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修真界第一寡婦,有錢有顏有資源。
自從我放出訊息要找個道侶,無數大能天驕紛紛前來應選。
可就在我喜滋滋準備結契時,一道道天雷長了眼似的,專往我新選的道侶頭上劈!
1
【轟隆——】
一道又粗又閃的驚雷,直直落在我對面的宋凌軒頭上。
看著宋凌軒身上原本鮮亮的大紅色喜服霎時焦黑,我欲言又止:“要不,還是算了吧?”
宋凌軒隨手捋了一下被雷疼愛過後的頭髮,眼裡執拗的光賊亮,亮得嚇人:“不!區區幾道雷,怎麼能抵擋住我對你澎湃洶湧的愛意?”
話音未落,好幾道雷爭先恐後般往他身上劈!
宋凌軒被劈得半跪在地上,眼看著修為掉了一大截,卻仍舊不肯放棄:“伏棠道友,你信我,我跟那些貪圖你身外之物的人不同,從我修道的第一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夢中道侶!”
“今日,我定要圓夢!”
雷劈不止,境界都快掉到練氣期,聲音還能那麼嘹亮,我笑得很是欣慰:“那應無劍尊修煉過的劍譜,我送給別人咯?”
笑語間,我掏出一本泛黃的劍譜,隨意拋玩了兩下,只見原本被雷劈趴下的宋凌軒,竟然迸發出驚人的生命力,彈跳起身,一臉狂熱地緊盯著我手裡的劍譜:“伏棠道友,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麼能把應無劍尊留下來的劍譜拋來拋去?誒誒誒,別扔啊!”
就說劍修是最招人煩的。
被天雷劈了大半個時辰,修為掉到練氣期,還能立馬閃身救回我準備扔下山崖的劍譜。
“老規矩,劍譜歸你,婚事作罷。”
今天也是賠本的一天。
賠了道侶又折劍譜。
2
三個月前,在我前夫飛昇一百週年的大典上,我宣佈要再覓道侶。
不出三日,各宗各派的大能和天驕,把我的紫微山圍得水洩不通。
甚至還自發組織、評選魁首,爭著搶著要當我的道侶。
“你們不要再打了啦!!”我扯著嗓子對著比試臺喊了半個月。
嗓子都喊啞了也沒人聽我的,比試臺就沒個空閒的時候,連佛修禿驢也來湊熱鬧。
都怪我擁有的實在是太多了。
未成婚前,我是丹青宗掌門的獨女,有價無市的丹藥我一瓶又一瓶拿來喂靈寵。
前夫應無劍尊更是千年來飛昇第一人,他飛昇前把自己的身家全給了我,讓我成了修真界第一寡婦。
飛昇嘛,再也不會回來,跟死了也沒甚麼區別。
為應無守寡的這一百年,看著年輕俊秀的男修們,我饞得夜夜輾轉反側。
男修們應該也饞狠了,要不怎麼能在我的紫微山下打了整整半個月呢?
就是叫人沒想到的是,魁首居然是來湊熱鬧的佛修禿驢。
鋥光瓦亮的光頭——
哦不是,纖塵不染的明鏡大師,倒是極其遵守比賽規則,脖子上掛條紅綢就要跟我結道侶契。
“天地為鑑,日月同心,今日我與伏棠道友自願結為道……”
變故突生,一道天雷直接劈向話還沒說完的明鏡大師。
然後一道接一道,比渡劫時的天雷還狠,直接把明鏡大師不久前才升的境界劈掉回去。
我默默退後幾步,好言相勸:“大師,哪有佛修結道侶的?你瞧瞧,都天打雷劈、五雷轟頂了。”
明鏡大師的光頭被雷劈得發黑發亮,一臉肉痛不捨,好半晌才磨磨蹭蹭取下紅綢:“聽說,應無劍尊曾偶然間得到我佛門的至寶金剛杵……”
紅綢一取下,雷雲頓時消散,沒有被誤傷的風險,我慷慨地揮揮手:“不就是根杵,待會找出來給你。”
甚麼金剛杵,都是小事。
大事是給我選道侶!都別偏題!
魁首倒了,老二遞補而上。
掛上紅綢緞,立契誓,天雷滾滾,專劈老二。
老二硬剛,掉大段,恨聲哭喊。
給其極品靈草,破涕為笑。
艹!(ノ=Д=)ノ┻━┻
3
接連雷劈了十幾位大能和天驕,送出去十幾份天材地寶後,我的道侶備選團們終於悟了。
“伏棠道友啊,會不會是應無劍尊,他顯靈了?”老二私底下偷偷摸摸問我。
我有些納悶:“道侶中有一方飛昇,道侶契約自動作廢。你不知道?”
