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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節 蛇屍

2023-09-05 作者:白窗

我叫陳行之,外號陳半瞎,是遠近聞名的一個陰陽風水先生。

那天有個被陰氣纏身的縫屍匠找上門來。

他滿臉驚恐地向我求助,說有人高價請他給被肢解成九塊的女屍做縫合,但那具屍體古怪得很,頭一天晚上縫合,第二天早上必定會再度自行肢解。

聽完縫屍匠的話我也覺得十分驚訝,這種狀況明顯是魂魄相斥所致,魂乃陰魂,魄乃身體,但人生來就迷戀自己的臭皮囊,他的魂又怎麼會如此排斥身體呢?

在我跟縫屍匠見到那具古怪的屍體當晚,出人命了!

01

我叫陳行之,是一名無門無派的風水先生。

由於天生瞎了一隻眼,加上街坊鄰居以及門內人的抬舉,得尊稱“半瞎先生。”

但這一行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風光,不是鰥寡孤獨殘就是財權命三缺,如不是天生命賤,奉勸不要貿然入行。

生不得人世享樂,死不能刻碑埋墳。

陰行門內下九流,皆是如此。

農曆八月初三,我的卦攤上來了一個男人。

此人長得精瘦,個子一米六左右,戴著黑口罩,雙手粗糙有繭,但卻有一抹過分的慘白,額不發亮,面色無光,整個人帶了些許死氣。

我眯了眯眼,心中瞭然。

是陰行人,而且這是幹手上活的。

同行上門可不算甚麼好事。

他們跟普通人不一樣,能自己解決的就自己解決了。

但如果自己都解決不了的時候,就說明真遇到麻煩了,只能求助同行。

這種麻煩,往往都很大。

他坐下之後,從兜裡掏出了一個牛皮布袋攤在我的面前,裡頭的手術刀鉗子鑷子針線之類的東西,證明了他的身份。

是個二皮匠,也就是縫屍體的。

“先生,都是陰行人,客套話我就不講了。我遇到一件事解決不了,想請先生出山。”

說完,從兜裡掏出一塊錢壓在卦盅下面,繼而腦袋低下了半寸。

這個舉動讓我對他的好感上了三分。

他的做法是老一輩陰行人才有的禮數跟規矩。

他請我做事,得先請卦,我看卦象再決定幫不幫他,如果幫,我就得收起這一塊錢,如果不幫也沒關係,把錢給他,他自然會走。

這種規矩跟禮數在現在來說,早就沒人在意了。

我笑了笑,將一塊錢用銅錢壓著,拿起卦盅隨意搖了搖,然後從裡頭抽出一支籤。

小吉。

“說來聽聽。”

把錢放回去,我給他倒了一杯茶,順勢收起那一塊錢。示意他可以開始說了。

在他後面的講述中,我明白他為甚麼說這件事,他解決不了了。

這人叫王五,陰曆八月初一他接了個活,到距此 100 公里外的李家村縫一具被分屍的女屍。村裡人都講究入土為安,這屍塊就沒送去火化,打算讓王五縫好之後,再入土下葬。

原本這種事情是要到警察局備案才能做的,但是是熟人介紹,價格又開得不錯,王五便去了。

但這屍體說來也怪,被肢解成了九塊,四肢五臟連著胸跟頭。王五一看心生退意。奈何主家又追加價格,縫好給五萬!

王五一聽,咬了咬牙收下錢就硬著頭皮將這屍體給縫好了。

誰料第二天一早,這縫合的屍體,竟然自動分解開了,四周就完全沒有縫合過的痕跡!

本以為是線出了問題,王五又連著去縫了兩次,但無一例外,第二天一早,屍體就會再次肢解。

這下王五犯了難,開始認真檢查起屍體。

這一查不要緊,給他嚇了個夠嗆。

他發現,這些零散的屍塊,除了頭與胸,其餘的好像都不是來自一個人身上的...

02

命主身首不一,魂不歸體,體不合壁,這是老祖宗說過的話。

我聽完他說,琢磨了一番,決定收拾東西與他去一趟李家村。

一百公里不長不短,開車個把小時就能到。

就是這車坐起來有點憋屈。

這王五明明長得還算俊秀,乾的也不算苦活累活,怎麼身上的狐臭味重得都燻眼睛……

“陳先生,不好意思...我這汗腺就這樣,您受累,馬上就到了。”

估計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擦了擦汗,邊開車邊給我賠笑臉。

我搖下車窗,看著窗外的綠茵,感覺舒服了不少。

由於多少有些山路,一個半小時後,我們穿越了一條上下起伏不定的泥濘路,到了李家村。

村長似乎知道我們要來,像是在村口等了許久。

村長叫李平友,今年已經 55 歲,是李家村百年傳承下來的第八位村長。

村裡百來戶人家,除了出行稍微有點不便,生活都是自給自足。

就是百年傳承出這點人戶,人丁不算興旺。

我們走在村子的小路上,聽他滔滔不絕地講著,忽然間,我看到了一片人工修建的池塘,池塘上有約莫 30 米的空曠空地,連線著正對池塘的一座廟宇。

往裡看,看不到道身佛像,卻是一條五尺大蛇盤踞香臺中央!

