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許願主播,網友在我的直播間許願,十許九成。
有個網友高興地來我直播間還願。
說失蹤了十年的哥哥,在我這許願後不到三天就找到了。
看著被他們圍在中間一言不發的哥哥。
雙目無神,身子無影。
我臉色微變,“你哥早就死了,他根本就不是人!”
1
我叫秦明月,是茅山派第三十八代弟子。
近年來直播行業的興起,讓很多師兄弟都在整個直播界靠著給人算命過得風生水起。
為了生活,我跟著她們開起了直播。
算命有損命格,有違天命還內卷嚴重,我果斷摒棄算命行業,當起了許願主播。
直播間許願,十許九成,讓我在直播界很快名聲大噪。
這天,我和往常一樣開啟直播。
剛上線,就被一個叫劉成的網友發起了連線申請。
名字太多,有點熟悉,但是具體記不太清了。
點選同意,螢幕一亮,我看見了一家人出現在螢幕上。
“主播,謝謝你,我來還願,我三天前在你這裡許願尋找我的哥哥,不到三天就找到了,你真的太靈了,我爸媽說一定要好好地報答你!”
“這是我哥哥,十年了,找了好久沒找到,我本來都不抱甚麼希望了,沒想到真的找到了!”
我想起來了,三天前,這個劉成霸屏許願,字裡行間都透露著絕望。
看到他願望成真,眼裡都散發著光,我也跟著開心。
“找到就好,恭喜你們,一家人總算能全部團聚了。”
我看著被他們圍在中間一言不發的哥哥。
雙目無神,身子無影。
我臉色微變,“你們難道沒發現...他沒有影子嗎?”
話音剛落,一家人直接愣住了。
尤其是在我直播間許願的網友劉成,迅速往他哥哥旁邊挪了兩步,他緊張地吞吞口水,“主播,何...何出此言?”
我抬頭,正好對上劉成哥哥劉遠的眼睛,怎麼說呢,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像是一潭幽深的死水。
劉父劉母也趕緊圍著劉遠轉了一圈,隨即面色不虞地看著我。
我瞭然,淡定開口,“這劉遠使了障眼法的,你們一家只是普通人,看他自然和旁人無異,不信的話可以探探他的鼻息,他是沒有呼吸的。”
劉成顫巍巍將手伸過去,還沒碰上,就被劉父“啪”地一聲打掉,“江湖神棍的話你也信?這種不入流的主播靠著你哥博流量呢!”
劉母拉著劉遠的手,在鏡頭裡哭得眼眶通紅,“十年了,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才團聚,從此以後我只想讓兒子做個普通人。主播,你想要錢我們給你就是,無仇無怨的你為何要咒我兒子?”
我嘆了口氣,就知道說這些他們根本不會相信,所以一開始我就只開了個許願直播間,給那些走投無路的人一點心靈慰藉。
此時網友們也看不下去了:
【你不是許願主播嗎?還懂這些?】
【肯定是炒作呢,再借機敲詐一筆,這個劉家據說有錢有勢,怎麼可能任人拿捏。】
【我就說這主播之前愛找演員你們還不信,這次翻車了吧?】
【可是你們不覺得這個哥哥真的很不對勁嗎?像個木偶娃娃一樣。】
【大半夜的別嚇人了好不好!】
我掃了一眼彈幕,沒放在心上,又繼續對他們說道:“他肯定是故意出現被你們找到的,雖然我還不知道他有甚麼目的,但是時間久了對你們絕對不利,你們最好找個大師看看。”
劉成著急地看著我,哆嗦著嘴唇欲言又止,還未開口就被劉父拽走了。
看三人看不到的角度,劉遠突然腦袋轉動 180°,透過螢幕直勾勾地盯著我,但不過兩秒又瞬間轉回去,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2
晚上十點,劉成又出現在了直播間,他一口氣刷了五十個飛機,然後急切地問:“主播,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我哥他……”
收了這麼大的禮物,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劉成,你哥哥失蹤的時候是多大?”