畢竟都不在同一界了,契約頂個甚麼用?
好半晌,老二才支支吾吾道:“那……那許是應無劍尊在等伏棠道友?道友與其廣尋道侶,不如努力修煉,也好早日飛昇和應無劍尊團聚。”
“怎麼,你不飛昇是因為你不想嗎?”我眨巴眨巴我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頗為誠心反問道。
真是給天雷劈傻了吧,別太荒謬!
其實我明白,這天雷還真是給他們劈怕了,天材地寶再好,那也比不上苦心修煉的境界啊。
眼看著那些大能和天驕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師父師徒了。
宋凌軒這個二愣子卻挺身而出。
“宋凌軒那小子也扛不住?”我爹見我獨自回宗,神色有些黯然。
我只好勉強寬慰我爹兩句:“宋凌軒雖是變異雷靈根,但畢竟修煉時日不長,扛不住也正常。”
宋凌軒敢冒頭也不是沒道理的,他是修真界難得一見的變異雷靈根,傳聞能從劫雷裡汲取力量。
只可惜,到底年歲尚小,還是個討厭的劍修。
只是沒想到這討厭的劍修,會在我洞府門外,眼巴巴等我。
月明星稀,宋凌軒一身紅衣,在看見我後,那雙多情桃花眼瞬間彎似月牙:“伏棠道友,我來還劍譜!”
我垂眸看向遞到我身前的劍譜,明明下午我扔出去時還泛黃卷邊,現在已經被人細心撫平,還套上了書皮。
我嘲弄地笑了笑:“你們劍修還真是有意思,就愛給心愛之物套殼。”
劍譜要套書皮,靈劍要套劍鞘。
“應無劍尊也是如此?”宋凌軒笑得愈發開懷,雀躍得溢於言表。
真是礙眼和刺耳,修真界慕強,近千年來飛昇的只有應無,他是修真界千年第一人。
應無是個劍修,修士們便尊稱其為劍尊。
提起應無劍尊,人人都是這副尊崇的嘴臉。
實在是都要看膩味兒了。
“你捱雷劈,劍譜是給你的補償。”我揉揉額角,痛,真是太痛了!
劈人的又不是我,倒要我來賠錢。
“我不要劍譜。”清朗的男聲乾脆利落,擲地有聲。
我這才抬眼正視宋凌軒,他生了副好相貌,尤其是那雙桃花眼,亮得彷彿盛滿了星光。
“那你要甚麼?”
“我要伏棠道友做我的道侶。”
還是那麼斬釘截鐵。
我笑了。
小夥子,有勇氣!
4
勇氣換來的結果就是挨雷劈了兩個月。
而且這兩個月的天雷可能心情不太美麗,劈得那是一天更比一天狠。
宋凌軒嘔出來的鮮血,比樹上的楓葉還紅,兩個月來都把那一大塊地面給染紅了。
“為何非要和我結為道侶?”
為了滿足宋凌軒打持久戰的想法,我特意在紫微山給他收拾出來一個小院子,方便他挨雷劈後調息,然後調息好了再接著挨雷劈。
看著宋凌軒這段時日,被劈得爬都爬不起來,次次掉到練氣期,我忍不住疑問出聲。
該不會是腦子被劈壞了吧?
“因為伏棠師姐,你就是我的夢中道侶。”宋凌軒調息得駕輕就熟,用時一次比一次快,不知何時睜開的眼,正笑盈盈地望著我。
經過這段宋凌軒挨雷劈的日子,我們的關係近了許多,比如他跟我算是同一個輩分,倒也能喚我一聲【師姐】。
在發現跟我結為道侶會被雷劈前,我確實稱得上是萬千男修的夢中道侶。
有錢有顏有閒,我卻把自己困在紫微山百年。
該不會腦子被雷劈壞了的人是我吧?!
“我要下山!”
緊攥粉拳,秀眉微蹙,我大聲吶喊。
畢竟做出這個決定,真的很不容易。
這不,剛下山不出十日,我就被伏擊打劫了。
“交出十條靈礦,二十瓶歸元丹,還有應無劍尊留下的天材地寶。”十數黑衣人之首口吻冷漠,“我們可以留你一命。”
我癱靠著一株大槐樹,手捂心口,剛剛被一掌打傷心脈,真是心痛。
可更叫人心痛的是我只有十一條靈礦!
