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了錢，給死過人的商場洗白，做直播宣傳。
卻在這裡看到了三年前已經死了的女人……
我勢要給她拆臺，互潑髒水。
卻看到三年前被我害死的女人，回來了。
1、
“老鐵們，大吉利商場旺鋪出租，看看這人山人海，跟著我理財買旺鋪，帶你發大財！”
我舉著手機賣力做著直播，直播間裡粉絲躍躍欲試要來這黃金地段撈一桶金。
黃金地段？也就濛濛這幫蠢貨。
這裡之前起過一場火災，燒死了一堆人，商場老闆為了不虧損，焦黑的牆皮抹了層膩子就重新招商了，連商場名字都換了，就為了掩蓋之前的火災，前後都沒三年。
或許就是因為這件事，真正入駐的商鋪少得可憐，商場老闆不得不花錢請我這個百萬博主做宣傳，要說號召力，還得看我網紅主播發財哥。
甚麼？你說我昧良心？
這年頭良心能值幾個錢？哪個王八蛋會跟錢過不去啊？
再說了，我就做做宣傳，又沒按頭讓他們掏錢，真賠了，那也是理財不善，跟我有甚麼關係？
“老鐵們看看啊！還有十分鐘你們的發財哥就要下播了，點下方連結搶旺鋪優惠，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跟著我人人發大財。”
我口乾舌燥的播了一上午，手都舉酸了，看到不少冤大頭點了連結，甚是欣慰，心裡已經在盤算找商場經理要分成的事了。
十分鐘後，我退出了直播間，還沒來及喝口水，就被身後人來人往的『店鋪老闆』圍上了。
“發財哥，甚麼時候結賬？”
“發財哥，我剛才可比他們演得賣力……”
我撇著嘴，不耐煩的推了推擠過來的人群。
這年頭做主播真 TM 不容易，還得自帶『演員』。
沒錯，你看到人山人海的旺鋪老闆，都是我僱來的『演員』，一百一天，演得好的還能加錢。
要我說這商場老闆就是蠢，地球最不缺的是甚麼？人唄！
隨便僱幾百個人在這來回溜達，再找幾個小主播做做宣傳，能省不少錢。
當然，這種省錢小技巧，我是不會告訴金主大冤種的，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我嘬了口煙，把煙叼在嘴裡，讓『討債』的排好隊，我準備開始發錢。
越發心裡越不得勁，老子的錢還沒拿全，就得先給他們發錢，不行，一會兒我得再忽悠經理給我加錢。
我正發的起勁，餘光突然看到商場角落裡，站著一個頭戴防毒面具一身白衣的詭異女人，我抬頭望過去，卻發現那個女人不見了。
“發財哥，愣啥神呢？”
我被面前的『演員』一推，回過神來。
頓時呲牙笑罵道：“老子看到大美妞了行不行？幾百塊錢催催催，趕緊拿著棺材本滾蛋！”
被我罵的人也不生氣，畢竟都是老熟人了，拿了錢衝我比了箇中指，轉身就走了。
就在這空擋，一個身材嬌小頭髮黑長直的女人，突然費力的擠開人群，舉著手機走到我面前，都要懟我臉上了。
要不是她的敵意過於明顯，我都懷疑她是我粉絲了。
“發財哥，你僱這些人做虛假宣傳，賺黑心錢，良心不會痛嗎？你這樣怎麼對得起相信你的那些粉絲們？”
2、
我抬眼皮掃了她一眼，裝的正義凜然給誰看啊！
我不由的切了一聲，嘲諷道：“你可別誣陷我，我做的都是正規宣傳，再說了，投資本就有風險，怕賠就不要貪。”
她還想說甚麼，我轉身沒再理她。
沒想到商場還留了後手，找了另一個主播，別看明面是在譴責我，曝光商場，實際也是博眼球帶動商場黑紅的一種手段。
發完錢，『演員們』做鳥獸散，轉眼就沒影了。
我叼著煙走到了商場前臺，轉了一圈沒發現商場經理，就拉住了一旁的保安。
“你們商場經理在哪啊？剩下的尾款甚麼時候給我？”
“還有啊！不是說好了就找我一個人的嗎？怎麼還要多找一個主播推廣？”
“我……我也不清楚，這事你問經理吧！”
看他畏畏縮縮那樣，我也懶得跟他說，準備給經理打電話聊一下。
我剛拿出手機，發現直播平臺推薦了一個直播間。
標題叫【凶地探險，猛鬼商場直播揭秘】，定位竟然就是大吉利商場。
我突然想到了剛才出現的女主播，下意識就點了進去。
