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仙門上下的白月光。
從冰棺中一覺醒來,卻發現仙門中多了個和我模樣相似的小師妹。
他們讓我剖下半個內丹送給她救命。
我微微一笑,一把將她內丹捏碎,然後拔腿就跑。
當著追殺我的仙門弟子的面,我抱著魔尊大腿興奮道:“老大,上!就是他們欺負我!”
一
我在百年前仙魔大戰中身負重傷,自此後便陷入了漫長的沉睡。
仙門為我鑄下一口冰棺。
醒來後,我卻發現仙門中多了個同我長相相似的小師妹。
她取代了我,不論是小師妹的身份,還是仙門上下的寵愛。
而我,卻成了個外人。
大殿內。
楚瑩看著我的臉驚訝出聲。
“大師兄,她是誰?”
“為何和我長得這樣像?”
長得像她?
純屬放屁!
我內心腹誹,強忍著爆粗口的衝動。
大師兄面上劃過一瞬僵硬,他開口,卻並未回答楚瑩後面的問題。
“這是玉青,你的師姐。”
楚瑩眨眨眼,一臉無害地朝我露出笑容:“玉青師姐好~”
我沒理會她,目光從眾弟子身上掠過,將他們心虛的模樣盡收眼底。
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這才看向了楚瑩。
“怪我的不是,早知師妹長了這樣一張臉,我就該換個皮囊長,免得叫人誤會了。”
楚瑩被我這話說得一怔,“誤會甚麼?”
我淡然地笑了笑:“自然是誤會,在我沉睡的百年的時光裡,你是仙門太過思念我而找來的贗品~”
我刻意加重了後兩個字,叫在場被戳中了心思的眾人面色一白。
“玉青!”
師尊一字一頓喚著我的名字,目光沉沉。
我眉眼一彎,裝作沒察覺他的怒意,“奇怪,玉青不過開個玩笑,你們一個個地怎都還繃著個臉?”
“看來我沉睡這數百年裡,到底還是同各位師兄生分了。”
“既不歡迎我,玉青便回去了。”
我拱了拱手,轉身就走,半點也不含糊。
身後大殿內氣氛沉重。
隱約間,我好似聽見了楚瑩有氣無力地啜泣聲。
“師尊,玉青師姐她,好像不太喜歡我……”
緊接著響起的,是眾弟子數不清的安慰。
“小師妹,玉青她就是這個脾氣,你莫要誤會!”
“玉青今日這般無禮,師兄定讓她同你道歉,小師妹安心,別哭了!”
都是些犬吠聲,盡汙我的耳朵。
我依照著記憶,來到從前的住所。
卻發現……
原來溫馨的院子早被拆了。
此刻一座巍峨的宮殿立在那,牌匾上寫著龍飛鳳舞的瑩月殿三個大字。
那字跡我再熟悉不過。
除了出自我那好師尊之手,還能有誰。
我嗤了一聲。
瞧我,初次見面,都忘了給我這位小師妹送份禮物。
抬手一揮,我佈下一個陣法,頃刻間宮殿轟然倒塌。
願我這份禮物她能喜歡。
我勾唇,再次躺回了那口冰棺。
冰棺內寂靜一片。
森森的冷氣裹挾在我周遭,冷得我幾乎失去了知覺。
“竟都是真的……”
我無力地喃喃。
覺得這一切譏諷可笑。
我冰棺中沉睡的百年裡,我反反覆覆都在做著一個同樣的夢。
夢裡,我是仙門上下的白月光。
可在我沉睡後,仙門中卻多了個同我一模一樣的小師妹。
無一例外的是,每一場夢裡我都死於他們手中……
說是夢,我卻總覺得,夢中的一切都是我經歷過的。
咚咚。
“小”話音那頭的人頓了頓,改口道:“玉青師妹。”
冰棺被輕輕敲了兩下。
我坐起身,朝對方淺淺笑了一下。
“大師兄怎的來了?”
大師兄被我那笑容晃了一瞬神,大抵是想起來從前的往事。
他說話的語氣也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師妹,楚瑩那宮殿,是你做的?”
“那是小師妹的宮殿?!”
我故作驚訝地出聲,“大師兄,真不好意思!”
“我還以為那是你們為我新造的宮殿,我瞧著式樣老氣,不大喜歡,便打算拆了重建呢!”
“畢竟,那地方從前是我的小院……”
我有些落寞地開口。
被我這麼一說,大師兄再厚的臉皮也撐不住了。
“阿玉,師兄會為你重建一處宮殿的。”
我目光一亮,歡喜道:“既如此,阿玉便先謝過師兄了!”
