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里溺水後,我被美人魚救了。
美人魚帶我回到消失已久的亞特蘭蒂斯。
作為海里唯一的人類,我成了吉祥物。
他們說,我會幫助腐朽糜爛的人魚族獲得新生。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我是海神,此番到來,只為送他們下地獄!
1
在海里溺水後,我被一個銀髮碧眼的男孩救了。
“哇!人!人!人!好軟~”
這是我徹底昏倒過去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醒來之後,我就對上了三雙湊上來看的眼睛。
“人,人!醒了!”
“哇~她的臉好可愛,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
“看起來香香軟軟~好想 rua~”
我被嚇得一個激靈,揪著被子往後縮去,隨即就看到了他們身後的魚尾搖擺得更加厲害了。
美人魚?
“你們,是,是誰?”
其中一個男孩咳嗽了兩聲後,向我行了一禮,他正是那天救我的人。
他的聲音低沉富有磁性。
“美麗的女士,歡迎您來到亞特蘭蒂斯。”
2
亞特蘭蒂斯,消失的古文明。
救我的男孩叫希德幻,是美人魚族群的二皇子。
幻告訴我,亞特蘭蒂斯已經有一百年沒有見過人類了。
“軟軟,你見過海神嗎?十天之後就是我們族百年一遇的祭神大典,留下來一起看吧!”
幻的眼神乾淨又澄澈,與那些骯髒又邪惡的美人魚不同。
我點點頭,幻高興的在我身邊吹起了泡泡。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和他的相遇,本就是我精心策劃好的。
他們口中的神,就是我啊……
有罪者泯滅,無罪者飛昇。
海神審判,罪無可恕。
3
作為海里唯一的人類,我成了魚魚都想要一睹芳容的吉祥物。
我的住所被安排在了亞特蘭蒂斯的黃金地段,同皇族們住在一起。
“軟軟~我給你帶了黑燈魚剛產的燈果,鮮嫩多汁,你嚐嚐。”
奧羅公主捧著一筐血紅的果子搖曳生姿的遊了進來。
奧羅是幻的大姐,她遞給我一個血紅的果子,眼神一瞬不閃的盯著我。
燈果的皮很薄,能感受到果子的汁水十分的充足。
“怎麼不吃?”
奧羅溫柔的注視著我,她舔了一口嘴裡的獠牙。
我咬了一口,一股鮮甜的液體在我的嘴裡橫衝直撞,身體裡的細胞都在叫囂著:
太美味了,再吃一口!
再吃一口!
我迫不及待的又咬了一口,鮮紅的汁水濺落在我的白襯衣上,顯得有些滲人。
很快我就吃完了一個,我舔了舔嘴角周圍的汁水,意猶未盡。
貪婪、慾望……可真好吃呀。
我吸食著他們的惡念,身心舒暢。
幻也舔了舔嘴角,卻被奧羅一個眼神制止了。
奧羅看見我的神情露出了滿意的笑,“軟軟你這麼瘦,可要多吃一點。”
“衣服都髒了,我去喊修拉來給你定做幾身衣服。”
我又拿起一顆燈果塞進嘴巴里,聲音模糊的嗯了幾聲。
奧羅走後,幻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軟軟,我姐姐對你可真好。”
“父王他們根本不讓我吃除海靈羹以外的東西。”
海靈羹?
身為海神的我執掌海洋居然沒有聽說過這種東西。
我起身將燈果的果核扔到一個角落,毫不在意的說:
“海靈羹是甚麼?”
就在我扔果核的時候,幻偷偷將筐子裡的燈果拿了一顆藏在手心裡,我故意當做沒看見,我也想知道他如果吃了海靈羹以外的東西會怎樣呢?