直播畫面果然是大吉利商場，只是現在已經到了商場打烊時間，為數不多的商鋪老闆也紛紛關店走人，顯得商場極為蕭條。
“家人們，大吉利商場各位可能沒聽過，但萬隆百貨大家肯定知道，三年前萬隆百貨發生重大火災，燒死了好多人，整個商場都要燒光了。”
“傳說這裡每晚都鬧鬼，還有人看到夜裡商場燈火通明的全是『人』。現在商場翻修招商，但沒甚麼商鋪入駐，今天琳琳就帶大家來一起，會會這裡的『大兄弟』，要是買到晚上的『商品』，權當福利送給大家！”
直播間裡略帶風趣的女聲，果然就是那時候找我茬的女人。
看著螢幕上各種玩梗的評論，我突然有了興趣，反正也沒拿到經理給的尾款，我索性坐在前臺空坐上，戴著藍芽耳機看了起來。
直播畫面的鏡頭已經順著一樓大廳，逐漸往二樓走去，漆黑的走廊裡，只有琳琳手電的微光。
還別說，這種沉浸式探險，大晚上看，確實有點意思。
我一邊盯著畫面，一邊看評論區各種粉絲插科打諢，正準備冒壞水拱火以報上午之仇，鏡頭裡突然閃過一個詭異的身影。
一個一身白衣，披頭散髮的女人，帶著防毒面具，正站在離鏡頭不足兩米的角落裡！
3、
看到這幕，我頭皮有點發麻，不自在的看了眼漆黑空曠的大廳。
我不信鬼神，但那個女人反覆出現，讓我很不舒服。
看了眼直播間的評論，所有人都在提醒琳琳，角落裡有人。
但當琳琳舉起手電照過去時，那個女人又不見了。
“哪裡有人啊？你們天天嚇唬我……”
琳琳聲音微顫，但語氣依舊清脆嬌俏。
我盯著直播間，回想兩次看到詭異女人的畫面，總覺得，她是衝我來的。
但我得罪的人太多，完全想不起來是誰。
我撓了撓扎手的頭皮，決定跟在琳琳後面，找到那個女人。
老子倒要看看你裝甚麼鬼！
我順著琳琳走的路線，邊走邊看直播間。
直播間裡，琳琳已經走到了二樓的商鋪區。
二樓是服裝鞋帽類，不多的商鋪門前，擺滿了橫七豎八的塑膠假人。
窗外月光將塑膠假人上，鍍了一層詭異幽暗的光。
像一具具屍體，瞪著漆黑的眼球，裂開猩紅的嘴唇，笑容詭異。
“噫~真慎得慌，屍橫遍野的……”
“臥槽，有個假人的手動了！”
我趴在牆角，邊看直播間評論，邊望向不遠處的琳琳。
琳琳舉著手電環顧四周，對腳下的假人毫不在意。
“不過是幾個假人，瞧把你們嚇得……”
她清脆的笑聲迴盪在二樓，但我看得到，她的身體在顫抖。
她還沒笑完，手電的光就照到了商鋪盡頭的女廁前。
女廁門口有一攤液體，在幽暗的月光下，緩慢的流淌著，入目猩紅。
直播間裡粉絲在瘋狂的刷屏，催促琳琳去女廁。
琳琳見狀，舉著手機小心越過遍地的假人，謹慎的站在女廁前。
她俯身伸手摸了一下地上的液體，突然驚呼。
“是血！這裡怎麼會有血？”
不等粉絲催，琳琳便推開了女廁的門。
一個白衣女人背朝上，側著臉趴在血泊中，死白的瞳孔裡，寫滿了恐懼。
我倒吸了一口氣，不自覺的摸了摸後頸，涼颼颼的。
沒想到看個直播，竟然撞上了兇殺案。
不止我意外，當事人琳琳更是失聲叫了出來，直播畫面顫抖的厲害。
“死了人……死人了，我要報警……”
“老鐵們，不能直播了，出人命了……”
說話間琳琳就要下播準備打電話報警，但直播間的粉絲不幹了。
“這不正是探險的好時候嗎？出了人命找出兇手，多刺激~”
“就是啊！本來就很無聊，好不容易刺激了，結果還要找警察，脫粉了。”
“有沒有可能是那個帶面具的女人乾的？”
【榜一凶宅小可愛打賞主播琳琳三個火箭：查到真兇送你上熱門。】
刷屏式的『報警就脫粉』，和凶宅小可愛漫天的打賞，幾乎佔滿了整個直播間。
看的我有些眼紅，我的直播間都是罵我的，我就賺個流量大。
即使是我的真愛粉，這麼撒錢似的打賞，我也沒遇到過。
這麼多錢，要是我，別說查兇手了，當個兇手都行。
這世道，有錢不賺王八蛋。
琳琳站在門口都沒敢進去，我看她的背景搖搖晃晃的，明顯是慌了。
但在『凶宅小可愛』持續了幾分鐘的打賞後，琳琳再也沒提報警的事。
“老鐵們說的沒錯，既然是探險，我就該查到真兇，大家一起見證兇手的真面目。”
嘖嘖嘖，我說甚麼來的？有錢不賺王八蛋。
我眼見著琳琳猶豫了一下，然後走進了女廁。
4、
