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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節 孃親的好大兒

2023-09-02 作者:盡陽

我在上山撿了個暈倒但貌美的男人。

他一睜眼就喊我孃親。

我摸摸他的頭:“狗剩兒真乖,不像隔壁家的鐵頭,洗個澡跟殺豬一樣。”

“孃親,我為甚麼會叫狗剩兒啊?”他的眼裡充滿疑惑。

我隨口說道:“賤名好養活。”

後來,他帶著千萬魔軍來提親,貼著我的耳朵低語。

“娘,親~我叫進山,是你未來的夫君。”

1

我是一隻桃花妖。

百妖譜上最末位的美人妖精。

原本我至少能殺進前二十名的,千年前該我化身歷劫時被偷襲了,花丹被取,所以我只能從頭再來了。

茉莉說千幸萬幸我沒有被抓去做標本。

差了一千年的修為,茉莉已經與藤妖締結婚事了,兒子都一百來歲了。

我美好妖生的進度硬生生地被拖慢了一大截。

2

聽聞狐妖生了崽,眾妖全都前去慶賀。

我默默地提著我的小籃子上山去採蘑菇。

吃了好長本事。

下山時我一手提著裝滿蘑菇的小籃子,一手拖著個昏迷不醒的美男子。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搬上我的石床上。

我剛給美男子脫去外衣,茉莉就火急火燎地跑進了我家。

“哪裡來的野男人?”她拍掉我繼續脫他衣服的手。

“這不是野男人,這是我兒子。”我熱情地給她介紹著。

“你生的?”她盯著我幹扁的肚子,眼神極其不和善。

“你有兒子,我也得有個兒子,我兒子比你兒子帥吧?”我笑得燦爛。

“真的,甚麼都要比,只會害了你。”她扶額離場。

3

我還以為哄騙他當我兒子會是一件難事。

但他一睜眼就喊我孃親,是我始料未及的。

無痛當娘,真好!

“乖兒子,來張嘴,小蘑菇來嘍~”

“……”

我有點心疼自己,原來喂孩子吃飯是這麼累的。

天黑了。

“乖兒子,來,洗澡澡嘍~”

“孃親,我自己洗就好了。”他面紅耳赤地站在屏風後頭。

我見過這場面,茉莉的兒子經常這樣。

我假裝生氣地叉著腰,眼神殺他:“脾氣大了?孃親的話都不聽了?勞資蜀道山!”

“一、二……”

他嘆著氣,背對著我脫起了外衣。

4

我盯著浴桶裡他身體多出來的一塊。

問孩子問題會顯得我很愚笨,所以我忍住了好奇心。

他滑動著喉結,聲線多了絲黏蜜。

“孃親,我自己洗就好了,你不用一直盯著我的。”

我摸著他的頭,欣慰地笑著:“我們家狗剩兒真乖,不像隔壁家的鐵頭,洗個澡跟殺豬一樣。”

“狗剩?”他呆愣住了。

“你的名字啊,沒事,狗剩兒,你撞壞腦子才會不記得事的,孃親不會嫌棄你的。”

我怕他自卑,說得很委婉了。

他臉色變得陰沉。

“孃親,我為甚麼會叫狗剩兒啊?”他盯著我的眼神像夜空中的月亮,皎白如斯。

“賤名好養活。”茉莉是這樣說的。

“那孃親你叫甚麼名字?”他又問我。

“孃親叫桃花花。”我下巴抵著浴桶邊緣,笑著說。

“桃花花聽上去不像賤名。”他說。

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哄孩子真難:“孃親小時候也有個賤名,叫二妮。”

5

茉莉總說養娃難、養娃苦。

我算是體驗到了。

今日我兒清晨偷跑去玩,我抓心撓肝地思念他。

也是今日,傍晚時分,我兒平安歸家,身邊卻多了一圈的妖精,我拿起棒子毆打了他一頓。

我坐在石床上,他跪在搓衣板上。

好一個安靜祥和的畫面。

在我瞪得眼皮子要眨下時,茉莉推門而入。

我將她拉到一旁說些耳旁話。

“往日裡鐵頭這般胡鬧,你是怎麼教育他的?”我不恥下問。

“我兒平素甚是乖巧,絕幹不出此等白日宣淫之事。”

她說得春風得意,面上一絲獲勝姿態。

事關我兒清白名聲,我不能忍,孰也不能忍。

“茉莉,你誤會了,那些個小妖精是我請回來陪我家狗剩兒玩耍的。”

我表情嚴肅,說得認真。

“我信你、我自然是信你的,可是你這屋子就只有一張床,可不夠那群小妖精玩的,你還是快點去掙錢給你那些個兒媳婦買床鋪吧。”茉莉侃笑而去。

即使我愣在原地一炷香時間,也仍能聽見她的笑聲。

6

妖比妖、逼死妖!

