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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節 誅魔

2023-09-16 作者:盡陽

我是氣運之女的炮灰師姐。她遇危險我頂上,她做壞事我背鍋。就這樣她還哭哭啼啼,引導師尊同門對我惡語相向。我一直懶得搭理,默默遠離。直到某天,她再次上門挑事,被我發現她身邊的男人竟是魔修。“師姐,別傷他!”她哭著哀求我,“他很慘的,他就算是魔也是個好魔!”可笑!我毫不猶豫,利落出刀,“魔既惡,惡當誅!”01“那日看守藥閣的只有你們二人,說,到底是誰偷了靈藥?!”大殿之上,道骨仙風的男人滿臉怒意,聲音裡都暗含了幾分威壓。嚇得一眾弟子跪倒在地。與我一同身處大殿中央的楚靈,更是面色慘白,杏眼蓄滿淚水。是個人都看得出,她在緊張心虛。可高座上的冷麵宗主,只憐惜地掃她一眼,便將所有威壓施加到了我頭上,“施儀,吾話已至此,難道你還不肯承認嗎?!”瞧瞧,又是這樣。只要楚靈一哭,所有事便是我一個人的錯了。我現在身處的宗門,是這方小世界最大的修仙門派,名為紫霄宗。宗主,也就是我和楚靈的師尊,是宗門裡除幾位長老外修為最高的人。卻也不過出竅初期而已。不知是不是這方世界靈氣不夠,宗主已經幾十年沒有突破了。直到前段時日,他偶獲機緣,拿到了一株千年靈藥。全宗門喜出望外,以為宗主馬上就能突破。誰知關鍵時刻,藥沒了。自然所有人如臨大敵,排查來排查去,最後發現偷藥人就在守藥閣的我與楚靈之中。當然,我知道自己沒偷。那還能是誰呢?02我偏過頭,看向仍在瑟瑟發抖的楚靈。沒記錯的話,她一直標榜自己善良,連只蟲子也不忍拍死。怎麼此時此刻,就任由宗主誤會我,一聲不吭了?“師妹,”她不說話,我便替她說,“偷藥之人是你吧。靈藥失蹤前兩日,你剛撿回來一個渾身是傷近乎瀕死的男子,藥是被那男子用了吧。”“師姐,你!”聽了我的話,楚靈瞪大眼睛。似是不敢信我知道她撿回來一個男人,更不敢信我會直接賣了她。但隨後,她蓄在眼裡的淚就落了下來:“師姐,你誤會我了,你真的誤會我了,嗚嗚嗚。”儼然一副欲言又止,受盡委屈模樣。引得一眾弟子對我怒目而視。“大師姐你別汙衊小師妹!小師妹這麼善良,怎麼可能行偷竊之事?”“就是啊,怕不是你自己偷了靈藥,在這胡編亂造吧!”指責聲聲入耳。偏偏楚靈還強行跟他們解釋:“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你們別罵師姐,要罵就罵靈兒吧,都是靈兒一人的錯......”“小師妹,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被欺負至此啊!”“師姐,你聽聽,你對得起師妹嗎?你怎麼變得如此自私自利了?!”弟子們更加憤恨了。連高座上的宗主,面色都越發冰冷,壓在我身上的威壓也越發狠厲。我甚至感受到了濃濃的殺意。也是,最喜愛的徒弟被“我”誣陷,唯一突破的機緣又被“我”偷了,他怎麼可能不想殺我?但我不能死,更不能這麼憋屈的死!“宗主,”於是撐著最後一口氣,我大喊出聲,“若您真想查出真相,請對我和小師妹搜魂!”此話一出,殿內安靜了。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03搜魂術是一種禁術。顧名思義,此術一旦使用,便能搜尋對方魂魄裡的所有記憶。人畢竟依賴記憶而生,這般術法,是不太人道。但規矩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我願用我的一切,乃至性命擔保,我絕對沒有偷靈藥,並自願讓宗主搜魂!”我側頭,看向楚靈,“師妹,你敢嗎?”敢嗎?她當然不敢。從搜魂二字出現開始,楚靈的臉色就更蒼白了,連身體都開始顫抖。對於我的話,自然沒有回應。只是嗚咽流淚。見此情形,剛才幫她說話的弟子也有些怵,紛紛向她投去探究的目光。宗主臉上似乎也有失望一閃而過。但僅僅一瞬,他看她的眼神又恢復了往日溫柔:“行了,你們二人都是吾自幼帶在身邊的弟子,何至於此?再說人人都有秘密,你能接受搜魂,不代表他人也能接受。”“靈藥一事,之後再查吧。”“只是施儀,”他頓了頓,看向我,眼底寒光再次浮現,“你身為大師姐,卻對靈兒如此苛責,終究有委罪於人之嫌,便罰你去思過崖思過三日,小懲大戒!”聽聽。這安排,這話術,多周到啊。既幫楚靈脫了罪,又替她安撫了人心,還罰我給她出了口惡氣。但剛剛他以為是我偷藥的時候,可是想殺了我的。心都偏到屁股瓣上了。“是,弟子領命。”心底暗罵,我卻沒再掙扎,行了禮便往思過崖走去。因為我知道,掙扎也是無用的。在這方世界,若跟楚靈起爭執,那結局早已註定了,一定會是楚靈大獲全勝。因為楚靈,才是這世界人見人愛的氣運之女。而我,不過是個人嫌狗厭的外來者罷了。04沒錯,我並不是這方世界的人。我來自另一個世界,那裡跟這兒很像,也有修士,也有宗門。靈氣卻比這兒濃郁得多。在來這兒之前,我已是渡劫期的修士了。可因果迴圈,世事難料,渡雷劫時我終究沒能斬殺心魔。本以為要泯滅於天地之間,魂體卻又莫名來到此界,成了此界一員。有了第二次修道的機會。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能從頭再來,自然倍加珍惜。