柳仙?

“先生,這是我們村子裡的庇佑仙,幸虧有它在幫我們村子維持了香火,要不然現在李家村早就沒咯。”

村長李平友笑道,給我們介紹起這柳仙的歷史。

大概是四十年前的樣子,村子裡僅剩了三十來戶人家。找風水先生做過道場法事也沒能改變,錢花了不少,但這村裡就是不添男丁。

有天李平友進山,在山上摘果的時候,救下了一窩被野山雞啄破了的蛇蛋,當天晚上回去做夢,夢裡一條大蛇口吐人言對他點頭致謝。

第二天,村裡一戶人家十月懷胎產下了男丁。

李平友與其結緣,自此李家村開始供奉柳仙。

修廟宇,供香火,短短几十年,發展到了百戶人家。

我眯了眯眼,沒有說話。

那具縫合不上的女屍,此時就在這間柳仙廟的廁屋裡停放著。

“她怎麼死的?”

看著屍體的死相,我皺了皺眉頭。

四肢手腳,五臟器官,全部是呈分離狀態,只攤成一個人形,實質卻猶如市井上販賣的豬羊一般一塊一塊,看起來極其滲人。

死後被如此凌辱對待,如有鬼魂殘存,這得激發多大的怨氣?

“情殺,她叫李翠,是我們本村人,那個天殺的外省佬下手真的毒,不過現在已經被抓起來了。就是可惜了李翠,落得這副下場,所以我得給她傷心欲絕的父母一個交代,必須縫合下葬,不火化。這樣就算死,也能入李家祠堂。”

李平友嘆了口氣,捏緊了拳頭,不忍去看屍體。

03

既然縫合不上,按流程走,自然是要問清楚主家人,死者生前有沒有甚麼遺願,實在不行,再透過請魂的方式,將死者魂魄招來,商量個一清二楚。

只不過,李翠的父親早年上山採藥摔死了,家裡只剩了母親,而母親在李翠走後,精神就變得失常,整天瘋瘋癲癲,已經問不出個一二三了。

在她家臨走時,我看著廚房裡冒著熱氣的電飯鍋,嘆了口氣。

至於請魂,沒有生辰八字又請不回來了,一來二去,我算是理解到了王五的難處。

“定好下葬的日子了?”

我掐指算了算,看那亂七八糟不清不楚的卦象,我有些心煩意亂。

“定好了,八月初八,墳地的位置,棺材,白活道場都準備好了,就等您二位把屍體處理好,我就可以聯絡他們入村準備了。”

李平友恭敬地說著。

王五一時間有些犯難,也等我拿主意。

“村長,你來。”

我看了一眼屍體,招呼村長到了池塘邊。

大概是我那無瞳的眼睛有些嚇人,他不敢直視我。

“實話告訴我,這屍體究竟有沒有蹊蹺?”

“我不懂你的意思,屍體就是屍體,有甚麼蹊蹺?”

聽我這麼問,李平友的語氣有些不悅。

“這屍體縫合不上,明顯是魂魄相斥,魂乃陰魂,魄乃身體,現在陰魂排斥身體,你覺得是因為甚麼?”

“行了,你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要加錢就開個價,如果沒本事,那我就換人,何必說這麼多?人都死了,縫個屍體怎麼就這麼難?”

我眯了眯眼,沒有說話。

王五不知何時出來了,約莫是聽到了爭吵聲,對村長賠著笑臉,將我拽到一邊。

“陳先生,你別生氣。這李平友說話是氣人了一些,但人是好心。他們的規矩可能真的跟外頭不一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活幹完,咱們就走,成不?”

我剛想反駁他作為一個陰行人連規矩都不要了,只是沒等我開口,他後面的一句話直接堵住了我的嘴。

“我需要這筆錢,孩子住院了。這活幹完,我就找個正經營生,再不幹了。”

說這話時,王五目露哀求。

陰行人有後不容易,怪不得他會如此作態。

我撥出一口濁氣,再看了一眼那柳仙廟,最終嘆了口氣,蹲下身,用手挖了一些泥土,然後對著泥土吹了三口氣,捏了個泥人。

“把這個泥人縫在屍體的胸膛裡。”

我沉聲說著,將泥人遞給他。

王五似乎鬆了口氣,衝我道了聲謝,連忙跑去忙活了。

看著他的背影,不知為何我心中有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由於前幾次的縫合第二天都會再次肢解,這次李平友決定第二天驗收成功之後,再給王五結錢。

一夜無話,第二日,屍體的縫合果真沒有再裂開。

李平友滿臉笑意地結錢,對我說了不止一句抱歉,為了表示歉意,想要再留我們一天,擺席請吃飯。

剛好做白活的道場要入村佈置,也想要我們幫忙看看。

正巧,我心有打算,便留了下來。

只是我沒想到,變故來得如此之快。

八月初七,也就是我跟王五在李家村待的第二天。

李平友死了。

04

他死在了柳仙廟裡。

而且是死在那具屍體原本躺著的位置,而那屍體卻已經不翼而飛。

“陳先生...”