“妖無完妖,孃親能理解你。”我真的理解不了,蒼天啊!

他抿著嘴不說話,我還沒發火,他倒先生起氣來了。

“你、你老老實實跟孃親說,你跟她們有沒有、有沒有那甚麼?”我直言問他。

“甚麼?”他抬起頭來問我,聲音冷冷淡淡的。

我倒吸一口涼氣:“就、就生孩子那事。”

我只養了兩天的崽就要被拐跑了。

他盯著我好一會,才瑟瑟開口道:“孃親還未教過我這事,我怎會知道如何做。”

還好還好,清白還在,我還不想當姥姥。

他跪到半夜欲想爬上床睡覺,我抽出被窩裡的棒子,抵著他的肩。

“跪好!”我立志要當一個嚴母。

“孃親,疼。”他掀起衣裳,膝蓋已然青紫。

他的身上極冷,唯恐他生病,我把被子都給他蓋了。

第二日我是被冷醒了,沒良心的兒,逼我至床角,身上薄衣兩件,凍成狗。

7

附近的妖聽聞我家有個俊俏兒子都紛紛過來瞧兩眼。

我心急哄騙他:“這幾日都別出去,大妖要來吃小孩兒了。”

他眉頭一羈,又笑道:“孃親別怕,我保護你。”

“你護不了,那大妖可厲害了。”我一邊說道,一邊將門窗關得嚴實。

“比我還厲害?”他一臉不悅。

孩子的自尊心我得守護著。

“那當然沒有我家狗剩兒厲害的。”我雙手捧著他的臉恭維道。

“那孃親怕甚麼,我去與他一戰,將他的頭提來見你。”說罷,他就要站起身來。

我算是明白為甚麼茉莉總是誇鐵頭兩句之後還要罵他三句了。

捧殺是罪過。

“那大妖名為進山,是魔界之尊,殺他不要緊,可他手下魔軍千千萬,咱們惹不起。”

我手壓著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勸說他。

他怔愣住了。

為娘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自己甚麼斤兩希望他能心裡有點數。

8

我在午睡,茉莉將我搖醒。

我午飯就要吐出來了,茉莉跟我說我兒提刀去砍魔尊了,我連忙將飯嚥了回去。

我鞋穿了一半,忽然想起他腦子不好,能去哪找魔尊。

我松心一刻,茉莉又說:“他是不認識路,但那群小妖精領著他去了,你再磨蹭連你兒屍骨都見不著了!”

最恨別人說話說一半了。

兒啊!我的兒啊!

9

再次見到狗剩兒已經是十五日後了。

當日與他同去的妖精們都回來了。

說帶他去找魔尊,實際都是在誆騙他。

這傻小子被她們帶到了荒郊野嶺。

我嚴刑逼供了幾隻小妖才知道,沒財的狗剩兒就只能被劫色了,完了絕望跳崖了。

茉莉常常過來勸我想開些,還說再生一個送我當兒子。

我落寞地搖頭拒絕了。

我兒那般俊美,誰生得都比不過。

“聽聞月水舍新來了幾個公子,要不然我帶你去散散心?”茉莉笑眯眯地說。

我白了她一眼:“你家那醋罈子能讓你去?”

“老孃當家做主,誰敢管!”她拍著胸脯,得意得很。

只是她下一秒被藤妖拖回家的樣子,十分狼狽。

10

我收拾好包袱開啟覓兒之路。

我拿著我兒的畫像尋了五天五夜,竟沒有一隻妖曾見過他。

說與我一見如故,上輩子定過姻緣的妖倒是不少。

我坐在小溪邊捶腳,一條魚兒游到我跟前,她吐著泡泡問我:“姑娘是在尋人?”

我點了點頭,隨即拿出畫像來問她:“你可曾見過他?”

“沒有見過,如此貌醜的人,要是我見過定然過目不忘。”她說。

誰家當孃的聽見別人對自家孩兒的相貌評頭論足會不生氣的?

“你胡說,我家狗剩兒明明很英俊!”我怒視著她。

“狗剩兒?這相貌倒也配這個名字。”她一條魚居然笑裂了嘴。

我不再理睬她,我懷疑她眼神有問題,我兒明明俊朗非凡。

11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魔界的中心地帶了,街上繁華的景象顯得我十分落寞。

“姑娘,進來瞧瞧啊,我家的公子們可俊了,全魔界最俊,會的花樣最多。”

一個女子拉住我的手臂,笑嘻嘻地將我往屋子裡帶。

我抬頭一看,月水舍?