“師兄來尋我,便是想說這個嗎?”
大師兄囁嚅了一下,他瞧著我的臉,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阿玉,楚瑩身子不好,出生起內丹便是碎裂的。”
“她活到如今已是不易,師尊說,倘若再尋不到合適的內丹修復替換,小師妹活不過一年。”
果然又是這一段……
光線昏暗,他絲毫沒察覺我眼底的恨意。
瞧著他一臉沉重的模樣,我順勢接道:“所以師兄來找我,莫不是,我的內丹恰好合適?”
大師兄糾結了一下,重重點頭。
大抵是怕極了我會拒絕,他連忙道:“阿玉,只要半顆內丹就夠了!”
“這不會要了你的性命!”
我面上掛著笑,心裡卻一點點冷下來。
是啊,這不會要了我的性命。
卻會讓我散盡修為。
對仙門弟子來說,散盡修為等同於死亡。
他們不會不知道……
只是相比較而言,那個贗品更加重要。
“好啊!”
我雀躍的態度叫他一怔。
大師兄愣愣的看著我:“你說甚麼?”
“我說我願意,不過半塊內丹,這和小師妹的性命比起來不算甚麼。”
我笑得坦然,彷彿在為對方尋到了合適的內丹而感到喜悅慶幸。
“阿玉,你放心,此後就算你沒了修為,仙門也定不會拋棄你!”
我垂眸。
臉呢?
聽著他許下的諾言只覺得荒誕可笑。
偏偏他還是一副感動自我的噁心姿態。
但他口中這些,難道不是應當的麼……
仙門上下的白月光?
嗤。
這算哪門子白月光,狗都嫌棄。
二
無論是我願或不願,這半塊內丹,他們都要定了。
在夢中,我欲逃離仙門。
卻難敵眾手,他們囚禁我。
強硬著逼迫我剖下半塊內丹,送與楚瑩用來煉化她那殘破的內丹。
只因我不願。
到最後,他們還要怨我小氣冷血。
不過半塊內丹,又不是取了我的性命……
這話我聽了不下百次。
每次聽著胃裡都是翻湧的噁心感。
見我應了下來,第二天,仙門上下便迫不及待開始準備了起來。
我這半塊內丹,還真是叫他們興奮……
我眸光晦暗,掩在袖中的手攥緊。
他們要內丹,我便給他們內丹。
只不過……
可莫要後悔。
“玉青師妹,請吧。”
門中的弟子將我領去了一處屋子。
屋內備好了各種藥品繃帶,以免在剖換內丹的途中發生意外。
我視線一一掠過。
這東西我是用不著了,既然他們這般疼愛那贗品,精心準備的東西便該給她用才是。
楚瑩坐在床沿,她輕輕扯住師尊的一角衣袖。
她一副明明害怕卻又強裝乖巧的姿態惹人心憐。
“小楚莫要害怕,不會疼的。”
師尊溫溫柔柔地安慰她。
大師兄也站在她身旁,“小師妹,睡一覺就好了,今日之後,你會有一副嶄新的身體。”
楚瑩目光閃了閃,露出期待之色。在不經意的一瞥中,她貪婪的目光對上我的眼。
楚瑩朝我勾唇,滿是得意與挑釁。
她在向我炫耀她的勝利與戰利品。
我回給她一個沒有半點敵意微笑,就像是真心在祝福她嶄新鮮活的下半生。
沒能激起我的怒意,她稚嫩的臉上都有些怔愕。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壓抑在心中滔天的恨意。
如果慾望可以化為利刃,我早殺了她千百次。
剖丹要開始了。
屋內不宜停留旁人。
此刻偌大的屋子裡只剩下了醫師,楚瑩,還有我。
為了避免換丹過程中嘈雜的聲音打擾到醫師,他們早在屋外佈下隔絕光罩,此刻這裡寂靜得詭異。
就在醫師走近我床沿的一瞬間,我一掌劈向她後頸。
一聲悶哼過後,醫師陷入了昏迷。
“啊!你!”
楚瑩嚇得尖叫。
她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就要往外跑。
但我怎會讓她如願。
我在戰場廝殺時,她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喝奶呢,又怎會是我的對手。
我一把擒住她咽喉。
手上的動作毫不留情地收緊。
她連簡單的呼吸都難以做到,又如何呼救。
我笑著看她,目光冰冷。
“你最珍貴的是甚麼?”