直播畫面裡，琳琳伸手一間間的推開廁所隔間，但一無所獲。
別說兇手了，連坨翔都沒有。
我躲在牆角蹲得腿都麻了，但又不敢亂動，怕被琳琳發現。
直到我眼見她走出女廁，往鞋帽區走去，這才僵硬起身。
我準備去女廁看看，琳琳直播間雖然照到了女屍的樣子，但她根本沒有靠近。
連屍體都不查，還想找到兇手。
一點偵探的常識都沒有。
而且，如果真兇是那個面具女人，我必須知彼知己。
我拖著半麻的腿，一瘸一拐的往女廁走。
路過滿地的假人時，心裡還是很膈應。
很多東西，長得和人越像，細想起來就越恐怖。
我心裡罵了句娘，抬腿就往前走。
卻感覺有甚麼東西拽住了我的腳腕。
低頭一看，一隻慘白的手，死死的扣在了我腳腕上！
我腦袋嗡的一聲，連忙往後退，靠在牆邊開啟手機的手電筒照過去，才發現是個假人的手。
那隻手五指併攏，手掌虛握，應該是放裝飾用的。
“淦！”
我罵罵咧咧喘了口氣，但經過這麼一嚇，腿也不麻了，也沒有剛才那麼害怕了。
我走過去狠狠給了假人一腳，讓你嚇唬老子！
罵完我就快步走到女廁前，那攤血跡還在，只是不再流了。
我伸手推開廁所門，剛要邁進去，整個人就傻了。
原本趴在血泊中的女屍，不見了。
5、
我盯著地上那攤血，怎麼也想不明白。
從琳琳離開到我站在這裡，不過幾分鐘。
我沒再見到第三個人出現。
那麼大的屍體，總不能自己站起來走了吧？
我不由的一哆嗦，不能自己嚇自己。
冷靜後，我逐一開啟廁所隔間，結果和琳琳看到的一樣，甚麼都沒有。
就在我像個變態一樣，站在女廁所百思不解時，隔壁的男廁，突然傳來了響動。
我立馬離開女廁，走到了男廁門口。
進門前還從包裡翻出一把水果刀，安全第一。
我一鼓作氣踹開了男廁的門，結果讓我大失所望。
男廁裡只有商場的那個憨憨保安，正揹著我解褲子，臉上還帶著驚恐。
我無趣的收起了水果刀，果然那種轉角遇到兇手的劇情，只會出現在小說裡。
“哥們，來放水啊！”
說著，我掏出一根菸遞給他。
保安沒有接，面帶質疑的看著我。
“商場已經關門了，你怎麼還在？”
我一愣，這才反應過來，我現在的行為有點像做賊。
“你們經理沒給我結賬，讓我在這等他。”
我敷衍了一句，也順便去他背面那排解決生理問題。
解決完，我就對著小便池上方的鏡子整理髮型。
百萬博主嘛！儀容儀表很重要。
結果我透過鏡子，看到保安站在我身後，臉色陰沉的盯著我。
“看甚麼看？”
一個傻老帽，還敢瞪我？
“你還記不記得永旺金融？”
保安突然換了一種語氣，全然沒了之前的畏畏縮縮。
“甚麼玩意兒？不知道。”
我做過的理財推廣多了去了，誰記得他說的是哪家。
“就是兩年前，因為你的推薦，幾萬人被騙買了永旺的理財投資，結果幾百個家庭破產妻離子散，當事人跳樓自殺的比比皆是，我就是被你坑害的其中之一！”
“永旺這個詐騙公司被連窩端，但你卻拿著人血錢逍遙法外。”
他這一說，我倒是記起來了。
永旺的老闆以前是個搞房地產的，後來嫌來錢慢就做了個空殼公司搞 P2P 理財。
說白了就是龐氏騙局，空手套白狼，運轉不開了就跑路。
所以他被騙的苦茶子都沒了，來這當保安？
但這和我有甚麼關係？
我只掙了宣傳推廣的錢，又沒有逼著他們去投資，更沒逼著他們跳樓。
“你這話說的我屬實冤枉，我就是個做宣傳的，你被坑被害你找永旺啊！”
“再者說，理財有風險，投資需謹慎，你自己貪，怪不了別人。”
我懶得多費口舌，說完我就準備走。
“發財你個人渣，你不得好死！”
哎喲！一個保安還敢鬧脾氣，還當自己是有錢人呢？
我轉身就想給他一腳，但腿還沒抬起來，就放下了。
不只是我，就連保安自己，臉上也沒了剛才的憤怒。
我們兩個面面相覷，目光不由的匯到了他的肩膀上。
不知何時，兩隻焦黑泛著腐臭的腳，腳尖向下立在了保安的肩膀上。
6、
我嚇得後退幾步靠在牆邊，眼睛卻不由自主的往上看。
兩隻腳上方，是一件被血浸透的長裙，長裙的肩頭，擺著一顆燒到變形的腦袋。
臉上五官早已移了位，僅有嘴角處的紅唇和黑痣還是人模樣。
一對灰白的眼珠外突，正歪著頭看我。