“全魔界最俊?”我問。

“自然自然,我擔保你沒個三天三夜,不願離開!”她笑得誇張。

我剛想提醒她口脂沾牙齒上了,她卻一把將我推進男人堆裡。

我乖巧坐在椅子上,他們一個勁地給我按摩,喂葡萄,灌水。

這也不俊啊……

“姑娘你生得好美啊,你是甚麼妖種啊?”一紅衣男子笑容滿面地靠近我問。

看他身上衣物都是紅色羽毛,應該是鳥妖。

“我是花妖。”

“花妖!難怪姑娘聞起來甜滋滋的。”他離我更近了。

然後……

然後他們幾個為今晚睡與我同睡之事爭論起來。

12

我想悄悄溜走,卻被管事的逮住了。

她水流一般順滑,從腰間取出一把算盤。

“這位貴客,您一共消費了一萬八千七百五十二顆靈石。”

我?我?我?

許是看出我的疑惑,她又開口道:“貴客第一次來,給您四捨五入就給個一萬九千顆靈石吧。”

我捶著胸口,欲把剛嚥下去的葡萄和水全給她吐出來。

吐不出來,我掏出全身上下唯一的三顆靈石羞恥地遞了過去。

毫無意外地,我被關進了柴房。

茉莉只說月水舍好玩,也沒說是家高奢店啊,誰家葡萄一顆一千靈石啊!!!

我恨啊!

我一巴掌打翻了柴堆,之後一陣嗚咽聲傳出。

我警惕地靠近,一看,我那俊俏到無與倫比的好大兒正捂著額頭悲痛落淚。

“狗剩兒!”我急忙扒拉開他身上的柴。

他看我的眼神很是複雜,思念,委屈,悲傷,憤怒,憂傷,自閉。

“狗剩兒,我是孃親啊,你沒砸疼吧?”

我戳了戳蹲在牆角,雙手抱著頭不理不睬的他。

他:“哼!別碰我!”

……

他難道得了事後應激反應?

還是恢復記憶了?

13

我與他話還沒聊幾句,柴房的門就開了。

管事的拿著算盤走了進來。

她皺著眉頭看著散落一地的柴,不悅地朝他喊道:“八十九萬!你又欠收拾了?”

“八十九萬?”我不解道。

這新名字有點長啊。

“可不就是八十九萬,他欠了我們這八十九萬的靈石。”

她小手捏著我的下巴,又說:“而你,一萬九千,打算怎麼還債啊?”

我震驚了我祖上三輩!

這時,他拽了拽我的裙襬,委屈巴巴地說:“孃親,我餓了。”

管事的?

我?

14

“你、兒子?”管事的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我著急忙慌地甩來他抓住我裙襬的手說:“不是、不認識、沒見過。”

足足八十九萬靈石啊,我的命也賣不出這價錢。

現在,他看我的眼神不再複雜了,只剩下明晃晃的怒氣了。

“對,不認識,我孃親早死了。”

我心虛地撓了撓脖子。

欠下鉅債,我被迫成了使喚丫頭。

我端著茶往狗剩兒面前放。

他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張嘴就來:“太燙了,我要涼水。”

一杯茶,我給他換了十三次,後院一籮筐的衣服我都沒空洗。

我氣得拽他耳根子,忍著嗓音罵他:“小人得志是吧?”

他疼得眼淚汪汪。

“小桃,你這是以下犯上。”

“呦呵!這會兒不喊孃親了?”我繼續使勁,耳朵給他拽紅。

“你欺負我嗚嗚。”

看他哭得實在傷心,我再用力捏了兩下就放過他了。

15

簡直是性別歧視!

同樣是還債,憑甚麼我當使喚丫頭,他當公子。

“我不服!”我找管事的理論去。

“我們月水舍的貴客都是姑娘,她們的需求只有男人,洗你的衣服去。”

管事的兩句話將我打發走了。

夜裡,為了給狗剩兒挑洗澡水,我來回跑了三趟,腿都廢了。

“你怎麼還不脫衣服。”

我看著他穿著一身黑衣定定地站在床榻前,冷靜得有些古怪。

“你不會還要我給你脫衣服吧?”我無奈叉腰道。

“要孃親。”他雙臂開啟成一字,冷不丁地吐出三個字,撒嬌的語氣不自然。

真是狗仗主人勢!我真成老婆子了。

“呦呵還害羞啦?”我看著他的臉漸漸從冷冰冰變成火辣辣的。

他一聲不吭一頭栽進水裡。

睡前他又拉著我的手不放。

“祖宗你還睡不睡了。”我無奈嘆氣問他。

“我想聽故事。”他圓溜溜的眼睛盯著我。

“行行行,從前有個小男孩天天不睡覺,晚上就被鬼吃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黑臉這一秒,我感受到了殺氣。

“我要聽妲己和紂王的故事。”他緊了緊握住我的手往被窩裡帶,語氣溫和。

我疑惑:“昨天不是給你講過一次了嗎?”