“十七。”
“失蹤十年,如今是二十七歲,可是你沒發現,他的外貌完全不像二十七歲嗎?他看著甚至比你還年輕不少,但是據你所說,他失蹤後過得並不好。”
我的意思很明顯,劉成反應過來後,臉色也漸漸嚴肅起來。
“還有個問題,你哥回家後,你們一家人肯定少不了敘舊痛哭,但是你哥可有流過眼淚?”
劉成眉頭緊皺,待他回憶後,臉色立馬就變了,“沒有,他沒有流過眼淚!”
劉成聲音顫抖,“難道我哥他真的……”
我點頭,“你哥早就死了,他根本就不是人。”
此時直播間彈幕更熱鬧了:
【難道是真的?這位網友沒必要和她演戲吧,那可是人家親哥!】
【嗚嗚嗚嗚我就不該大半夜點進直播間,都快憋死了也不敢去廁所。】
【你說人家哥哥早就死了,但是為何現在才回來,還是在網友和你許願之後?】
【就是啊,演戲也要多做功課好嘛,漏洞百出。】
我抓起一把銅錢隨意灑在桌上,“他確實是早就死了,生前那家人常常虐待他,他死後被執念困在原地,待那家人全死光才得以離開。”
劉成愣愣地坐在螢幕前,彷彿受到了莫大的打擊。
彈幕也紛紛開始譴責我:
【主播你不會說話就別說好嗎,你是不是見不得人家好啊。】
【說得神乎其神,可一直以來都是你一面之詞罷了,人家哥哥一個大活人在家裡待著呢。】
【對啊,還說甚麼不流眼淚,長相年輕,真是笑死人了。】
劉成看到大家的評論,看我的眼神也變得懷疑起來,“好像除了這兩點也沒甚麼異常,我握過我哥的手,是溫的。”
我搖搖頭,“我說過了這是障眼法,他身上有太多執念滋養,這點小伎倆難不倒他,如果不信那你就趁他睡著探探他的鼻息。”
“我哥早就睡下了,我現在就去看看。”
劉成拿起手機關了靜音,把畫面角度翻轉,輕手輕腳向劉遠房間走去。
他在門口猶豫了很長時間,直到彈幕催促起來,才深吸一口氣然後輕輕推開了門。
屋內沒關窗,劉遠躺在床上睡得很熟,月光從窗戶上透過,灑在他臉上,襯得他面色煞白。
劉成嚥了咽口水,踮著腳尖一步一步往床邊挪去,隨著距離拉近,劉遠的臉直接出現在螢幕裡,也不知是鏡頭晃動還是錯覺,我看見他眼珠動了一下。
劉成伸出兩根手指,顫抖著一點點靠近,在即將伸到劉遠鼻子下時,一隻蒼白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3
“啊——”
劉成撕心裂肺地叫起來,劉遠眼睛裡一片清明,沒有一點剛睡醒的樣子,他拉著劉成的手腕起身,綻開一個笑容,“小成,怎麼這麼晚還不睡覺?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調皮。”
【臥槽臥槽,我真的嚇死了,我到底為甚麼要想不開來到這個直播間啊!】
【剛剛他哥哥躺在那裡的時候,真的很像...很像那個啥。】
【你們沒毛病吧,裝神弄鬼而已,誰不會啊,說不定這個網友也和這主播是一夥的。】
……
劉成看了眼彈幕,頓時鬆了口氣,“哥,咱倆不是太久沒見了嗎,我好想你啊,就來看看你睡了沒。”
劉遠笑容不變,“我也很想你和爸媽,小成,要不要和哥一起睡?”
劉成推辭不過,只能硬著頭皮躺在床外側。
???