王五臉色蒼白,被嚇得說不出話。

柳仙廟內外都圍了村民,見這一幕,幾乎都面露恐慌,更有甚者招呼大家回去祭拜柳仙,以求村內平安。

忽然間,我心頭一顫。

“走,去李翠家,快!”

說著,我推開鬨鬧的人群,拉著王五跑了出去。

命主的身份始終是李翠,不管屍體被切成多少塊,她都只能是李翠!在下葬日前搞這麼一出,極大可能是魂體歸位,回來殺人的了!

目前我想不出他們之間發生過甚麼事情,但與李翠有關的,只有她那個精神失常的母親!

我們到的時候,李翠母親正呆坐在院子裡。

手裡抱著一個布娃娃,眼神呆滯。

“我女兒呢,我女兒在哪裡,她去讀書了,我在等她回家。”

見我們來,她顫顫巍巍地站起,舉起了手中的布娃娃。

“李平友死了。”

我看著她,輕聲說了一句。

她似乎愣了愣,眼神恍惚了一瞬間,繼而又浮起那一抹痴呆式的笑容,不斷說著女兒去讀書了,她要等她回家。

只是她的布娃娃掉在了地上。

“他死在了你們村供奉的柳仙廟裡,你女兒的屍體不見了,為了防止更多的人受害,請你跟我說說這裡頭的緣由,沒人會傷害你的。”

我走上前,撿起那個布娃娃拍了拍,遞給她。

忽然間,她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盯著我,眼裡充滿了悲痛的情緒,眼眶一瞬間化為紅色,豆大的淚水無聲落下。

她就這麼靜靜看著我,抓著我。

卻能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這村裡的人...都瘋了。我女兒是被害死的,不是情殺,不是自殺,是李平友!”

哪怕到現在,她依舊不敢大聲哭喊。

只是對著我用最小的聲音,宣洩最大的情緒。

至於李平友殺李翠,這還是村裡投票出來的結果,目的只是為了祭祀蛇仙,以保香火延續。

只不過,這幾乎都是內定的投票,沒甚麼公平可以。

在他們眼裡,李翠家只有老母,沒有男人,反正不能為李家村延續後代,是最佳的選擇。

而提出這一意見的人,就是李平友。

而李翠母親為了活命,為了有朝一日能夠為女兒申冤,只能裝作瘋癲,等待機會到來的那一天。

“陳先生,如果這麼說的話,那李翠屍體不就是...”

我止住了王五的話,將布娃娃放在她的懷裡,伸手試圖抹去她那我無論如何都抹不幹的淚水。

只是手伸了一半,我便收了回來,轉過身,走出院外。

“王五,你去報警,把這事兒跟警察一五一十說清楚。”

“你去哪?”

我沒有回話,只是拿出了師父留給我的木盒。

裡面放了一塊寫著猩紅敕字的令牌,以及三面顏色不一的旗幟。

這是師父走後十多年裡,我第四次將它拿了出來。

看著它,我的眼神逐漸凌厲。

師父的教誨猶如在耳邊響起!

“行之,你記著,人間遇到神鬼妖魔,但凡害人,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

“只殺不渡!”

05

我推開柳仙廟的人群,直徑走向香臺抓起香爐,猛然砸向那香臺之上的黑色大蛇!

泥身黑蛇頃刻間碎裂,菸灰四起,身旁眾多村民頓時陷入了驚慌且憤恨的情緒!

“一個為了修行需要用活人祭祀的狗屁精怪,它也配吃香火?!”

我指著那斷裂的蛇身,開口怒罵!

李平友先前對我說的話全部都是謊言!甚麼讓李翠入棺下葬,甚麼進宗族祠堂,都是華麗的辭藻!

在我怒罵完這句話之後,外頭的天忽然陰沉下來,綿綿細雨不過三兩分鐘,變成了千軍萬馬撲向地面。

雷聲滾滾,烏雲之中似乎隱藏著刀光劍影。

村民們驚慌不已,紛紛朝著香臺下跪磕頭,口中唸唸有詞,全是罵我的話!

我眯了眯眼,握緊了敕令敕旗。

忽然間,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女人。

她穿著黑衣,頭上戴了個為了防雨的斗笠,我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我看清了她的脖子。

上面隱約是一圈圈的黑色鱗片!

