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那天,四海八荒都沉默了。
我娘正在渡化形雷劫,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道天雷直直劈在她肚子上,我被劈出來了。
天道感覺很不好意思,補償我娘化形成功。
都說小白鼠化形,雷劫只是第一關,結果天道給開後門,我和我娘一起化形成功,還出現在天庭的地仙榜上。
於是我頂著“天道親閨女”的名頭降生,從小白鼠變成了大佬們哄搶的香餑餑……
1
四海八荒的大佬們覺得我是天道的親閨女,誰能收我當徒弟,誰渡劫就會順利很多。
天帝最聰明,直接給我娘允諾有吃不盡的大米飯、乳酪、肉乾、果脯。
我娘流著一地的口水,帶我跟天帝走了。
身後一片懊惱之聲中,有一個不同的聲音,“誰不知道天帝最討厭老鼠。她們母女倆早晚會被天帝捏死。”
一入天帝宮,娘便被安排了重要職務:廚房米官,包吃包住,管米缸。
我娘開心地跟我規劃,第一天吃米,第二天吃乳酪,第三天吃果脯。
這堪稱鼠輩天堂,鼠生巔峰。
但第一天,御廚就給了娘下馬威。
御廚要求我娘進廚房前要洗七遍手,戴著口罩,不可靠近米缸半步,米缸少一粒米,為娘是問。
而我,作為未成年鼠不可進廚房,只能去天庭育兒園。
每天娘天不亮把我送到育兒園,隨後去看守米缸直至深夜,再來育兒園接我。
我們總是伴著月神的呼嚕聲回家。
娘日日數米,兢兢業業,生怕出現一絲疏漏。
娘說,天帝給我們如此優厚的生活,萬不可讓天帝失望。
娘說,我在育兒園萬不可與人起爭執,丟天帝的臉。
娘雖化人形,但天性膽怯,總是一副畏畏縮縮、擔驚受怕的模樣。
我不願增加她的負擔,聽話、乖巧、不惹事。
我在育兒園被金吒、木吒、哪吒三兄弟連手欺負,被搶食物,關廁所,都是家常便飯。
但我一一忍下,沒告訴掌管育兒園的太上老君。
我原以為等到我畢業,幫娘一起看管米缸,就沒人會欺負我。
娘也不會天天早出晚歸,做夢都覺得會丟米。
但那天等到月神下班,娘都沒來接我。
據說,廚房盤點一夜,少了三粒米。
天未明,御廚就守在天帝寢宮。
伴隨著昴日星官的第一聲鳴叫,天帝御旨下達。
“白鼠絹娘,有負天恩,翫忽職守。打入天牢。絹娘之女,交由水神共工扶養。”
眾所周知,共工有怒撞不周山之勇。
其人面,蛇身,喜食鼠類。
2
作為天地間第一個生下便是人形的小白鼠,我在天庭頗有名氣。
每個仙看見我,都愛逗弄我兩下。
如今,所有人都對我退避三舍。
三吒都不找我麻煩了,說讓我死前有點美好回憶。
幸好,太上老君不太理這些,沒有開除我。
放學後,我拖著半人高的包裹,終於走到共工的住處。
天邊仍有陽光,月神還沒上班。
侍衛不讓我進,說要等共工命令。
我從天明等到天黑,天黑等到天亮。
我拖著包裹,回到育兒園,要上課了。
如此週而復始三天,侍衛告訴我,共工三天前就出去撞不周山了,讓我下月再來。
為甚麼第一天不告訴我?!
我心裡大聲怒吼,但我也不敢說出來。
畢竟,我只是出生不到一月的底層地仙,還有個剛被天帝責罰的母親。
我拖著包裹,無處可去。
我思索一夜,決定扛著包裹去找共工。
我是生是死,共工給個準話,要麼吃了我,要麼讓我和我娘一起蹲天牢。
路過南天門,不知是誰,一腳把我踹出,我就落到了人間。
我雖然是剛出生 15 天的小神仙,但天上一天,人間一年,計算下來,我也就是 15 歲的花季少女。
“所以,你要不要把你手中的米糕,供奉給天地間唯二的鼠仙?”