怎麼還躺下了!我皺眉,打字催促,【別耽誤時間,你開啟手電筒照他眼睛,人死後瞳孔自然擴散,是沒有光照反應的。】
劉成也打字回覆:【有沒有搞錯,都關燈睡覺了,你讓我照我哥眼睛?】
劉成還不知道自己隨時都會有危險,我深吸一口氣,“你剛剛沒發現他的手指甲已經被黑氣遮了一半嗎?你和他待的時間越久就越危險。”
【真的有黑氣!我剛剛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嚇死了!】
【對啊,你還是趕緊看看吧,我都快急死了。】
【騙人騙到這份上也是沒誰了,大半夜的還沒開燈,我就不信你們一個個的眼睛那麼尖?】
劉成看著眼花繚亂的彈幕,咬牙,“行!我就去照照我哥的眼睛!”
劉遠突然湊上來,蒼白的臉在手機螢幕的光照下幾乎佔據了整個螢幕,他面無表情地問道:“小成,你怎麼一直拿著手機,不困嗎?”
劉成渾身一震,立馬將手機倒扣在床上,“我新交了一個女朋友,黏人得很,每晚非要我哄著才睡覺。”
劉遠還是那副表情,“那是得哄著的,你要對人家女孩子好一點。”
“嗯嗯,我知道的。”
【我靠,突然一張臉湊上來我都要嚇瘋了!】
【這哥說話怎麼沒表情啊,眼珠子都不帶動一下的。】
【我來找媽媽一起睡了,這位小哥你快一點啊!】
劉成開啟手電筒,“剛剛好像有蟲子掉我臉上了,哥你幫我看看唄。”
他轉身,瞬間將手電筒直直照在劉遠眼睛上,直播間的人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劉遠的瞳孔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睫毛都沒動一下!
4
劉成的手瘋狂顫抖起來,劉遠又綻開一抹和剛剛同樣弧度的笑,“難不成我臉上也有蟲子?”
劉成立馬關閉手電筒,“沒...沒有,是我的錯覺,哥很晚了,快睡吧。”
他神色慌亂,“怎麼辦啊主播,我哥的瞳孔沒有任何變化,我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彈幕安靜幾秒之後瘋狂滾動起來:
【啊啊啊啊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他哥明明是個大活人,可是正常人誰沒有對光反射啊。】
【小哥哥你還不趕緊跑,怎麼又躺下了!】
【我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這不是做夢吧臥槽。】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劉母的聲音傳來,“小遠,我聽見你房間有動靜,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覺?”
劉遠輕輕眨了兩下眼睛,“媽,我和小成聊天呢,馬上就睡了。”
好一會兒,劉母的聲音才又響起,“好,你們早點睡,尤其是小成,他可不能熬夜。”
劉成疑惑,“我每天都是熬到兩三點才睡的,我媽知道啊。”
聞言,我的心漸漸沉下來,甚至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人家哥哥剛剛明明眨眼睛了,大家都看到了。】
【那估計是被吵醒還沒反應過來,我就經常這樣,睡醒後好長時間都是懵的。】
【哈哈哈,主播又翻車了吧,我倒要看看她接下來怎麼忽悠。】
【還好我一直都沒信。】
看著彈幕,劉成明顯鬆了口氣。
但我卻有點焦躁不安,如果真的是我猜想的那樣...那後果不堪設想。
我想了想,開門見山,【劉成,你是處男嗎?】
劉成臉色瞬間爆紅,眼睛瞪得像銅鈴,【你幹嘛!我給你說我可不是隨便的人,雖然你長得是挺漂亮……】
我忍無可忍地打斷他,【男子的血是純陽之物,可對抗邪祟,他不是普通之物,必須得用處男血才有效果,你想辦法把自己的血抹在他身上,他沒有痛覺 就算真被灼傷也不會被發現的。】
【這麼勁爆!這就是午夜話題嗎?】
【小哥哥這麼帥,還是處男?徵婚嗎小哥哥?】
【越來越離譜了,除非這哥是傻逼才會相信吧,誒?小哥哥你來真的啊!】
只見劉成使勁咬破自己的指尖,將血小心翼翼塗在劉遠的手臂上。
於是,直播間所有人都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劉遠被塗上血的那塊面板像是被硫酸灼傷一樣,漸漸爛了一個洞,滋滋啦啦的聲音透過手機在直播間尤為清晰,傷口四周甚至有絲絲燃燒的煙。
最重要的是,深可見骨的傷口,竟然沒有流一點血!