他輕咳一聲,撒嬌道:“我就要再聽一遍嘛。”

我心軟,我自作孽不可活。

16

聽聞管事的有個深愛過的男子,那男子不知好歹非要去拈花惹草。

管事的心一狠寫了上萬張小傳單將他的烏遭事廣而告之,順便一腳踹了他。

“您真不愧是我們女子的好榜樣啊!”我給她豎起大拇指。

“別賣乖,說說吧,你與八十九萬甚麼關係啊?”她揚起那狐媚彎彎的眼笑問我。

我一愣,一邊擦桌子一邊含糊道:“沒有關係啊。”

“沒有關係,你給他洗澡?”她單撐著頭,審視的目光。

“其實我以前當過一段時間的搓澡工,他以前光顧過我,喜歡我的手頭功夫罷了。”我附耳道明。

她笑而不語。

我總感覺她要坑我,於是趕緊溜了。

“小桃你跑那麼快乾甚麼?我的糖餅都掉了。”

他不開心地撿起被我撞掉在地上的碎餅渣渣。

“我、見鬼了。”

“鬼?鬼在哪?孃親,我怕。”他使勁地往我懷裡躲。

“不怕不怕,鬼來了讓他先把孃親吃掉好不好?”我拍著他的背哄他。

他:“好。”

19

白天不要說人,晚上不能說鬼。

剛將鬧覺的他哄睡著,我轉頭看見一個一模一樣的他端坐在那喝茶。

我顫顫巍巍地揉了揉眼睛,又扭頭看了看在床上抱著個軟枕哼哼唧唧的憨貨。

正所謂敵不動我不動。

他喝他的茶,我原地入定。

“腿不麻嗎?”他淡定地品完一杯茶,突然開口問我。

我悄摸伸手掐了掐沉睡中的憨貨。

他又冷不丁地丟擲一句:“過來。”

話音剛落,他一個隔空取物將我提溜住了。

這麼近距離一看,他雖跟狗剩兒長得一樣,但眉眼之間透露出來的氣息卻相差猶大。

是一股殺戮的氣息,我明顯打不過的。

“喜歡他?”他撫著我冰冷的臉頰問。

我的眼珠子隨著他的指尖移動,最後停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

“喜歡我吧,我可以給你贖身。”他貪婪地望著我脖子上的大動脈說道。

我嚥了咽口水,這誘惑力對我來說挺大的。

20

我一巴掌將床上的憨貨拍醒了。

他蒙圈地看著我,奶聲奶氣道:“孃親怎麼了?”

我怕得雙腿發軟:“我見鬼了。”

一整晚,我倆躲在衣櫃裡,不敢睡覺。

我想了許久,昨晚那妖怕不是以為我喜歡狗剩兒,幻化成他的模樣想要將我勾引去。

茉莉說得對,我真真是個紅顏禍水。

“喜歡他就可以給贖身?”狗剩兒摸著下巴一臉狐疑道。

說真的,我真覺得這個買賣不錯,聽管事的說,感情是這個世間最不值錢的糟踐貨。

我還沒點頭,他給我來一句:“那我喜歡他,他也能給我贖身嗎?”

“我下回有機會幫你問問。”我努力地扯出一個真誠的微笑。

21

本來等著別人來給他贖身的憨貨,第二天忽然轉了性。

每天照著鏡子練習笑容,還千叮嚀萬囑咐我。

“你不許喜歡他!我會努力掙錢給你贖身的!”

看著他辛勤掙錢的樣子,我真……欣慰。

只是他有點奇怪,脾氣變得古怪了。

我端著酒壺發呆,他問我:“你又在想他是不是?”

我得了塊梨花糕給他吃,他扔在地上:“他喜歡梨花糕是吧?”

難得休假,我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市集逛逛,他立馬給我甩臉子:“你跟他還去逛過市集?”

“你陰陽怪氣些甚麼?有話就直說!”我惱道。

“是!我陰陽怪氣!他英俊瀟灑!”難得的,他吼我了。

我不知所措地呆住了。

他自知心虛,又示弱地將頭埋進我頸窩處。

“孃親你別不要我。”幾聲嗚咽聲發出得及時,純純將我拿捏住了。

“好。”我像是條件反射,下意識就開始哄他。

22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那隻妖卻沒有再出現過了。

我猜他應該是充大頭鬼了,壓根沒錢給我贖身。

這天雷電交加的,客人們最喜這樣的天氣了,都說辦事氛圍極好,能增添幾分快樂。

這麼一個日收益翻倍的日子遇上人來鬧事了。

我沒想到管事的那個深愛過的男子會是仙。

敢在魔界鬧事的仙,他屬第一個。

看他模樣,雖有仙根,身上卻不乏妖邪之氣。

管事掛出東主有事休息一天的牌子並且放了所有人的假。

我拉狗剩兒扒牆頭。

聽這男仙的意思是要管事的將月水舍拱手讓出。

真真是好厚的一張臉。

瞬息之間,周遭的氣壓凝結,我連動都動不了,狗剩兒甚至都雙膝跪地了。

門窗被破,管事的已經吐血倒地了,嘴裡含糊說著:“快跑!”

