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供了尊從荒野裡撿來的佛,脾氣一日日變得暴戾。
村裡老人常說,無主的像有邪性,我爸不信。
直至他跌入池塘溺死,成了邪佛煉好的邪器。
二叔請來詭娘鎮壓,我協同詭娘解決屍體。
只是在靠近屍體時,我並沒有按計劃行事,而是把邪靈帶走。
1
我爸陳國強從山裡撿了尊佛。
這佛體型不大,也就 50 厘米高。
漆畫勾成的笑容看著心悸,眼珠明明沒動,好像在死死盯著我。
正經寺廟裡的大佛莊嚴肅穆,眼前的佛像卻讓我毛骨悚然。
“爸,你從哪裡搞來的佛像?”
他湊近我的耳邊,神秘笑著:“你可不許告訴別人。
我和你二叔去山裡砍柴撿到的。
也是你二叔仗義,把它給我了。”
佛像被擺在我家土房大堂裡。
我膽子本來就小,夜間路過時總會被嚇一跳。
邪門的是,佛像到家後,家裡發生了許多奇怪事。
先是後院圍牆裡的雞鴨莫名減少,襁褓中的妹妹只要看見佛像就會嚎啕大哭。
再後來,老實的爸爸稍有不順心就往我媽身上招呼。
陳國強本是村裡一等一的勤快男人,直到佛像被搬到家,他變得好吃懶做,嗜賭成性。
佛像像是抽了他的魂。
陳國強發酒瘋,拿著酒瓶子砸我媽的頭。
我媽被打得鼻青眼腫,嗷嗷哭著反抗,卻被陳國強壓著打。
“你個好吃懶作的娘們,知道我賺錢多麼辛苦,也不曉得為我分擔!”
“娶了你真是晦氣,你知道別人怎麼嘲笑我?”
“怎麼只會生女兒!”
陳國強瞧不起我和妹妹,看不見母親的付出,邪佛放大他內心的不滿和邪念。
我擋在我媽面前,被砸得視線模糊,血順著臉滴在地上。
眼前的陳國強抱著酒瓶,身體搖搖晃晃唸叨:
“幸好大佛提醒我,就是你們拖累我。”
“我的氣運被你們吸走,才至於這麼窮。”
沒說完暈了過去,我跑過去抱住躺在地上昏迷的母親。
“媽,你醒醒,媽!”
陳國強打我媽幾下,我十倍奉還,往他身上補了幾腳還是不解氣。
不知道邪佛是否神通廣大,我只知道陳國強又蠢又壞。
陳國強的笑容愈發詭異,猛地一看和邪佛臉上的詭異笑容交織重疊。
我背上直冒冷汗,開始避著他走。
晚上半夢半醒間感受到強烈的監視。
我一睜開眼,面前又甚麼都沒有。
下床想找我媽和妹妹,把房門開啟出一絲縫隙,我看到一團巨大黑影站在床的跟前。
是陳國強!
想來,每天晚上在窗前看著我的,也是他。
他的手搭在床欄,一動不動盯著床上的妹妹,嘴裡重複著:“越小的孩子,才稱得上好的祭品。”
我媽被吵醒,看到黑影嚇了一跳,抄起桌旁的檯燈砸了過去。
“有賊啊,抓小偷,抓小偷!”
2
我摸黑拿著棍棒往陳國強身上抽。
他捂著頭:“哎呀,別打了,別打!
我怎麼在這,一醒來就被你們打。”
村裡的隔音並不好,很快鄰居都趕了過來。
開燈才發現是陳國強。
前一秒還想著把我妹當祭品,後一秒委屈的模樣,保不齊陳國強在演戲。
我死死瞪著他。
眾人見是誤會,便散去。
我偷偷把邪佛搬出去扔掉,想著扔了也許就沒事了。
往往沒等走到門口,就被陳國強發現,一把搶走手上的佛像。
“死丫頭,我就知道你要斷了我的機緣,到時候小雪完了就是你!”
小雪是我的妹妹,不言而喻,他指的是祭品死亡順序。
他許是和那邪佛繫結了心靈感應。
我一直憋著口氣,想著等找到解決辦法就是陳國強的葬身之日。
村裡人知道陳國強撿了尊不明來歷的佛,告誡他:
“大強啊!你趕緊扔掉那尊佛。”
“無主的佛身體裡不知是何孤魂野鬼,危險啊!”