而劉遠依然緊緊閉著眼睛,沒有任何反應。
5
彈幕沸騰了:
【臥槽臥槽!臥槽!!!!!】
【這是甚麼,誰能告訴我這是甚麼?除非現在說小哥哥是妖怪,不然普通人的血怎麼可能有這個效果!】
【而且這麼大的傷口,哥哥都沒有流血啊!!!】
【主播說的竟然都是真的!你快說說接下來要怎麼辦啊。】
劉成死死捂住嘴巴,躺在床上一動不敢動。
我簡直是恨鐵不成鋼,【你傻了!快離開這個房間啊!】
劉成屏住呼吸,光腳踩在地上,不敢發出一絲聲響,小心翼翼往門口挪去。
就在他即將搭上門把手時,身後的劉遠突然從床上坐起來,直勾勾地看著鏡頭,“小成,你要去哪兒?”
劉成聲音都飄忽了,“我...我女朋友心情不好,我出去給她打個電話。”
劉遠還是保持著剛剛的姿勢一動不動,半晌,他對著鏡頭詭異一笑,“那你快去吧,記得回來哦。”
劉成飛也似地逃出了房間。
他回到自己房間反鎖了門,“我相信了!主播,不,大師,我相信你了大師,求你告訴我現在該怎麼辦?”
他艱難問道:“我哥為何還要...還要回來?不是說人死後沒了執念就會去投胎嗎?”
直播間網友們也疑惑:
【對啊,人死投胎,多簡單的事,還在這忽悠半天。】
【估計是想念自己家人了吧,說到底這哥哥也是可憐人。】
【主播你倒是說啊,他哥哥為何還要回來?萬一嚇到自己家人了,得不償失啊。】
【我看是蹲不到答案了,大家還是洗洗睡吧。】
……
“人死執念消,按理說你哥確實應該直接去投胎,陰陽兩隔,不管從哪方面來講他都不應該再回來。”
我看著網友的彈幕,又瞟了眼劉成發黑的印堂,話音一轉,“至於為甚麼,那就要問問這位網友自己了。”
“劉成,你哥的死,就是你造成的!”
6
【???我聽到了甚麼?】
【這主播越來越扯了,虧我剛剛還信了一秒。】
【人家可是親兄弟,你實在沒劇本了讓我給你寫吧,一個月只要五千。】
劉成眼神閃爍,喉結上下滑動,“你別血口噴人!”
我厲聲道:“種甚麼樣的因得甚麼樣的果,你和你哥的因果已經緊緊連線在了一起,你不說實話,我就找不到因,還怎麼了結這個果?你想活下去,就說實話。”
劉成閉上眼睛,瞬間卸力靠在椅背上,頹然開口,“是我。我和哥哥十五歲那年,我和哥哥一起被綁架,綁匪把我放回去傳話,但是我並沒有告訴爸媽真相,只說是和哥哥走散了。”
“從小到大,我一直都活在他的陰影之下,他樣樣都比我強,爸媽眼裡也只有他,有一天晚上,我起床上廁所,聽到爸媽屋子裡傳來說話聲,我湊過去聽,竟然聽到他們在商量著把我送走,這樣就能專心培養哥哥了。”
他睜開眼睛,眼神裡滿是恨意,“既然他們這麼不喜歡我,那我就讓他們最愛的兒子消失好了!”