我腿一軟，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
有鬼……真的有鬼！
我想喊出來，卻根本出不了聲。
“救……救救我，發財哥，救救我……”
腥臭的血水順著衣襬滴到了保安的臉上，他身體抖的跟篩子似的。
救你？
你問問腦瓜頂的大姐同不同意？
早知道真有鬼，誰吃飽了撐得在這等尾款！
我雙手撐著牆，慢慢站了起來。
我離門口只有幾步遠，只要我動作快，就一定能逃掉。
我剛站起來，就見保安兩眼上翻，正一步步向我挪過來！
他肩膀上的女鬼，離我越來越近，針尖一樣的指甲分分鐘能把我戳個對穿。
女鬼張著烈焰紅唇，面目猙獰的向我撲來。
“是你害死我的！拿命來……”
我伸手猛地拉開廁所門，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發財，救救我……”
走廊裡迴盪著保安的慘叫，我跑的更快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區區一個保安的命，又怎麼和我這個百萬網紅比？
我連滾帶爬的跑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月光將地面照亮，我才發現自己跑到了三樓的安全通道口。
我扶著門把手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腿肚子嚇得直抽筋。
歇了幾秒，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不敢閉眼，生怕睜開眼那個女鬼就在我面前。
我在身上胡亂翻著，找出了半盒煙，嘴唇顫抖的叼著煙，但手根本不聽使喚，怎麼都打不著火。
“TMD 連你都跟我較勁！”
我狠狠的將火機摔到地上，幹叼著煙冷靜。
那個女鬼說，是我害死她的？
可我連她長甚麼樣都不知道，誰知道……
紅唇，嘴角的黑痣，被燒死的女人。
一個場景，突然在我腦海裡閃現。
三年前，也是在這裡，我的直播被一個臉上帶著媒婆痣的女人攪黃了。
沒多久，這裡起了大火，那個女人拉著我的褲腳，讓我救她妹妹。
當時火已經燒到她妹妹的裙子了，救她我也活不了。
而且要不是她，我那天的直播事故，也不會到現在都被人拎出來罵。
貪生怕死人之本性，我不覺得自己有錯。
但她卻死後變成厲鬼，一直在這等我。
等著弄死我。
7、
窗外冷風吹過，我驚出了一身冷汗。
冷靜後，我決定儘快離開。
不管看到的女鬼是真是假，我都不能死在這裡。
就在這時，安全通道門外，傳來了若有似無的女聲。
“這裡……當年火災的現場，大吉利竟然……”
是女主播琳琳。
她不是去找殺死廁所女屍的兇手了嗎？
我翻出手機，找到直播間點了進去。
畫面裡是一片焦炭廢墟，凌亂的器械倒在地上，透露著當年的火勢有多嚴重。
但是商場經理明明和我說，整棟樓都已經翻新完了，我這才找人各種造勢宣傳的。
我艱難起身，隔著安全門的窗戶，往三樓商鋪區看了一眼，頭都大了。
三樓何止是沒翻新，甚至連當年被燒損的建築物都還在，生怕別人不知道這裡發生過火災！
經理這個王八蛋，怪不得一直沒出現，這要是被那些信我的冤大頭知道，我得損失多少錢？
我越想越氣，但這時候絕對不能出去，一旦露面被琳琳那個女人直播出去，我就全完了。
我撿起火機點了根菸，狠狠吸了兩口，然後彈到了地上。
這時，直播間裡傳來了琳琳的聲音。
“這裡就是大吉利商場的三層，怪不得剛才我上來時，整個樓層都被封住了，原來連當年事故的現場都沒重建修整，更別說消防檢驗了。”
“這樣就敢對外招商，不得不說商人的心是真黑，但是再黑也沒有發財哥黑。”
果然，這個女人開始拉踩我了。
我就知道，作為同行，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踩我蹭我流量上位的機會。
“想必大家最近都刷到過發財哥的宣傳，把大吉利商場說的天花亂墜，實際那些店鋪老闆都是他僱的。”