此刻,她抬起了頭。

是李翠,但又不是李翠。

此時,她的眼睛已經變成了倒三角的豎瞳,裡頭蘊含的盡是冰冷。

她對我詭異地笑了笑,吐了吐分叉的細長舌頭,逐漸沒入人群。

等我追過去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蹤影。

“臭道士,給你一個忠告,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別擋我的路。”

“要不然,我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只身一人站在空曠的廣場上,耳邊響起極具威脅性的冰冷聲音。

此刻,雨水宛如帶了鋒刃,劃破了我的衣服。

“敕旗律令!”

此刻,我圓瞳化豎瞳,手持敕令,身後三旗浮空!

僅此一瞬,那精怪蠱惑人心的幻術不攻自破。

“好好修行路你不走,非得走邪門妖道,你最好祈求我不要找到你,我會扒了你的蛇皮!”

怒斥了一聲,身後藍旗飛出,插入地面,待我結印往地面拍去的那一瞬間,烏雲雨水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再度變回原本該有的晴空萬里。

這是精怪的慣用伎倆,幻術。

許多上山的採藥人偶然遇見叢林內的宮殿,結婚的禮隊,酒館茶館之類,都是精怪蠱惑人心從而害人的一種方式。

這種時候,只要撩起額頭劉海,用力拍三下天庭,咬破中指以純陽精血開路,就甚麼事都沒有了。

現在不是舊社會,除了長白山,秦嶺,西雙版納,這些深山老林內藏著那麼幾隻老妖怪以外,普遍精怪都不成氣候。

環境因素導致它們無法生存。

東北地區,有腦子存善心的精怪,好好按照正道修行,就當了保家仙才得以保自身不滅。

其餘沒腦子的精怪,只能自然消散在時間的長河裡。

還有一種類似這蛇妖的,走了邪道,利用無知的百姓來修煉,以此增強自身修為,妄想窺探天機位列仙班的,是又毒又陰又壞。

這蛇妖,我是不可能放過的。

它現在已經遁入山林了。

想找到它有一種最直截了當的辦法。

找土地老爺。

06

土地公,在南方的說法裡,它屬於城隍管轄之下的一位地方行政神,掌管著所屬地區的死者戶籍,保護這片土地的平靜安寧。

人死了之後,也不是馬上能入地府的,按照流程來說,死後需要前往土地公處報道,讓其確定了死因,戶籍,是否死於非命等等因素後,土地公會上報城隍,由城隍通知鬼差領魂進入鬼門關。

這也就是許多客死他鄉或者死於非命的孤魂野鬼,進不了鬼門關,入不了輪迴的真正原因所在。

土地公一般很和善,請他的手續也沒有那麼麻煩。

三根供香,一包餅乾,一包糖果,一副紙草,就足以。

離李家村最近的土地廟,在一處三岔路口的空地上,左右可通其他村莊,往前則入山了。

土地廟不大,到頂也就兩米高,裡頭也就僅僅能容納三個人。

水泥砌成的供香臺上,擺放著香爐,左側香臺下方有個燒紙草的鐵桶,供奉桌上,是一個白鬍子很長,笑容慈祥,手裡拿著一根木柺杖,穿著樸素的神像。

我點好了香,把裝著餅乾與糖果的袋子開啟。

“天公德祐,福得正神公臨.....”

我雙手結印,盤于丹田之上,口中念著咒語。

咒語唸完,就可以燒紙草了,把紙草燒完,土地公就會出現。

當我蹲在地上,將手裡最後一沓紙草燒乾淨後,走出廟門,看到地上不知何時坐著個老人家,白髮蒼蒼卻神采奕奕,旁邊放著一個揹簍,似乎是上山採藥剛下來,手裡拿著根木頭當柺杖。

天氣熱,看樣子,像是來土地廟乘涼的。

“小友這麼熱的天都來拜土地爺呀,有心有心。”

他看了我一眼,讓我坐下,輕笑著說道。

我蹲在地上,抓著草根,緩緩跟他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蛇?嘖嘖,我記得旁邊蛤蟆坡那兒是有一條大蛇,但這才沒幾年呀,都能禍害人啦?那不成,得抓得抓。”

老人家咂咂嘴,搬過揹簍,從裡頭拿出一個蘑菇給我。

“這蘑菇好吃,在蛤蟆坡裡摘的,進山之後順著路走到頭,然後往左邊走就是蛤蟆坡,那裡有很多石洞,小心別掉下去了,深山老林的,不只有蛇,還有狐狸,多多注意啊。”