所以當我發現,楚靈這個氣運之女是我師妹時,第一反應便是敬而遠之。卻不想怎麼也躲不掉。她大言不慚勸被虐殺一家老小的修士原諒仇人,反被修士暴打時,我必是執法堂當值的冤種。她心疼妖獸被囚禁,私自放妖獸離開導致無數百姓冤死時,我必是看守獸廄的倒黴蛋。避無可避,於是我乾脆不避了,直接擺爛。她遇危險我頂上,她做壞事我背鍋。我想,只要不跟她對著幹,我總能活到魂體恢復,有能力撕裂空間回到自己的世界的那天。直到今日,突然那麼大一口鍋砸到我身上,擺明是要我的命,我才幡然醒悟。原來一味避讓是沒用的,只會讓楚靈越來越作,早晚有一天我還是會被她害死。可是很煩,氣運之女有天道保護,又不能殺。不如砍斷她手腳,綁在身邊嚴加看管好了?在思過崖思過的三日,我一直在考慮這個方案的可行性。所以當我回到洞府,看見楚靈端著食盒在房門等我時,還有些恍惚。差點拔刀。“師姐,你終於回來啦,靈兒等你好久了。”楚靈卻沒發現,笑眯眯地招呼我坐下,開啟了食盒。裡面裝滿了精美小巧的糕點。她又想做甚麼?05“師姐,那日在大殿上,師兄和師尊他們對你說了重話,但他們不是故意的,你別怪他們呀。”楚靈邊說,邊將糕點喂到我嘴邊:“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們大家也是好心,想拯救一條生命嘛。”“外人都說師姐自私自利淡漠冷血,但我知道,師姐一定不是那樣的人,對吧?”話落,她抬起眼眸,直直盯著我。該說不說,身為氣運之女她確實長了副好皮囊。肌膚白皙如雪,身姿柔若無骨,抬眼看人時像極了可憐無害的白兔。只可惜,我從不是憐香惜玉的人。“師妹這話的意思是,若我不出言原諒你,便是斤斤計較憎恨同門,且自私自利淡漠冷血之人了?”我冷笑,推開她的手:“師妹,且不說你到底是來道歉還是來逼我就範,就說靈藥一事,你可知失去這機緣,宗主極可能再也無法突破,只能在幾年後隕落?”“把你領回宗門,悉心教你修道十幾年的宗主你不管,寧願偷竊他的機緣也要去救一個陌生男子,甚至因此險些害死同門,”“到底是誰打著善良的名義,行儘自私自利之事,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師姐,你......你怎麼能這樣說靈兒!”不過幾句話的功夫,楚靈又可憐巴巴地哭了起來,“靈兒只是想救人罷了,難道這也有錯?”“靈兒明白了,師姐這麼說,定是嫌棄靈兒自己做的糕點吧!師姐想要甚麼只管說,靈兒都想辦法弄來給師姐好不好?只求師姐別再誤會靈兒了!”......得,這下我又成貪婪無度之人了。根本沒法溝通。看著她哭哭啼啼,一副大腦萎縮的模樣,我止不住翻了個白眼。乾脆順勢回答:“是是是,師姐我在辟穀,這糕點我無福享受,也勸你還是多把心思放在修煉上吧!”說罷,我轉身越過她,打算回房避避腦殘。誰知下一瞬,一股掌風直朝我後背襲來。還敢偷襲我?!火氣湧上腦門,我立刻回身反擊。卻在看清出掌之人時,不由得愣了愣神。因為那人竟不是楚靈,而是一個從沒見過的陌生男子。看身形,正是楚靈偷藥救下來的幸運兒!06我知道這位聖母師妹的腦子向來不靈光。但我真沒想到,她能蠢到如此地步。“偷藥救人也就罷了,你還敢把他留在門內,是嫌執法堂收集的證據太少?”看著被擊退幾步的男子,我挑起眉頭。楚靈自然無比驚慌,擋在男子身前,“師,師姐,你聽我解釋,他正被仇人追殺無處可去,很可憐的!”“而且他身上有可以隱匿氣息的靈器,除非主動暴露,否則不會被人發現。師姐,別告訴師尊和執法堂他在這好不好?靈兒求你了!”為了個陌生男人,她倒真能拉下臉來。那剛剛跟我道歉的時候,怎麼就不能裝個樣子說句對不起呢?突然覺得有些可笑,我抿唇,輕聲開口:“憑甚麼?”我憑甚麼幫一個誣陷我的人隱瞞真相?再說了,一個陌生男子潛進宗門,還隨身攜帶隱匿氣息的靈器,很難不懷疑他圖謀不軌吧?萬一出事了呢?到時候,宗門上下只會怪我不早告知此人存在,楚靈又能美美隱身。所以憑甚麼?“這,我......”看我不配合,楚靈一時有些結巴。不過很快,她眼眶又泛起了水光,“我們是門內唯二的女子,我以為我們該互幫互助的......”這時候她說起互幫互助了!我甚至都懶得接話,只雙手環胸冷冷看著她。場面一度陷入尷尬,碩大的院落寂靜無聲。就在這時,躲在楚靈身後的男子終於開口:“靈兒何須與她浪費口舌?就她這樣冷血自私的女人,你說再多她也不會懂!”“倒不如,讓我直接殺了她了事更痛快!”話音落下的瞬間,男子高高躍起,凌厲的掌風再度襲來。招招狠厲,招招對準我的要害。為了滅口,他竟是真下了死手的!而楚靈呢?“別打了,你們別再打了,嗚嗚嗚。”她就那麼站在旁側,邊嬌喊邊流淚,一副難過至極的模樣。卻根本沒有上前阻攔的意思,更別提去找人幫忙。只怕是心裡,也希望這男子趕緊打死我,讓她偷竊之事永遠塵封地底吧。那我更不能讓她如願了。就在男子的拳頭即將砸上我太陽穴之時,我運起靈氣,輕輕抬手。隔斷,翻轉。下一瞬,男子整個人被甩飛出去,重重砸向了地面。塵土飛揚。“築,築基後期?!”這下楚靈也顧不上哭了,瞪大眼睛驚恐地看著我。我知道,十九歲的築基後期,聽起來是有些變態。但我畢竟是渡劫期的魂體嘛,要是修煉不快些,豈不是砸自己招牌?而且我還指望著早日大成,回到自己的世界呢。當然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看著楚靈蒼白的臉,和剛從地上狼狽爬起的男子,我輕蔑開口:“就憑你們,殺不了我。”