全世界都安靜了。
【兄弟,你可真行啊。】
【年紀那麼小就這麼惡毒,你哥又做錯了甚麼啊,他好好的人生都被你給毀了。】
【這一定是我熬夜的懲罰...臥槽臥槽!快看你身後!】
【臥槽,他怎麼突然出現的,門明明反鎖了!】
劉遠此刻正靜靜站在劉成身後,彎腰看著螢幕,他的嘴咧開了個巨大的弧度,但眼睛裡卻一片冰冷。
劉成僵硬地一點點向後轉動腦袋,直直和劉遠打了個照面。
劉遠的眼睛裡突然流出血淚,“小成,原來真的是你把我搞成這樣的啊?”
7
劉成就這麼僵坐在椅子上和劉遠大眼瞪小眼,豆大的汗珠不斷滑落。
我直接喝了一聲,“愣著幹嘛,還不快跑!”
劉成猛地反應過來,抓起手機就瘋狂往外跑,而劉遠則一直掛著僵硬的笑容不緊不慢跟在後面。
“大師,怎...怎麼辦啊,我該往哪裡跑?”
隨著他身體不斷晃動,手機鏡頭一轉,我看到了一直跟在後面的劉遠。
我皺眉輕“嘶”了一聲。
很快,網友們也發現了不對勁。
【不對啊,這網友在死命跑,他哥哥只是在後面走,怎麼一直緊緊跟著啊,怎麼看怎麼詭異。】
【啊啊啊啊啊他哥哥一直咧著嘴笑,不累嗎,要不要這麼驚悚啊。】
【該不會是鬼打牆了吧?】
【都跑了這麼久了怎麼還沒跑出去,網友家裡到底多大啊。】
劉成顯然也看到了這些彈幕,嚇得眼淚嘩嘩流,他邊哭邊跑,“我是不是要死了,可是我還沒有談過戀愛呢嗚嗚嗚嗚,我不想死啊。”
我不耐煩地大吼,“閉嘴!別吵吵,我不會讓你死的,你倒著跑,把攝像頭對準你哥。”
“啊?”
我心急如焚,“啊甚麼啊,快點,來不及了!”
隨著鏡頭翻轉,劉遠整個人出現在了螢幕裡,他嘴角的弧度絲毫未變,眼裡的血淚越來越多,隨著走動,“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他又在上面踩過,身後留下兩串血腳印。
我凝視著劉遠的臉,隨手捏了個訣,“你哥生前腿被打斷了,所以他只能走路,他暫時是追不上你的,但是你也甩不掉他。”
劉成倒吸了口涼氣,“那我豈不是要一直跑下去?”
“你家的佈局有問題,你給我看看。”
劉成趕緊拿著手機在四周繞了一圈,我越看越心驚。
“果然和我猜得沒錯,整個房子都被設了障眼法,沒有高人指點,你是跑不出去的。”
“你家裡人,想要你的命啊。”
8
【甚麼??我沒聽錯吧?】
【這可是親生兒子,就算兒子做錯了事,也不至於這樣吧。】
【你快跑啊,他離你越來越近了。】
【小哥哥你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劉成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當然是親生的!大師,我快不行了,我跑不動了。”
我看著面前的佈局,就是現在,“前面右轉,第三間房間,就是陣眼,你提前加速,和你哥拉開距離,然後進門反鎖,不要發出任何聲音,我現在往你家趕,記住,影片千萬不要結束通話。”
劉成右轉之後拼命加速,而劉遠則在轉彎處迷茫地愣了兩秒,恰好讓兩人拉開距離。
“就是那間,門把手上有雕花的,陣眼就在裡面,快進去!”
劉成關上門後直接坐在地上不斷喘氣,而門口的腳步聲也漸漸變小,似乎是走遠了。
“你就待在這裡不要亂動,我已經坐上車了,大概半個小時就到,這半個小時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好的大師,我一定...臥槽,大師你快看這都是啥?”