“他肯定知道三樓的事，但還是黑心賺人命錢，遲早是要遭報應的。”
竟然敢直接提我的名字，這個女人還是蠢。沒有證據就公然直播罵我，憑這點我就能告到她傾家蕩產。
我正想怎麼整死她，就覺得肩膀溼溼的，一股腥臭味猛的竄進了我的鼻腔！
“發財……你不得好死！”
一個溼漉漉的東西緊緊的貼在了我的後背上，砂紙般的聲音灌進了我的耳朵裡。
我顫抖著微微側目，那顆焦黑腐臭的頭，就靠在我的肩膀上！
8、
我一把拉開了安全通道的門，邊往大廳跑，邊拼命的喊叫。
我不知道我在喊甚麼，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都在抖。
直到我倒在焦黑的雜物堆裡，才敢回頭去看。
那個女鬼，又不見了。
我顧不得髒，扶著滿是黑印的柱子，哆嗦的站起來。
必須趕緊走，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踢開腳邊的雜物，剛跑了兩步，身後就傳來了女聲。
“喲！這不是發財哥嗎？怎麼搞的這麼狼狽啊？”
是琳琳。
她在直播，不能讓她踩著我上位。
我深吸一口氣，才佯裝冷靜轉身。
可看到她的瞬間，我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哈哈哈，發財哥這是在給被你騙的人道歉嗎？”
琳琳陰陽怪氣的嘲諷著，邊說邊舉著手機想我走來。
“你別過來！”
我坐在地上，不停地向後退。
為甚麼，為甚麼那個女鬼會趴在琳琳背上！
女鬼整個身體緊貼著琳琳的後背，黑炭一樣的手臂緊緊的勒著她的脖子。
那顆焦黑腐爛的腦袋，正架在琳琳的肩頭，眼珠上翻裂開紅唇對著我笑。
“怎麼？虧心事做多了害怕了？你做直播害死那麼多人，還會害怕？”
琳琳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背上有鬼，還很得意抓到了我的軟肋，變本加厲的嘲諷我。
“身為媒體人，顛倒黑白不顧別人死活，為了錢多缺德的事都做，你這種人怎麼還沒下地獄呢？”
琳琳說的起勁，索性站在我面前，將手機懟到了我面前。
我想要奪過手機，被她靈巧躲開了。
“怎麼？說不過就想搶？我告訴你，直播間的人都看著呢！你不解釋解釋？”
我解釋個屁！
她背上的女鬼虎視眈眈的盯著我，我根本沒聽她說甚麼。
但我不能慫，否則這輩子就被這個女人毀了。
我佯努力冷靜，點著了一根菸。
“都是做這行的，你往我身上潑髒水有意義嗎？”
“你不就是想踩著我掙錢嗎？做主播的不直播帶貨怎麼活，你說我缺德，你直播的所有東西你都試過，你都覺得好，才不要錢也給粉絲直播？”
“別搞笑了，裝甚麼聖母白蓮花！”
我罵罵咧咧的說完，猛吸了口煙將菸頭彈到她腳底下。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有道德？”
琳琳滿臉厭惡，她背上的女鬼也面目猙獰的瞪著我。
我索性擺爛，衝她和直播間比了箇中指。
“道德？你清高你道德，人類文明沒你得散唄！”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卻被她一把拽了回來。
“你別走！”
我煩躁的轉過身，這是逼著我動手啊！
但我沒能動手，因為拉著我的，是一隻焦黑的利爪。
9、
我觸電一般甩開女鬼就往樓下跑。
眼見著已經跑到了二層，樓梯轉角突然閃過一個身影。
是那個保安。
“發財！我要了你的命！”
他舉著明晃晃的水果刀，猛地向我撲過來。
我轉身想逃，卻看到女鬼已經離開了琳琳，向我奔來，嘴裡恨意叢生。
“是你害死我的，我要你償命！”
而我身後的保安，也舉著刀就要殺我。
慌亂之際，我衝保安開口大喊。
“我是人渣，我是畜生，但你殺了我，你就是殺人犯！”
“殺了你是替天行道，我認！”
這傻缺保安根本油鹽不進！
我急中生智。
“我自首！只要你不殺我，我做的事我都認。”
保安遲疑，盯著我看了許久。
我心裡惴惴不安，但只要他不殺我，我就有機會逃走。