可是我跑不掉。

我被他掐得說不出話來,猶如一隻螻蟻,盤旋在他的手心,恐懼感蔓延放大。

狗剩兒奮力地朝他撲了過去:“休想傷她!”

我想今日我們凶多吉少了,可我剛買的桃酥還沒來得及給他嚐嚐呢。

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呢。

23

我被甩在一邊昏死過去了。

醒來被告知狗剩兒死了的訊息。

管事的一個勁跟我道歉。

那男仙已伏誅魔軍。

一切都像是一場夢,尋尋覓覓到頭來就像竹籃裡的水,空空如也。

我看著狗剩兒的屍首,身上每一處不烏青的,他是拼了命地要護著我。

我忍著眼淚,搖晃著他那漸漸冷卻僵硬的胳膊。

“狗剩兒,你乖一點,別睡了,我給你買了好吃的,你不喜歡梨花糕,桃酥你喜不喜歡啊?你快起來嚐嚐啊!”

這一場雨下得徹底,掩蓋了我的哭聲,也沖洗走了他的氣息,好似他從未存在過一般。

24

管事的放我們走了。

我帶著狗剩兒的屍首踏上回家的路。

我就在家旁邊安葬了他。

茉莉又說要給我生個兒子,我再一次拒絕了。

四季一輪,我想著之前的棺木不夠好,於是乎又花高價打造了一副水晶棺。

動工挖土後,我傻眼了。

“花花,你當時挖多深啊?再挖下去可以建個地牢了。”

茉莉杵著鏟子陪我挖了一上午,滿腦子的汗。

我尋思著我當時心痛至極也沒力氣挖多深啊,棺木怎麼就沒了呢?

又挖了一下午,這洞挖得可以埋二十個棺木了。

隔壁家的狐女跑來投訴我:“桃花花,你到底想幹甚麼?!你把地挖空了,我家房子都搖搖欲墜了!”

夜裡我實在睡不著,從床上坐起來,我抓狂:“不是,誰有病啊!為甚麼偷我棺材啊!”

25

我沒來得及傷心難過兩天,就遇上魔軍又來搜刮錢財了。

素聞魔尊性情惡劣,為人兇殘,尤愛殺戮,多次挑起仙魔兩界紛爭。

魔軍如此也是應了那句老話:狗隨主人形。

我正沐浴,聽著屋外亂哄哄的。

我喚來小青鳥,它道魔軍來了,正挨家挨戶地洗劫。

我差半指就能取到衣裳了,風一吹,衣裳到了他的手裡。

他只露出一雙眼,眼睛一緊,房子砰地一聲,屋樑斷了半根。

“你洗劫就洗劫,有必要趁我沐浴的時候拆房子嗎?”我縮回浴桶裡吐著泡泡控訴他。

“變態!”他說著變態,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我。

他用被褥將我照著春捲的式樣打包扛走了。

我急地大喊:“憑甚麼抓我!救命啊!強搶良妖啦!”

“誰讓你沒按期繳納保護費!”

他一巴掌拍在我的屁股上,被褥厚厚的,雖不痛,但我羞恥病犯了。

26

十幾個侍女圍著我要給我洗香香。

我不好意思地埋進水裡道:“其實我剛洗過澡了。”

再洗就要脫水了.......

“伺候魔尊,身上不能有一點汙糟氣。”

她們又往水裡倒進百八十瓶香料。

醃鹹菜也不至於如此認真吧。

她們都說我好福氣能被魔尊寵幸,我憋屈道:“這福氣給你們要不要?”

她們紛紛點頭:“要要要!”

“……”

一女子毫無預兆地闖了進來。

“你就是那花妖?”她指尖纏繞著我的秀髮,俯身下來問我。

她美得好不真實,我的魂就要被她勾去了。

“姐姐,你好美啊!”我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地感嘆。

她一愣,又毒蠍道:“無恥小妖,尊上是屬於我的,豈是你能覬覦的,不想死就離他遠遠的。”

難道這就是凡間戲本上的宮鬥?

我順勢勾上她的尾指,親上一口,甜滋滋地道:“那我覬覦姐姐行嗎?”