“不知道,我還有點事,先走啦。”
幻撒謊的時候,臉頰的泛紅一直到了耳尖。
我看著他身後一連跟著的十二個死狀極為悽慘的鬼魂,露出了一抹不明意味的笑。
走在最後的一個鬼魂是個小女孩。
她似乎發現我在看她。
毫無預兆的,她的後腦勺轉了一百八十度。
黑漆漆的眼眶下是兩行血淚,嘴角被刀子劃開咧到了耳朵。
“嘻嘻,姐姐,馬上就是你嘍。”
我平靜的啃了一口果子,那個小女孩則將頭歪了下去,好似生生被人折斷一樣,只有一絲皮連線著。
她露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
叩叩——
門被敲響了。
“軟軟,修拉來了,她可是我們人魚族製衣最精美的裁縫。”
小女孩在看到大公主奧羅的一瞬間,身體明顯的顫抖了一下,然後飛速的溜走了。
4
修拉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磁性美人魚,當她靠近的時候,一股難以明說的臭味撲鼻而來。
就好像是腐爛的屍體上被鋪了一層鮮花,令人想要嘔吐。
修拉向我彎了彎腰,恭敬道:
“軟軟小姐,我是修拉。”
奧羅吩咐她一定要給我定做合身又精美的衣服後就急匆匆的遊了出去。
走之前,她看了一眼被我吃光的燈果,露出了滿意的笑。
“抬一下手,軟軟小姐。”
我按照她的話做,卻在無意間和她的身體有接觸。
刺骨的冷,就好像……是死人的體溫。
一張慘白到極致的臉上卻畫著炭似的眉毛,塗著鮮豔的大紅唇。
兩糰粉紅在臉頰兩側顯得格外突兀。
我瞥了一眼她的魚尾。
鱗片沒有光澤,呈現一種灰白髮黑的顏色,尾鰭稀稀疏疏的。
居然是紙紮人魚。
這是一種人為創造出來的東西,沒有靈魂,如同提線木偶一樣。
當然……別人的靈魂也可以在裡面寄居。
“軟軟小姐,您在看甚麼?”
修拉原本低垂著的頭驀地抬起來與我直勾勾的對視。
無神的眼珠透露出一股詭異。
“哦~因為你的臉龐太美麗,我看著迷了。”
“嗬嗬……嗬嗬。”
“您真有意思,您還是第一位說我美的人。”
希拉嘴角幾乎要咧到了耳後根,微微露出的獠牙好似下一秒就要咬上來。
她舔了舔密集排列的尖牙,又恢復到了那一副平淡的樣子。
“晚些時候我會給您送衣服過來。”
“辛苦啦~”
希拉遊的很慢,好似下一秒就要停止生命。
我推開窗戶,窗外大多是嬉笑打鬧的年輕人魚,他們交纏的遊在一起。
海里瀰漫的惡意熏天,我肆意的讓身體去吸收,判官筆在我的手裡逐漸顯現。
不夠……
只有吸收足夠的惡念我才能降下審判。
其中一個雌性人魚看見我,拉著雄性人魚朝我飛速的游過來。
“人人,你叫甚麼呀~好可愛,我可以捏捏你的臉嗎?”
一旁的雄性人魚掏出一顆燈果遞給我,結結巴巴的說:“多,多吃點,補,補身體!”
“我叫軟軟。”我接過雄性人魚手上的燈果咬了一口,把臉往雌性人魚那邊湊了湊。
“你的臉好軟~我這裡還有兩顆燈果,都給你,多吃點。”
我笑嘻嘻的接過。
雌性人魚和雄性人魚見我把三顆燈果吃完後,摸了摸我的頭,“喜歡吃的話,我晚上再來給你送。”
可是晚上的時候,她並沒有出現。
人魚族好像出了一件大事。
不少人魚都往一座很高的宮殿游去,十分整齊的是,他們每個人的手裡都捧著一個蠟燭。
5
屋外響起了人魚之歌。
人魚之歌擁有治癒的力量,活死人,醫白骨。
可是為甚麼這個聲音聽起來有點讓人心煩意亂,好似一段和諧無比的音律中出現了幾段與主旋律不相符的聲音。
人魚族消失的百年裡,究竟發生了甚麼?
身為新任海神的我,我那不負責任的老父親在我有能力接任海神之後,立馬跑去了蓬萊山哄我那愛生氣又愛哭的老母親。
繼任的第一天,我的老父親只給我留下一張紙條:
“桑桑啊,為父已老,尋找人魚族的任務就交給你啦,完成任務後記得給你母親帶上一顆夜明珠哈,她最喜歡了。”
人魚族已經消失百年,古籍中記載:【人魚族棲息於東海妄山,日出的第一縷陽光照射時,有人魚出沒。】
我在東海卻發現了一道屏障,經過觀察只能由裡面的人帶外面的人進去。
於是我設計了和幻的相遇。
叩叩叩——
我開啟門,是人魚守衛,他的懷裡抱著一筐燈果、一片嫩綠的葉子和一顆避水珠。
“尊敬的客人,這是奧羅公主讓我帶給您的食物。”他的眼神和修拉一樣無神,“這片葉子在您吃完燈果之後服用,對您的身體很有益處。”
守衛離開後,我拿著那片葉子仔細摩挲。
十分精純的力量。
變變葉。
人魚族這是想……將我改造成人魚。
不對勁。
我隨手拿起一顆燈果啃了一口,突然房間的角落裡傳出一道微小的聲音。
“嗬嗬,你瞧,很快又有人加入我們啦。”
“多吃點,多吃點……”
“嘻嘻,我喜歡這個漂亮姐姐。”
“到時候我要讓她的頭給我當坐墊,頭髮織成圍巾,皮肉當成被子,嘻嘻……”
我循著聲音看向了那個角落,是一面古銅鏡。
“她看過來了!她看過來了!”