陳國強根本聽不進去。
“這段時間,大佛讓我贏了不少錢。”
“我知道你們都嫉妒我和大佛有緣,想騙我丟掉機緣。”
他紅著眼,朝那些人揮舞拳頭:“再說,讓大佛不高興了,小心我揍你們!”
二叔站出來替陳國強說話:“人各有各的機遇,國強發達,你們該為他高興才對。”
二叔是村裡有名的善人,不僅面善親和,還經常佈施白粥幫助流浪漢,救濟受傷的動物。
村裡人見他出面說話,也不再糾纏。
“國強他二弟,你說的也是。”
那人哈哈笑著,周圍看熱鬧的紛紛散去。
我驚詫陳國強的榆木腦袋根本沒發現,每當他贏到一筆錢,這筆錢就會以更大的數額輸掉。
邪佛引誘著陳國強一步步踏入設好的陷阱。
我媽提出離婚,陳國強像瘋子一樣砸著碗筷,大吼大叫:
“離婚?想得美!”
“楊蘭嫁到我家,生是陳家人,死是陳家鬼!”
“大佛說,我要是離婚,它就不幫我了!”
那邪佛不允許他們離開,是為了好下手。
我媽趁陳國強又去喝酒,跑到孃家門口。
孃家人卻給了她一巴掌,把她趕出來。
“離開老陳你要到哪去?”
“你趕緊滾回去。”
“那才是你的家,這裡沒有碗筷給你吃飯。”
我們無處可去,只能暫時回到陳國強身邊。
陳國強把我關在家裡,不讓我去讀書。
“大佛說了,你讀書只會敗了我陳家的氣運。”
“我就說女孩子讀甚麼書,你那該死的媽硬是讓你去!”
“到時候直接嫁人,還能補貼家裡。”
大佛、大佛,陳國強淪為了邪佛操控的奴隸。
我用盡此生最大的力氣拍著門。
我恨該死的陳國強撿了邪佛,更恨他愚昧無知被蠱了心智。
我媽趁陳國強走後把我放出去。
所幸陳國強受邪佛的影響,記性越來越差。
從我家到村裡要走一段山路,陳國強離開村裡的賭場,竟然忘記回家的路,失蹤了三天才被找到。
我恨不得他迷路死在荒野裡。
他被找回來時雙眼呆滯,死死盯著我媽懷裡的妹妹,像是許久未進食的惡犬盯上了肉,垂涎欲滴。
3
隔天妹妹失蹤,隨之不見的是陳國強.
我媽頓時軟了身子,跌坐在地上:
“我的小雪啊!她還那麼小,甚麼都不懂。”
儘管我緊盯妹妹,還是讓陳國強鑽了空隙。
陳國強,要不是本身內心貪婪,怎會被邪物輕易影響。
有村裡人說看到陳國強往山裡走去,一眾親戚抄起傢伙進山。
二叔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別擔心,小雪一定沒事的。”
我抹掉淚水,加入找陳國強的隊伍。
從白天找到天黑,就在大夥以為沒有希望。
大嫂在不遠處的土堆下驚呼:“找到了!”
大夥打著手電筒一窩蜂衝過去,本在熟睡的陳國強被壓住,臉對著地面。
“疼、疼,大壯放手啊,我是國強啊!”
大壯給了陳國強幾巴掌:“找的就是你!
要是孩子有事,你就坐牢去吧。”
陳國強在土堆裡挖了個坑,坑裡擺著佛像,面前插著三根燒了一半的香。
所幸妹妹在佛像前熟睡著。
我媽急忙抱起妹妹,妹妹驚醒哭出聲,我媽這才放下心。
懂行的老人說,幸好我們及時找到孩子,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當香燒盡,把香灰和清水混合在祭品身旁灑一圈,靈魂獻祭儀式也就完成。
那時,找到妹妹也只是一具屍體。
鄰居提出報警,二叔目光幽沉:“不妥,要是國強被關進監獄,孩子以後找工作也會受到牽連。”
眾人這才驚覺。
陳國強被關在屋子裡,門上是把十五斤重的鐵鎖。
為了防止他逃跑,每晚有個親戚在門外守著。
二嫂守夜那晚,意外徒生。
鐵鏈斷成兩截,敞開的門內空無一人,二嫂低著頭委屈道:“我憋不住就去上了個廁所,誰知道國強就跑出去了。”
一旁的二叔責罵完二嫂,抱歉看著我媽:“大嫂,我們會找到大哥的。”
半夜親戚們又一次被叫醒,找到陳國強時,他在賭場裡賭博。
二叔扯著陳國強的手臂,親戚上前幫忙。
陳國強跪在地上嚷著:“二弟,各位叔們,我知道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害人了!”