她面上顏色如大千世界化幻影,精彩極了。

27

我如實告知她我來魔殿這一遭是被擄來的。

我合時宜地擠下兩滴淚,她竟心疼起我來。

“你莫哭,要不這樣,今晚姐姐替你去。”她笑眼盈盈。

“可我捨不得姐姐去受苦。”我捧起她的手往臉上蹭了蹭。

她的語氣更軟了:“不苦不苦,姐姐覺得挺甜的。”

說完她又羞澀一笑,像極了戲本里那些腦子被豬潲水泡過的富家小姐。

皎皎月光,我目送她進了進山的寢殿。

如此美人,進山真是好福氣

一陣鬼哭狼嚎之聲從殿內傳了出來……

29

我與鞠荔同跪在殿門前。

她哭得不成妖樣。

“姐姐,別哭了,蛇妖本就不好相處,不值得。”我小聲勸慰她道。

她哭得更起勁:“我也是蛇妖~嗚嗚嗚~”

殿內扔出個軟枕來,砸到我面前來。

進山惱道:“都給本尊跪好!不許說小話!”

我瞟了幾眼殿內,依舊沒看到魔尊模樣,只是覺得他的聲音很是熟悉。

我將枕頭墊在膝蓋下,勻出一半推到鞠荔膝邊。

“姐姐~墊墊~”我小聲道。

“桃花花!你再敢說一句,本尊拔了你的舌頭喂狼!”他聲如雷貫耳。

鞠荔被嚇得打了幾個顫抖。

我無礙,就是舌頭有點麻了,說不了話了。

30

夜深露重,鞠荔回了家,我跪到了進山的床榻前。

透過一層濛濛床紗,我大致看清了他的模樣,心悸有所動,時隔一年,我又見鬼了。

“腿不麻嗎?”他忽然開口問我。

我緊張地摸了摸膝蓋,麻木得沒有知覺了。

他拍了拍床的裡側,道:“上來睡。”

我規規矩矩地躺得板正。

他摟上我的腰肢,炙熱的氣息吐在我的額頭處。

沒有想象的醬醬釀釀,但我知道這一晚睡得不踏實的不止我一個。

31

早晨醒來,我倆頂著個熊貓眼面面相覷。

我一個沒忍住,笑了。

“撲哧”一聲好像惹怒了他。

“好笑嗎?”他將我撲倒,狠狠地朝我脖子咬上一口。

“尊上饒命啊!”我急忙求饒。

他望著我的眼,繼而向下望著我的唇,眼裡慢慢透露出了情慾,待他眼尾泛紅。

我看著他真誠發問:“你是發情了嗎?”

“對。”他也無比真誠地回答了。

“其實我有一個兒子,跟你一般大了。”我眼神示意他起開,別壓著我。

“是嗎,長相如何?”話落,他看著我的眼神有些玩味。

“自然比不上尊上這般英俊瀟灑。”我一邊說一邊制止他遊走在我身上的手。

他笑了,低頭親了親我的嘴角道:“你放心,我會好好對你們母子倆的。”

“我生過孩子哎!你不介意嗎?”我饒有趣味地問。

“不介意,只要喊我爹就行。”他低頭加深了這個吻,我被他吻得三魂不見七魄的。

32

魔界盛傳魔尊擇日就要迎娶魔後了。

我提溜著裙襬跑到大殿裡,想問個清楚,我不能嫁個不明不白的。

剛走進去,鞠荔她爹就被他打飛到我腳跟前,血吐了二兩。

恍惚間我看見了拒絕嫁給他的我也吐了二兩血,何其壯觀啊。

他看見我時,原本冷峻的表情鬆快了許多,大步跨過鞠荔他爹的屁墩走到了我面前。

低姿態夾帶些許慌張的神情,他將我擁入懷裡:“是不是這裡太無聊了?”

“是、是有點。”

“本尊聽聞仙界近日舉辦了一場盛宴,你可想去?”

他手指繞了繞我的髮梢,神色不明。

“我們是妖,怎麼能去仙界?”我有點疑惑。

“你若是喜歡,本尊即刻下令將仙界攻佔下來,往後世間便就沒有你不能去之地。”

我彷彿看見了凡間戲本里烽火戲諸侯的昏君。

躺在地上依舊吐著鮮血的鞠荔他爹著急地向我擺手,示意我拒絕進山的美好提議。

身為妖界的一員,我深刻地明白著做妖的不易。

即使我從不作惡,但只要被仙界的人見到了,就會以除妖的名頭要擊殺我。

33

攻佔仙界的計劃還是實施起來了。

鞠荔他爹再次找到了我:“桃姑娘,攻佔仙界萬萬不可啊,兩千年前的慘舉還歷歷在目呢,妖界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可不能再傷元氣了。”