沒辦法了。老實面對執法堂的制裁吧。話音落下,我取出一塊留影石留下男子的面容,轉身便往執法堂走去。“娼婦,還敢威脅我和靈兒?!我殺了你!”只是身後,再次傳來了男人憤怒的吼聲。還伴隨著一道劍氣。雖說是全力一擊,看起來威力巨大,但使用之人能力不夠,仍是不自量力。我依舊輕輕拂袖,便化解了這危機。但這次跟之前好像又不太一樣。這次男子的劍氣裡,多了點東西。即使很細微,可我依舊察覺到了,那是陰鬱的,令人噁心的,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東西。魔氣。這男子......竟是個魔修!!07唰地一聲脆響,腰間長劍出鞘。全身靈力凝於劍尖,我迅速回身,利落出劍。砰!巨響過後,男子已退出五米開外。而他身前的地面上,竟被了斬出一道足足兩尺深的深溝!“師姐!!”或是察覺我動了殺意,楚靈喊聲尖銳,險些破音。我沒搭她,趁男子沒站穩之際再度舉劍突刺,眼看著就要割破他的咽喉,可就在這時,楚靈竟不管不顧地衝了過來:“師姐你不許殺他!”“他只是聽你說嫌棄我的糕點,太心疼我了,對你其實沒有惡意的,你為何如此狠心啊?!”真是愚昧之極!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收起劍勢,堪堪將劍停在她脖頸前。但終究也沒有放下,只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師妹,他是魔修,你難道要維護魔修不成?!”此話一出,眼前兩人反應各異。男子是被戳穿身份的惱怒和殺意。而楚靈,臉色唰一下就白了。眼底卻沒有半分驚訝。原來她早知道這男子是魔!“才,才不是呢!”下一瞬,楚靈顫抖著唇開口:“他才不是魔修!師姐,他那一劍並沒有傷到你,你也不必為了報復給他編造一個魔修的身份吧?”“太過分了,是我看錯你了!”說罷,楚靈拽起男子的手腕,直向洞府外小跑而去。想用這種方式逃跑?我再度凝起劍氣,直擊男子丹田。二人只得停步回擊。可我與他們修為相差太大,他們要回擊,必定兩人都得出全力。先前男子本就被我打傷,內息紊亂,如今再出全力,無法維持靈器運轉,自然氣息外洩。濃郁的魔氣便這樣展露於人前。事實勝於雄辯!洞府再度陷入死寂,我們三人誰也沒有說話。狂風漸起,枯葉翻飛。就在這刀光劍影眼看就要化為實戰時,楚靈終於回過了身,臉上早已滿是淚痕:“師姐,你贏了,我承認他是魔修行了吧!”“但你也不能因為他是魔就要殺他啊!”08“你知道他經歷過的事嗎?你知道他因為自小喪母,一直被兄弟排擠毆打,甚至被下人關在馬廄羞辱嗎?你知道他好不容易逃出家門,卻又被散修騙光靈石,差點連性命都丟了嗎?”“師姐,你知道他是魔,卻連他為何成魔都不追究,這本就對他不公平!”“而且魔與正道不過修煉之術不同罷了,魔也有好魔!你又不瞭解他根本沒資格殺他!”楚靈情緒有些激動,音量大得盪出了一層迴音。刺得我腦瓜子嗡嗡作響。聲音這麼大作甚?又不是聲音大就有理。更何況她這些話一個字都不佔理!魔修之所以被稱為邪道,從不是因為修煉之術與正道不同。而是因為人一旦選擇修煉魔族術法,心智便會被魔氣侵蝕。魔氣會放大人心底的惡念,讓人變得貪婪暴怒,最後徹底淪為魔氣的傀儡,無法控制地殘害他人。所以不管這男子多可憐,在他選擇不用正途報仇,而是墮入魔道的那一刻開始,他便人人得而誅之了!這些東西宗主和長老日日耳提面命。身為親傳弟子,楚靈怎麼能說出“魔也有好魔”這種蠢話?“蠢貨!你這是在丟宗主,丟整個紫霄宗的臉!”忍無可忍,我厲聲罵道。楚靈卻沒有絲毫悔改之意,甚至更義正言辭:“師姐,是你不懂,他跟別的魔修不一樣。”“得知是我救了他,他對我一直很好,替我打掃房間,在我難過的時候逗我開心。知恩圖報,這還不能說明他是個好魔嗎?”那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本來就是想接近你,好打入宗門內部?!這句話我只在心裡罵了,沒有說出口。因為看楚靈那副腦癱表情我就知道,不管我說甚麼,她都不會信的。說再多也是浪費口舌。“楚靈,作為大師姐,我最後教你一個真理,”不再跟她掰扯,我運起靈氣,長劍再度閃爍藍光,“魔既惡,惡當誅!”話音落下的瞬間,凌厲的劍氣化為猛虎,直朝男子飛撲而去。這一劍,我是用了全力的,甚至靈臺的靈氣都空了大半。就算楚靈幫著去擋,也必能將這魔修殲滅!可偏偏劍氣要擊中魔修時,變故再次發生了。——轟隆!天邊驟然響起一道驚雷,暗含著諱莫如深的,令人心驚的法則之力,逼得我久久無法回神。就這個空擋,我的劍氣憑空消散了。楚靈倒沒受影響,很快反應過來,帶著男子逃竄而去。兩道身影瞬息消失在眼前,天雷不再響起,黑雲漸漸散開,一縷陽光打在了我身上。我卻流了滿背冷汗。剛剛那個,是天道。我要殺個魔修,卻引得天道插手,這說明甚麼?說明那魔修,大機率他孃的跟楚靈一樣,是氣運之子。居然選魔修當氣運之子......這勞什子天道!!09我本以為,天道選魔修做氣運之子已經夠荒唐了。誰知次日大早,我再度提劍去找楚靈時,遇見了更荒唐的事。“這是我本家哥哥,叫宋淵,你們叫他阿淵就好啦。”楚靈指著一個男子介紹道。那男子,正是隱匿了內息的魔修本人。他們怎麼就成一家人了?!同門師弟們也有些疑惑:“靈兒,你哥哥一介凡人,為何在門內?還有,他為何與你不同姓啊?”“這......這個......”