他突然伸手指向了一旁的琳琳。
“看著那裡，把你做過的缺德事一一說出來，有一點遺漏我就砍了你！”
我看向琳琳手裡的手機，彷彿自己置身在高階法庭，被萬人審判。
“我說……我說。”
“我叫發財，是一名理財主播。五年前靠著一對被殺的情侶熱度，直播賣人身保險，賺了第一比錢，後來就靠著蹭各種熱度掙錢。”
“這位……保安大哥，之前買了我推薦的永旺理財，賠得傾家蕩產，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
我邊說邊想著怎麼脫身，一直一言不發的女鬼卻突然扣住了我的肩膀。
“三年前，萬隆百貨……就在這裡……”
我緊張的嚥了咽口水，不敢看她的眼睛。
“三……三年前，萬隆百貨安全措施事故，摔死了好幾個人。”
“我為了掙錢，顛倒黑白將罪過推給死者家屬，害的死者家屬被網暴，之後萬隆百貨就起火了，商場老闆是罪有應得……啊！”
女鬼的利爪猛地扣進了我的皮肉裡，鑽心的疼。
“為甚麼起火？”
“我不知道啊！我真不……啊！我說我說……”
我的胳膊算是廢了，但起火原因要是說出去，就不是道德淪喪的事了，是要坐牢的。
隨著我拖延，我的血流的越來越多。
不行，活命要緊，大不了去深山裡待幾年，再拿錢整個容，誰也不認識。
“我說，是……三年前我直播時，被兩個女人攪黃了，氣不順，就……就把菸頭扔進腳下的裝飾物裡了，但我真不知道這點火星也能引起火災啊！”
“我不是故意不救你和你妹妹的，你們衣服都燒起來了，我哪還救的過來……”
我索性把所有事攤牌了，只想他們放鬆警惕，然後快點逃出去。
觀看直播的人不在少數，一旦有人報警，我逃跑就來不及了。
“你這種人渣怎麼能活到現在？！”
琳琳滿臉恨意。
我看向保安，他已經放下了刀。
“我說完了，我跟你去自首。”
保安見我老實，自然也不想背上殺人的罪名。
而我身後的女鬼，也因為我這一番話，放鬆了警惕。
就在保安走到我面前時，我側身一把拉住他，將他推向了身後的女鬼。
然後頭也不回的拼命往樓下跑！
10、
我跌跌撞撞的跑到二樓，餘光看向樓上，卻發現保安和琳琳並沒有追過來。
樓上的琳琳沉著臉，依舊舉著手機在直播我的狼狽逃竄。
對視的瞬間，我猛然覺得琳琳的臉很熟悉。
和三年前那個媒婆痣女人的妹妹，一模一樣。
頓時，我明白了所有事。
根本沒有甚麼女鬼，一切都是琳琳策劃好的。
就是為了給她姐姐報仇！
我恨自己心裡有鬼慌了神，但現在騎虎難下，等我逃出去東山再起，一定整死這個三八！
帶著恨意，我跑得更快了。
我終於跑到了一樓大廳，發現大門竟然沒上鎖。
天助我也，老天都不讓我發財死。
我一把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冷風猛地灌入，涼的我打了個哆嗦。
我顧不得這些，裹緊了衣服往外跑，但還沒跑兩步，就被眼前的陣仗嚇到了。
原本人丁蕭條的大吉利商場附近，不知何時站滿了人。
幾乎每個人都舉著手電，將商場門口照的燈火通明。
“就是他！是他害死了我老公！”
“是他縱火燒了萬隆百貨，害死了那麼多人，喪盡天良的人渣！”
我聽著潑天的謾罵，突然笑了。
這算是我職業生涯最火的一次了吧？
如果不是被扒了底褲，沒準我還能趁著這股黑紅，再賺一筆。
失神間，紛亂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換回了我的神志。
現在可不是『享受』的時候。
我趁眾人不注意，快速從側門繞到了停車場。
我的車就在那裡，只要我開出停車場，以我的車技，那群警察根本追不上。
我快步跑向我的老夥計，拉開車門就坐了上去。
這種被萬人唾棄和警察飆車的場景，讓我驚恐中竟然還帶著一絲興奮。
我正準備啟動，突然怔住了。
我剛才，並沒有拿車鑰匙，那我的車門是怎麼開的？
我緩緩抬頭，看向了後視鏡。
一張熟悉的恐怖鬼臉，正端坐的出現在我身後！
我伸手就要拉開車門，卻被她先一步從座椅後死死的勒住了我的脖子。
“你……不是鬼，你……”
