捏緊了。

我們都知道紀蘭蘭不懷好意,但強硬拒絕肯定不行,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那我收拾一下包就走。”

“不用收拾了,景區裡甚麼都有,很方便的,抓緊時間,我們早點回來。”

我給小寧加了件外套,還沒來得及準備其他東西,就被紀蘭蘭催著出了門。

紀蘭蘭帶著我們打車到了一個看上去還沒有開張的景區門口,鮮少有人來往。

她帶著我們下了車,推著小寧,往一條小路走去。

“這邊有條不用買票的小路,我們走這邊。”

我有了不好的預感。

前面一個地方突然出現了一輛三輪車,紀蘭蘭揮手叫車。

“師傅,你先幫忙把我兩個孩子送到路上去,這邊上坡,他們走著累,我去拿個東西再上去找她們。”

那個師傅點點頭,二話沒說,就載著我們往山上的路走。

山路越來越陡峭,七拐八繞,沿途連個人影都沒有。

小寧和我都有些急了,我朝三輪車師傅喊:“師傅,這是要去哪裡?”

喊了好幾遍,他完全不理我。

挑了個車速比較慢的時候,我一咬牙跳下車,小寧也跟著跳了下來,攔住了三輪車。

司機師傅剎住了車,我生氣地質問他。

他手腳比劃著,我這才發現他好像是個聾啞人。

我們互相比劃著,卻都不能理解對方的意思。

只見他猛地把小寧的輪椅推下來,腳下一踩油門,開車跑掉了。

我和小寧看看四周,發現我們被扔在了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所有的吃喝物品都在紀蘭蘭身上。

我們試著往下走,卻發現四周多是岔路,完全分不清方向。

我們想了各種辦法,始終走不出去。

隨著時間流逝,我們餓得已經沒有力氣,天也漸漸黑了。

我找到一塊可以遮風擋雨的大石頭,把小寧帶過去,然後給他把衣服拉緊。

我靜下心來,回憶自己看過的戶外生活常識。

我把石頭周圍的草拔乾淨,然後撿了些大塊的石頭圍在我們周圍。

“小寧別怕,現在天黑了,我們就不要到處亂跑了。我看這裡還算安全,我們節省體力,明天天亮了再找路。”

“姐姐,我和你在一起就不怕。”小寧說著往我懷裡靠了靠,我抱緊了他。

晚上,我們又累又餓,昏昏沉沉睡著了。

半夜我被遠遠的聲音驚醒,似乎聽到了甚麼野獸的聲音。

我害怕極了,小寧也醒了過來,他手上緊緊抓著一根棍子,身子顫抖著,卻擋在我前面:“姐姐,我保護你。”

我朝山下看了看,很遠的地方好像有手電筒微弱的燈光。

有人在那裡!

我和小寧瞬間清醒了,大聲朝山下有光的地方喊。

但我們虛弱的聲音傳不了很遠,看著那點微弱的光越來越遠,小寧急哭了。

我突然摸到身上有一支隨身攜帶的圓珠筆,靈機一動,拆開圓珠筆,把一頭在石頭上折斷,像吹勺子一樣用力吹起來。

尖銳的聲音傳出去,下面手電筒停下來,朝我們的方向照過來,然後有人吹哨子,接著人聲嘈雜起來。

過了一些個多小時,一群救援隊找到了我們。

我們被救下山,和紀蘭蘭匯合了。

她看到我們,面色驚愕,但隨即撲過來:“你們倆跑哪去了,急死我了,我找了救援隊到處找你們,你們這倆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

說著,她還擠出了幾顆眼淚出來。

13

救援隊送我們回家的路上,我知道了來龍去脈。

紀蘭蘭提前約了那位聾啞司機,故意把我們扔在山裡,想讓我們半夜遭受野獸襲擊。

然後,她又假意報警,引導救援隊走了反方向找我們。

幸好救援隊經驗豐富,多方向尋找到了我們。

我和小寧沒有說破,回家一切照舊。

三天後就是我的生日,爸爸給了我一個驚喜,他悄悄告訴我,當天會回來陪我一起過生日。

我特意囑咐他不要告訴紀蘭蘭,到時也給她一個驚喜。

生日這天,我特意穿上了公主裙,這是爸爸去年買給我的禮物,去年穿還稍微有些長,今年穿已經很合身了。

我在鏡子前面照來照去,小寧在輪椅上看我試衣服,費力地拍手。

“呦,這是要去幹甚麼啊?小小年紀,搔首弄姿的。”紀蘭蘭語帶嘲諷地看著我。

“紀阿姨,今天我過生日。”

“生日啊,誰給你過啊,你爸也沒提起過,他也回不來。”

“沒關係啊,紀阿姨,我們三人一起過啊。”

“誰有空給你過生日啊?我還有好多事情呢。”

我看看時間,差不多爸爸快要回來了,便換了話題。

“紀阿姨,我爸有沒有和你說起過我家老房子要拆遷了?”