視線隨著我的話語緩緩移動。
“是內丹還是……”
“這張皮囊。”
脊背處傳來寒意,她驟然瞪大了眼睛。
像是知道下一秒會發生甚麼,她開始劇烈地掙扎,卻始終掙脫不了分毫。
我回憶起夢中的場景。
雖是夢,但痛苦卻是實打實的半點不減。
活生生被剖下內丹的滋味令人膽寒恐懼。
幾乎每次的呼吸都是煎熬。
嗤——
一股撕裂的疼痛從小腹傳來,血染紅了一片。
楚瑩眼睜睜看著我剖出她的內丹。
劇烈的疼痛刺得她眼眶通紅。
我一把鬆開緊攥在她脖上的手。
疼痛叫她無法支撐身體,雙腿一軟,楚瑩瞬間癱倒在地。
她一邊大口地呼吸,一邊絕望地捂著自己小腹。
她開始痛呼,卻被我封了聲穴,發不出丁點聲音。
我握著她那殘破的,僅有細微靈力的內丹,嗤了一聲。
當著楚瑩的面,我一把捏碎了那顆內丹,瞬間在屋內化作齏粉。
“他們還真是不挑。”
“連你這樣的也能看做是贗品。”
我冷笑著舉起匕首,指尖用力地捏起她下巴。
楚瑩又驚又恨地看著我。
她痛苦地掙扎,扭動的身體就像是蠕蟲一樣讓我覺得噁心。
冰冷的刀劍落在她臉上。
尖叫,哭泣,她渾身都在抖。
我毀了她的臉。
接下來該毀了的,是這座仙門。
我站起身,丟開手裡的匕首,朝她露出一個笑。
“小師妹,再見了。”
“想要我的內丹,你還真不夠格。”
我取出早就偷來的傳送符,下一秒整座仙門再無我的半點氣息蹤影。
我逃之夭夭,一路直奔魔界。
仙門上下的白月光,如今只想抱緊魔尊的大腿。
畢竟那麼多人,我怎麼可能打得過!
三
“老大,力道怎麼樣?”
我狗腿至極地為魔尊捏肩捶背。
“尚可。”
他掀開薄薄的眼皮輕飄飄瞧了我一眼。
只一眼,我捏肩的動作更賣力了。
是的,我這個白月光背叛仙門了。
為了向魔尊大人投誠,我甚至獻出了仙門大大小小的劍譜秘術,甚至連佈防圖都被我偷出來了。
但沒想到的是,最後成功讓我留在魔界當差的,竟是我獻給魔尊大人投誠書中,滿口胡謅拍下的馬屁……
親愛的魔尊大人,我在仙門修煉了百年,心本如冬風一般冰涼,可直到我遇見了您。
您挺拔的身姿,如畫的容顏,王者的氣場,您的身體髮膚,您的一言一行,無一不讓我為之動容。
您是造物主創下的得意之作。
是我心中遙不可及的光,是您照亮了我黑暗的生命,從此我的世界有了意義。
我願為您獻出我熾熱的心。
玉青立誓,此生心中,唯您一人。
您是玉青唯一的主。
仙門上下的獨門秘籍他看不上,面對佈防圖他都無動於衷。
我左想右想,上看下看,橫豎沒明白究竟是哪一句馬屁說動了他。
捏了肩捶了腿,我馬不停蹄又開始給魔尊大人倒茶。
然而這茶我剛倒了一半,底下就有魔修小弟趕了進來。
“尊上,仙門那些修士殺過來了!”
我登時眼睛一亮,渾身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段謹察覺到我的異樣,眉頭微蹙。
他黝黑的眸子對上我的眼,語調裡沾著隱隱怒意。
“怎麼,你想回去?”
他聲線極冷,在話音落下的瞬間我便將腦袋晃得像是撥浪鼓。
“怎麼可能!”
笑死,落他們手裡我還有命活嗎!
我下意識地反駁。
許是我堅定的態度討了段謹歡心,他唇角往上翹了翹,腳丫子都沒忍住晃了一下。
但魔尊大人是個高冷的人,他抑制了一下雀躍的心,淡淡說了個“哦。”
我看出他心情不錯,趁著勢頭不錯,狗腿地說了一堆馬屁,讓他揍人的時候帶上我一塊去。
在我亮晶晶的注視下,段謹那顆尊貴的頭顱輕點,霸氣十足道:“允了。”
蕪湖!老大萬歲!