我雙手接過。

起身拱手鞠躬以表謝意,繼而拿著我的布包朝進山的路走去。

土地公是不能以神的身份示人的,一般土地廟前的這些老人家,面目慈祥,七八十歲了依舊神采奕奕的,基本上都是土地公出來遛彎了。

他們會像你在村裡見過的長輩,甚至還能跟你聊兩句。

但你細想,卻又想不起他是誰家的。

也不認識他是誰。

蛤蟆坡沒有標識,但按照那老人家說的話,我覺得我應該是到了。

這裡的樹很高很大,幾乎遮蓋住了所有的陽光,潮溼厚重的空氣,讓人只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四周靜寂無聲,一眼望去除了樹木與落葉,別無他物,時不時傳來的一兩聲鳥叫,更能增添一些此處的幽靜。

只是,靜得有些可怕。

07

不要小看蛇這種生物,它除非是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與人面對面對峙,否則,隱藏在暗處絕對是它們的第一選擇。

這無關修煉多少年,無關性格品行。

是蛇的天性。

我慢慢往前走著,其實已經能感覺到暗中有許多眼睛盯著我了。

忽然間,我停住了腳步,眯了眯眼,劍指黃旗。

後者飛向身後,在五米處,猛然垂直落下,尖銳的旗杆瞬間洞穿了地上足有七尺長的金包鐵毒蛇!

僅此一瞬,四周密密麻麻響起了枯葉堆的聲響!

視線可及之處,全是穿梭在枯葉裡的身影,足有百道!

全是蛇!

“三界五行,見敕令如見鬼王!阻礙執法者死,攔路者死!”

當我舉起敕令的那一刻,一抹紅光自敕令中炸出,似無數冤魂在那抹紅光之中哀嚎,能夠直接把哀號之聲傳入靈魂之中,無論妖魔鬼怪人仙道佛!

三旗護身,加敕令開路,這些無靈無智,全憑蛇妖操控的小蛇傷不了我。

離我最近的那條小蛇,被紅光籠罩,頃刻之間肉身炸裂!

唰唰唰!

有了敕令的威懾,其餘小蛇宛如受到了靈魂威壓,僅此一瞬,全部逃離。

“我說一個臭看風水的怎麼會如此多管閒事。手持敕令,原來是受命於十殿閻羅的執法者,好威風啊。”

忽而間,我耳邊傳來了一陣女人的聲音。

循聲望去,不遠處的幾棵樹下,站著一個赤裸的女人,全身被黑色鱗片包圍,看起來極其滲人!

她抱著胳膊,臉上滿是譏諷之意。

“敕旗律令,召地府百鬼。”

“殺!”

我一陰一陽雙眼之中,自外眼角升起兩道細長的灰色氣息。

頓時,敕令旗中的紅色戰旗起勢,一股股血氣自空中猶如海潮一般迴盪!

而戰旗之後,足有百道手持兵器,殺氣滿身的戰鬼身影憑空浮現!

那蛇妖見這一幕,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我懶得跟你廢話,我只問你一遍,受降與否?!”

此刻,只要我將手裡的敕令舉起,這百名戰鬼會聽我號令,全部撲向蛇妖!

這是實打實的靈魂攻擊。

“受降?”

蛇妖吐了吐舌頭,雙瞳盯著我。

“我修煉百年,歷經三次雷劫都活了下來,你拿一個敕令就想逼我受降,痴人說夢!別說你,鬼王來了都不行!”

頃刻之間,一條蛇影在其身上不斷變換,呼吸之間,一條足有樹幹粗的黑色大蟒憑空浮現!

這便是那蛇妖的真身了。

它直立起了身子,以冰冷的目光盯著我,然後眨眼間張著血盆大口朝我撲了過來!

“執迷不悟。”

我眼中升起了一抹戾氣,抬起了敕令。

此刻,蛤蟆坡此處宛如進入了真空,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傳出,只是視線之中,百名殺氣滿身的戰鬼與那黑色大蛇撞在了一起!

08

蛇妖不斷撕咬著那些魂體戰鬼,一口一個,縱使軀體上已經被刀刃砍開了一道道口子,但仍不落下風。

見狀,我眯了眯眼,雙手結印,開始請神上身。

“地藏尊上,纂青福德.....”

“尊請地藏護法,青面損大將軍!”

增損二將乃是地藏護法,其中損將軍性格暴躁,降妖除魔只殺不渡,是一個讓妖魔鬼怪心驚膽寒的地府官將首。

下一刻,自眼角飄蕩起的兩道灰氣顏色迅速加深,當它的顏色徹底變成青色之時,我獨眼中的豎瞳,爆發出一縷精光!

損將軍已經接手我的身體。

我此時整張臉徹底變成了青色,手中也幻化出三股叉、手銬、火籤、虎牌等陰司鬼將的隨身刑具。

蛇妖臉色鉅變。

隨後我感覺身體騰空,等視線清晰之時,我已然到了那蛇妖的頭頂,任她輾轉翻騰,我自佁然不動。

下一刻,我舉起手中幻化的三股叉,對著蛇頭猛力紮下!