“眼珠我好喜歡,想吸溜~讓她的眼球沾上我的唾液……”
“啊!”
我裝作受驚的樣子尖叫了一聲,將被子蓋在頭上瑟瑟發抖。
“我最喜歡年輕女孩戰慄的身體,嗬嗬……”
“姐姐,你看看我啊。”
聲音越來越近,好像貼在我的耳邊細語,還能感受到有嘴唇在輕咬我的耳朵。
這些鬼魂都玩這麼開的嗎?
黑暗的空間突然鑽進一抹亮光,被子的一角被慢慢掀起。
那面古銅鏡宛如一隻蠕動的蛆在爬行,所過之處留下一灘水跡。
光滑的銅鏡面上居然出現了三張凹凸不平的悲喜臉。
他們的嘴角揚起又墜落,閉著眼,嘴巴大張著,好像要說些甚麼。
古銅鏡的【頭】慢慢抬起來,三張嘴一致的對著我裂開了笑。
它又緩慢的朝我蠕動了幾步,我才聽到他們在說甚麼。
“加入我們吧,加入吧……”
“成為我們的一員……獲得長生吧!”
“嗬嗬嗬……”
“嗬嗬嗬……”
我的脖子突然多了一抹冰涼的觸感。
慘白沒有血色的手臂慢慢纏上我的喉間。
“姐姐,我好孤獨,你來陪我好不好?”
我的視線忽的一下明亮了起來,被子不知道被誰掀開了,古銅鏡鏡面的三張悲喜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從鏡子裡不斷地湧出一條又一條的白蛆,密密麻麻的朝四方爬去。
身體的控制權被人奪走,如同行屍走肉般定格在那裡。
眼睜睜的看見一條一條白蛆爬上我的小腿。
細密的觸感讓我的背後發毛,白蛆爬過的地方留下一條不可名狀的黃色液體。
“嘻嘻,它們多可愛呀。”
小女孩天真的語氣在我的耳畔響起。
她伸出手任由噁心的白蛆爬上她的手掌,輕輕地用手指撫摸它。
它爬上我的大腿、腰間、手臂……
它高昂起頭,衝著我好似叫喚了一聲,然後一頭扎進我的血肉之中,在我的皮下蔓延遊走。
我強壓住內心的嘔吐感。
“姐姐,我喜歡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姐姐,為甚麼不說話?你不喜歡我嗎?”
“為甚麼不喜歡我!”
她將我的頭生硬的扭曲了一個角度,她貼著我的額頭,空洞的眼眶就那麼黑漆漆的看著我。
“為甚麼所有人都不喜歡我!”
她的聲音開始變得尖銳,黑漆漆的眼眶裡驀地流出兩行血淚,臉上的肉開始腐爛發臭。
我看到了她的過去。
她被父母獻祭給了人魚族,以此乞求來年財運滾滾。
因為她是女孩,所以只能蹲在角落等人吃完才能去吃他們剩下的殘羹冷飯。
因為她是女孩,所以她的父母、弟弟把她當成狗一樣使喚,用鐵鏈圈住她的脖頸鎖在門外。
因為她是女孩,所以是別人生氣後的出氣筒,肋骨被硬生生的打斷,小腿也被錘子砸得血肉模糊。
因為她是女孩,所以不被任何人愛。
她哭喊著乞求想要喚醒她那對冷漠的父母的良心,沒有用。
她被父母敲暈後擰斷四肢放在木筏上沉入海底。
隨後她的肉身被人魚撕扯、爭搶、拆吞入腹……
肉身葬入魚腹,靈魂囚禁於海底。
叩叩叩——
下一秒,眼前的場景一瞬消失不見,古銅鏡仍然好好地在那個角落。
幻境不錯,夠逼真。
我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後開啟了門,是之前來給我送食物的人魚守衛。
“軟軟小姐,我們的王有請。”
6
見到人魚族的王的時候,我有些詫異。
早在兩千年前,我曾經跟隨我的父親見過他,海塞。
“孩子,歡迎你來到亞特蘭蒂斯。”
海塞的面孔已經十分蒼老,老態龍鍾的坐在貝殼大張的王座上,有些發灰的魚尾就那樣垂下來。
死期將至。
他朝我招了招手,一股吸力將我帶到了他的身邊。
死亡的氣息越發的濃烈。
我的疑慮也越來越多了。
人魚族的壽命只有一千年,這是自然的法則。
海塞,又是如何突破生命的禁錮活到了現在?