兩千年前那場大戰裡,我正巧化形。

別的不說,那場慘舉也讓我吃了一千年的苦頭。

“我做不了他的主。”我深嘆一口氣。

這叔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他遊說不成,便開始讓鞠荔以美色誘惑我。

來這的第一天,她便跑來警告我離進山遠點了。

我不信她知道我將與進山成婚後會一點事都沒有。

“自我懂事起,我阿爹便就與我說了,我日後是要嫁給尊上的,我也一直認為會是這樣的。”她站在窗前,明眸黯淡。

嫁給自己所愛的,亦或是嫁給愛自己的,從古至今都是一個難題。

答案不唯一。

34

“其實,尊上他小時候不是這樣的,他很活潑,最喜歡碎碎唸了,尤其愛跟他阿孃撒嬌。”

“那時候他阿孃還在,我們妖界也算得上一片祥和。”

“我們幾個小夥伴日日去敕修峰屠龍,累了就去凡間裝神扮鬼嚇嚇凡人,可快活了。”

“不像現在,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他笑過了,越發地殘暴冷漠。”

說到最後,她的臉色就像是吃了苦瓜一般。

果然妖都的妖都跟我們小鄉村的就是不一樣。

屠龍這種事我是萬萬不敢想的。

“有沒有可能就是說……殘暴的性子就是從小時候養成的呢?”我趁機插了一句。

“我們蛇妖只是天生性子冷淡了些。”

嗯,你說得有理。

給你豎個大拇指。

35

前魔尊在兩千年前挑起了一場仙妖大戰。

雙方抗衡了不下一年。

妖兵傷亡慘重,前魔尊在那場戰鬥中身負重傷,無奈退兵後不過十載便就駕鶴西去了。

“如果仙妖兩界能永久地和平共處就好了”我說。

她苦笑地搖了搖頭:“和平不過是個虛像,早晚都會被打破的,與其坐等被殺,不妨先出手擊殺。”

她的想法,我已明瞭。

我打趣她道:“你爹派你來做說客,要是被你爹聽見你這番言辭可會饒了你啊?”

她隻眼看窗外花,眼神堅定:“此戰我也會去的。”

市面上流傳的傳聞大致只有那場戰爭的始末,卻沒有人能夠了解到導火索的源頭。

兩千年前,進山他阿孃和鞠荔她阿孃一同前往同辟穀遊玩,遇上一群下凡除妖的仙官,好不威風,矛指二妖。

敵眾我寡,至此殞命同辟穀。

其屍首更是被掛在了仙妖兩界之處的石壁上。

這才有了驚天地泣鬼神的仙妖大戰。

36

我跑到了仙妖兩界的交界處,石壁上的血漬依舊不滅。

“怎麼一個人跑到這來了?”進山從身後環抱著我,討好地蹭了蹭我的耳後。

沒想到他會悄咪咪跟著我。

我有些慌張捂住他的眼睛,不想讓他再經傷心事:“我們回家去。”

他的嘴角大幅度地上揚:“好,我們回家。”

37

大戰一觸即發,想必天上的神仙們並不知道這一代的妖崽子們是天天屠龍長大的吧。

魔殿裡日日都傳來捷報。

往日先輩戰勝不了的,我輩自奮力扛起大旗。

大戰了三月,仙界派人傳來了議和書。鞠荔他爹狗腿地勸我給進山吹枕頭風。

“吹風有用?”我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得到肯定的答覆,我當晚就實施了。

“尊上,仙界的議和書都來了,我們就簽了吧。”

我雙手交叉纏著他的脖子被他壓在身下。

“那玩意兒狗都不籤。”他心無波瀾地繼續啃我臉上的肉肉。

我做了一番內心鬥爭後往他耳畔輕輕地吹了吹風。

合時宜地又嬌嬌喊了他兩聲:“尊上~籤吧~”

他身子一僵,幽暗的瞳孔驚喜地盯著我,久久才說出一句:“跟那個狐女學的?”

我知曉他說的是我的鄰居,我沒搭他的話,笑著繼續往他耳畔吹風。

上半場我笑得有多開心,下半場我就哭得有多慘。

他停歇的間隙,沙啞低沉地學著我往我耳畔吹風道。

“你就像那凡間戲本里的妲己,我願意當那紂王。”

38

魔界不但沉浸在大戰得勝的喜悅中,更是為了魔尊大婚張燈結綵。

紅綢布從魔殿一路掛到了我家。

茉莉一邊為我挑頭飾,一邊抹著眼淚花罵我沒心肝。

“你應為我高興才對,如今我將大婚,你再也不用將為我生兒子這事日日掛在嘴邊了。”

“當真沒想到狗剩兒會是魔尊。”

我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的。”

她給我翻了個驚天白眼:“先不說這長相一模一樣了,他蹲在地裡和鐵頭挖蚯蚓那樣,可不就是狗剩兒那呆傻模樣嗎?”