交出十條靈礦,我就只剩一條,這比殺了我還難受啊!
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渾身都是血窟窿,已經昏過去的宋凌軒,我只能忍住心痛努力討價還價:“還有他的命。”
十數黑衣人眉來眼去一番,為首那人冷漠酷拽發話:“不行,他年紀輕輕已是化神。”
“留你一命,還是看在應無劍尊的面子上。”
好,很好,我笑靨如花:“那我還要謝謝你哦?”
反手,扔下升級版暴雷符,聽取痛呼聲一片。
劈宋凌軒的天雷,一天更比一天猛,不收集一些天雷之力用來升級符籙,都是暴殄天物。
真重啊,宋凌軒該減肥了。
這是我失去意識前最後的想法。
昏睡迷迷糊糊間,耳邊是潺潺的溪水聲,各種山雀唧唧鳴叫,還有討人厭的劃破空氣的練劍聲。
我忍不住皺眉大喊:“別練那破劍了!”
話出口我才意識到,我鉚足力氣大喊也不過是聲若蚊蠅,喉間還隱隱約約有股血腥味。
所幸我動靜雖小,卻也引起了宋凌軒的注意力,他急忙跑到我身邊,話裡都是擔憂關心:“伏棠師姐你醒了?還難不難受?”
“死不了。”我悄悄探查了自己的修為一番,自嘲著往自己嘴裡塞了顆歸元丹。
宋凌軒撓撓頭,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扭扭捏捏開口:“傳聞伏棠師姐五百年前,便已修至化神境……”
我勉力打坐,只當沒聽見,心神卻久久難以平穩。
這修真界哪還有甚麼百年化神的天才伏棠。
現在的伏棠就是個廢物,六百歲了也不過是個金丹期修士。
在修真界,修士多如狗,金丹遍地走。
5
我打坐調理一番後,再睜開眼已是深夜,夜晚的山林比白日裡寂靜許多,宋凌軒正就著篝火烤山雀。
看著就冒傻氣,我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找他秋後算賬:“被那麼多人包圍,你不知道先跑?”
那天十幾個黑衣人忽然出現,修為遠在我們之上,領頭之人更是渡劫期。
修真界總共有八個大境界,在化神之上,還有合體期、大乘期和渡劫期。
渡劫期修至大圓滿,再扛過飛昇的雷劫,便能飛昇。
所以一見那架勢,我就明白了得破財消災,千防萬防沒防住豬隊友,誰能想到宋凌軒他直接提劍就幹啊?
幹又幹不過。
幹不過就算了,眼睜睜看那一掌是奔著宋凌軒的命去的,我只能替他擋上一擋。
這一擋直接給我從元嬰期,擋成金丹期了。
氣成河豚.jpg
“那伏棠師姐呢?”
宋凌軒沉默良久,忽然抬頭,直勾勾望著我,像是要看穿我的心。
這雙眼眸太過明亮執拗,我不自覺嚥了咽口水,乾咳了一聲後反問:“甚麼?”
“伏棠師姐為何救我?”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宋凌軒也沒有再問,一路上他依舊跳脫,似是毫不在意我的回答。
為了躲避追蹤,我們走了很長一段路,經過熱鬧繁華的集市,越過茫茫無際的沙漠,再攀過高聳入雲的雪山。
翻過連綿雪山,我們也終於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應無飛昇前的洞府。
連續開啟十幾道咒印後,總算進了洞府大門。
哪怕每次進來都是這樣繁瑣的流程,我也還是忍不住破口大罵:“真是有那個大病!”
疑心病。
我東翻西找,宋凌軒卻從進門後就再沒挪過步子,跟根柱子似的直挺挺站著。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是一塊放置在牆中央的留影石。
留影石裡是身著紅裙的我,眉眼間帶著肆意風發,明媚又張揚。
那樣熟悉又陌生的伏棠,連我看了也忍不住晃了一下神。
“師姐以前肯定很快樂吧?”宋凌軒忽然轉過頭問我,雖是問句,卻帶著篤定的語氣。
我的思緒放遠,想起那段無憂無慮的時期,忍不住輕笑:“快樂啊,整天沒心沒肺的,就跟你現在一樣。”
少年不知愁滋味。
百歲修煉至化神期的天才伏棠,更是意氣風發,接懸賞,遊四方,快意瀟灑。
“應無劍尊一定非常鍾情師姐。”
“修真界都傳,應無劍尊跟伏棠師姐,鶼鰈情深。”
宋凌軒眉眼微垂,聲音波瀾不驚,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緒。
我斂了笑容。
鍾情?鶼鰈情深?