我被勒的幾乎發不出聲音，整張臉憋得通紅，所有的血液都往腦袋上湧。
“是，我不是鬼，但過了三年人不如鬼的日子！”
“如果不是你，那些人就不會燒死，如果當初你願意救我妹妹，我也不會被燒成這幅鬼樣子！”
“發財，三年了你依舊死性不改，既然你喜歡賺死人錢，那我就帶你下地獄，好好讓你花個夠！”
說話間，我餘光看到她手裡拿著一個開關，而副駕駛座上，全是一捆一捆的炸藥。
她將猙獰的臉貼在我的臉頰上，紅唇輕啟。
“發財，我們地獄見。”
巨大的爆炸從車裡迸發而出，我在死前，看到了車窗外琳琳崩潰的樣子。
她被警察攔住，手裡還拿著直播的手機，嘴裡不停的在喊著：“姐姐……”
番外
1、
我比誰都希望發財那個人渣去死，但他的死卻帶走了我剛找到的姐姐慧茹。
三年前。
我和姐姐來萬隆百貨買衣服，看到一個男人舉著手機在商場裡直播。
“那些都是謠言，你們看看，這護欄多結實！”
“摔死的那幾個？老鐵們那不是早就澄清了嗎？那些人喝多了自己掉下去的，他們家裡人被收買了，專門來黑萬隆的，沒辦法現在競爭太激烈了。”
“別別別，怎麼能網暴死者家屬呢？我們是文明人，我挨點罵無所謂，怎麼能讓大家跟我一起捱罵呢？”
“今天為了回饋愛我的家人們，萬隆百貨旺鋪入駐，只要在發財哥這裡點個贊，立減三個月的商鋪費，三個月啊老鐵們……”
男人肆無忌憚的在商場裡大喊大叫，邊說還邊抽菸，搞得環境烏煙瘴氣的。
“姐姐，我們走吧！找這種人來宣傳的商場，東西也好不到哪去。”
我拉著姐姐就要走，她卻沒有動。
“至少讓我跟他說一下，把煙掐了，附近有很多小孩子，影響太不好了。”
姐姐說完，就直徑走向了那個叫發財的男人。
我小跑著跟上，不由的拉緊了姐姐的手。
這個發財一臉橫肉，看著就不好惹。
“先生，麻煩不要在商場裡抽菸，這裡是禁菸區。”
姐姐剛說完，發財就斜眼看了過來。
他掀眼皮輕蔑的上下打量著姐姐。
“你誰啊？商場管理員？”
“我是顧客，即使你是商場請來的，也不能在禁菸區抽菸，這附近還有小孩，影響太不好了。”
姐姐還在努力和他溝通。
“你住太平洋啊，管的這麼寬？”
“長了顆媒婆痣，還真把自己當媒婆，甚麼屁事都管。”
發財說完，還衝地上啐了一口。
“你！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道德！”
我拉了拉姐姐，沒必要和這種人爭辯，他也根本不會聽勸。
不知道是姐姐的話觸了發財的黴頭，還是我們的出現攪黃了他的直播。
他惡狠狠的瞪了我們一眼，然後當著我們的面，將嘴裡沒抽完的煙，彈進了一旁的裝飾物裡。
“道德能值幾個錢？少 TM 拿道德綁架老子！”
見他瞪眼，我趕緊拉著姐姐離開了，不想再惹麻煩。
因為這個插曲，我們也沒了買東西的興致。
隨便看了幾家後，我就準備拉著姐姐去別的商場。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大廳傳來了雜亂的喊叫聲。
三樓起火了。
我們連忙往扶梯跑，但扶梯上都是人，已經出現了踩踏。
我望著起火的根源，竟然就是剛才發財站的位置。
姐姐拉著我走消防通道，卻發現消防通道被鎖了。
“商場怎麼能鎖消防通道呢？”
“哎呀姐姐，你別管了，我們先趕緊找地方下去。”
姐姐哪都好，就是做事過於正直，看不順眼的都要說兩句。
也就因如此，她沒少吃虧。
眼見火勢越來越大，我拉著姐姐往另外的扶梯跑，卻被突然掉下來的建築物險些砸到。
而我非常喜歡的長裙，也被火舌舔到了。
“琳琳，你的衣服，趕緊脫下來！”
我被嚇傻了，畢竟那時我只是個才上大學的學生。
就在我們孤立無援時，姐姐看到了倉皇逃竄的發財。
她拉住發財的衣服，懇求他救救我們，哪怕救我這個妹妹也好。
但發財卻一把推開了姐姐，直接將她推向了火源。
2、
我是被姐姐從三樓防護欄推下去的。
我眼睜睜看著她被大火吞噬，而我被中央鏤空的水晶鏈條救了一命。
事後萬隆百貨老闆被抓，整個商場被封了。
商場裡死傷無數，警方讓我去認領家屬屍體，但那些燒成焦炭的人形物，哪裡還看得出誰是誰。