話畢,她捂著嘴,慌張地抬頭往外探了探。

她盯著我狐疑地問:“你不會是一早就知道了吧?”

我心虛地笑了笑:“也不是很早,你還記得我兩千年前的妖丹被搶去的事嗎?”

“當然記得,我恨不得將此人千刀萬剮!”

每每說起此事她都激動不已,看吧,她超愛我的。

“搶我妖丹的就是進山。”

“也許搶你妖丹是他不得已而為之的,尊上一定有苦衷。”她話鋒一轉。

有愛,但不多。

39

兩千年前他偷偷上了戰場,本就是沒有勝算的一戰。

他也受了重傷,他說他是魔界少尊,今日取我妖丹療傷,改日定必千倍歸還。

我還未化形,只能硬生生看著自己的丹被搶了去。

但我記住他了。

後來上山採摘小蘑菇時,我一眼就認出他來了。

也不知道我哪裡來的勇氣,我拿起大石頭就往他腦袋上砸。

我搖了好一會兒他的肩膀,他都沒有反應了。

我想我闖禍了。

兩千年前他的少尊,如今他該是魔尊了。

我給他挖了個坑, 準備將他悄悄埋了然後再跑路。

坑挖了一半,他醒了,說話的樣子傻傻的,一問三不知。

我思量了一會, 趁他不注意又拿起石頭砸了他一下。

將他拖回家後, 醒來他就喊我孃親。

既然承了我妖丹的恩,也是時候該報恩了。

只是我越看覺得他越好看,當兒子有點可惜了, 應當當夫君,這樣能生一堆一般俊俏的兒子。

40

紅蓋頭, 桃花扇面, 飛天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入洞房!”

一套流程下來, 我累得不行了。

迷迷糊糊間我聞見了屬於他身上的氣味,夾帶著一絲甜蜜的酒香。

“你好香啊, 狗剩兒。”我摟著他的肩,無意識地說。

他的動作一頓,隨即又壓在我身上,戲謔地咬了咬我那通紅的耳尖。

“就那麼想要那個兒子啊?”

我被他吻得含糊:“要。”

41

新婚夜的下半場,他帶我去了雪山。

我趴在他的背上小聲嘀咕罵他:“才新婚第一日就不知道心疼人。”

這裡貼滿了符咒, 像是一個祭奠堂。

我越過掛帆, 才看清了牌位上寫的是狗剩兒的名字,後堂更是那副消失了的棺材。

約莫是我表現得太過平靜了, 他沒忍住問我:“你就沒甚麼想問的?”

我沒說話, 只是端出了往日當孃親時的威嚴, 他便主動交代了。

我原以為他們是同一人, 成為狗剩兒只是被我敲傻了。

沒想到他們是一人二魂,為了全力以赴籌備大戰。

他竟然能做到分離自己的善魂, 善魂對他的所作所為極其不滿。

於是狗剩乘其不備跑了,又遇上了我,我還以為他是被我敲傻的,哪知他是真傻。

“那你現在是誰?狗剩兒還是魔尊進山?”我問。

“我是我,他是他,他也可以是我,我也可以是他。”

擱這兒給我說繞口令呢?

“故意騙我當你孃親?”

“他做的。”

“故意使喚我當丫環?”

“他做的?”

“故意偷我棺材?”

“他做的。”

“?”

“他喊我做的。”

42

狗剩兒死後的那幾天, 我常常跑到魔殿附近打聽魔尊的身體狀況如何了。

全副財產花光了最後得到了兩個字:“很好。”

我想著他沒死就行, 也許就像歷劫一樣, 我也只是這劫中不起眼的一環。

又一日,他帶我上了仙界看日出。

“也許狗剩兒是喜歡我,可你為甚麼也會喜歡我啊, 我們才見過一面。”

“你當你每日哄睡的人都是他?”他笑得狡猾。

擱這兒狸貓換太子?

“那日你明明說要給我贖身的,為甚麼後來就沒有出現過了?”

“被他發現了,他以我的名譽相逼,若是我再糾纏你,他就跑到仙界裸奔,這麼回想起來, 他也算不上甚麼善魂了,奸詐小人。”

“才不是,狗剩兒很善良的。”我憤憤不平道。

他挑了挑眉,不滿道:“你說, 你是愛他還是愛我?”

“愛,我都愛。”

他猛然地將我抱起放在欄杆上,我驚訝地撥出了聲:“你想幹甚麼?”

“白日宣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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