關於我為甚麼會找上魔尊當大腿,那全然是因為,在夢境中仙門是被魔尊剿滅的。
血流千里,橫屍遍野。
看得我心中無比暢快。
當仙門上下的白月光有甚麼意思,當魔尊殿下的走狗,呸……左膀右臂才是正途。
四
我炸了楚瑩的宮殿,捏碎了她的內丹,還毀了她的臉。
仙門上下亂作一團,顧著保住她心脈,這才給了我時間抱緊魔尊大腿。
我和魔尊大人站在城牆上俯瞰底下密密麻麻的仙門修士。
我率領魔族小兵,指哪打哪。
“上弓箭手!”
“來人上大炮!”
“左邊!”
“奶奶的,右邊還苟著一坨,給我炸!”
凜冽的風從身側掠過,我體驗到了高高在上的威武和霸氣。
整個人的逼格都得到了昇華。
大師兄一眼就看到了作威作福的我,他沉著一張鐵青的臉,“玉青!你殘害師妹,背叛仙門,如今還要幫著魔界對付同門!你可對得起數百年來師尊的教導!”
我眼睛一亮,雄赳赳氣昂昂:“甚麼,我竟做了這麼多好事?!”
“那誰,我謝謝你啊,臨死前還要弘揚一下我偉大的功績!”
怕他聽不清,我還很努力地大聲回應。
“玉青!你真讓我失望!”
底下人頭密密麻麻的,多虧了他這一吼,不然我都發現不了他在哪。
我指著底下那個最陰沉的臉蛋子,蹦蹦跳跳地跑到魔尊跟前,抱著魔尊大腿,我指著那張大黑臉囂張至極地雀躍出聲:“老大!上!就是他欺負我最兇!”
“我打不過,你幫我揍他!”
我理直氣壯。
氣得大黑臉吐出一口老血。
魔尊一臉寵溺,他安撫似地拍拍我,“好。”
只見我偉大的敬愛的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魔尊大人自城牆一躍而下,準確無誤落在了大師兄面前。
他揮一揮衣袖,撲哧就是一劍,抬腿就是一腳。
給大師兄踹出去數百米遠。
滾得比屎殼郎的糞球還利索。
咱老大就是疼愛下屬啊!
我心中感動不已,手一揮,又飛出去五六個魔族大炮。
我站在魔界城牆上嘎嘎亂殺,身上是半點血也沒沾到,輕而易舉就捏死了大半修士。
正所謂大腿抱得好,幸福少不了~
不過奇怪的是,仙尊那老逼蹬怎麼不在?
而且我不過睡了幾百年,怎得一覺醒來這些傢伙修為倒退了這麼多。
嘎他們像是切西瓜似的。
直覺告訴我有些不對勁,我擔心仙門暗地裡在搞甚麼小動作,於是趕緊把老大喊了回來。
底下的修士被揍得逃得逃,散得散。
剩下的根本不用我來指揮,小弟們自己就會收拾。
所以我很放心地就被魔尊拎起來,朝仙門飛去。
仙門那些老逼蹬大概怎麼也想不到吧,我沈玉青大人又回來了!
五
我與魔尊懸空立於仙門上空,腳下靈氣四溢,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
可古怪的是,這些四散的靈氣於某個點位彙集,源源不斷地凝成一股,朝著某座宮殿而去。
我問魔尊這是發生了甚麼,魔尊大人搖搖頭說他也不知道。
就在我愁眉不展之際,魔尊大人瞧了我緊皺的眉心一眼,然後反手一揮。
將那宮殿的屋頂掀了。
轟!
宮殿中央是楚瑩,圍著她輸送這股靈力的正是各位長老以及我曾經那位狗日的師尊。
眾人在屋頂被掀翻的一瞬齊刷刷抬頭,四目相對,我們清晰地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魔尊大人一臉淡定,他風輕雲淡地朝我開口:“現在能看清楚了。”
眾人:臥槽???
我:臥槽?!
我知道魔尊大人厲害,但我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厲害!
有這般深厚的修為,他為何不一統天下?
有誰會嫌地皮少啊!
魔尊大人是不知道現在房價多恐怖嗎?!
該死,這得痛失多少銀子!
我恨鐵不成鋼,但沒關係,魔尊大人日後有我,我定能為他妥善管理好這大好河山,然後趁機狠賺一筆!