“哼,我看你就是想騙吃的,編出來這許多謊言。”
坐在路邊休息的賣貨郎,一口吃完米糕,扛起扁擔,頭都不回地走了。
我低著頭,抱著咕咕作響的肚子,耳邊傳來一陣低笑。
“你的故事說得著實有趣,我很好奇後續。”
一個書生模樣的人遞來一個饅頭,坐在我身邊。
“後續就是,我坐在路邊遇到了一個好心的書生大哥,送了我一個饅頭,我吃完饅頭之後就羽化成仙,回到天庭,順便保佑大哥金榜題名。”
我恭恭敬敬地捧著饅頭,啊嗚啊嗚,兩口吃完。
饅頭太好吃了。
我摸摸微飽的肚子,斜靠在石頭上,看著滿臉好奇盯著我的書生,“你怎麼還不走?”
“等你羽化成仙。”
這人莫不是個傻的?
我若有能力自己回到天庭,還會在這裡騙吃騙喝?
我的表情太過明顯,書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想救你娘嗎?”
想。
“人都說狀元是文曲星下凡,”他並沒有等我回答,“若我中了狀元,那我就是下凡的文曲星,興許能幫你呢?”
這人說的,怎麼比我的故事還離奇。
但又何妨,我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3
就這樣,我鼠小白和書生張耀祖一起踏上了進京趕考的旅程。
第一天,我們便遇到了人生最大的危機。
晚上我們沒有趕到驛館,只能找間破廟過夜。
張耀祖揹著書包大步向前,我扛著我的包裹緊隨其後。
我們點起一簇篝火防止野獸來襲,我和張耀祖分別在角落睡去。
半夜聽到他那邊有說話的聲音,時高時低,把我吵醒了。
我揉揉打不開的眼皮,模糊看見一身紅衣的長髮女子,蹲坐在張耀祖身邊。
“姑娘,請自重,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姑娘這樣流落破廟,更應自愛。”
“公子,奴家是身不由己啊,公子就可憐可憐奴家,讓奴家留下吧。”女子身體扭曲得似波浪,向張耀祖靠去。
張耀祖展現出羸弱書生沒有的矯捷,彈跳起身,避開了女子的投懷送抱。
他轉頭看見我坐起來了,說:“小白姑娘,既然大家都醒了,我們就上路吧。”
說完,張耀祖背起書包,就要離開。
我飛撲到門口,哐的一聲關上大門,迅速鎖死。
女子也掏出一個小白瓶,大喊一聲“張耀祖”。
書生不經意回頭答應。
一陣青煙飄過,廟中只剩我和女子。
小倩將白瓶蓋上蓋子,遞給我。
我小心地將瓶子放入包裹之中,不經意碰到其他瓶子,叮叮噹噹,幾十個瓶子相互打招呼,很是響了一陣。
“真是不知道,這文曲星到底在哪?這都是我們抓的第十個書生,還沒見到真神。”小倩有些氣餒。
我們已在這泥濘官道和破廟待了一個月,還沒抓到我想要的下凡歷劫的神仙。
我也有些沮喪,這些神仙太難抓。
“走吧。先進城,我聽說隔壁的城隍要來串門。我們先去抓住他。”
小倩一聽直接抓神仙,就來勁了,雙手一撐,跳下供桌,“快走,可不能讓他發現,我們已經抓走本地城隍了。”
我係緊包裹,兩人說說笑笑離開了。
誰也沒注意到,瓶蓋沒有蓋嚴,剛抓住的書生已不在瓶裡。
說起我為甚麼要在凡間抓神仙,自然是為了救我娘。
我講的故事九分真,一分假。
假的一分就是,沒人推我,我是自己下凡的,為了來抓在凡間渡劫的神仙。
最近天庭興起一陣下凡風,許是紙醉金迷的日子過多了,神仙就愛討苦吃。
神仙們尤其迷戀落魄書生、落難少爺等身份,選擇來到凡間經歷一番苦楚折磨,再回天庭感受當神仙的妙處。
南天門每天都有數不清的神仙下凡“遊玩”。
這就給了我可乘之機,他們下凡後法力全無。
而我帶著我的包裹和小白瓶,可以抓住他們。
我要用天庭近半數的神仙,換我母親自由。
4
我與小倩趕到城中,此時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街上熙熙攘攘,擠滿周圍村莊的“人”,賣毛皮手套的狐狸精、賣簸箕的蜘蛛精、賣微雕的松鼠精。
他們做的東西精美、實用、還便宜。
城裡人自然不知道這些人是妖怪。
他們每次來城裡擺攤,都要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尤其是賣蜂蜜的熊二,他化形後身材高大,聲音渾厚,但膽子小。
每次小姑娘、小婦人來買蜂蜜,他都要臉紅半天,吭哧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攤位邊圍滿了買完蜂蜜繼續調戲他的女子們,鶯鶯燕燕。
路過的漢子們,流露出豔羨的表情,深吸一口空氣中的香粉氣,匆匆離開,不敢多留。
我初來本地時,這些精怪都在山中不敢出來。
人遇到精怪也是繞道而行,十分畏懼。
本地城隍有令,為保人間平靜,精怪見一隻殺一窩。
而我大姨的兒子的孫女的姑爺的女兒一家一百三十五口,在我來前剛被滅門。
殺城隍,開城門,放精怪。
這不好好的嗎?