二叔率先表態:“既然大哥知錯,咱們也不能一棍子打死,給他一次機會。
他之前的為人大夥也是有目共睹。”
在二叔說情下,陳國強回歸自由身,這段日子也算安分守己。
4
村裡老人說,邪物最怕佛氣重的地方。
我媽提防著陳國強,聽聞山上的僧人慈悲,牽著我來到寺廟。
說清楚緣由,寺廟的僧人心善,同意收留我們母女三人。
我媽在寺廟幫忙做飯,我讀書之餘也會幫忙做事,這才安定下來。
陳國強身上帶著邪祟,真就不敢進寺廟。
畢竟正統的佛向來不允許邪物進入。
他追到寺廟大門等了良久,滿臉橫肉抖動,神色陰沉。
他瞧見我,臉上掛著滲人的笑。
那勢在必得的眼神在說,我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此時的陳國強,已經有了邪佛的影子。
寺廟有個帶著翡翠的和尚,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小施主一個月內必有血光之災。”
我顫抖著聲音:“師傅,我還不想死!”
“不過我和小施主有緣,這替身紙人送給你,可在關鍵時刻保你一命。”
我接過紙人,薄如蟬翼材質卻很硬實,仔細觀察表面泛著暗紫光。
我連忙道謝,小心塞進腰間的小包裡。
我媽從來寺廟燒香的村裡人口中得知,陳國強時常待在賭場,才稍微放心帶我們回去,時不時拿點家中儲存的糧食。
從小的玩伴張閱找我編花籃,到了吃飯的點被她媽叫回家。
我一個人坐在門前的小凳子,掰著竹條。
“壞了,壞了!
煞物出世,必見血光!”
我抬眼,眼前呈道士裝扮的鬍鬚老人路站在小土堆旁,指著我家大堂,慌神道:
“小友,你家是不是供了煞物,在村口都能感受到滔天的邪氣。”
我看著十米之外大堂正中的邪佛,白晝的光照不進破房子的大堂,邪佛周身模糊著,讓人莫名心慌。
“煞物?
你說的是不是大堂的那個邪佛?”
“就是它讓我家越來越窮,讓我爸喪失人性。”
道士緊皺著眉:“影響已經這麼大!”
“那你爸應該就是煞物的寄體,透過他收集怨氣,煞物的功力也就越強。”
“受煞氣影響之人,一年以內,思維判斷能力下降,情緒暴戾。
一年以上,寄體會被煞物吞噬,直至完全附體。”
“到時候,怕是會犯下惡果。”
他口中的惡果,怕是殺人等惡端。
我隱隱覺得現在陳國強已初現苗頭,畢竟他整日把殺人掛在嘴上。
“你有沒有辦法,大師!我不想看到我爸殺人。”
道士眼裡閃過精光,給了我三把桃木小刀:“你只要在明天月圓之夜,把這些小刀分別插進這邪像的兩隻眼睛和嘴巴,就能殺死煞物。”
“到時候,我去幫你。”
5
陳國強想對我媽動手,我猛地從旁邊衝上去,用手肘撞他個措手不及。
本就肥胖不靈活的身體咚的巨響,陳國強被我撞倒在地,捂著屁股慘叫。
“小畜生,你敢撞我?
信不信我把你殺了,扒皮脫骨,當大佛的貢品!”
陳國強深受邪佛的影響,精神狀態堪憂,癲狂的樣子村裡人避之不及。
他艱難起身來抓我,我餘光瞥見我媽抱著妹妹伺機逃跑,心生一計。
仗著身體瘦小,我把陳國強引出去。
靈活躲在田間的稻草中,竄來竄去很快沒了影子。
聽到遠處土路上陳國強模糊的罵咧聲。
我的手握緊綁在腰上的三把桃木小刀,直到看不見他的影子。
我回到山上的寺廟,我媽正和二叔聊天。
“二叔。”
聽到我的聲音,二叔祥和看著我:“小鈺,你放學回來了。
我在和你媽媽聊國強的事。”
陳國強?