魔尊大人掀了房頂,為我心中的疑惑揭曉了答案。
從前沒看出來,這些傢伙,真是一個比一個戀愛腦……
那些四散的靈力源自於他們自身,這群傻蛋在用自己的靈力修復楚瑩的身體。
不單是她的內丹,還有她渾身經脈。
幾乎算是重塑了一具身體。
我回想起戰場上噶修士如切西瓜的場面,難怪這些傢伙修為大退,十有八九也是將靈力貢獻了出來。
只是我怎麼也沒想到,一個楚瑩竟能讓他們做到這種地步嗎?
她究竟是給這些人下了甚麼迷魂藥了?
師尊見了我臉色沒比大師兄好多少,他目光沉沉地看著我:“玉青,你當真要為了魔族叛出師門嗎?!”
他一字一句喊著我的大名,每個字裡都是無盡的失望:“沈玉青!你真叫為師失望!”
我聳肩,無所謂道:“哦,關我屁事。”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議,像是不敢相信曾經溫柔似水,知書達理的白月光會說出這樣的話,也不敢相信我會是這樣的態度。
“玉青,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不過說了個屁字,就這他都覺得我變化大?
拜託,我已經很收斂了。
畢竟在那夢境中都被這群狗東西弄死幾百次了我沒在睜眼的第一秒罵他個狗血淋頭都是好的。
曾經知書達理的沈玉青已經死了,現在的我是魔尊大人的貼心小屬下。
師尊忽地目眥欲裂,他惡狠狠看向段謹,“定是他指使你這般的對嗎!”
我瞪大了眼睛,指著這老逼蹬的臉就開始大罵:“你甚麼態度啊?!”
汙衊我可以,但不能汙衊我尊敬的老大!
“竟敢這樣對魔尊大人說話!你是想死還是不想活了?!”
師尊:???
他似乎被我壯烈的舉動驚傻了。
滿臉呆滯。
我們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威武霸氣的魔尊大人豈是他可以出言不遜的?
若不是實力不允許,我擼起袖子就要上去揍他了。
於是我扭頭就向段謹開口,目光興奮激動。
“敬愛的魔尊大人,請毫不留情地給他們一點教訓吧!”
最好一炮把山門都轟爛。
我在心中默默祈禱。
這純粹是為了維護魔尊大人的臉面,
絕對沒有我得半點私心。
六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魔尊大人看向我的目光好像泛著隱隱的笑意。
我不由怔愣一瞬,下一秒,段謹清冷的聲音溫柔地響起。
“那便依你。”
嗓音不輕不重,像是融化開白雪的初春的暖風。
悠悠地便落在我心尖上。
撲通。
我聽見了小鹿在心裡亂蹦的聲音。
……
我登上了仙門最高的位置,成了整座山門的頭頭!
看著底下朝我磕頭叩首的眾弟子,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我坐在主位上高高蹺起二郎腿,感受著那股超凡脫俗的感覺。
雖然這一切都是魔尊大人給我的,但魔尊這條大腿可是我憑本事抱上的!
所以這怎麼說也是我憑本事登上的寶座。
楚瑩被我一腳踹下了山門,從一開始我便沒打算取她性命。
我深知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從天堂跌落地獄苦苦掙扎而終不得解脫的崩潰和無力。
我再毀了她的臉,再一次將他們好不容易合力修復的內丹捏碎,還順帶扒光了她身上的金銀細軟。
這是個靠實力說話的世界,離了仙門,楚瑩她連個屁都不是。
昔日是被眾星捧月的地位,現在她是捧碗乞討一攤爛泥。
至於我的師尊師兄們,魔尊一揮手就廢了他們修為,緊接著我一揮手就一把將他們打發邊疆種樹去了。
他們個個都是錦衣玉食的,哪裡受得了這些。
全年無休,累死累活的,連填飽肚子都要戰戰兢兢。
同楚瑩比起來,差不了多少。
到底是我的昔日同門,還是有點感情在的。
再加入為了提高他們種樹的積極性,我承諾他們,種樹最多的人可以返回仙門,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
於是他們吭哧吭哧挖洞種樹的動作更利索了。
連晚上睡覺都要偷摸種幾棵樹,巴不得互相卷死對方。
只不過,這份承諾何時驗收,何時兌現……
一年,三年,還是幾百年?
又或是一輩子……
哎喲,腦袋有點癢癢,真是想不明白呢……
乾脆種一輩子得了。
我負手而立站在高臺,
瞧著綠油油的大好河山,不禁為自己完美統治決策感到自豪。
就在我暢想在未來之際,底下遞來一堆信函。
我拿起第一封,嚯,我那不要臉的前師尊寫的。
拿起第二封,嚯,我那厚臉皮的前師兄寫的。
我大致看了一看,嚯,滿門上下的全都寫了。
“這是討饒書還是甚麼道歉信嗎?”