“幻是我的幼子,頑劣不堪,時常想偷偷跑到人類的海域……可他沒有成功過。”他看著我的臉驀地笑了一下,“幻那次偷偷溜出去的時候,我是知道的。”
“可是我並沒有阻止,你知道為甚麼嗎?”
我眨了眨眼睛表示疑惑。
“人魚族的上一任大祭司曾經預言過,千年後,我族皇族將會救下一名人類女子,那名女子將會幫助我族獲得新生。”
“幻上次偷溜出去的時候,我卜了一卦,大吉。”
海塞咳嗽了一聲,一旁的奧羅公主連忙拿出一顆藥丸給他服下。
我的眼中,那顆藥丸分明纏繞著死氣。
奧羅的神色擔憂,繞在海塞的周身,一隻手幫他輕撫著後背。
我看著這一幕竟然覺得有些熟悉。
奧羅眼裡的情愫哪裡是看父親的眼神,分明是看愛人的眼神。
我悄悄向四周蔓延我的感知,頃刻後,心臟開始劇烈的跳起來。
人魚族竟然……
“軟軟小姐,你是我們人魚族的貴客。”
海塞揮退了守衛,在場只剩下我和奧羅。
“幻現在生命垂危。”
他指了指身後的宮殿,“他是我族等待了千年的希望,是我族最有天賦的孩子,世間至純至善之人。”
“也是最有能力帶領我們人魚族獲得新生的人。”
“他不能吃除了海靈羹以外的食物,否則會汙染他的身體,他從給您的燈果裡偷拿了一個……”
“大祭司曾說過,只有那名女子和幻結合,他的先天缺陷才能被治癒。”
“軟軟小姐,我請求您,嫁給幻。”
海塞和奧羅徑直在我的面前跪了下來,頭顱低垂至肚臍,將脊背完全暴露於我的面前。
這是人魚族最高的禮遇,表示向對方臣服。
原來變變葉的作用是在這,可是隻有變變葉還不夠,還需要……
我裝作受驚的後退了一步。
“可我是人類。”
“您不用擔心,只要您同意,我們人魚族就會成為您的親人。”
“海靈羹又是甚麼東西?”
海塞原本馱著的背直起來一點,嗬嗬的笑出聲。
“海靈羹……可是好東西……”
7
幻虛弱的躺在冰床上,看見我來了之後,琥珀色的眼眸迸發出驚喜。
他用漂亮的尾巴蹭了蹭我的衣服,修長的胳膊費力的抬起想要去拉我的手。
“軟軟,謝謝你來看我。”
最終,他在猶豫之下只用食指鉤住了我的小拇指。
“我很開心。”
“我第一次去到人類的世界,見到的第一個人類就是你。”
“你海藻般的長髮、褐色的眼眸……軟軟,我對你一見鍾情。”
幻白皙的臉龐爬上紅暈。
“父王對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我這副身軀……”幻痛苦的撇開眼,“可是……我希望我能成為你的人。”
“不做你的伴侶,我甘願成為您一夜的禁臠。”
幻在我的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
他順從的躺在冰床上,眼角魅惑。
“請您享用我。”
我伸出手覆蓋在幻的心臟,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律動。
錯了。
一開始就錯了。
我周遭的場景開始變換。
一隻太陽神鳥的圖騰高居於大殿之上。
那是占卜師一族的圖騰,原來是因果之力。
可他這樣做的目的是甚麼?以千年下了這麼大的一個局,到底是為了甚麼。
“軟軟?”
眼前仍舊是委屈的眼睛泛紅的幻。
我的手許久未動。
“你……如果認為我的做法在你們人類世界十分下賤,就請將今天我所說的話忘記。”
他虛弱的朝我笑了笑。
不得不說,幻生的如玉一樣無瑕。
“好,我嫁給你。”
“真的?”