楚靈抿唇,支支吾吾。但很快又笑了起來,“因為哥哥隨母姓,我隨父姓啊,這是家中私事你們就別再問啦。至於哥哥為甚麼來,就是我想家人了,接他來看看我嘛。”“原來如此。”一眾師弟似懂非懂地點頭。唯獨我上前提出了質疑:“宗門早有規定,若想修道就得斬斷世俗,你把家人接到門中,視宗規於何地?”聽見我的聲音,名叫宋淵的男子明顯臉黑了一瞬。倒是楚靈,立馬進入狀態,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師姐,對不起。”“是靈兒年紀小,做不到像師姐這般,對至親說放下就放下,都是靈兒的錯,師尊也罵過靈兒了。”“師姐放心,哥哥不會久待,很快便會離開的。”她這三言兩語,看似落了下風。卻把關鍵資訊都透露了出來。“師妹已經跟宗主說過宋兄要來的事了?”一師弟立馬抓住了重點,“那還有甚麼好說的,宗主都同意了啊!大師姐,你也別太計較了。”“就是嘛,小師妹重情義,又不像你那麼......把家人接來住幾天也沒甚麼大不了的。”“仔細看宋兄果真跟小師妹有幾分相像,真是一表人才,宋兄跟我走,我帶你去逛逛紫霄宗!”一大夥人跟宋淵勾肩搭背,漸漸遠去。背影消失之前,楚靈側回頭,對我盈盈一笑。往日無辜單純的眸子裡,盡是計謀成功的得意。讓我不禁發出一聲冷哼。置死地而後生。我這小師妹,還真了不得啊。知道我手上有刻下宋淵樣貌的留影石,這個人肯定藏不住,便冒險讓他暴露於人前,給他渡個“團寵親哥”的光環。如此下來,不光那些師弟,只怕宗主都會暗中護著他。我連線近他都變得無比困難,動手更是想都不用想了!但魔修對我而言便是死敵,那夜過後楚靈二人對我定也有了殺意,我絕不能坐以待斃。眼下情形如此。我,又該怎麼辦呢?10在我思索對策的過程中,楚靈宋淵二人果然沒閒著。第一日,我在洞府角落發現一隻蘊含劇毒的毒蛇。第二日,我在雜役送來的丹藥裡,翻到能讓人死得悄無聲息的藥丸。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每日他們都會用不同的法子試圖殺我,又每日都會被我揭穿。我能感受到,他們看我的眼神越發陰毒。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空子這麼多,萬一被他們鑽成了怎麼辦?於是我腦筋一轉,連夜把搜到的毒蛇藥丸等物,全上交給了執法堂。他們能尋求宗門庇護,我自然也能咯。“長老,”我道,“我雖不想惡意揣測同門,但這些東西足以證明門內有人想害我了吧。”長老聞言,面色幾變。終究點了點頭。隨後便有無數執法堂精英去到了我洞府中,一群人翻來翻去,還真找到了線索。“此乃識味靈蟲,能識別物品上的氣息,它聞了那藥丸後第一反應便爬向了......小師妹的洞府。”話音落下,前來查探情況的宗主和一眾師弟都沉默了。楚靈更是慌得手腳都不知放在何處,只能哭著嘟囔:“不是的,真的不是這樣的,我真的沒有......”“好了,”最終又是冷麵宗主站出來,替她擦了屁股:“這藥丸,是吾給靈兒的防身用的,許是有人從她那偷了幾顆罷。”“施儀,你也莫要小題大做了,身為大師姐卻鬧得整個宗門人心惶惶,像甚麼樣子?這次便不罰你了,下不為例!”三言兩語,此事草草了結。我倒沒覺得委屈,習慣了,之前偷藥的事不也是這樣嘛。而且這回,也不是一無所獲。我眯起眼,細細打量躲在宗主身後的楚靈。不知是不是感受過一次法則之力的原因,我好像對楚靈身上的氣運有了感應。在宗主和一眾師弟沉默的那刻,我忽然感受到,她身上的氣運消散了些許。難道......思緒翻飛,一個計劃漸漸在我腦中成型。拿不準,但可以一試,總比被動等死好吧。萬一呢?11“那日你真的沒感受到魔氣嗎,你的洞府離我的那麼近,我都感受到了。”黃昏時刻,日暮漸消。我拉著一個師弟躲到角落:“這可不是小事,你想,那日之後我洞府就出現了毒蛇和毒藥丸,萬一真有魔修躲在宗門裡,被我意外察覺到才想害我呢?”“你就不擔心魔修在宗門內胡作非為?”應該大部分人都記得,發現宋淵是魔修那日,我曾把他的魔氣逼出來過。按理來說,即使只有一瞬,也該有人察覺到的。比如洞府離我最近的,我面前的這位小師弟。但一連過了這麼多天,門內竟無一人提起過此事。蹊蹺!“這......”果然,小師弟聞言皺起眉,死死咬住了下唇。一副有話不知該不該說的模樣。“反正我已經提醒過你了,”我聳聳肩,給他下最後一劑猛藥,“不管誰跟你說過甚麼,那都沒見過光的事,要是宗門真出了甚麼問題,受罰的還是知情不報的你和我。”“我倒是無所謂,畢竟我是受害者,說漏話也無妨。倒是你,估計就慘咯。”說罷,我勾勾唇角,轉身便要離去。“師姐,等等!”身後立即響起小師弟怯懦的聲音:“我......我說,我感受到了,那日,門內的確有魔修的氣息!”“但是,是靈......有個人跟我說,我感覺錯了,讓我別四處亂傳我才沒說的。師姐,我真的不是故意隱瞞啊!”楚靈。我就知道。我抿唇,暗暗冷哼。但轉身看向那師弟時,早換了副擔憂的面孔,“師弟,你這說辭我信,可執法堂那邊不一定信啊。”“那,那怎麼辦才好?”“不如這樣吧,師姐我把這個稟報的機會,讓給你去將功補過如何?反正我是受害者嘛,執法堂不會怪我的。”“真的?多謝師姐!”話落,小蘿蔔頭拔腿便往執法堂跑去,瞬間沒了蹤影。我倚靠在圍欄旁,勾起一抹笑意。該說不說,紫霄宗還是有點大宗門樣的。僅僅過了一刻鐘,宗主和長老便組織起所有內門弟子,開了個大會。