我蹙眉。
現在手下敗將都流行這樣的方式來求饒?
鬼鬼祟祟神神秘秘的,不知道還以為裡頭藏著甚麼驚天大秘密呢。
好奇心驅使我拆開了信函。
師尊:玉青,為師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
大師兄:玉青師妹,師兄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
二師兄:玉青師妹,我有一個秘密……
我:?
你們最好是真的有甚麼驚天大秘密。
看完第一封信時,我目瞪口呆。
看完第二封信時,我眉頭一皺,這秘密有點眼熟啊。
看完所有信函時,我直接就是一個破口大罵!
尼瑪的!
老天爺,你要不要看看你在搞甚麼東西啊!
出了這麼大一個 bug 你管都不管!
全仙門都被劇透了,除了我這個劇透了一半的老實人。
這個世界是以楚瑩為女主角的一本小說,她的未來註定是光芒萬丈。
所以他們費盡心思地想要討好女主角,拼了命地對她好,為的就是好抱大腿……
幾封信函幾乎涵蓋著同一個重點。
我和楚瑩是假玩,我和你才是真玩……
玩你太爺爺個大西瓜!
現在知道求饒了,被劇透的時候怎麼不告訴我?
有大腿抱不告訴我,現在大腿被我砍了想來抱我這個大腿?
做夢呢?
我冷笑。
假玩?
我被他們剖丹被拋棄被殺害的時候也是假玩嗎?
現在來告訴我這些,我只能說兩個字,晚了!
我目光一瞥,瞧見了信函下面的字。
書中的男主角是……
段謹?
我眯了眯眼睛,這名字怎麼有點眼熟啊?
吱嘎一聲。
房門被推開。
我看見了魔尊大人完美的英俊的絕世帥臉。
小心臟咯噔一下,我乾笑兩聲,“老,老大……”
“那甚麼,你是不是叫段謹來著?”
魔尊大人眼睛一亮,瞧上去有些愉悅和激動。
他剋制住自己上揚的唇角從嗓子裡擠出一個淡淡的“嗯”。
“你想起我了?”
甚麼意思?
我愣了一下,嘴上卻下意識回道:“當……當然!”
人是活的,嘴是硬的,腦子是亂的。
我七手八腳將那些信函藏起來,生怕段謹發現自己是男主角,而我這個罪魁禍首把他老婆整沒了。
七
“你在做甚麼?”
他看著鋪了滿地的紙張露出疑惑。
我只覺冷汗涔涔,恨不得一把火將屋子燒了毀屍滅跡。
“沒,沒甚麼啊!”
我故作鎮靜,“閒來無事,我練練字,陶……陶冶情操。”
段謹皺了皺眉,似是不解。
“這麼多?你把整本書抄完了?”
“哈哈”,我乾笑兩聲,極力掩飾自己的心虛,“老大你也知道,我這人最喜歡學習了!”
轟——
窗外雷聲驟然驚起。
我……
果然說謊話是不好的行為。
段謹古怪地看我一眼:“我只記得你曾說這些東西枯燥又乏味。”
我滿頭問號,還有這事?
我顧不得思索這是甚麼時候說過的話,現下的我對上他的臉只覺得無比心虛。
“咳咳”,我鼓起勇氣試探出聲,“魔尊大人,您,您急著要老婆嗎?”
“著急的話我隨時可以”給您物色物件。
後半句話還未說出口,便被魔尊打斷。
“你,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直接……”
段謹臉色肉眼可見地漲紅起來。
“大婚一事你無須擔心,好好休息,本尊會派人準備的。”
我: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我看著魔尊大人同手同腳而去,怎麼都沒想到他比我想的還要純情。
這都能害羞?
不過,他有魔後的人選了?
我怎麼不知道?
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
我卻不明白是為甚麼……
魔族上下都在為魔尊的大婚而籌備,
段謹雖然說不用我來準備甚麼,我卻也不好意思閒著。
畢竟我把人家官配都拆了。
加上這份愧疚,我幹活的動作比平日裡都要賣力。
恨不得變出百來個分身將上上下下的活全包了。
只是婚期將近,我卻仍舊沒見過那未來魔後長甚麼樣。
直到某天我給魔尊大人研磨寫婚書時,瞧見段謹落筆寫下了我的名字。
我瞪大了眼睛,險些將手裡的墨條捏斷。
“老,老大……這”
驚恐還未散去,又來了一群侍從。
他們整整齊齊一字排開,手裡捧著各式各樣大紅的婚服,華麗的發冠首飾。
我只覺自己要被眼睛的華服淹沒。
這得有多少套啊?