二叔之前還維護他。
不等我反應,他繼續說:“二叔覺得,這事得由詭娘出手,只是她現在去三十里外的村子,人不在小崖村裡。”
“我便想著讓你媽後天和我一起去找詭娘。”
“二叔,我陪你去吧,我媽抱著妹妹不方便,正好我後天放假。”
二叔笑容一滯,像是在思考,答應後藹然。
二叔道完別,我媽抱著熟睡的妹妹,吃著院裡的齋飯。
妹妹正是需要營養的時期,一直躲著他不是辦法。
要除煞物,錯過今晚,只能等下個月的月圓之夜。
我吃過晚飯,揹著小包下山,到家裡天色已暗。
土房子沒有亮燈,我猜測陳國強今晚沒在家。
等了很久,道士也沒來,眼看再一個小時就要到第二天,我不能再等了。
往日門被一條生鏽的鐵鏈虛掩著,今晚鐵鏈掉到了地上。
我輕輕推開大門,些許月光照著,依稀看到大堂里正對著門的邪佛,我眯著眼心裡默唸阿彌陀佛,從門的小縫隙鑽進去。
我嚥了咽口水,手心出汗,即便再勇敢,也沒見過這場面。
靠近邪佛,我躲在灶臺後方,感受到強烈的目光,邪佛的眼睛左右轉動,隨後定在我的方向死死盯著我,扯著詭異的微笑。
我剛有動作,身體不受控制往後倒,差點尖叫出聲,嘴巴被及時捂住。
“么兒,你可別出聲。”
是村裡神婆詭孃的聲音。
詭娘四十左右,身上的本身卻不少,村裡的不少怪事就由她出面解決。
她一回村就來在我家,想必是感受到不尋常。
6
我小聲問話:“詭娘,你是不是來看邪佛的?”
詭娘朝我噤聲,盯著邪佛看了會,確保沒有異動,方才開口:“今日我還沒靠近村口,邪氣便讓我胸悶氣短。
再這樣下去,整個村子的人只怕都要遭殃。”
“么兒,我記得這是你家,為甚麼只有佛像。”
我把陳國強帶回邪佛,我們母女三人只好逃到寺廟的事蹟告知詭娘,詭娘眼神一凝,咬牙切齒:“陳國強,以身為器養邪物,他這是要拉著所有人陪葬。”
“那你今晚怎麼在這?
月圓之夜,是邪物力量最強之時。”
詭娘指著邪物周身清晰可見的黑氣:“靠近那團東西,你就會被吞噬,心智失常,嚴重的直接猝死。”
我冒著冷汗,掏出腰上三把桃木小刀,將道士告知我的和詭娘說。
詭娘神情嚴肅:“月圓之夜,用桃木刀堵在邪物的通明口。
一命換一命,邪物變成邪器!
而你會死!”
“么兒,這道士想害你。”
我後怕,幸好詭娘阻止了我,不然怕是隻剩下一具屍體。
這該死的道士,為了一己私慾,打算踩著我的屍體拿邪器。
虧我還等他,他卻在等我死。
我和詭娘藏在柴火堆的後面,道士這才躡手躡腳進來。
許是沒見到我,以為計劃得逞。
他走進邪物,一團黑氣猛地向他臉上撲過去,他拍打著臉,反而使黑氣更加躁動,飛快纏繞道士的身體。
道士倒地痛苦大叫,撐起身體奪門而出。
我抱著詭孃的手,死死閉著眼睛。
過了會詭娘出聲:“么兒,今晚過去了。”
我睜開眼才發現黑氣不見了,只是立在大堂中驚悚的佛像還是吼人。
詭娘牽著我去她家。
“邪物的力量不容小覷,我身上暫且沒對付他的物件,我去找我師傅,他應該有辦法解決。”
隔日,二叔聽聞詭娘回村,尋求幫助,我躲在一旁聽著。
“國強這種情況,怕是禍及他人。
詭娘,這事只有你能解決了。”
詭娘瞭解狀況,嚴肅擺手:“此事,我得尋求師傅的幫助。
過些時日,才能徹底解決。”
二叔道過謝,匆匆離開。
我從一旁走出,望著二叔的背影對詭娘說:“我二叔他,很關心我爸。
這些時日,他一直為了我爸的事奔波。”
詭娘不語,只是摸著手上的玉。
翻開手,我看見她的手紅了一片,像在開水裡滾了一圈。
她把手心的玉擺在我面前:“這是純髓玉,遇邪氣發熱發黑。
方才你二叔靠近,玉猛烈振動,溫度升高燙得我手心發紅。”
“么兒,你最好小心點你二叔,不要太相信任何人。”
我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似的發軟,再回過神來全身冒汗。
我對二叔的行為雖然有疑慮,卻沒想到是這層結果。
二叔,已經被邪氣浸染了。
詭娘把純髓玉交給我:“它不止有驗邪的作用,還可以抵擋邪氣入侵身體。”
她不敢耽擱時間,再次踏上啟程,臨走前遞給我一包黃色的粉末。
“還有驅邪粉。
要是感覺哪裡邪氣較重,可以把粉末混著雞血,灑點減輕。”
“最近村裡怕是不太平啊!”