內容正是有魔修潛入宗門,要求內門弟子組建巡邏小隊,協助執法堂在全宗門進行排查。任務下達的時候,楚靈就站在我身側。我幾乎能感受到她的恨意化為實物,緊緊鎖住了我的咽喉。可惜,傷不了我分毫。我也沒空搭理她。身為宗門大師姐,這次巡邏我的任務是最重的。那狗日的宗主竟要求我每日十二時辰不間斷帶隊,直到魔修被找出來為止。我倒是知道魔修在哪,那也要講證據啊!一連三日,我忙得腳不沾地,連洞府都回不去了。宗門上下更是人人自危,全縮在洞府裡閉門不出。就在這緊張的氛圍瀰漫的時刻,終於,楚靈和宋淵失蹤了。12“魔修潛入無人察覺,如今兩個大活人更是說沒就沒了,你們執法堂到底在做甚麼?!”又是熟悉的大殿,又是熟悉的冷麵宗主。又是熟悉的我,跪在大殿中央接受威壓。不過這次陪在我身邊的人換了,換成了執法堂堂主,和一眾當值弟子。所有人深深埋頭不敢吱聲。萬幸很快,負責調查二人失蹤一事的弟子回來了。“宗,宗主。”那弟子行了禮,忽然顫顫巍巍瞥了我一眼。看我作甚?心底湧起不祥的預感,我皺起眉,剛要說話。那弟子卻先我一步開口了:“稟告宗主,我等搜查了楚靈師妹的洞府,卻在洞府裡找到了大師姐衣衫的碎片。”“因為碎片,我等又搜查了大師姐的洞府,竟發現了,發現了......”“發現了甚麼?!”“發現了大師姐洞府裡許多物件上,都有濃重的魔修氣息!”譁!此話一出,全場一片譁然。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我。宗主更是氣得拍案而起,不由分說給了我一道劍氣,將我打飛好幾米遠。五臟六腑都扭做一團,痛意席捲全身。“金丹初期,你又突破了。”還沒從疼痛中拔出,下一瞬,宗主的劍便橫在了我脖前,“吾先前就覺得,你修行的速度未免太快,原來是走了歪門邪道。”“說!靈兒被你藏到哪裡去了!”只因為輕飄飄幾句話,他竟真懷疑我是魔修?鮮血從嘴角滑落,狼狽無比,我卻笑了起來,“宗主,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下的命令,讓我十二時辰一刻不停地帶隊排查。”“我哪來的時間,去藏兩個大活人?”宗主沉默了。片刻後,他轉頭看向執法堂堂主,“她可是每時每刻都在你們眼下?”“這,”堂主惶恐,“堂內眾人皆忙著巡查一事,或許......也有沒注意的時候?”“就是啊,當時那麼忙,誰都沒辦法保證你一直在!”“哼,你記恨靈兒比你年輕貌美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我看就是你乾的!”“你這樣的人不配當我們的大師姐,把靈兒交出來!”“交出來,交出來!”不知怎的,突然周圍弟子鬨鬧起來。所有人都用仇視的目光看著我,所有人都在審判我。宗主的劍又往前進了幾分,甚至劃傷了我的面板,“施儀,你太讓吾失望了,趕緊說出靈兒的下落!否則......”所以,這麼大個宗門根本沒人信我是吧?好好好。“我說,”我閉上眼,絕望地癱坐在地,“我帶你們去找她,還不行嗎?”13紫霄宗後山附近的山頭是一片荒地。枯木傾倒,黃葉飛舞,叫人不寒而慄。宗主不耐地又給了我一劍,“靈兒到底在哪,你還要走多久?!”“馬上,咳,就到了。”強忍疼痛,我又帶著眾人往前走了幾百米。很快,隱蔽在眾多枯木後的洞穴映入眼簾。“楚靈和宋淵就在那裡面,”我站在洞外,笑著掃視了一圈,“你們,確定要進去?”“為何不進?你別想耍花招!”有師弟大力踹了我一腳。宗主沒制止,反而冷笑著任由他們推搡我,將我一併推入了洞中。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阿淵,阿淵我愛你......”“靈兒,你真美,真的......”隨著我們越發深入,男女痴纏的聲音就越發明顯。甚至伴隨著不堪入耳的呻吟。不知何時,宗主橫在我脖前的劍滑落了,其他師弟更是目瞪口呆,各個愣在原地。只有我暗暗笑了出來。計劃成功了,怎麼能不笑呢?沒錯,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的計劃,讓小師弟去散佈魔修潛入的訊息,是為了逼楚靈和宋淵狗急跳牆,以魔修一事陷害我。順應宗主的刁難去帶隊巡查,是為了給他們二人進我洞府留魔氣的機會。甚至這一處他們自以為隱蔽的洞穴,都是我親手為他們挖的。我在裡面設了能放大內心慾望的陣法。目的就是要宗主和師弟如他們所願,認為我是魔修,認為我害了他們,從而跟著我找到這個地方,聽見他們乾柴烈火的聲音。在這個時代,“兄妹”亂來可是很嚴重的。再加上宋淵歡愛時那控制不住的魔氣,更是雪上加霜。瞧瞧,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裡面那二人的氣運不就所剩無幾了嗎?“我不是魔修,更沒有傷害他們,我能找到這裡,僅僅因為一開始我就懷疑宋淵,所以在他身上設了術法追蹤。”我轉頭,看向臉黑如墨的宗主,“他們二人,怎麼處置?”宗主沒回答,只死死盯著前方,雙眼越發猩紅。但最終,他還是嘆了口氣,“廢去楚靈脩為,趕出紫霄宗,至於那魔修,殺了吧。”普天同慶啊,他終於沒再歪屁股了!不過,殺了?我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當然看不到天,但也沒聽到任何雷聲,更沒有法則之力。