人類漢子挽著浣熊妹子,人類妹子拉著柳樹哥哥,多好,混血兒通常長得可漂亮了。
這裡是人、妖的天堂,神仙的地獄。
我原本就厭惡極了這堆神仙,嘴邊掛著“眾生平等”,一言一行卻帶著高高在上的蔑視。
他們隨意判妖生死,還大言不慚地說是為了天下蒼生。
我偏要造個人、妖和諧相處的世界。
而神仙都抓起來,當仙質。
發現異樣匆匆趕來的守護神,收瓶裡。
路過歇腳的窮苦漢子,下凡版地仙,收瓶裡。
來投奔親戚的可憐女子,下凡版花仙子,收瓶裡。
我的包裹愈加沉重,那些不知名的小仙,也收得差不多了。
原本我想要收個文曲星,竟然這麼不順利。
我翻出包裹,打算放掉十個書生,騰騰地方,裝城隍。
畢竟用我們白鼠骨頭做的收仙瓶已經不多了。
一隻書生丟城外,一隻書生丟熊大妹妹那,她一直想找個書生男朋友。
一隻、一隻……
我將要拿出第十瓶時,被客棧樓下的喊殺聲引走了。
5
出門尋覓美食的小倩,與一位五大三粗的武夫打了起來。
小倩叼著手抓餅,打得椅子亂飛。
武夫更是厲害,揮舞著蒲扇大的巴掌,一巴掌劈碎一把椅子。
待我看去,大堂已經沒有完好的椅子了。
“嗨,那女子,老夫不過說你柔若無骨,你為何暴怒?”
原來是踩在小倩痛點上了。
幾百年前,她是紅樓歌女,偶遇良人,贖身做人婦。
但沒想到,她那從沒殺過雞的丈夫,為了成仙,一刀刀刮下她一身骨肉,只為煉製仙丹。
腹中孩子更是作為藥引,屍骨無存。
“你不過一跌落泥潭的汙穢女子,我好吃好喝供你數月,如今就用你這一身細皮嫩肉回報吧。喲,還有身孕,血緣後代作為藥引,功效翻倍,賺了賺了。哈哈哈哈哈哈。”
丹藥效果超好,她的丈夫吃下後,立地飛昇,成為御廚房一灑掃。
而小倩則帶著一身怨恨,化身厲鬼,怨氣滔天。
我在天庭聽花仙子講了這個故事,下凡前,將這男子裝在收仙瓶中,帶給小倩作為見面禮。
小倩怨氣消散,但不願投胎,想要掃平天庭。
“殺人都能成仙,與地獄何異?不要也罷。”
如今,小倩除了愛吃手抓餅,就愛搶收仙的活。
不過這武夫不簡單,居然與修煉幾百年的魅鬼纏鬥許久,還不分上下。
我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暗示看熱鬧的麻雀精通知大家撤出城,下樓攔下小倩。
“這位大叔,對初次見面的女子評頭論足,很沒有禮貌。這次就算了,放過你,下次不要做這麼沒品的事情。”
我邊說,邊拉著小倩出門。
此地不宜久留,速遁。
“等下。”武夫身形一閃,擋在門口。
結實的身體,將門擋得嚴嚴實實。
武夫眯起眼睛,細細打量我,“姑娘仙氣飄飄,為何與這鬼氣森森的女子同行?”