我點點頭,幻高興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氣色也紅潤了許多。
海塞和奧羅就在門外等著,得知我的決定後也十分的高興。
海塞託著我的手來到宮殿的最上方,身下是數千條人魚。
“她,將會嫁給我們人魚族最優秀的男子,將會為我們誕下最有天賦的人魚,人魚族將會迎來新生!”
底下的人魚紛紛張口吟唱起人魚之歌。
我在心裡惋惜。
果然是血統不純的人魚。
隨即感受著下面傳來的一陣一陣的惡意。
興奮、貪婪、慾望、殺戮……
究竟誰才是瘋子。
我側頭看向海塞,發現他正在目不轉睛的看著我。
雖然是慈祥溫和的笑,可我總覺得分外詭異。
更奇怪的是。
我從他的身上居然沒有感受到惡意,反而是希望、憧憬?
8
海塞派人給我送來了一萬零一顆夜明珠,代表著萬里挑一。
我拿起夜明珠上的話:
“聽說人類世界有這樣的習俗,我不會委屈您。”
“請按時服用避水珠和燈果。”
“三天之後,我們將提前舉行祭神大典和成婚儀式。”
“歡迎您加入亞特蘭蒂斯。”
避水珠…
我可不需要。
這是外來物種進入海洋時生存的必需之物,服用後可以在海里自由呼吸,可是有時間限制。
那顆珠子躺在我的手心,周身縈繞著海洋精靈的氣息。
可是,這種隱隱約約的死氣…
人魚族的海洋精靈,生病了。
不,更確切的說。
強弩之末。
我有了一種猜測。
“別吃了,燈果是一種吃了能讓人上癮致幻的果子。”
他打掉了我手裡的果子,眉眼間滿是憂愁。
“你是幻床邊一直看著我的男人。”
“你果然能看見我們。”
我笑笑不說話。
半人半魚的銀髮男子的身後冒出來十一個腦袋。
“她真的能看見我們?”
“她不害怕嗎?”
“你好。”
我衝著躲在最後只露出一個頭的小女孩擺擺手。
她蹭一下縮到了別人的身後。
銀髮男子嘆了一口氣,“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雖然困難,但是我們可以幫…”
我搖搖頭。
銀髮男子有些驚訝,愣住了好一會。
“你…海塞說的話都是假的!”
“對,人魚族都是騙子。”
“他們會將你的靈魂永遠囚禁於海底…”
“不得往生!不得往生!哈哈哈哈哈”
“被人遺忘,被人犧牲,沒有人在乎我們的冤、我們的恨!”
他身後的靈魂開始七嘴八舌的說起話來,有些人說著說著臉上的皮就開始腐爛,怨氣纏身。
銀髮人魚揮了揮手,身後的十一個靈魂除了那個小女孩之外全都消失了。
我嘆了口氣,心緒沉重。
“看見他們這樣,你仍然要選擇留下來嗎?”
小女孩跑過來拉我的手,冰冰涼涼的。
“姐姐,之前我們是想把你嚇走,你快走吧,不要留在這個壞地方。”
我摸了摸她的鬢角,儘量用溫柔的語氣說:“你們都會得到安息。”
“你們怨、恨,都將會得到一個交代。 ”
我抬起頭,目光與銀髮男子的視線交匯,“ 海神審判,罪無可恕。”
銀髮男子呆在原地了好一會,才哽咽的開口。
“您的子民”
“人魚族大皇子,波塞德,懇求您為我們審判。”
波塞德的眼圈發紅,向我做出了人魚族的最高的禮遇。
看著他徹底暴露出的弱點,卑微又感激的語氣,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肩上的責任。
9
三天後,我穿上修拉特意為我製作的精美禮服。
她露出滿意的笑,如同在觀賞一件自己得意的藝術品。
“軟軟小姐,您才是海洋的女兒。 ”
“如此絕色,是我們人魚族最美麗的女人。”
我挑了挑眉,“奧羅公主不是你們人魚族最美麗的女人嗎? ”
“在您沒來之前,她自然是,您來之後,珠玉如何敢與太陽爭耀。”
“您才是海洋真正的女主人。”
我裝作害羞的笑了笑,“你別這麼說,奧羅以後可是我的姐姐,讓她聽到了會有矛盾的。”
修拉恭敬的彎了一腰。
“您放心,沒有人能阻擋您帶領我們人魚族走向新的巔峰。”
我看了一眼修拉皮下隱藏著真正的靈魂。
真是狠心啊,海塞。
珍珠碾碎鋪地,我赤腳一路走到了宮殿。
兩道是數不清的人魚,他們舉著海叉高聲歡呼,好像在迎接一場盛大的狂歡。
興奮和殺戮……判官筆就要成了。
除了人魚,我還看到了其他的海洋生物。
藍鯨的頭上頂著巨大的紅色禮花,眼裡卻是麻木與頹廢。
黑燈魚群頭上的燈比夜明珠還要亮,可它們身上的皮卻粗糙不堪,殘留著絲絲的血腥味。
……
這也是我的子民。
我強壓下胸腔的憤怒,既然人魚族會舉行祭神大典,但是為何我和父親從未收到過召喚?