6
我跟應無的初遇,始於一張錯誤的懸賞令。
懸賞令上的任務不算難,只不過是抓個小偷,卻遲遲沒人接。
因為被偷走的是一頭高階靈獸,最能助人隱藏氣息。
去抓能隱匿的小偷,註定是費力不討好。
我當時多飲了幾口青梅釀,揭了懸賞令就往北地趕。
懸賞令上給出了兩條線索:一是靈獸是在北地失竊的;二是小偷身形高大,極有可能是北地人。
我那時雖說也富裕,但遠沒有如今這麼多財多億,殺手組織起來劫我一趟都不划算,所以我可勁造作,相當招搖。
我出行的靈舟是修真界最豪華的,鑲嵌著無數靈寶,更自帶頂級防禦符陣。
從懸賞閣乘靈舟到北地,只需要兩日。
我生性愛熱鬧,到北地的當天晚上,我就去了北地最大的交易市集。
市集很大很繁華,有賣丹藥符籙的,有賣靈劍法寶的,連罕見的妖丹都有得賣。
我就是在賣妖丹的攤子前,一舉抓住應無的。
應無當時不過是個金丹期,在我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可哪怕我險些廢了他的修為,他也始終不肯交出那頭靈獸。
“大名鼎鼎的伏棠,原來也不過是個助紂為虐之輩。”
修長高大的應無生了張格外俊美的臉,說這話時,他被我打得單膝跪地,臉色蒼白,鮮紅的血從他的唇角溢位,眉眼間帶著幾分嘲弄。
我給他喂下了一粒啞丹後,便把他帶回了懸賞閣。
要靈獸沒有,把人帶回來也能交差。
懸賞人見了應無,果然大喜過望,在聽見我把人弄啞了後,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搶過應無食指上的戒指後,再劃破應無的手,把血滴到那戒指上,那頭靈獸便被放出來了。
可那頭靈獸一出來便直接攻擊懸賞人。
我要是再反應不過來這事有蹊蹺,那我就真是豬了。
趁懸賞人猝不及防,我一把把戒指搶過來,拎著應無和靈獸就跑。
我心懷愧疚,不顧應無的冷臉,跟在他身後百年。
那一百年,我知道了應無無門無派,是個勤奮的劍修,他每天有十個時辰在練劍,我就在他旁邊煉藥,能解啞丹的藥。
煉藥失敗的時候,劍劃破空氣的響聲聽起來格外可惡。
可我們共度了許多四季,春天萬物復甦的時候,應無偶爾也會放下劍,陪我進山採藥;夏日炎炎,應無為我尋來了一塊千年寒冰;秋天我們一起採摘野果,野果很酸,應無卻從未變過臉色,每回都能騙得我齜牙咧嘴;冬天的北地年年都會下很大的雪,紛紛揚揚的雪落在我和應無的頭髮上。
我們真的共白頭過。
後來我煉出解藥,應無毫不猶豫吃下藥後,說話嗓音乾澀沙啞:“伏棠,你願意和我結為道侶嗎?”
那是我聽過最動聽的聲音。
比海底那人魚一族唱的歌謠還要動聽。
7
可那都是四百年前的事了。
應無飛昇都一百年了,修真界怎麼還在吃我們那陳年老瓜,沒有更新更炸裂的瓜了嗎?
修真的歲月漫長,還是得多吃瓜,與其吃別人的瓜,不如自己產瓜!
我決定要造出一位神。
“宋凌軒,你想不想飛昇?”
我連頭都沒抬,只是象徵性地問一嘴,回答都不用聽,哪有修士不想飛昇的?