武夫抽出一條長槍,槍尖直指我,尖端帶出濃郁殺氣,和斑斑血跡。
都不需要細聞,那是精怪的血。
他果然不是一般人。
估算了下武夫的武力值,我與小倩許要手拉手上黃泉路了。
幸好,我讓城裡的夥伴先跑了。
6
砰,牆被撞出一個大洞,摔進熊一樣大的漢子。
趁武夫走神,我施展仙術,裹著小倩和熊二,從牆洞逃離。
我一口氣飛回大本營,才敢丟下二人。
“不是讓你們提前跑了嗎,怎麼你還在?”我對熊二的出現又氣又急。
他這不是去送死嗎?!
熊二張嘴,還沒說話,一陣殺氣襲來,一把熟悉的長槍插到石壁上。
上當了。
武夫大步向前,輕抬手腕,拔出長槍。
熊二擋在前面,渾身戰慄,抖落下許多棕色毛毛。
別把我的熊嚇禿嚕皮了!
小倩躲在我身後,隨時準備突襲。
“這不是剛付錢,沒拿手抓餅的壯士嗎?都追到山裡來啦!大娘多送你一份。”
我大姨的兒子的孫女的姑爺的女兒不知從哪冒出來,拿出醬香撲鼻的手抓餅。
只見滿頭銀髮的老太太,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託著手抓餅,遞給武夫。
我都沒看見他的動作,只聽見“咔嚓”一聲,面前只剩下脖頸被掐斷的老太太,和一地的手抓餅。
白光閃過,大姨的兒子的孫女的姑爺的女兒化為小白鼠,鼠腿蹬了兩下,徹底嚥氣。
“你丫的,不尊老愛幼,那麼慈祥的老太太你都下得去手,那麼香的手抓餅你扔地上。”小倩“唰——”地衝了出來,也不管商定好的戰術,抓著收仙瓶就往武夫身上㨃。
手抓餅死忠粉的威力,不容小覷。
她竟然衝過長槍,直逼武夫身前。
小倩張嘴就要喊名字,可……我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終於清醒的小倩,一腳踹在武夫身上,想要借力後退,卻被武夫一把抓住。
得,真是糖葫蘆救爺爺,一個個地送。
7
熊二悄悄溜走了。
我拿出一堆收仙瓶,一個個擺在面前,“要不你先歇歇,可知這是甚麼?”
武夫似乎覺得十拿九穩,捏著小倩的腳脖子看了過來,“不過一些破瓶子罷了。”
小倩倒掛著,暈暈乎乎的,根本不看我的暗示。
呸,她白吃那麼多手抓餅,不頂用。
我盤腿坐下,“這是天帝血肉造的收仙瓶。專門用來收回在人間作威作福的神仙,防止人間大亂。”
“嘁,”武夫一把將小倩甩到肩上,“你們這妖怪、厲鬼還假天帝之名。滑天下之大稽。來來,你展開說說,我倒要聽聽,你能編出甚麼故事?”