7
我一大早重新上山回到房間,這才沒被我媽發現昨晚不在。
時不時回到山下和張閱一起玩。
張閱的嘴唇一天比一天紫,身體不似往常有勁,輕輕一推就被我碰倒。
“張閱,你沒事吧?”
張閱搖著頭:“陳鈺,我的頭好暈,站不起來了。”
我連忙把張閱媽叫出來,她媽驚慌抱起張閱去看赤腳醫生。
“這女娃不是生病,是撞邪了。”
“撞邪?
村裡的詭娘也不在,那該找誰?”
小崖村人口稀少,上百人中只有一個神婆,張閱媽抱著張閱不知所措。
張閱媽打算去隔壁村請。
我拿出身上的驅邪粉:“阿姨,我有辦法。”
張閱媽拿來雞血,我混著驅邪粉裝到小碗裡,灑在張閱身上。
張閱的沾到液體的面板髮出燒焦的聲音,定睛一看只是紅了層皮。
看來,驅邪液體有副作用,驅邪的同時面板會受損傷。
張閱邪氣比較少。
邪氣越重,受的損傷越嚴重。
效果立竿見影,張閱恢復意識,迷濛喚著我。
我把液體裝在小瓶子裡,手裡還提著張閱媽送的雞肉告辭。
蹲點遠遠看見陳國強回家的身影,我握緊手裡的驅邪液體。
陳國強,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讓我大發善心替你驅邪,免得禍害別人。
陳國強攤在榻上呼呼大睡,呼嚕聲響徹天際。
我把血水潑到陳國強身上,他半夢半醒一聞,腥臭刺鼻的味把他燻得睜開眼睛。
陳國強難受抓著身體,肉在烤爐上的炙烤聲嘩啦響著,他發出痛苦的慘叫聲
“啊啊,好痛啊!
死丫頭,你給我潑了甚麼,你是不是要害死我!”
陳國強潑涼水解不了熱,就往地上的泥堆蹭,想滅掉身上的火。
我忿忿拿著棍子鞭撻地上翻滾的軀體:“邪祟害人,喪盡天良,給我滾出去!”
悽慘的叫聲引來鄰居的圍觀。
“么兒,你爸這是怎麼了!”
我在一旁嘶聲大哭,眼裡擠不出一滴眼淚:“我爸他遭了邪了,他瘋了!
我好害怕!”
身強力壯的幾位成年男性唇青臉紫,這才摁住躁狂的陳國強。
“造孽啊,國強這供的邪物,終究把他自己反噬。”
張閱媽害怕盯著陳國強:“我家妮兒也中邪了,是不是這佛像搞的鬼!”
有了懷疑,眾人紛紛害怕。
畢竟隻影響陳國強就算了,要是害到村裡人,頓時人心惶惶。
有人提議:“要不,把佛像扔了?”
立馬有老人站出來制止:“不行,不行!