兩扇窗戶都被堵住,整個房間密不透風,每面牆上都掛了十八串銅錢,而每串銅錢下面都燃燒著一支蠟燭。
明明室內沒風,可所有蠟燭的燭火都齊齊指向正中間黝黑的正方形櫃子,而櫃子正上方,放著兩塊折起來的紅布。
換魂陣!
直播間圍觀得網友都呆住了:
【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是甚麼啊,怎麼看著這麼像陣法,誰家會在家裡搞這個啊。】
【感覺不是甚麼好陣法,處處透著詭異。】
【真的頭皮發麻,該不會是甚麼借屍還魂吧?】
“你家裡竟然有人懂這邪門的術法,”我面沉如水,“這個陣法的作用是,奪舍。”
“今晚是月圓之夜,正是奪舍的好時機,你趕緊把那兩個紅布里包著的東西給毀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裡面是你和你哥的生辰八字,還有毛髮指甲等貼身物品。”
劉成面色慘白,大氣都不敢出,手指顫抖開啟紅布包,裡面包著的赫然就是剛剛我說的那些。
劉成“撲通”一聲跌坐在地,“大師,救我,我有錢,我有的是錢,我給你買房買跑車,你要甚麼我都答應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我。”
我眼睛一亮,“甚麼都答應?”
“對...對啊,都答應。”
“行,那我就先記著。旁邊就是火,快把這兩包東西給燒了,晦氣!”
劉成剛要動作,門口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黏膩腳步聲,像是踩在甚麼黏糊糊的東西上一樣,在地面上拖著。
隨即,劉遠的聲音幽幽響起,“小成,我終於找到你了。”
9
與此同時,他還一直撓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刺啦”聲。
“小成,你怎麼不開門啊,我好難受,你幫哥開開門好不好。”
“你小時候不是最喜歡黏著我了嗎,怎麼現在卻不理我了?”
“你真不乖,我還等著你回來睡覺呢,沒想到你竟然偷偷跑了。”
見一直沒人回答,劉遠的聲音也變得尖利起來:
“小成,我到底哪點對不起你,你要這麼對我?”
“你知道我過的是甚麼日子嗎?我吃不飽,穿不暖,還動不動被人打,而你卻過著錦衣玉食的好日子,憑甚麼?”
“都怪你,都怪你,不過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要結束了。”
“因為,我就要變成你了。”
劉成彷彿受到蠱惑一般,一點點向門口走去。
“不許去!他會擾亂你的心智,給我清醒一點,你死了我找誰要錢啊。”
劉成立馬死死捂住耳朵,一動不敢動。
門外的動靜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啊!!!”劉成突然尖叫一聲,餘光一瞟,我就看到了纏在他腿上的黑色頭髮。
伴隨著“沙沙”聲,像是有無數條蛇在地上爬行。
隨著鏡頭晃動,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黑色頭髮像是有生命一樣,從門縫四周鑽進來,甚至天花板上都鋪滿了密密麻麻的黑髮,正不斷向下蔓延,不多會兒就爬了半面牆壁。
還未等我開口,劉成直接咬破手指,把血抹在頭髮上,“刺啦”一聲,纏在他腿上的頭髮瞬間斷了,周圍的頭髮也停止了生長,要掉不掉地掛在天花板上。
同時,直播間也炸了鍋:
【臥槽!臥槽!我看見了甚麼,頭髮成精了!】
【玉皇大帝保佑我,王母娘娘保佑我,太上老君保佑我!】
【我走了家人們,再看下去要做噩夢了,明天睡醒後希望能刷到後續。】
【我上輩子是幹了啥無惡不作的壞事啊,讓我看到這些。】