……

“呃...呃...”

李翠...不,準確來說是利用李翠屍體化形的蛇妖,此時已經奄奄一息,一口膿血吐出,癱倒在地上,眼中佈滿了不可置信。

她頭破血流,此時顯得無比狼狽,就連維持真身的形象都做不到了。

其本體那條黑色大蛇此時已經倒在一邊,毫無生氣。

現在在李翠屍體裡的,只是一縷分魂。

隨時可滅。

“能請得動地藏王身邊的增損二將護法,你究竟是甚麼人...”

我沒有回話,只是將手背在身後。

“執法者受命於十殿閻羅,十殿閻羅與地藏王甚麼關係,你不明白?虧你修行百年。”

聽我說完,她眯著眼,撐著手又往後躲了一些,眼中都是懼意。

“人妖殊途,你不該找上他們,縫合起來的屍塊明顯不是李翠一個人的!說,其他人的屍體在哪兒?”

我走到她身前蹲下,抬起手中的執法火籤按在她的頭頂上。

眼神冰冷。

見她不說話,我逐漸加重力道。

這火籤可以直接焚燒靈魂。

只要幾個呼吸,就能燒光她的靈魂元神。

“我...我說...”

她掙扎著,努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眯了眯眼,抬起了火籤。

也就是這時,蛇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口咬在了我的手臂上!

“哈哈哈,看風水的,你該死!如果不是這具身體出了問題,你覺得你能奈何得了我?!我死也要拉你當墊背的!”

我大意了!

下一秒,我直接用火籤插進了蛇妖的腦袋裡,蛇妖的靈魂迅速燃燒殆盡。

頃刻間,李翠倒在地上,身上鱗片緩緩褪去,蛇妖徹底死絕。

但它咬了我一口,傷口所在的小臂處已經佈滿了詭異的黑色。

蛇毒!

我咬緊了牙關,試圖趁著沒收功,逼出這蛇毒,只是它蔓延的太快了,幾個呼吸之間,我的小臂以下乃至手掌,已經全然變成黑色,麻木到毫無知覺!

下一刻,我眼神凌厲,顧不得另外一隻手的疼痛,以手指連點手大臂上的幾個穴位,繼而拿出敕令,調出戰旗內的一隻戰鬼。

“劈!”

我閉著眼,撩起袖子。

那把戰鬼拖著的大刀,直徑一刀重重揮下!

我陳行之,以前瞎了一隻眼,而今又斷了一條胳膊!

09

揹著李翠的屍體,我回到了李家村。

李翠的媽媽見我臉色慘白狀態不對,連忙扶我坐下,看到我斷了一隻手時嚇了一跳,又找來紗布跟雲南白藥,幫我包紮。

“多虧你了仙長,今天警察來了,已經把村委的十個人帶走了。我才知道,原來不止我女兒一個死了,村裡連帶我女兒,一共死了九個同齡的女生。他們都不敢說,今天李平友死了,村委會的人又被帶走了,那些家裡死了女兒的,才敢出聲。謝謝你,謝謝。”

而此時,她身後的房間裡,走出來數十位村民,無一例外,都是女性。

沒等我有反應,這數十位婦女,齊刷刷跪下。

我讓她們不要這樣,誰料連李翠的母親,也跟著跪下,用顫抖的聲音對我再次致謝。

後來我才知道,她們為甚麼要對我下跪。

在這種父系家庭觀念極重的南方村子裡,女人幾乎是沒有任何話事權的,除非生兒子能在家裡插上半句話,否則一旦是生女兒,那將是沒人管沒人疼,遭受鄙夷冷眼的下場。

村裡迷信,就像李平友所說,供奉蛇仙是為了以保香火傳承,但這供奉不是簡單地吃供香蠟燭,是要活人祭。

村裡男孩少,為了滿足蛇仙的要求,只能用女孩,沒有嬰兒就用少女,只要是 20 歲以下的都行,為了公平起見,村委會還發起了一種民主的投票方式,只在有生產女嬰,有女孩的家裡進行投票。

確定好人選之後,被選中的少女通常會被帶到深山老林裡去過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後,李平友會去收屍。

這種事十年一次,每次都要死人,但這一次,屍體都沒有回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每當問起家裡男人的時候,只會得到一句男人的事兒女人少管,如果要鬧,得到的只有一頓毒打。

村子距離鄉鎮都遠,只要不往外出傳,別說警察不知道,就連鄰居都不知道。

可想而知,這些外嫁而來的兒媳婦們在得知自己的女兒被選中後要去赴死,又不能宣洩情感的時候,會有多崩潰,

我砸了蛇仙廟,讓王五報警抓走村委會,把李翠的屍體帶回來,這對她以及她身後的女人來說,是一種強烈的希望寄託。

這些話說完,李翠的母親已經是淚流滿面。

“謝謝恩公!”