他大馬金刀地席地而坐,一副茶館聽說書的樣子,就差一壺茶了。
莫生氣,莫生氣,要拖延時間。
我深吸兩口氣,講起了我們家族與天帝剪不斷的“愛恨糾葛”。
天帝原是一乞丐,因緣巧合救了初生的天道。
天道正好缺一天庭管理人,只要天帝活過 9 個八十一天,就接天帝入主天庭。
天道走後,天下大旱,顆粒無收,漸漸無人施捨乞丐。
天帝殺乞丐,吃“羊肉”,喝“羊血”,愣是活過了 8 個八十一天。
可他的殺名已經傳開,遍地都是他的通緝令。
天帝撐著最後一口氣,躲到山洞裡。
那裡住著我曾曾曾曾曾曾祖父鼠太宰一家一百六十二口。
老鼠都是愛打洞、囤糧食的,鼠太宰更是其中翹楚,它給家族打了數十口深井,囤的糧更是夠全家吃三五年。
見天帝倒在山洞裡,鼠太宰忽生出悲天憫人之心,喂水、喂糧。
一人一鼠成了跨越種族的、異父異母的親兄弟,拜過天地的那種。
但人的食量比老鼠大很多。
8
時間又過了七七四十九天,糧食快要吃完了。
而天帝的陷阱也做好了。
他在食物裡下了迷藥,拔掉所有白鼠的牙齒,將他們關在籠裡。
他夾出鼠太宰剛出生的閨女,扒皮、喝血、吃肉。
七八五十六天,餘白鼠一百三十四口。
八八六十四天,餘白鼠七十八口。
第八十天,餘白鼠鼠太宰一口。
九九八十一天,餘白鼠鼠太宰屍骨一副。
後來天帝入主天庭,此生最厭惡老鼠。
“那麼收仙瓶哪來的呢?”
武夫聽得津津有味,抓起手上的手抓餅,哼哧一頓吃。
他抓住吞嚥的空隙,催促我講吓去。
“塔來!”熊二大喝一聲,武夫被塔壓住。
這是託塔李天王的塔。
“呼——”小倩擦擦臉上並不存在的冷汗,“還好我最後看懂了你手勢,跟手抓餅移形換位了。”
我抱起水壺狂喝,沒空搭理她。
熊二收了塔,屁顛屁顛地跑過來,順手捏起我的大姨的兒子的孫女的姑爺的女兒,丟給小倩,小倩給小白鼠衝了點鬼氣,晃兩下。
小白鼠復活了,呲溜跑回洞裡。
天黑了。
“這仙人跳的把戲,你們是越來越熟練了。”
熊大妹子提著燈,出來給我們照明。
我剛把小白瓶擺了一地,收拾起來還挺麻煩。
“既然能被關進塔裡,必然是神仙,就是不知道抓的是誰。”熊二遺憾地搖頭晃腦。
“管他呢,多抓幾個就好了。”
我收好瓶子,回屋睡覺。
“其實,我有點好奇,收仙瓶是哪來的?”
小倩悠悠飄到我面前,像個等更新的吃瓜少女。
熊大一把推開熊二碩壯的身體,兩眼放光地與小倩並排等瓜。
9
“三聖母,下午給你送的柔弱書生還等著你呢。”
三聖母天天嚷嚷給沉香找後爸,快行動起來,沉迷溫柔鄉去。
三聖母脫下熊大的面板,牽著小倩坐進屋裡。
寶蓮燈飄在空中,整個氛圍特別適合講鬼故事。
“不急,書生多得是,好故事少有。”
沉香也脫下熊二面板,坐在門沿,把門堵得嚴嚴實實。
“鼠太宰的妻子,鼠太夫人因有身孕,一直在地洞最底層養胎,沒有出現過,僥倖躲過一劫。
“天帝飛昇時,腹中有鼠太宰一家一百六十一口的血肉。
“隨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塑體,天帝及腹內血肉徹底融為一體,脫胎換骨。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自此,天帝身上有我們白鼠血肉,不可分離。而我們白鼠也因此得到一些機緣。
“鼠太宰的屍骨,變為一個白淨的小瓷瓶。
“鼠太夫人的壽命得到極大延長,她腹中孩子的資質有了巨大提升,後代中多出許多可以修煉的、資質上佳的小白鼠。修煉到化形的小白鼠喪命後,屍骨就會變為小瓷瓶。
“但在天帝的厭棄下,白鼠化形極難。堪堪只有十幾個小白瓶。
“我和孃親昇仙後,人間的白鼠化形數量幾何倍增。才有了這許多小白瓶。”
“那你怎麼知道小白瓶可以收仙呢?”小倩分三聖母一把瓜子,並對後續劇情提出疑問。
“多虧了哪吒三兄弟。
“孃親被打入天牢後,三兄弟圍住我搶包裹,翻出白瓶,人手一個打算摔著玩。
“我一時情急,喊他們三人名字。三人應聲後,進入瓶中。”
啪啪啪,三聖母拍拍手上的瓜子灰,一臉滿足,“我覺得你之前的想法太簡單。天帝那見人殺人的性格,不會因為你綁架了幾百個神仙就妥協,把你娘放掉。”
“那我娘怎麼辦?”我那天天只知道吃大米的傻娘怎麼辦?