請神容易送神難,更何況這是邪物,你們這些年輕人是不懂,邪物有多恐怖。
只能等詭娘回來了。”
二叔趕來,維持住混亂的局面。
“還是等詭娘回村定奪。”
8
為了防止陳國強發瘋,眾親戚這次把他鎖到地下室。
這次任二叔說甚麼,親戚和村裡人堅決不放人。
“以為國強會變好,最終還是遭邪了,關住他這是沒辦法的事。”
“他二弟,你也看到國強發瘋,傷到村裡人就不好了。”
詭娘還沒回村。
陳國強為了出去,提出離開村子。
二叔糾結後,欣然同意:“國強出了村子,對咱村的影響也沒那麼大。”
村裡人巴不得他離開,爽快放了他。
他用包袱揹著邪佛,聽說去南方賭博了。
聽到這番道貌岸然的話,我無法反駁。
內心隱隱不安,卻只能見機行事。
宗族觀念強烈之地,對他們來說,這裡是他們的根。
荒涼的山頭泛著新綠,又是一年的開春來到,我們母女三人搬回山下生活已有一年。
在邪佛被陳國強帶離後,二叔身上的邪氣有所減弱。
我漸漸也沒之前那麼害怕他,有時還能自然地坐在一起吃飯。
只是最近家裡的貓失蹤,雞鴨以一天一隻的速度消失,
這種狀況和邪佛初上門的情況相同,靠近二叔時,他的邪氣比之前更甚,我止不住發慌。
張閱媽把我扯到一邊,表情凝重:“小鈺,國強回村了。”
這一次,陳國強在南方賭贏了一筆鉅款,風光回村。
邪佛出趟村,力量也增強了,我的擔憂成了現實。
眾人由之前的惶恐變成現在的阿諛奉承。
“這下你們家可發達了,國強真爭氣啊。”
“你們家有錢了,可得幫扶一下村裡。”
就連看不起陳國強的兄弟姐妹也上門,要知道幾家人幾年沒走過親戚了。
即便大夥知道是邪佛的作用,對利益的垂涎卻勝過恐懼。
更有甚者,有人提出想把邪佛供在村裡的祠堂裡。
要知道,村裡祠堂關乎小崖村風水,真把邪佛供著,整村人無一倖免。
村裡老人聽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話,抄起柺棍往說這話的人身上甩去。
“造孽啊,造孽!
把邪物供奉著,你也不怕遭反噬!”
我遠遠往陳國強的方向望去,他被村裡人圍在中心,眾星捧月。
只是他臉上的青紫和空洞的眼神,那是身體快被吞噬成功的訊號。
詭娘告誡我:“當邪器形態接近木偶,就是快煉成時。”
詭娘還沒回來,道士先行找到我。
他的鬍子剃個精光,臉上還有被燒焦的痕跡,看來傷養的差不多。
他氣急敗壞:“小友,那天你怎麼先跑了?”
和我想的一樣,這老東西躲在外面,眼睜睜看著我進去送死。
我委屈道:“大師,我從來沒在那個時間進入過大堂,實在太害怕,就從小門跑出去了。”
“還有甚麼方法解決邪佛,我一定照做!”
他拂手:“罷了罷了。
小友,你只要在白天的時候搬走邪佛,把他扔到荒野裡。
我自有辦法解決。”
他給了我張符咒,說是可以破除邪佛的空間距離限制。
要是在沒有任何防護情況下,我貿然扔掉邪佛,只會遭到反噬。
道士的心思,可想而知。
9
陳國強賺了大錢,身體卻虛弱得只能躺在床上。
我媽也清淨,每天給他一口吃的不至於餓死,就再也沒管過他。
我找了幾日,幾乎把家翻個底朝天,才發現他把邪佛藏在地下室。
躡手躡腳打著手電筒來到地下室,我壯著膽子把符咒貼在邪佛身後,系成包袱順利帶出去。
周邊群山環繞,我斜著身子重心壓低,把邪佛放進雜草掩著的山洞內。
我起身裝作離開,走到大片竹林後掩匿身形。
道士以為我走遠,快走從石頭後方靠近山洞,嘴裡唸叨:“小友啊,小友,你可別怪我。”
“這可是百年難遇的煞器,任誰看不心動。”
道士的手剛碰到佛像,手觸電般猛地縮回去。
只見道士捂著肚子倒下,口吐黑血。
見我走來,他的手掙扎著,指向我來的方向。
“你,你暗算我!”
我走近,蹲在道士面前看著他的慘狀。
“大師,每次你都躲在暗處不出現,讓我很不爽。”
道士顫顫巍巍抖動著身體。
“你知道了?”
我眯著眼笑:“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傻子,找個替死鬼,好收漁翁之利。”
我拿出隨身攜帶的純髓玉,道士皺著眉:“誰給你的純髓玉?
純髓玉滋養著靈魂,使魂力提升。”
我再拿出貼在符咒下方的紙人:“這是替身紙人,而我在上面寫了你的名字,徐清。”
徐清氣急指著我,嗚咽一聲再沒了聲響,瞪著眼睛死不瞑目。
道士很謹慎,沒向我透露太多資訊。
只是他忽略了自己製成符咒後,在上面標註名字的小習慣。
和尚算的真準,不然今天就是我的葬身之日。
我收刮徐清身上的物品,只有自制的符咒和一面寫著“業力鏡”的鏡子。
僅憑這些玩意,還對付不了邪佛。
我重新裹著邪佛歸回原位。
10
村裡的二壯跌跌撞撞闖進我家,瞧見我在看書,慌張道:“么兒,你爸跌入池塘溺死了!”