再有錢也不能這麼造啊!
耳邊傳來魔尊大人清冷含笑的嗓音:“時間倉促,只准備了這些,試試?”
我大腦宕機,徹底凌亂了。
段謹見我不動,誤以為是我不喜歡。
他倒是不惱,極有耐心地說:
“若是都不喜歡也無礙,我會派人再準備。”
“你永遠都有自己選擇的權力。”
八
我腦瓜子嗡嗡響。
不知過了多久才回了神。
“那甚麼……新娘是我???”
段謹愣了愣,緊接著似乎明白了甚麼,他臉色有些難看,近乎是咬牙切齒地說:“不然你以為我是要和誰成婚?”
我安靜如雞,不敢吭聲。
他開始控訴我的罪行,幽幽的目光帶著極深的怨念和憤怒:“沈玉青,你說過喜歡我,你也說過心中只有我。”
我:“啊???”
“我甚麼時候說的?”
老天,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說這種話啊!
段謹看著我微怔的眸色,臉色愈發難看。
他掏出一個木匣子,小心翼翼用金鑰匙開鎖取出了……我的投誠書。
他將儲存的完好的投誠書攤開在我面前。
我願為您獻出我熾熱的心。
玉青立誓,此生心中,唯您一人。
您是玉青唯一的主。
我順著他的指尖看去,整個人就是大寫的驚愕。
一瞬間,我終於明白當初為甚麼魔尊大人會因為我小小的一封馬屁而留下我這個狗腿子。
感情他是把這當成了情書……
這最後一句重點他是一個字也不想看是吧?
選擇性眼瞎?
我慌亂地想要解釋,但看著他鐵青的臉色,我默默閉上了嘴巴將那句解釋咽回去。
“喜歡的,我自然喜歡的!”
我靈機一動,出聲補救:“可屬下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我與魔尊大人乃是雲泥之別!”
魔尊大人笑了,卻笑得並不和善。
很顯然,他看出了我拙劣的彌補和謊言。
“這話你也曾同我說過的。”
我一怔。
段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一字一句道:“不過那時你說,我是泥,你是雲。”
他說得很認真,看起來不像是假的。
我裂開了,這破嘴竟曾還對魔尊大人這般不敬!
我怎麼敢的啊!
當場我就要表演一個以頭搶地爾,但是我怕疼,還是算了。
他將我的反應盡收眼底,清冷的嗓音發出一聲冷笑:“呵。”
“沈玉青,其實你根本就沒想起來我是誰吧?”
段謹眯了眯眸子,篤定極了。
咕咚。
我嚥了口唾沫,心虛地挪開與他相對的視線。
“那甚麼,今天天氣真好啊……”
段謹不滿,他固執地掰過我的腦袋,
“我也曾是仙門弟子,被那些傢伙欺負的時候,我遇見了你。”
他面不改色說出那段不堪的往事,鐵了心要我記起他來。
嚯,還有這事。
腦中靈光一閃,我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
我可是仙門上下的白月光啊!
段謹竟然曾是仙門弟子,這麼說,我的劇本應該是……
我豁然開朗,眼睛裡都亮著光:“然後我突然出現,救了你?”
魔尊大人冷笑,“呵。”
我心頭有些發毛。
緊接著就聽見魔尊大人咬牙切齒地說:“你罵我比他們更兇。”
我:?
他咬牙念出一個個關鍵詞:“仙門腳下的樹林,荷葉雞,廢物……”
被風塵的記憶在一瞬撥開塵土。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瘦弱的身影。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道:“你是那個細狗!”
譁!
魔尊大人的臉色更黑了。
那時我才剛入師門沒多久,饞城南的那家荷葉雞了,好不容易逮了個時機溜出去。
正當我帶著心心念唸的荷葉雞回去時,卻碰上了山腳下樹林裡被其他弟子欺負的一個少年。
在一個拐彎處,少年逃跑躲避那些弟子時,不小心撞到了我。
我懷裡的荷葉雞就這麼摔進了小河裡!
我當時就怒了,雖然他同我道了歉,但我還是逮著他破口大罵。
直到他身後追來了那些弟子,再看看少年渾身的傷,我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然後,我就把所有人都揍了一頓。
害我痛失荷葉雞者,都該噶!