姐姐死了，可我不甘心。
如果不是那個男人，我姐姐就不會死。
而他卻吃著人血饅頭，在出現這麼大事故後，依舊安然無恙的做著直播，賺著錢，毫無愧疚之心。
我要讓他得到報應，讓所有人知道他的惡行，受世人唾罵，在監獄裡過一輩子。
三年來，我一直在調查發財。
也知道這個人為了錢，甚麼惡事都肯做。
半年前，我查到萬隆百貨地皮的使用權會被拍賣。
我利用朋友的名字，買下了使用權，並更名為大吉利商場。
這所商場，就是為發財構建的催命『凶地』。
我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商鋪入駐。
我一邊做著豆腐渣工程，一邊找人聯絡發財，給他高額的宣傳費外加提成。
我知道他發現是萬隆百貨的舊址，一定會調查。
但我相信，他的貪慾，會矇蔽他的眼睛。
果不其然，他眼裡只有錢。
發財不惜自己出錢請演員，也要為我的商場造勢。
但他不知道，我早已放出訊息，這裡根本不會招到真正的商鋪入駐。
就在發財來直播的第五天，我意外看到一個身穿白衣戴面具的人，一直在角落裡看發財。
而且身形，我無比的熟悉。
3、
事發的前一天，我和容貌盡毀的姐姐相認了。
我沒想到姐姐在這棟廢棄的商場裡，苟延殘喘的活了三年。
“我不敢去找你，怕嚇到你……”
我緊緊的抱著她瘦弱的身軀，泣不成聲。
“姐姐，是他把你害成這樣的，我不會放過他！”
“琳琳，你要冷靜……”
姐姐怕我衝動做傻事。
怎麼可能？殺了這個人渣，只會便宜他。
我看著姐姐唇角的痣，突然想到了一個計劃。
事發當天, 我讓姐姐故意戴著防毒面具出現在發財的視線裡。
並現身攪黃他的直播。
我知道, 他最討厭同行蹭他熱度, 更不能容忍別人踩著他上位。
而他一直要找的經理, 就是我喬裝的。
我不結尾款，他肯定不會輕易離開。
當所有人都走了, 我開始為他佈置陷阱。
戴面具的詭異女人也好，廁所的女屍也罷, 都是姐姐假扮的。
不過是我不斷牽住發財的手段。
以他疑神疑鬼的性格, 必然會查下去。
但我沒想到, 姐姐扮鬼的時候，多出來一個保安。
要不是那個保安膽子夠小, 我們險些露餡。
把發財從廁所嚇跑後，姐姐索性將計就計，恐嚇保安配合她抓住發財，也能為保安要回那些被騙的錢。
也不知道那個保安是不是真的被嚇傻了, 鬼怎麼可能幫人去追債呢？
總之，當發財被嚇的說出所有惡行時，我知道, 我們成功了。
剩下的，就只要等著警方來人，把他關進大牢。
令我沒想到的是, 發財為了活命，竟然在暴露所有惡行後，依舊要逃跑。
當我追出商場時，才意識到姐姐不見了。
我崩潰的坐在地上, 無法接受姐姐再次在我眼前死去。
不知坐了多久，我的手機收到一條資訊。
【琳琳，當你看到這條訊息時，我和發財已經死了。我知道只要他不死, 即使關進監獄，也有出來的一天，到時候，你的人生還是會被他不斷破壞。
不要難過，我是死過一次的人, 這次回來能再見到你，我已經心滿意足了。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不要再活在仇恨中原地踏步, 往前走吧！去做你認為該做的事。
姐姐會永遠陪著你。】
直到我被警方帶到警局審問, 我腦海裡依舊迴盪著姐姐的遺言。
我將一切的計劃和所作所為招供，並且將三年來收集的發財的罪證，悉數交給了警方。
好在我並未動過殺機，在警方批評教育且明確會隨時傳喚後, 我離開了警局。
當晚發生的事, 在社會引起了很大的轟動。
網路媒體直播等行業，更是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幾乎所有直播帶貨的博主都被輪番徹查，並有了行業的明確規定。
所有宣傳用品必須博主親測，有任何違規問題, 宣傳的博主要負全部責任。
我看著再次被查封的大吉利商場，不由苦笑。
希望它的下一任老闆，能賺到錢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