聽到這個訊息我更多的是擔憂。
陳國強死了,邪器煉成,邪佛上身,到時候怕是無回天之力。
我趕忙起身叫上我媽,跟著二壯。
路過陳國強房間瞧了一眼,不知道他何時跑出去。
村裡挑山人發現陳國強的屍體時,浮腫得看不出原樣,仔細辨別,才發現是陳國強。
“蘭妹子,你可別難過,這是個意外。”
我媽臉上沒有悲傷,更多的是釋懷。
老人拄著柺杖敲打地面:“我就說,我就說,陳國強和那尊佛都是禍害!”
有人後怕道:“陳國強死了,應該就沒事了吧?”
“不,就怕陳國強只是第一個。
邪物不滅,整村人都要陪葬!”
所有人的心都提起來。
在大家焦頭爛額無解時,隔天詭娘回到村裡,這才看到一線生機。
詭娘找到我,摸了摸我的腦袋:“耗時一年,師傅鑄了一盞以正氣之骨練成的魂臘,他這次陪我一起解決邪物。”
“么兒,需要你的幫忙。”
她把魂臘遞給我:“等邪物完全佔據寄體甦醒時,邪物和邪物的寄體,只能由血親之人一併殺死。”
“到時候,你將自己的血滴在魂臘上,利用魂臘點燃寄體。”
我鄭重接過,到最後,將由我親自毀滅陳國強和他帶來的禍。
陳國強的屍體封在棺裡,我和親戚在靈堂外守夜,準備明天下葬。
砰......砰砰砰!
安靜的夜,敲打聲夾雜著低吼格外明顯。
熟睡的親戚驚恐大喊:“國強復活啦!”
我猛地清醒,暗道不好。
二叔首先湊到棺材前,面色鐵青:“是棺材裡發出的聲音,只怕是國強要出來了!”
死了復活後的屍體會是甚麼,眾人心知肚明。
聽到外頭的喧鬧聲,棺內聲響愈演愈烈,大嫂尖叫著跑出去,緊接著親戚們跟著慌亂退出。
二叔眼神複雜朝我喊道:“小鈺,快去把詭娘叫過來。”
我手心拽著汗,奪門而出。
二叔明明沒見過我和詭娘聯絡,我卻隱約覺得他知道我和詭娘認識。
11
詭娘領著師傅,同我一併趕到靈堂。
奇怪的是,屍體嘶啞嚎叫的聲音消失,親戚們也不知所蹤。
不知道我媽帶著妹妹逃到何處。
詭娘大喊一聲不好:“村裡人有危險!
屍體怕是破棺而出,追活人了。”
詭孃的師傅拿著一個羅盤狀指標,我們三人順著指標的方向追去。
眾親戚被堵在陳國強溺死水池前方,往前一步是惡靈,後退一步是深淵。
我們和中間的邪器有一定距離,詭娘和師傅觀望著不敢輕舉妄動。
在保證村民們的安全下,才能消滅邪器。
本應在人群中的二叔,不知何時從樹林走出,踱步至邪器身旁。
意料之中,邪器並沒有攻擊二叔。
眾人這才意識到,一切都是二叔的陰謀。
村裡人率先發怒:“陳謙平,你說逃跑,把我們帶到絕路,是想置我們於死地!”
二嫂捂住堂弟的眼睛:“陳謙平,你甚麼意思?!”