果然,氣運之子和氣運之女能影響周圍的人,反之,周圍的人也能影響他們。如今,這二人已不再身負氣運。這一局,是我贏了。15那日,楚靈和宋淵被帶出來時只剩半口氣了。楚靈一頭黑髮揉成了雞窩,向來惹人憐愛的臉黯淡無光。唯一不變的,是她看我時眼裡的恨意,“施儀,你敢設計我,你怎麼不去死?!師尊,師尊你看看我,我是靈兒啊......”當然沒人搭理她,聲音也就漸漸遠去了。而宋淵,他更狼狽,是像死狗一樣被拖出來的,左胸口還插著一柄長劍。那是心臟的位置。死得不能再死了。兩人就這麼消失在我的世界中,我則繼續留在紫霄宗,當大師姐,刻苦修煉。倒也不是因為楚靈被趕出去那天,宗主和其他弟子都真誠地跟我道了歉。也不是因為他們後續,都給了我極其豐厚的補償。主要是這方世界吧,也就紫霄宗的靈氣還看得過去,其他地方那靈氣薄得跟沒有似的。為了早日大成,我也只能留在這了。萬幸之後的很長一段時光,我在紫霄宗的日子都很順心,還破格收了兩名弟子。一個女孩,名叫楚念,一個男孩,名叫宋淮。耳熟吧,正好跟那對晦氣人一個姓氏。正好,是天道欽選的新氣運之子和氣運之女。但他們跟那對晦氣人完全不同。“仙師,求您收我為徒!我知道自己天資不好,但我定會比常人努力千倍百倍,絕不會給您丟人的!”當時的楚念,還是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瘦小得只能任人欺辱的小可憐。其實她也生了副好皮囊,但她沒有利用這個填飽肚子,反而往自己臉上糊滿泥漿。我問過她為甚麼,她答:“以色侍人終有一日會墮入深淵,我是想活,卻更想有尊嚴地活!”我忘不了她說這話時,眼裡堅定的,熊熊燃燒的火光。至於宋淮,他出身也沒比楚念好到哪去。原本家人和睦,卻因幾個散修爭鋒,全家被連累而死。還是他娘爹以身作護,把他緊緊藏在身下,才讓他逃過一劫被我撿回了宗門。其實我本來挺擔心的。擔心他跟宋淵一樣,被恨意衝昏頭腦,選擇墮魔。但他沒有。他雖話少了些,有點悶,心志卻無比堅定,一心只想走正途報仇,連心魔都無法侵擾。這一點,我比不上他。他們這般品性,才是擔得起天道厚愛的人。看著兩個小蘿蔔頭一個比一個認真刻苦,我一聲長嘆,終是把他們的洞府移到了我的洞府旁。把他們當作真正的弟子看待。於是講道,修煉,講道,修煉......兩點一線,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幾年。兩個小蘿蔔頭越發優秀,有了自己的朋友,我也離大成更近了好幾步。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可生活不會總一帆風順。就在一個風平浪靜的下午,念兒給我帶回來一個爆炸性的訊息。楚靈,又回來了。16當然,念兒並不認識楚靈。她只是說:“真奇怪,今日我當值回來,看到一個沒有靈力的女子在山門大鬧,本以為執法堂會將她丟出去呢,誰知師祖親自把那女子接進來了。”沒有靈力的女子,又能讓宗主親自出面。還能有誰?我沉下臉,提劍便往大殿趕去,果然在殿門看到了楚靈的身影。她身邊,已圍了一圈門內弟子了。“你還有臉回來?勾結魔修的敗類,我呸!”“也不知師尊怎麼想的,居然還願意留你,真晦氣!”說得好。我沒在楚靈身邊停留,徑直走進大殿找宗主。見到我,宗主臉上閃過一抹尷尬:“施儀,你也知道,她畢竟是吾從小養到大的。”“不過你放心,吾已查探過她的靈臺了,她如今就是一介凡人。而且吾只給她留了個外門雜役的位置,她絕對沒機會鑽空子,更沒機會去煩你!”......呵。為了留下楚靈,他這宗主都做得那麼周全了,我還能說甚麼?“最好如此。”只能留下四個字,便轉身離開。走出大殿時,楚靈仍站在殿門外。這幾年她大概真吃了苦頭,往日靈動的情緒都消失了,只剩麻木。看我出來,她甚至給我行了個禮,“大師姐安。”我沒搭理她。也沒為難她,只當這個人不存在。只要不擋我大成的路,不來找我麻煩,她愛在哪就在哪。可是,怎麼總感覺有些不安呢?......對修道之人而言,時間是很寶貴的。說來也巧,楚靈回來的這段時間,正是我和弟子念兒突破的關鍵時期。我設陣法結界都來不及,才沒空去探究楚靈想作甚麼妖。更何況,宗主也沒那麼不靠譜。一個凡人女子,又沒氣運加持,還被門內所有弟子厭惡排斥。她能掀起浪來就怪了!如此想著,我還是忽略了心底那點不適,待念兒閉關後,自己也尋了個山頭突破去了。修為越高,突破時間便越長。待我真的衝破境界,穩固好修為時,已過了整整一季。周圍的樹都掛上了白霜。正是論道的好時節。體內靈氣洶湧,我收拾好包袱,興致沖沖便準備抓個幸運兒切磋。只是忽地,——轟!爆破聲響徹雲霄。怎麼了這是?!我立即回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卻在看清眼前情況時,整個後背都滲出了一層冷汗。那是,魔氣。漫天的魔氣傾瀉而出,幾乎遮蓋了整個紫霄宗!而據我所知,能有這麼濃郁魔氣的人,只有一個。魔尊!!17我盡最快速度趕到魔氣源頭時,才發現那源頭竟是宗門禁地,後山。而宗主和幾位長老,早在後山大門處觀察情況了。或許是我詢問的眼神太過明顯,大長老長嘆口氣,主動解釋起來,“此處,是數千年前,正邪交戰的戰場。”“當年數位大能聯手,也未成功斬殺魔尊,只勉強把他封印在此處,又設立了紫霄宗,世世代代守護封印結界。”可如今,這魔氣全竄出來了。也就是說......“沒錯,封印開裂,魔尊不久後便能重新現世!”