【小哥哥擱這升級打怪呢,現在已經學會搶答了。】
螢幕裡,劉成得意地揚眉,彷彿在求誇獎。
……“還不算笨。”
又想到甚麼,我補充道:“你一直在這裡待著不是辦法,他隨時都能可能闖進來。”
“啪嗒”,一滴血從天花板滴下來,正好砸在劉成額頭上。
“啪嗒”,“啪嗒”,“啪嗒”……
一滴滴血從天花板上滴下,越來越多,越來越快。
劉成胡亂抹掉額頭上的血,開啟手電筒向上看。
天花板上的每一根頭髮上都沁滿了鮮血,承受不住似的,一滴滴落下。
“小成,找到你了。”
如果恐懼有形狀,那劉成的頭髮肯定都被嚇得豎起來了。
此時此刻他瘋狂尖叫,連頭都不敢回,手腳並用朝前面爬去。
可不管爬到哪裡,劉遠都緊緊跟著他,甩都甩不掉。
10
我已經趕到別墅門口,我一邊跑一邊吼,“去中間黑色大櫃子那裡,把紅布里的東西往蠟燭上扔,如果做不到就把血抹在紅布上,我馬上過去。”
【主播你真是仗義啊,說來就來,關注了。】
【聽過那句話嗎?有錢能使鬼推磨。】
【我快急死了,這小哥哥不會要嘎了吧,主播你快一點啊!】
【催甚麼催啊,你行你上。】
……
不對,這別墅看著正常,實則處處透著詭異,到處都是障眼法。
我一邊跑一邊隨手破除了幾個陣法。
終於找到劉成那間屋子了,可前面卻擋了位不速之客。
面前的女人和白天在直播間裡哭哭啼啼的形象截然不同。
直播間的網友徹底坐不住了:
【真是一波未折一波又起啊……】
【這不是小哥哥的媽媽嗎?怎麼看著和白天完全不一樣了?】
【莫名感覺有點瘮人。】
【主播說這小哥哥的家人想要他的命,又說了奪舍,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說甚麼呢,虎毒還不食子,不要帶節奏行不行。】
劉母站在面前,銳利的眸子死死盯著我,“不管你是誰,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阻止我的計劃。”
我隨手抽出幾張黃符,“你的計劃?奪舍嗎?劉成也是你的兒子,你怎麼忍心的?”
她面目猙獰,“我沒有他這樣的兒子,都是他害得我和小遠分開十年。”
“自從小遠失蹤後,我就拜了師父,潛心學藝,發誓要找到小遠,讓那些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前陣子終於有訊息了,只是沒想到,找回來的卻是早已慘死的兒子,你讓我如何冷靜。”
“既然小遠的死都是他一手造成的,那就讓他來為小遠贖罪吧,我今天必須成功,這樣我的小遠就能永遠待在我身邊了。”
我靜靜望著她,搖搖頭,“劉遠做錯的事自然會受到應有的懲罰,但是你不顧人倫,竟然要干涉生死逆天改命,死後可是要天打雷劈的,你師父是何人,淨做些缺德事!”
“你口口聲聲說愛你兒子,人死後入輪迴投胎天經地義,你卻要將他困在身邊,你是想讓他永不入輪迴嗎?死去的人有自己的去處,活著的人才是更重要的啊。”
劉母表情猶豫一瞬,但很快又堅定起來,“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我只想讓我們一家人好好在一起。”
話音剛落,她直接閃身進了房間。
我也立刻跟了進去。
剛一進去,我就倒吸一口涼氣。
11
劉成和劉遠扭打在一起,兩人身上全都是血,根本看不出一點原本的樣子。
周圍的蠟燭滅了一半,牆上掛的銅錢也稀稀拉拉掉在地上,沾了血液。
劉母目眥盡裂,尖叫著撲過去撿地上的銅錢,嘩啦啦,銅錢的繩子斷了,撒了一地,混在血汙裡,怎麼撿都撿不完。
我朝劉成使了個眼色,他立馬將兩個紅布包攥在手裡。
我示意他扔給我,他卻吸了吸鼻子,“媽,我知道你一直怪我,恨我,但是你真的...真的想要用我換哥的命嗎?”