“換個天帝。”沉香忽然插嘴,“我孃親因為他的御旨被關許多年,你的孃親也是,今後說不定還會有更多的母子分離。我們要為別人撐傘。”
“有道理,這天庭的屁股之所以歪,能讓我夫君那種殺妻殺子的人昇仙,就是天帝帶壞的。”
小倩、沉香、三聖母,擊掌達成共鳴。
我只是一隻小老鼠,我只想帶我娘回家。
我後退三步,需要冷靜。
“放開我,我只要我娘,我不去!”這神仙怎麼還捏人臉啊?
我被捆得嚴嚴實實,和小白瓶一起扔到馬車上。
“你們去京城找嫦娥和百花仙子們,她們會加入的。”
10
三聖母迴天庭辦事了。
百花節那天,我和兩個牢頭到達京城,正好趕上三年一度的秀女大選。
每次大選開始前,候選秀女們都會像科舉狀元一樣,打馬遊街,全京城巡演。
還是嫦娥和百花仙子們心疼自己,都為自己選定了千金小姐的身份,你看那面板養得跟水豆腐似的,頭上珠光寶氣的。
好一番人間富貴花的模樣。
這身首飾能換多少斤大米啊?我娘得饞死。
嫦娥依舊是秀女中的領頭,一身水袖在前,百花仙子們身穿繡花長裙緊隨其後。
說來也巧,這屆秀女只有嫦娥和百花仙子共一百零一人,沒有一個外人。
“甚麼巧合?這是我們姐妹計劃好久了的結果。”嫦娥翻白眼都那麼美。
“三聖母這個計劃好,”牡丹仙子邊拋著小白瓶邊說:“這個天帝接管天庭後,姐妹們總是遇到些鹹豬手,著實惱人。我們向天帝投訴,結果就處罰了個臨時工天蓬元帥。我們原想大家一起下來遊玩,來人間買買買,散散心,所以都選的大家小姐身份,這下好了,一舉多得。”
原來,天帝每五百年就要渡劫九九八十一次。
他為提高效率,化出八十一個分身,同時渡劫。
他還給自己開後門,這些分身不是皇帝、就是首富、高官。
嫦娥帶著百花仙子,順利透過選秀,帶著我的收仙瓶散去各地、各國聯姻。
嫦娥和牡丹仙子進宮,一個做美貴妃,一個做太子妃。
當今皇上、太子都是天帝分身。
發完收仙瓶,看著漂亮姐姐們一個個鬥志昂揚,我好像只想帶我娘出天庭,一起吃大米。
美色誤人啊。
短短數月,九十九位花仙子滿載而歸,每個瓶子裡都裝了天帝分身。
我們的大業即將進入下一步。
但嫦娥和牡丹仙子失聯了。
三聖母未歸。
小倩也不見了。
11
我被士兵團團圍住時,剛跟沉香分開。
武力值為負的我,只能老實地進了皇宮。
“正大光明”的牌匾下,是金光閃閃的龍椅。
龍椅上坐著天帝分身,和挽著天帝的嫦娥。
被捆成花捲的小倩、打得半殘的牡丹仙子,都被扔在地上。
嫦娥挽著皇上,柔媚一笑。
“不好意思,他給的實在太多了,所以,我就都說了。”
“聽說你想要掀翻我的天帝寶座。”皇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這讓我想起他第一次看孃親,也是這態度,眾生皆是螻蟻。
“哼,小小老鼠,若不是受了我的恩惠,你們也就只能活短短十年。
“如今你位列仙班,雖然你娘有負聖恩,但我還給你另找大仙撫養,待你不薄。
“你卻不知好歹,恩將仇報。鼠輩著實可惡。”
“嗯嗯,你說得對,太可惡了。”
講真,我沒聽見他說啥,只是習慣性不讓話落地上,隨口附和。
嫦娥在他身後瘋狂打摩斯密碼,手都揮舞出殘影了。
“既然你也認罪,那就……”
“慢著,”我終於看完了摩斯密碼,“這位陛下,我自首。我在宮外還放了九十九個炸彈,威力足以炸平整個京城,原本定於午時爆炸。但您剛才罵醒我了,請允許我去將炸彈拆解,順便將我九十九個同夥一網打盡,交您處理,將功贖罪。”
“逆賊如此囂張,竟然有這麼多同夥。愛妃,隨我一起去看看。”
他二話不說,帶著嫦娥,捆著小倩、牡丹,大步走出宮門。
剛嫦娥說,太子已經收入瓶中,但皇宮是法術禁地,收仙瓶失靈,必須將皇上帶出皇宮。
可這麼順利,天帝分身就被騙出來了。
天帝分身傻了,降智了?