忽地,一道熟悉的男聲響起。緊接著後山大門緩緩敞開,兩道身影踩著同門守山人的屍骨,出現在我們面前。楚靈,意料之中。倒是另一個人,讓我有些意外。宋淵。“你居然沒死,怎麼可能?!”宗主看看他,又看看楚靈,握劍的手都開始顫抖。我一聲輕嘆,“他的心臟應該是長在右邊。”當時的場景我記得很清楚,長劍貫穿了他的左胸。他還能活下來,也只有這一種情況了。“賤人,你還挺聰明啊,”宋淵攬上楚靈的腰,勾唇冷笑,“可惜聰明也無用,你們還是敗在了我手上,封印開裂已成定局,待魔尊現世那一日,”“便是你們所有人的死期!”話落,宋淵單手結印,魔氣瞬間將他們包圍。眼看著人就要逃脫。長老都在檢視結界情況,無暇顧及,宗主倒是空著,卻也沒出手攔截。他只怔怔地看著楚靈,“靈兒,你,真的墮魔了?”“師尊,魔與正道僅修習之術不同,你們把魔尊大人關押此處這麼多年,本就對大人不公平。”“靈兒我只是,只是想還大人一個公道罷了......”話音落下,兩人已徹底逃離。宗主的劍砰地摔落在地,整個人佝僂著腰,像是瞬間老了幾十歲。或許是自己也收了弟子的原因,我竟有些理解他。若我養了十幾年,偏愛了十幾年的孩子,接二連三地背叛我,我估計也無法接受吧。但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宗主,”我厲聲呵醒他,“事已至此,魔尊將現,還請給弟子們一個解決之法!”“魔尊,對,魔尊......”宗主抬頭,看向長老們,深吸幾口氣,再開口時已沒了感傷,“施儀,你現在便去用傳音神鏡,讓各大宗門的宗主和長老火速來此!”“好,”我點頭,剛轉過身,又忽地停下了步子,“那你們呢,留在這作甚?”封印魔尊的結界,可是消耗了幾位大能的靈氣才凝成的。依我觀察,這方小世界根本沒人能修復。他們能怎麼辦?“還能怎麼辦?魔尊若現世,必將生靈塗炭,”宗主咬牙,幾步走向後山大門,靈氣自他掌心源源不斷匯入結界之中,“如今,也只能拿命來填了!”18魔氣蔽日,天下大亂。自結界開裂那一日起,無數魔修蠢蠢欲動,在人間大肆製造混亂。東邊一個村子被屠,西邊一個城鎮消亡,殘肢斷臂甚至掛滿了樹梢。人間煉獄,不過如此!我們這些修士,自然是要出手除魔的。幾乎每日每夜,我一刻不得停歇,聯合其他宗門弟子,組成隊伍四處討伐魔修。可我們在明敵在暗。魔修屠殺凡人一事,始終不得解決。與此同時,這方世界所有說得出名字的宗門,他們的長老和宗主都集中在了紫霄宗後山。所有人傾盡全力,試圖修復結界。卻也只能勉強維持裂口不擴張罷了。可時間一天天這麼拖下去,最先往結界灌輸靈氣的,跟修為本就不高的那兩批人,定會出現靈氣枯竭的情況。心中忐忑不安,討伐魔修時路過宗門,我回去看了一眼。才發現宗主已是一夜白頭,面容也成了古稀老者之態。再這麼下去,他會死。“宗主,你......”頭一回,我面對他,竟不知該說些甚麼。他倒沒多悲傷,反而抿唇笑了,“施儀,為師這輩子,對不起同門,對不起蒼生,最對不起的,就是你。”“施儀,你可願,叫我一聲師尊?”“......”我哽著脖子,沒有回答。“罷了,罷了,”宗主搖頭失笑,“回去吧,好好休息,明日不是還有事要做嗎......”在他微紅的眼眶中,我轉回身,踏上了前行的路。僅僅走了十多步,猛然聽見幾位長老撕心裂肺的吼聲,“宗主!好走!”眼邊似乎有一滴淚滑落。但我終究沒有回頭。......從宗主開始,後山接二連三又死了好幾個人。全宗門都掛上了白燈籠,黃紙菸灰四處翻飛。悲傷的氛圍像一團烏雲,緊緊籠罩在紫霄宗上空。這一夜我難得沒在討伐魔修的路上,只臥在洞府裡,將兩個弟子召到了面前。我問他們:“若是某天,我像宗主一樣為了天下蒼生而死,你們會如何?會不會產生心魔,終日無法脫身?”兩個小蘿蔔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卻是格外同步地,朝我搖了搖頭。“師尊,”念兒走過來,輕靠在我手邊,“若是師尊真的死了,我們會難過,會恨,但絕不會沉淪於此。”“因為我們知道,師尊不希望我們那樣。您一定更想看到我們堅持本心,斬碎阻礙,走向我們追逐的大道。”是啊。我確實是這麼想的。那我的師尊,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夜漸深了,我將他們二人遣離。疲憊感如猛虎般襲來,我緩緩閉上了眼睛。我做了一個夢。夢裡,我遇見了我的心魔。讓我渡雷劫失敗,即使換了一個世界,仍舊無法跨越的心魔。19“師尊,我不想你死,師尊!”天色昏暗,狂風四起,我伸出幼小的手,拼盡全身力氣,想把面前的女子攔下。可那個往日溫柔如水,臉上常掛著笑的女子,卻沒抱起我。反而大力掃開我的手:“儀兒,莫要胡鬧!”“魔尊將現,蒼生有難。身為唯一一個有能力封印魔尊的人,我必須去,必須犧牲,你明白嗎?”“不明白!儀兒不明白!”我哭得鼻涕眼淚亂流,“世間那麼多人,怎麼偏偏就是師尊要犧牲?而且天下那麼大,許多人我們都不認識,他們死活與我們何干啊?!”“施儀!”這是第一次,女子連名帶姓地喊我。讓我整個人愣在原地,只能呆呆看著她。我看見她皺起眉,片刻後,還是軟下了聲音,“儀兒,你還小,以後你會懂的。”“修道本就是在掠奪蒼生的氣運,所以守護蒼生,是我們修士的責任,以後你都會明白的。”只留下這句我完全聽不懂的話,女子拍拍我的腦袋,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了。