珍珠走道的盡頭,是帶著皇冠的幻。
他笑的靦腆又溫柔,眼神還是那樣的乾淨澄澈。
“軟軟,我請求你嫁給我做我的妻子。 ”
我害羞的笑了笑,將手放在了他伸出的掌心。
他牽著我的手朝祭壇游去。
身後的人魚開始吟唱起人魚的祝福之歌。
祭壇上是海塞和奧羅,他們的頭上戴著和幻一樣的王冠。
海塞拿出三叉戟,背對著我們道:
“尊敬的海神大人!”
“人魚族向您獻上全部的忠誠與真心,我們召喚您。”
“懇求您的降臨與賜福。”
“人魚族已經被您拋棄了一千三百二十八年,我們召喚過您一百三十二次。”
“人魚族並不知道是因為怎樣的原因被您遺棄。”
“我的子民們。”
“在期待中失望了無數次!”
“最後一次,我以人魚族的王的身份。”
“懇求您的降臨!”
祭壇上沒有任何變化,我也並沒有感受到任何召喚。
可是海塞的儀式全都是正確的。
我看向他手中的三叉戟,沒有海洋精靈。
海洋精靈是一個種族的定海神針,會滋養著一個種族的生命,沒有海洋精靈的種族註定走向滅亡,當然也聯絡不上海神!
短暫的幾分鐘像一個輪迴那樣漫長,所有的海洋生物全部肅靜。
我感受到了渴望、期待的情緒。
他們也渴望得到神靈的庇佑。
我查閱過父親和人魚族之間的記載,沒有任何的問題,父親也一直在尋找著人魚族的下落。
到底是甚麼原因讓人魚族認為自己被拋棄呢?
海洋裡悲傷、失望、怨恨的氣息開始蔓延,這麼強的負面情緒幾乎要將我淹沒。
“海神大人,從這一刻起。”
“人魚族將不再是您忠實的信徒!”
海塞將手中的三叉戟狠狠地摔在地上,三叉戟瞬間四分五裂。
“大祭司曾經留下預言,一名人類女子將會帶領我們人魚族迎來新生!”
“所以今天。”
“我和幻,將一同迎娶軟軟成為人魚族的女主人,我們的王后!”
底下剛剛還在歡呼的人魚,他們的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也皺起了眉頭,這個海塞,究竟在幹甚麼?
奧羅公主震驚又憤怒的扭頭看向他:
“海塞,這和我們的計劃並不一樣!”
“她不是用來提升我們後代純淨度的嗎?”
海塞蒼老的臉上浮現出愛憐和留戀,他輕輕撫摸著奧羅的臉龐。
“奧羅,我的好女兒、忠誠的伴侶,我必須遵從天意”
“我們曾經一起誕下了許多的後代”
“可是他們的血脈並不夠純淨,無法讓人魚族回到從前的輝煌”
“無法生育,壽命短暫的人魚,有甚麼用?”
“只有和她誕下的孩子才能延續人魚族最完美的血脈,這是大祭司給我們的指引。”
海塞眷戀的看著奧羅,卻說著最冷漠的話。
“不!那是我們的孩子啊!”
奧羅痛苦的看著他,“我為了王后的這個位置等待了這麼久,為甚麼你要這麼對我!”
“你和幻,可是父子啊,難道你們想……”
“你在騙我對不對!”
海塞搖搖頭,“不,都是真的。”
“人類怎麼能和人魚誕下後代!”奧羅的情緒失控。
底下的人魚也一臉不滿的看向我和海塞,有的還衝著我露出密集尖銳的獠牙。
我注意著一旁的幻,卻發現他臉上的神情淡淡的,見我看向他。
幻溫柔的摸了摸我的頭,笑著說:
“軟軟,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禮物。”
我繼續看著眼前的情形,靜觀其變。
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告訴我。
人魚族在這一千多年裡到底遭遇了甚麼,很快就要揭曉了。
10
“殺死這個外族女人!”
“迎娶母親,迎娶母親!”