看來那日,我認為她是二叔的同謀只是個誤會,她也同樣不知情。
二叔朝二嫂伸出手:“淑燕,念在夫妻之情,你帶著孩子過來,我就不殺你。”
二嫂神色驚恐:“我過去,怕是第一個死吧。”
我掏出那日得到的業力鏡,往二叔的方向照去。
鏡子裡的二叔呈現紅色的光。
據鏡子的使用說明顯示,紅色,代表怨氣;黑色,則代表造下的惡業。
隨著和二叔的距離縮小,我握著魂臘伺機而動。
二叔轉頭盯著我們的方向,嘴角勾起詭異的弧度,桀桀笑著:“我生氣了,那我就先殺了你們。”
只見他整隻手沒入屍體體內,在胸口位置掏著,吞下邪器發黑的心臟。
詭娘恍惚間瞪大眼睛:“邪靈早有寄體,從陳國強撿到佛像到死去,一切都是場陰謀。”
“已經被邪靈附體的二叔引誘陳國強,是為了培養增強力量的養料。”
二叔和我們拉近距離,我們三人慌張無措,詭娘用眼神暗示我動手。
我笑了一下,靠近二叔。
猛地拐了個彎,沒按先前說好的計劃進行,而是換了個方向。
詭娘勢在必得的神情變得難看,選擇和師傅先行轉移村民。
之所以不按詭娘計劃行事,是因為我方才餘光瞥見。
業力鏡裡,詭娘和其師傅身上的光,是黑色的。
一旦我把血滴在魂臘上,恐怕魂臘燃燒的不是蠟油,而是我的魂魄。
詭娘把純髓玉給我增強魂力,是為了犧牲我,救全村人的性命。
我把二叔引到最開始陳國強撿到佛像的地方。
“二叔,不,三叔,這是你死去的地方。”
三叔停下腳步,眼裡閃著光,像是恢復正常:“小鈺,三叔一直覺得你很聰明。”
12
三叔很早之前就死了。
我對他的印象只有靠種樹發財,某天卻橫死荒野。
三叔死後,親戚們生活水平提升不止一個水平,包括陳國強。
奇怪的是,很明顯的謀殺,卻被村裡人傳成三叔發的是搶來的財,才落得橫死的下場。
親戚請來詭娘給三叔做了場儀式。
詭娘嘴裡念著:“亡魂莫念,歸土消散。”
三叔的骨灰被放在小罈子裡,紅色的鐵鏈緊緊纏住罈子,深埋此地。
沒有喪禮,沒有墓地,三叔被隨意葬在了橫死之地。
後來從說漏嘴的二嫂口中,我才知道這叫鎖魂。
三叔只是意外死亡, 並沒有犯下滔天罪行, 為何要他的鎖住魂魄, 不得超生而是消散。
只有一個可能。
“三叔, 是不是他們害了你。”
聞言三叔渾身發抖,雙眼猩紅, 娓娓道來。
原來,三叔發達後, 本可以娶到媳婦, 有個美滿的家庭。
陳國強和二叔起了歹念, 聯合密謀,一個鐵鍬砸在三叔的後腦勺, 拋屍荒野。
三叔被害死不甘心,日日入他們的夢。
兩人做虧心事害怕,請來詭娘做法,把三叔封在縛魂壇內。
壇內煉獄灼魂, 三叔的魂魄一點點消散。
強大的怨恨支援著三叔,他非但沒有死,怨氣助長的能力更強。
後來, 就是我所知道的,三叔對害他之人展開的復仇。
“小鈺,你點醒了我。
我不該因為怨恨, 濫傷無辜之人。”
“從一定程度來說,我也是怨氣支配的奴隸。”
區別於二叔的偽善,三叔才是真正善良之人。
“二叔,接下來, 由我替你報仇。”
我拿著鏟子,挖出此地埋藏不深的罈子。
來到二叔家中,找到多年前被藏在二叔床底下的箱子,裡面是作案當時沾上血的衣物。
二叔不敢扔, 怕被人撿走事情敗露。
13
我跑出小崖村,把物證交給警察。
抓捕清醒後的二叔時,他被五花大綁在靈堂的中間。
詭娘及師傅在他周圍放著幾塊石頭,擺了個陣,神神叨叨唸著。
此時二叔驚恐絕望的神情, 不及三叔萬倍之一的痛苦。
警察把三人帶走審訊。
驚恐的二叔交代實情,眼裡滿是解脫。
“這麼多年,我很後悔, 一直活在對三弟的愧疚裡。”
可是後悔有甚麼用, 一切已是既定現實。
詭娘拒不承認自己是幫兇,嘴裡嚷嚷著:“我只是幫忙,可沒害人!”
詭孃的手上不知已經沾染多少人的鮮血。
當初為了封住三叔,詭娘放了生病老人的血。
老人流成乾屍, 詭娘忽悠其家人老人是被屍王吸乾血帶走的。
村裡人以詭娘馬首是瞻, 自然相信這番說辭。
詭娘前後矛盾,被警方察覺到端倪。
在逼問下,詭娘頂不住壓力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交待其師傅作惡多端。
三人均被判處死刑。
塵埃落定, 警察把三叔的骨灰放入小盒子裡交給我。
我把骨灰帶回去,葬在了寺廟後面的山。
聽著寺廟的誦經聲,三叔想必很喜歡這裡的環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