喊出一句話,李翠帶著所有人,給我磕了三個響頭。

而我不知何時,也眼眶泛紅。

事後,我問她們要了這死去的九名少女的生辰八字,決定幫她們找回女兒的屍體。

但當我看到李翠的生辰八字時,我有些驚訝。

這李翠,竟然是陰年陰月陰天陰時生的極陰之人。

當屍體在山林中找齊,已經是幾天之後的事情了,這些屍體雖然擺放的位置都在同一個地方,但卻都如同李翠那樣,全部被分屍了。

讓我心寒的是,來找屍體的,竟然沒有一個男人。

還得多虧了土地公的幫忙,才能在蛤蟆坡將全部屍塊找全。

當九具屍體擺放在空地上時,引來了全村人的圍觀。

我隱隱看到了許多男人臉上有著不快的神色,但面對我,他們不敢走出一步。

“我陳某人是一個陰陽先生,師父定下門規,此生不行超度之事,面對魑魅魍魎,只有只殺不渡,但今天我想破例,為這些因為荒唐的惡俗而死的無辜少女超度一次。”

“你們甘願信奉一個邪神,荒唐到將妻子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拿去供奉,讓她們去送死!”

“三日尋屍,李家村一個男人沒去,現在在這裡躺著的九具屍體,莫非都沒有父親?還是父親都死了!”

“你們李家村的男人,可否感覺到羞愧?!男人首要職責就是保護家庭和妻子兒女,你們他媽就不是男人!”

天日昭昭,朗朗乾坤。

一輪烈日曬得這些魑魅魍魎無地自容!

10

這些屍體與我猜想的沒錯,四肢五臟全部都是對調了的,只不過沒有縫合。

精怪百年渡劫,估計那蛇妖準備這麼多屍體,都是為了渡劫所用。

我記得古籍中記載了一種精怪渡劫使用的邪惡法子,它們利用人體肉身去抵擋最兇猛的幾次雷劫,只不過需要精怪的分魂附著人體肉身,使得雷劫有所感應才有用。

這樣一來,會提高渡劫的成功率。

但需要很多人命去當炮灰。

然而精怪想讓分魂上身並沒有那麼簡單,首先分魂是將靈魂元神分割,所以分魂比較弱,而人體有三火,且有怨念排斥機制,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分屍,與他人的屍體重組,徹底打破人體的防禦機制。

只不過,那些原本屬於命主的魂魄,就會徹底破碎,連孤魂野鬼都做不成罷了。

我現在手臂不方便,為了儘快幫李家村處理好這件事,我叫來了九婆幫忙。

她是陰隸司的陽差,一個專業跳大神的。

有她在,我便可以騰出手來,去做其他的事情。

“半瞎先生,這九具屍首對應的魂魄還是不對,始終有一個人的魂魄呈破碎狀態,無法融合。”九婆擦了把汗,憂心忡忡地對我說道。

“嗯,我知道,不用擔心。先把其餘的八個人處理好,我出去一趟。”

我沉聲說了一句,看著李翠的屍體,目光中閃過一絲戾氣。

離開李家村,我再次來到蛤蟆坡。

在這裡,找到了一塊空地,估計是那蛇妖準備好來渡劫的地方。

看了看四周,我確定了這裡是蛤蟆坡的山眼,匯聚此山靈氣的地方。

我將敕旗拿了出來,把黃旗插在地面之後,到空地中央,盤腿坐著。

閉上眼,心中默唸清心訣,默默等待。

肯定會有人來。

但我希望,不是我心中所想那人

不知過了多久,我再次睜眼的時候,已經入夜。

今夜的天空沒有星星跟月亮,且天邊有云海翻湧,雷光乍現。

不出意外,明天要下大暴雨了。

正當我準備再次閉眼等待的時候,我聽到了來自樹林中的一陣細微聲音。

來了。

那聲音由遠到近,最後停在了距離我百步不到的地方。

我知道,他看到我了。

“出來吧,我敢來這裡等你,我就有信心抓你,不用躲躲藏藏的,爽快些。”

我此話一出,那人似有猶豫,又等了幾分鐘後,最後慢吞吞地走出叢林。

我站起身,轉過頭。

看到那人的時候,我嘆了口氣。

果然是他。

王五。

此時王五依舊穿著那套與我初見時的服飾,只不過手裡拿著一個黑布包。

他的雙眼,也由圓瞳變成了豎瞳。

那股狐狸的獨特騷氣,今天變得格外濃重。

我盯著他,拿起了敕令。

“為甚麼一定要殺了李平友,這份因果如果你不沾上,再苦修百年,你夠格窺探天門了。怎麼就非得做孽,不走尋常路?”