“殺死……”
那名雄性人魚的話還沒有說完,喉嚨間就多了一個血洞,倒地而亡。
“塞河!”奧羅痛苦的尖叫。
幻側頭將嘴唇靠近我的耳朵,“避水珠都吃過了嗎?”
我點點頭。
他輕笑一聲,衝著海塞說了一聲。
“血脈低賤的雜種原本就不配活著”
“動手吧。”
“幻!你在說甚麼,他們都是你的兄弟!”
奧羅憤怒的看著幻,他卻抬起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個“噓”的手勢。
“別急,最後才是你。”
我運轉起體內的力量,等待時機。
可是下一刻,數千條人魚在我眼前爆體而亡,血氣在海里散播。
“不!!!”
奧羅的嘴裡吐出一口鮮血,悲痛欲絕的看著海塞,“你居然……用血脈壓制,控制他們爆體,海塞!你沒有心!”
幻朝虛空捏了一把,我看清了,是無數人魚怨恨的靈魂。
“奧羅,對不起,為了人魚族的新生,我必須這麼做。”
海塞把奧羅用鐵鏈鎖在了祭壇的柱子上。
“殺了我!既然是低賤的雜種,又何必留我一命!”
海塞陰森森的笑了一聲,“用至親之人做出的海靈羹效果更好。”
我看了一眼在一旁憤怒的波塞德,他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死的吧。
奧羅像突然受了刺激一般瘋狂大笑。
瘋了。
她的嘴裡喃喃道:“人魚族,人魚族,人類,海靈羹……騙局!哈哈哈……”
“你在做甚麼?”
“提煉純淨的血脈。”
幻隨意的回答著我,“很快,你就能成為我們的一員了。”
海塞緩慢的搖擺著來到我的面前想要牽我的手,我躲過了。
他的神色不悅,“軟軟,我也是你的夫。”
“從今往後,人魚族的繁衍就肩負在我們三個人的身上了。”
“海靈羹,究竟是甚麼東西?”
“告訴你也好,海靈羹是大祭司留下的秘方”
“他預言人魚族會出一個天才,但是患有先天缺陷,也就是壽命短的孩子”
“為了彌補這種先天缺陷,以至純至善、童子之身的人為藥就可以延續他的壽命”
“至親之人的效果是最好的。”
海塞的臉上滿是得意,像是在講述他的一件豐功偉業。
“海神的拋棄呢?”
海塞的眼神一下子就凌厲了起來。
“當年我的王后生大皇子的時候難產,大祭司去請海神來幫忙。”
“誰知道!”
“大祭司獨自重傷歸來,說海神不明分說將他拒之門外並且放話將追殺整個人魚族。”
“後來,大祭司留下這個預言就死亡了,除了我和王后的兩個孩子以外,所有的人魚全部無故死亡!”
“死亡之前,大祭司耗盡全部的力量為我們建造了一個結界以此來保護人魚族。為了人魚族的延續,我和奧羅結合了,但是生出來的孩子除了幻都是不能生育的廢物。”
“你就沒有懷疑過大祭司的話嗎?”
“絕無可能!大祭司一族是對人魚王室最忠心的人,他們和人魚王室立下契約,違背者死!”
我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11
“避水珠裡面有能洗掉你身體雜質的東西,加上變變葉。”幻的臉上仍是那一副溫柔的樣子。
“只要吃下它,你就能變成人魚了,成為我們的一族。”
海塞的眼神狂熱。
幻的眼神微微眯起來,不悅的又重複了一遍,“吃了。”
我側頭看向幻的眼神,仍舊沒有感受到一絲的惡念,我輕笑了一聲:
“祭司大人真是下的一盤好棋”
“以整個人魚族為祭品”
“以此來獲得自己的長生天。”
幻的眼神危險的眯了起來,“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判官筆已成,審判可降臨。
我不再掩飾身上的氣息,將全部的偽裝都卸下,恐怖的氣息噴湧而出。
海塞的眼神逐漸變得恐懼,聲音結巴。
“這氣息……海神,你是……你是海神!”
我化作一道白光降臨在祭壇之上,滿腔的憤怒化作一句:
“海神審判,罪無可恕。有罪者泯滅,無罪者飛昇。”
12
“這就是海神的力量嗎?好強。”
“殺了海塞和幻,我們願意做海神大人的追隨者!”
“殺了海塞和幻!”