宮門外站著九十九位花仙子,她們各個施展絕技,將宮門口的廣場變成臨時秀臺。
就算是皇上,也少見如此眾多美女,一時被迷住心神。
“塔來。”
天帝分身被裝進塔中。
12
天帝所有分身集齊,大家歡呼不已。
可我愈發不安。
現在,101 美女天團、小倩、沉香、我,所有人都在同一個地方,好適合一網打盡。
101 們已經在討論重回天庭,直衝天帝面前,討價還價為甚麼要增加製衣預算、要在表演時拉警戒線、要取消握手會。
我們不是要推翻天帝嗎?
小姐姐們有點奇怪。
我忽覺身上汗毛聳立。
“跑!”我拉著沉香、小倩一路跑出廣場。
只見一個大鐵籠子落下,將整個廣場蓋得嚴嚴實實。
101 一個不少,全在裡面。
被遺忘的牡丹仙子,終於吐出口中帕子,衝我們大喊:“快跑,我們中計了,太子不是天帝分身。”
嫦娥和其他仙子們力竭倒地,隱隱口吐白沫。
小倩也癱軟在地,神志不清。
我和沉香拖著她,想要飛出京城。
但身後站著水神共工。
雖是初次見面,但他的聲音我剛剛聽到過,是天帝的聲音。
“你若老老實實到共工身邊,被他吃掉,許是你最不痛苦的死法。偏偏折騰出來這許多事情。”
“我娘呢?”沉香略顯著急。
“哦,三聖母啊,”共工有些開心,“她本事挺大,想要在天庭找神仙共商大事。就是壓山底太久,眼神不好使,找的第一個仙就是我。說了不少你們的資訊。我著急下來找小老鼠,就順手把你娘關天牢去了。”
“你敢關我娘?!”沉香控制不住心中怒火,拿出開山斧,劈向共工。
沉香還未近身,開山斧就像玻璃一樣碎掉,他被天帝之氣震懾,起不了身。
共工逐漸化成天帝模樣。
“小老鼠,我把你送共工那吧。”
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慾望,讓我動彈不得。
“一個生而化形成仙的老鼠,口感一定很好。
“可惜,我身為天帝,吃鼠、吃仙有損威名。
“這迂迴的法子,雖然吃得慢些,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你才是天帝最後一個分身。”我忽然想通了。
誰能想到,早在很久前,天帝就已經做好後手。
世上本無共工,自天帝分身後,才有了水神共工。
天帝吃老鼠,共工喜食鼠。
這只不過是他方便吃東西的一個馬甲。
他一步步走來,像戲弄我一般,走得悠閒、愜意。
“你不是想見你娘嗎?等我吃了你,再去天牢吃了你娘,你們母子就團聚了。”
這方天地間只剩我倆,而我,也許要命喪於此了。
“娘,咱娘倆一會兒,肚子裡見。”
13
“扔出所有收仙瓶。”耳邊忽然響起張耀祖的聲音。
我來不及細想,朝天帝丟擲所有瓶子。
只見收仙瓶們瞬間膨脹,圍住天帝,合二為一。
天地間,只剩我一鼠,和一白瓶。
張耀祖憑空出現,撿起白瓶捏碎。
“天帝已魂飛魄散,對不起,是我認人不清,給你們家族和天庭帶來這許多災難。”
“你不是張耀祖?”我有些劫後餘生的茫然。
“我是,但你們通常叫我天道。
“自你降生後,我便跟在你身邊,隨你長大,跟你來人間,知曉了很多事情。
“我讓他成為天帝,這是因。天庭魚龍混雜,秩序混亂,人間民不聊生,也是我的果。
“得知你們要推翻他後,我便想祝你們一臂之力。但一直沒想到方法。
“直到你的瓶子給了我靈感,他本就與這些白鼠化瓶血肉相連,用來收服再好不過。”
張耀祖邊說,邊喚醒了 101 和小倩、沉香,大家滿血復活。
“我們贏了?”我有些不可置信,“我躺贏了!”