劉母彷彿甚麼都沒聽到,隻眼神癲狂地看著他手裡的紅布包,“快把它給我,就差一點點,小遠馬上就能復活了,你知道我這十年是怎麼過的嗎?我每天都在想小遠,只有他活過來,我才會開心,你不是一直想讓我開心,想讓我快樂嗎,只要你哥活過來了,我就開心,你成全媽吧,好不好?”
網友們急瘋了:
【臥槽小哥哥你想幹啥,別被蠱惑做傻事啊。】
【好死不如賴活著,你要幹嘛啊?】
【哪有這樣當媽媽的,兩個兒子怎麼還偏心呢,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可是哥哥真的很可憐啊,他做錯了甚麼呢,如今還慘死異鄉,連家人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可拉倒吧,再慘都不是奪舍的理由,我奶奶說這是要遭天譴的!】
我輕哼一聲,“你哥已經死了,自然有他自己的去處,你覺得你成全他們就很偉大嗎?簡直愚不可及!”
劉成渾身一震,咬牙將紅布包扔給了我,我一把扯下手上一直戴著的硃砂手鍊,又摸出一把黃符貼在上面。
“蹭”的一聲,紅布包燃起大火,頃刻之間就化為齏粉。
劉母撕心裂肺尖叫,“還給我!不!”
我隨手將灰燼扔在地上,“最關鍵的生辰八字和貼身之物都已被毀,你的換魂陣就廢了。”
劉母死死瞪著我,眼睛裡是化不開的滔天恨意。
12
劉遠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起來。
劉成驚恐地看著我。
我瞪回去,“看甚麼看,又不是我乾的,你媽將他的氣數和這個換魂陣綁在一起,如今換魂陣破了,他自然就會慢慢消失。”
“不過你們放心, 他生前沒做過甚麼壞事,會投個好胎的。”
劉遠的身體越來越透明,他甚麼也沒說, 只是微笑看著劉母,直至完全消失。
劉母哭得泣不成聲,“我的小遠,我苦命的兒子啊,你走了媽媽可怎麼辦啊。”
我嘆口氣, 切斷了直播。
我將一直攥在手心裡的東西放在劉母手裡,是劉遠的生辰八字和一小撮頭髮。
面對他們疑惑的目光, 我不自然地撇撇嘴,“毀掉一點就行了,又沒說要全部毀掉, 就算是給你們留個念想吧。”
外面響起了警笛聲,由遠及近。
我將東西收拾好,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來的時候我順便報了警, 剩下的就留著你們給警察解釋吧。”
“對了,趕緊把你們家老爺子叫醒吧,一大把年紀還要被喂安眠藥, 也是挺不容易的。”
13
我悄悄從後門離開了, 剛坐上車就給師父打了個電話, “師父,您老人家快去查查咱們派系有沒有品行不端的道士?換魂陣都出來了!”
師父渾厚的聲音傳來,“我看誰敢!馬上讓你師兄們去查, 查到絕對嚴懲不貸。剛剛的直播我看了, 做得不錯, 沒給我丟臉。”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誰。”
……
三月後,我的環球旅行結束了。
不得不說, 這劉成是真有錢啊,如今我有房有車,銀行卡里還有餘額, 就連我們那破舊的道觀都裡裡外外被翻了新。
舒服!
人一舒服就不想努力,這不,我已經三個月沒直播了, 粉絲都快把我的賬號衝爛了。
幸福的時光總是很短暫, 我點開直播,重操舊業。
“歡迎來到許願直播間,請問您有甚麼願望?”
鏡頭那邊甚麼都看不清,只有一個模糊的黑影,對面不說話, 那我就耐心等著, 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傳來“沙沙”地電流聲,那個黑影漸漸變大,只剩一個蒼白的人臉出現在鏡頭裡。
她對著我露出了一個詭異地笑, “主播,我想找我失蹤了十年的妹妹,你說我的願望能成真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