我弱弱道:“可我後來偷摸下山買來的荷葉雞還總分你一口。”
魔尊大人咬牙:“你說那雞屁股?”
我:雞屁股也是肉啊!
“那我還總是教你修煉,以免再受欺負。”
魔尊大人牙都咬碎了:“是啊,你還罵我蠢,說我這都不會,連山門的狗都打不過,比廢物還廢物。”
我不敢看他,小聲道:“那我罵過了之後不是還安慰你了嗎?”
“沒關係,每個人的修煉天賦都不同,你這坨爛泥遲早有天能爬得像我這種天邊的雲彩一樣高。”
他頓了頓,目光幽幽,“你指的,是這句話還是……”
“所謂有得有失,你在失去了修煉天賦的同時也得到了一具廢物體質的身體。”
我:……
當事人就是很後悔。
十
魔尊大人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他已經整整一個時辰沒和我說話了。
舊仇新怨加在一起,我生怕他一腳把我踹了,從此再也不認我這個小弟。
為了維持我作威作福的大好人生,我將仙門上下那個不能稱作秘密的世界漏洞告訴了段謹。
順帶, 我還告訴了他我叛變的原因,以及那個古怪地重複了千百次的夢。
魔尊大人先是摸了摸我的額頭, 又是蹙著眉喊來了醫師。
我:……
“老大, 我真沒病!”
段謹定定地看著我,唇瓣緊抿, 一言不發。
直到醫師半點毛病也沒看出,他才開了口,同我說話。
“怕麼?”
我一怔,下意識道:“甚麼?”
他抿了抿唇, 情緒看著不太好。
“沈玉青, 我能抱你一下嗎?”
段謹朝我張開了手臂。
我眸光閃動了一下, 不知是為甚麼, 我沒有拒絕。
這並不是一個曖昧的擁抱, 段謹垂首將額頭抵在我肩上, 沉默著沒有說話,只是手臂越圈越緊。
像是生怕我不見了。
後來我才知道, 段謹找來醫師並不是覺得我說的那些古怪的話,而是因為, 他擔心我在仙門受了傷。
他沉悶低啞的聲音從我肩頭傳來:“沈玉青, 剖丹的時候很痛吧……”
“你說你怎麼這麼笨。”
“那麼多次, 你怎麼都不來找我呢……”
我鼻尖一澀, 紅了眼。
“哪裡笨了,我這不是找你來了麼……”
段謹怔了一下,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他呢喃了一句甚麼,聲音很輕, 我沒有聽清,但隱隱約約間卻猜到了。
他是在慶幸。
真奇怪啊……
醒來的時候我沒有哭,被強求剖丹的時侯我也沒有哭, 師尊師兄們離我而去的時候我也沒有哭……
怎麼他簡簡單單地幾句話我就忍不住哭了呢……
“痛,段謹,我都快痛死了……”
我忍不住掉了眼淚。
每一次疼痛都讓我痛不欲生, 連帶著我的呼吸都在顫抖, 靈魂彷彿被撕扯成碎片,可偏偏大腦卻是一片清明。
……
段謹為我準備了一大片花海,數不盡的奇珍異寶。
還有,一座小院。
同我曾經的住所一模一樣,就連院裡的花草都是同樣的品種。
若不是身處魔族地界, 恍惚間我甚至還以為回到了從前。
他開始更加努力地對我好,似乎是想要把我從仙門中失去的疼愛千倍百倍地彌補回來。
可他不知道的是, 他早已經給了我最寶貴的東西。
仙門上下不會尊重我的選擇,但在段謹這裡,我永遠有自己選擇的權力。
他會給我全部的尊重, 包容,憐惜與愛。
我永遠是段謹的選擇,而他是我永遠的庇護。
十一
婚禮沒有浪費。
請帖都發完了, 我總不能丟下魔尊大人一個人扮演獨角戲。
於是, 我們閃婚了。
白白放棄這麼粗一條大腿,那我真是有夠蠢的。
更重要的是,我沈玉青再也不是當初的狗腿子了!
我可是魔尊大人尊貴的心尖尖上的白月光大人!
成婚第一天, 仙門徹底覆滅了。
我直接一刀將仙門那金燦燦的牌匾給劈了。
原因很簡單,當初段謹就是被仙門嫌棄修為太差趕出去的。
既然這樣,那他們乾脆都別混了。
真是大膽!
打主人也是要看狗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