張耀祖笑笑,點點頭,“是呀,都說你是天道親閨女,天道怎麼忍心讓你受苦。”
“聽聽,天道現身實錘,我可以三界橫行了。”我一下撲到小倩身上,開心得直打滾。
“你再揪我頭髮,就算你是天道親閨女,我也踢你了啊。”
我隨手撈出一把手抓餅,塞小倩嘴裡。
“隨便揪。”
事情看似解決了,但善後雜事諸多。
尤其是天道的最後一擊,帶來了許多麻煩。
小白瓶裡的諸多神仙,都在這一擊中隕滅了。
許多崗位空缺,尤其是風雨雷電這些務實崗位。
人間風雨雷電交加,冰雹、山洪遍地,民不聊生。
天庭群龍無首,秩序更加混亂。
三聖母剛出天牢,就被天道委以重任,與 101 成立了臨時天帝委員會,掌管大小事務。
沉香作為編外人員,到處維持秩序,忙得腳不沾地。
小倩本躲在廚房,逼大廚研發手抓餅,也被嫦娥抓走,派去與妖怪恢復良好外交關係。
天道蹲在角落畫圈圈, “我幹嘛要把所有瓶子都捏碎啊, 我培養了好久的風雨雷電,又要去招新人了。”
大家都因為他忙得雞飛狗跳,他還有空畫圈圈。
我一把拉起天道, “走,去人間招聘。”
我、娘、天道, 揹著糧食, 去人間施粥、發糧,貼告示,招聘神仙。
14
短短三天, 天庭恢復秩序,眾神歸位,人間風調雨順,神妖建交, 三界太平。
三聖母帶沉香回人間找後爹, 半夜出門,要從誅仙台偷渡,被天道一把按住,代理天帝。
嫦娥帶著百花仙子們跑回月亮,排練新舞蹈, 被三聖母一網打盡, 共同投身於浩瀚的天庭事物中。
還有之前人間熟悉的小妖們, 麻雀精、狐狸精、蜘蛛精, 來天庭建立大使館, 也被三聖母拉走幫忙, 名為深度交流、促進合作, 實為招臨時工、當苦力。
我和娘化出原型, 帶著小倩悄悄跑到南天門。
沉香又來堵門。
那五大三粗的沉香,把門堵得嚴嚴實實, 連條縫都沒有。
我叉腰向前,打算仗天道勢,欺沉香。
我可是天道親閨女。
可沉香轉身背對我, 南天門多了個老鼠可以穿過的縫。
“唉, 這天有點黑, 看不清鼠啊。”
正午時分,我和娘穿過南天門,來到了人間。
人間正是秋收時節, 兩年的休養生息, 人間又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色。
娘看著地裡金燦燦的稻穀直流口水。
小倩看著香噴噴的手抓餅直流口水。
天道看著人間繁榮,眼角直流口水。
太丟人了。
我一手一個,腳踹一個。
“走走走,前面有玉兔姐姐的表演。她趁嫦娥姐姐夜不歸宿, 溜入人間。我們找她會合, 順便一起吃吃喝喝。”
“那順便找最好吃的大米。”
“嗯嗯,好,娘說得對。”
“那順便找最好吃的手抓餅。”
“嗯嗯,好, 小倩說得對。”
“那順便找最好用的天帝。”
“你自己找去。”
此時的沉香,正被他愈發有威嚴的娘,揪著耳朵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