然後,再也沒有回來。我猛然驚醒,從床上坐起,轉頭看向窗外的天空。同樣的天色昏暗,同樣的狂風四起。物是人非。......可是師尊,這一次,儀兒好像真的明白了。手握長劍,我換上跟師尊同樣的白衣,同樣簡單束了發。踏著晨光,我來到後山大門。比起昨日,這裡又多了幾具屍骨。人人面色凝重,卻沒有一個人退縮。“讓開吧,”我朝他們道,“我剛突破,讓我來試試。”“施儀,你這話何意?”紫霄宗僅存的大長老怒氣衝衝朝我大吼。但很快,又變了臉色,“化,化神中期?!”“甚麼,怎麼可能?!”“真,真是化神中期!”我毫不吝嗇地釋放威壓,霎時間,方圓十里所有修士面色慘白。可他們眼底,浮現了希翼。是化神境啊。自正邪大戰後,這方世界再沒人到過化神境了。境界越往後便越難突破,一個化神境,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比不過。萬一呢,萬一就能補好這結界呢?唰地一下,所有人都往後退了一步,給我留出一條路來。我徑直往前,走近那結界。雙手結印,瞬間磅礴的靈氣傾瀉而出。結界上碎裂的細紋,竟真的一點一點被修復了!有用!這結果讓所有人喜出望外,不知誰帶頭先歡呼起來,緊接著所有人都開始大叫,大笑。場面一度癲狂,卻讓盤旋在上空的魔氣都淡了些許。我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可下一瞬,一道雌雄難辨的聲音自天邊響起,“小女娃,有點本事,可惜裂縫太大補得太慢。算下來,即使你靈力枯竭依舊無法補全結界。”“這方世界靈氣太稀,本尊現世已成定局,何必做無用功?”說話的,竟是魔尊。他已經可以透過結界與人對話了!危機感再度襲來,我連忙加大靈力輸送,可結界修補的速度卻完全沒有變化。“呵,不自量力。”那聲音嘲諷一笑。無力感便瞬間席捲了全身。如他所說,我現在的修為,哪怕加上在場所有人,都不足以補全結界。真的,是不自量力嗎?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是,我們這方世界靈氣確實稀薄,但我們這也有句俗語,叫人多力量大!”忽地,熟悉的女聲從身後傳來。是我的弟子。更這方世界的氣運之女。“念兒!”20“師尊!”楚念拽著宋淮,跑到我跟前。我還沒來得及問,她便解釋了起來,“昨夜您問了我們那個問題,阿淮他就猜到您想做甚麼了,您為何不跟我們說呢?”“雖然我們剛入門,只有兩個人,修為還低,但我們也想為天下蒼生盡一份力啊!”“師尊,您不需要一個人抗下所有。我和阿淮,還有這方世界所有修士,都可以盡一份力,我就不信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還弄不了一個魔修!”她話音落下,旁邊的宋淮驟然抬起手,往天上放了一隻響箭。緊接著,我永生都難以忘懷的一幕,就這樣出現了。靈氣,無數的靈氣,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形成一道道光柱,全都打在了楚念手中的玉佩上。她和宋淮兩人又合力,將玉佩收集到的靈氣,盡數彙集到我手中。“聚靈玉......這等法器, 怎麼會在你們這方小世界!”天邊的聲音終於不再平穩了。它嘶吼, 掙扎,結界破碎的速度越來越快。我知道, 該是我行動的時候了。當時師尊是怎麼做的來著?她說:“以我身軀精血為祭,以我功德修為為引,祈天道庇佑天下蒼生。”我也說,以我身軀精血為祭, 以我功德修為為引,祈天道庇佑天下蒼生。封!自身的靈力,功德,乃至一切,與楚念二人收集的靈氣混雜在一起,毫不猶豫填入結界之中。驟然, 金光大放。所有人都被刺得閉上了雙眼。我也一樣。只是, 我莫名感覺,身體好像越來越輕了。輕到開始漂浮,上升,不斷升高, 最終與天融為一體。再睜眼的時候, 我看到了很多。看到正要殺人的魔修被斬下頭顱。看到殘破的村莊得以修復。看到楚念和宋淮二人趁這時機,擒住了罪魁禍首楚靈和宋淵, 並一劍將他們送上西天。大快人心啊!他們為甚麼不笑, 反而哭了呢?腦子越發混沌,無法思考。最終, 我失去意識, 長長久久閉上了眼睛。21......“呼!”心臟一陣狂跳, 我猛地清醒過來, 下意識打量四周。熟悉又陌生的山頭,轟隆作響的天雷。這不是,我渡雷劫時的場景嗎?怎麼回事?我怎麼又回到這時候了?我不是去到了一方小世界, 然後......我驟然垂眸,一塊玉佩映入眼簾。那是,楚念最後拿出來翻盤的聚靈玉。更是師尊送給我的拜師禮。真奇怪, 當時楚念拿出來的時候, 我怎麼會沒認出來呢?而且我記得渡雷劫時, 這塊玉完好無損系在我腰間啊。如今,它竟已經碎了。還隱隱散發出似有似無的空間之力。等等。空間, 之力?腦中靈光一閃, 我忽地想到甚麼。呆呆地看著玉佩,雙眼漸漸泛起淚光,卻又仰頭大笑起來。師尊,師尊,原來您一開始就算到我會有此一劫了。通天之路早為我鋪好, 我又怎能讓您失望?不再糾結那方世界的過往, 我抬頭, 拔劍,迎著天雷飛躍而上!隨著劍光閃過,那道幾人粗的雷光竟從中腰斬。緊接著, 黑雲散去,天降甘霖,萬物得以新生。(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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