原本早應該倒在地上氣絕身亡的人魚此刻正揮舞著拳頭,露出尖銳的獠牙。
海塞愣住了,“怎麼會……”
幻不再裝了,他的眼神如同陰冷的毒蛇一樣狠辣。
“嗬嗬,海神大人的幻境果然逼真。”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底下的人魚叫囂著。
“噁心的幻,殺了他!”
“海神大人是我們的神,殺了他們!”
人魚群紛紛躁動起來,幻卻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看著我的眼神裡,似乎有一絲……滿意?
“肅靜!”
我強壓住心裡的情緒,深吸一口氣,希望這一次一定要成功。
“判官筆,寫過去,定罪行。”
“審判開始!”
海塞想要逃跑,卻被我死死的定在了原地。
判官筆落在了幻的頭頂,開始書寫。
【大祭司一族天賦最高之人,用因果之力借腹還魂,打破自然法則。】
【囚禁海洋精靈,破壞一方海域。】
【毒殺一千五百四十八條人魚,千鬼不得往生,人魚族血脈凋零。】
【教唆海塞向人類索要祭品。】
……
【罪無可恕,應入阿鼻地獄!】
“你可認罪?”
“成王敗寇,我認罪。”
我抬手打出三記冰刃,冰刃上淬滿了毒液,能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悶哼一聲, 嘴角漫出鮮血。
為甚麼,我到現在都沒有感受到他的惡意。
“原來是你!大祭司,你毀了我整個人魚族!”
還沒等我細細思考, 海塞一把跪在我的面前, 痛哭流涕道:
“海神大人, 當年之事我也是被矇在鼓裡才有了今天,罪魁禍首是他, 我也是受害者!”
“你當真不知道當年的真相嗎!”
他當然知道,但是他更想打造一個忠心於他的國度。
我冷冷的開口:
“審判開始!”
判官筆落到了海塞的頭上。
【姦殺沿海少女, 向人類索要男女祭品。】
【囚禁海洋精靈,打破自然法則。】
【食萬萬人肉,囚禁千條人魚靈魂,萬鬼不得往生。】
【迷姦奧羅, 強迫懷孕, 篡改記憶。】
【因一己私慾謀殺親子。】
【揹負人命數萬條!】
……
【下阿鼻地獄!】
“不!我沒錯,都是那些賤民該死,她們勾引我我有甚麼辦法,我……啊!”
我厭惡到懶得看他一眼,手中現出一把神兵。
“凌遲而死。”
我的話落下之後, 底下一片歡呼。
“海神大人威武!”
“海神大人威武!”
……
我冷漠的看著底下的這群人魚。
若說他倆是主謀,那麼他們就是幫兇。
剛來這時,他們身上的惡意簡直快要臭氣熏天。
“審判繼續!”
判官筆有序的落在每一名人魚的頭上,書寫他們的過去。
【毒殺波冬,入一層地獄!】
【姦殺阿洛歐, 入二層地獄!】
……
審判到最後,偌大的人魚族居然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從根裡就爛掉了的族群。
送走人魚族後,還剩下那些不得往生的冤魂。
我開啟了往生門,將那些被困在紙紮人魚裡的靈魂全都送了進去。
波塞德鄭重的對我彎了彎腰,“多謝您, 再來一世我還是會選擇人魚族,再會。”
這或許是人魚族的新生?
我笑了笑。
小女孩是最後一個走的,她對我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姐姐謝謝你。”
我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目送她遠去。
我開啟了結界, 那些被人魚族囚禁的海洋生物順利的踏上了返鄉的道路。
13
我握緊手中的判官筆,有些惆悵又有些開心。
這是我第一次成功的召喚出判官筆, 即使惡意充足也無法讓判官筆開始審判。
從前我總覺得少了些甚麼,但我現在知道了。
是責任。
是身為海洋領袖的責任。
海神審判,罪無可恕。
我想, 我會努力做一名好的海神。
【幻--番外】
我的靈魂被拖入阿鼻地獄的一瞬間, 就感受到一股力量把我託了起來。
等我看清高座上的人的時候,我立刻屈膝跪地,恭敬道:
“海神大人。”
高座上的男人支著手滿意的笑了笑,“做的不錯。”
“人魚族本就該洗牌了,爛到根裡的族群,留之何用?”
“以千年做局, 揹負上萬條罪孽,你可後悔?”
“為桑桑小姐,不悔。”
高座上的男人滿意道:
“罪孽還完之後,我會讓你跟著我女兒的。”
我的內心一片欣喜。
能跟隨桑桑小姐, 我願意付出一切。
只因為年少時的驚鴻一瞥,我願意做你的磨刀石,你的臺下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