沒錯。

李平友是他殺的。

他可能自己都沒有注意,李平友的身上,有一撮黃色的動物毛髮。

是狐狸毛。

而王五的身份,則是土地公提醒過我,除了蛇妖以外的另一個大妖。

狐狸。

11

師父說過有關精怪的事情。

每五十年,天上都會在某個特定的時間開啟南天門,以供渡劫成功的精怪上天報到,南天八門裡,每一門只能容一名精怪飛昇。

這種時候,往往都是競爭最為激烈的時候,為了成仙,用盡心機擠破頭都要搶著上。

而大妖之間的戰鬥,往往意味著兩敗俱傷,這樣的結果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安心本分的,就以百年修煉後的一次天劫來定奪誰能一舉奪冠,擠進天門。

如果有壞心的,那就會想盡一切辦法,或者渡劫時使壞,或者天門開啟前使壞來除掉競爭對手。

王五很聰明,借我之手除掉了蛇妖。

如此一來,他便可以安安穩穩想辦法渡劫,繼而位列仙班。

來之前我看過老黃曆,推算出了下次南天八門開啟的時間。

農曆八月十五,月圓之夜,中秋節。

也就是明天。

所以我知道,他今晚肯定會來。

只是聽完我的話,他搖了搖頭:

“我等不起了。如果我不殺他,我就沒辦法將李翠的極陰五臟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換過來給我用,有極陰五臟,只要用一縷分魂我就可以扛過三次雷劫。”

“像你說的,走尋常路我還需要在這深山老林再度百年,你們人類對百年有概念麼?你知道那是一種何等的孤獨跟折磨嗎?不知我苦,莫勸我善!”

聞言,我嘆了口氣。

既有這種念頭,也就意味著無藥可救。

目光冰冷地盯著他,緩緩舉起了敕令。

“敕旗律令!召地府百鬼!”

“戰!”

“地藏尊上,纂青福德.....”

“尊請地藏護法,增損雙將!”

一時間,我身起勢,威壓層層遞進,一青一紅兩道代表著增損二將的細長氣息自眼角蔓延而出,漂浮空中!

增損二將自地面緩緩浮現,立於我一左一右!

緊接著,一圈圈血紅色的氣息自空中如海潮般盪開,呼吸之間,百鬼持刃,立於我身後!

此刻,風雨雷電盡助我勢!

王五被我的氣勢壓得瞬間化作真身,彈出利爪,齜牙咧嘴, 死死抵抗!

“李平友聽信那條賴皮蛇的鬼話,殘忍地分屍了九名女人!我只殺他一個,難不成不算為民除害?!那李翠橫豎都是死了, 我用她五臟只是廢物利用,又有何妨?我何錯之有?!你要這樣逼我!”

“跪!”

雷聲之後,我怒聲呵斥!

那枚敕令上爆發出的紅光,是來自靈魂的威壓。

三尾狐不得不跪,四膝壓地, 但卻目露不甘。

“萬物皆有秩序,人有人道, 妖有妖途,他李平友就算殺人,也輪不到你插手抹除!這是人間的規矩!你僭越就算了, 如今還不知悔改?!”

“既選修道,就須苦勞心智。你走旁門左道, 與那蛇妖何異?打著為民除害的旗號行自身苟且之事, 你枉修百年!”

我舉著敕令, 此刻宛如怒目金剛!

此時增損二將帶著百鬼已經舉起了兵刃,只要我將敕令揮下,他們會毫不猶豫上前將王五徹底抹除!

“轟隆隆!”

天邊紫雷落下, 雷聲炸現!

“我錯了!”

狐妖於狂風中撕心裂肺地大吼, 不斷用力磕頭。

砸得滿地是血。

“我持地藏鬼王授令, 今日廢你百年修為,認是不認?!”

聽我這話,他猛然抬起頭, 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繼而又無力地垂下頭。

“我認。”

當他說出這句話時, 天道有感, 原本七尺身軀,逐漸變小,身後三尾也逐漸減少, 直至最後剩了一條尾巴。

而他的身形,也變得不過三尺大小,眼中再無靈智。

只是宛如受了驚嚇, 連忙逃走。

我撥出一口氣,轉過身,對身後百鬼以及增損二將鞠了一躬。

眨眼之間, 他們消失不見。

天邊再無雷響, 風停雨止,烏雲散去,恢復漫天星辰。

明月掛梢頭,我撿起李翠的五臟,離開蛤蟆坡。

李翠的屍身終於得以全部歸還, 她似乎還有靈智, 走之前對我行了一禮。

李家村那村委會的十名領導班子,全部判刑。

而我則回到了我的卦攤上。

只不過,我少了一條手臂而已,但對此我沒甚麼所謂。

做陰行的五弊三缺, 我早已看淡。

斬妖除魔,替天行道,從來不靠手。

靠的是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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