“問這個幹甚麼?當然知道了。”

“嗯,那個老房子以前是在我媽名下的。我媽媽去世前,把房子留給了我。”

“這是甚麼意思……”

“這意思是說,拆遷款到時是在我名下的。”其實我在唬紀蘭蘭。

“你能決定得了?”

“不是我決定,是法律決定。”我笑。

“只要我活著一天,拆遷款就是我的,你對我和小寧不好,到時我養他,自然,這錢和你也沒有半毛錢關係。”

“你個毛孩子……討債鬼……你說這些是故意氣我嗎?”

她邊說著邊走上來,表情陰狠,雙手掐上了我的脖子,越收越緊。

“要是沒有你,是不是事情就簡單多了!”

“小紀,你在幹甚麼?!”

突然間,爸爸的聲音響了起來。

14

爸爸的突然出現讓紀蘭蘭受到了驚嚇,她的手卻沒有立刻鬆開。

“老徐,你聽我解釋,若康她不喜歡我,故意激怒我。”

小寧此時開啟了電視畫面,裡面播放出他被虐待的錄影和那天我和小寧“裝神弄鬼”讓她說出真相的內容。

爸爸震驚不已:“小紀,你……你居然是這樣的人!”

紀蘭蘭手上卻更緊地抓著我:“原來是你們,是你們搗鬼啊……既然這樣,大家都別想好過。”

老爸大吼一聲想衝過來,紀蘭蘭卻拉著我朝陽臺後退過去。

“別過來,否則我就先把她扔下去,再自己跳下去。”她殺紅了眼。

“小紀,你冷靜點,若康只是個孩子。”

“孩子?她毀了我的人生。”

我死死拉著她的胳膊:“紀蘭蘭,我根本不怕你!”

我又看向爸爸:“爸爸,如果我出了甚麼事,你照顧好小寧。”

爸爸跌坐在地上:“傻孩子,你別這樣。小紀,你想要甚麼, 我都給你, 只要你放了若康。我不報警, 我讓你走, 你要甚麼都給你。”

紀蘭蘭冷笑:“老徐,你們這些人, 從來沒想讓我好過啊。”

頓了頓,她貪婪地說:“你們把錄影都銷燬。把所有存款轉到我名下, 之後的拆遷款也都給我。然後你送我和小寧安全離開。等款都到賬, 我們就離婚。日後, 如果有人報警,小寧的下場你們都可以猜得到。”

爸爸忙不迭地點頭, 開始在手機上轉賬。

紀蘭蘭聽到錢到賬的聲音,滿意地笑,手上卻絲毫不放鬆,掐得我幾乎要窒息。

15

一陣腳步聲突然到了屋門口, 訓練有素的警察湧進了屋。

紀蘭蘭看著爸爸,拖著我到了陽臺上,打算魚死網破:“老徐, 你們還是騙了我!”

小寧在紀蘭蘭掐住我時就報警了。

“放開人質,不然我們就使用武力手段!”

“現在放開,我就徹底完了。我不會一個人死的, 怎麼也要人陪著。”紀蘭蘭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她拖著我擋在她面前,我聽到她陰森的笑,充滿了歇斯底里的絕望。

在眾人的尖叫聲和撲過來的動作中,她帶著我一翻身, 朝後墜下了陽臺。

我要再死一次嗎?爸爸又要再傷心一次了嗎?

我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最終,我落在一個又大又軟的充氣軟墊上,原來,警方已經在樓下支起了救援墊。

紀蘭蘭迅速被一群人控制住了, 爸爸帶著小寧趕下樓抱著我痛哭起來。

紀蘭蘭數罪併罰,這輩子都要在牢裡度過。

這是她應得的下場。

16

這天后,遠方傳來訊息。

今年夏天,天氣乾旱,那口鎮魂井附近的農民澆地很困難。

爸爸帶著我和小寧一起來到了鎮魂井這裡, 距離我們再回這個世間,已經是第 87 天。

我和小寧的影子,幾乎看不見了, 身體也變得無比虛弱。

那支做法事的隊伍又來了, 那位幫助過我們的和尚師傅,看到我和小寧,淡淡一笑:“了不起,孩子們, 世間任何他渡都比不上自渡。接下來, 貧僧就可以助你們一程了。”

他帶領隊伍幫我們做了三天消災降福的法事,然後開啟鎮魂井,幫助農民澆灌土地。

我和小寧的影子又回來了,我們也得以長久地留在這世界上。

沒過多久, 小寧漸漸康復。

爸爸建立了用我和弟弟兩人名字命名的“康寧”慈善基金,並決定把慈善事業繼續下去,幫助更多有需要的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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