“……不想。”吊兒郎當的回答。
直接驚呆了我,我猛地抬頭望向還在抱臂望著留影石的宋凌軒,他臉上沒有半點開玩笑的痕跡。
“為何?”我耐著性子追問,畢竟這是我想造的神,對待修真界下一個劍尊,我還是要客氣禮貌一點。
宋凌軒終於捨得把視線從留影石上移開,轉頭正視著我,一臉認真嚴肅地說:“因為我想跟師姐結為道侶,要是我飛昇的話,就會留下師姐一個人了。”
“你少來這套!”我直接給宋凌軒頭上來兩個爆炒栗子,“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不過是個金丹期,天雷劈別人頂多掉一個大境界,就你給劈回練氣期!劈完了那天晚上,你就升到金丹期大圓滿,還賴在我那找雷劈。”
“劈了你兩個月,都給你劈到化神期去了,一百五十歲的化神期,修真界有記載以來,也就當年的我比你強點。”
還擱這裝呢?
宋凌軒來還劍譜那晚,我就看出來他修為漲了不少,這變異雷靈根還真是有點東西。
至於接著讓宋凌軒挨雷劈,不過是順水推舟,各取所需。
現在宋凌軒已經取了他需要的,我也要取我需要的了。
宋凌軒摸了下鼻子訕訕一笑:“原來早就被師姐發現了啊,師姐果然慧眼如炬。”
“這個你拿著。”
找了這麼久,終於找到了,我從櫃子深處拿出一把通體烏黑的靈劍,扔向宋凌軒。
“好劍!”宋凌軒接過靈劍,細細撫了一遍劍身,難掩驚豔連聲感嘆,“真是把好劍!”
我得意地微仰下巴:“若不是好東西,怎麼值得我特意下山一趟?這把靈劍叫做【不見君】,跟應無的本命靈劍【君子劍】相生相剋,你可得好好練吶。”
一練就是百年。
宋凌軒有捷徑,先是被天雷劈上一年半載,再閉關修煉,週而復始,僅僅百年,便修至渡劫境,離飛昇僅一步之遙。
山下也終於有了新傳聞,都在傳著時隔兩百年,修真界又有人要飛昇了。
修士們紛紛感慨起天賦和靈根的重要性,這都是修真界老掉牙的話了。
可在聽說即將飛昇的宋凌軒不過二百五十歲,修士們還是忍不住豔羨起天道的眷顧和偏愛。
山上的日子倒百年如一日,我整日無所事事,也就只能侍弄些花花草草。
只不過經過這百年,我的修為已經掉到練氣期。
練氣期的壽元不過百來歲,而我如今已七百歲,早就超過了壽數,本該是將死之人,不過是靠著成堆的丹藥續命。
8
沒想到我都命不久矣了,宋凌軒還是堅持要跟我結為道侶。
他是個執拗的人,我見他第一眼便知道,旁人被雷劈掉一個境界便會及時止損,唯有他,百年如初見,不掉到練氣期不放棄。
“那便結吧。”
大概是快死了,我格外心軟,就這麼輕易地讓宋凌軒夢想成真。
宋凌軒笑得眼睛亮晶晶,站直,然後跟他這百年來做過的無數次一樣立誓:“天地為鑑,日月同心,今日我自願與伏棠結為道侶……”
天雷直劈宋凌軒,他卻彷彿不痛不癢,繼續立誓:“諸天見證,若負佳人……”
十數道雷全都劈了下來,宋凌軒猛噴出一口鮮血,他擦了下唇上的血痕,眼裡的光卻愈發明亮:“若負佳人,身死道消。”
竟起這樣重的誓,我有些愣怔,修士極重誓言,若是違背誓言,天道則會降下懲罰。
方才還一副不死不休的天雷,在宋凌軒立完誓的瞬間,便心有不甘地停了下來。
接下來,輪到我了——
“天地為鑑,日月同心,今日我自願與宋凌軒結為道侶,請諸天……”
“阿棠——”
一道我極為熟悉的男聲從不遠處傳來,打斷了我的起誓。
我轉身抬眸望去,兩百年前飛昇的應無,出現了。
“阿棠,你忘了我們的誓言了嗎?”兩百年未見,應無看起來沒甚麼變化,還是穿著一襲白衣,【君子劍】依舊配在他右側腰間,而左側腰間掛著的,是我親手編的同心結。
用我和應無的幾縷頭髮,編織而成的同心結。
飛昇的應無突然出現跟死掉的人突然詐屍,也沒甚麼區別。
然而我心理素質極好,面對前夫和現任同時出現這種修羅場,也能言笑晏晏:“你是知道的,應無,自你飛昇的那刻起,我們便不再是道侶了。”
道侶道侶,修道之路上並肩同行的伴侶,我跟應無早就不是一路人,自然不能繼續做伴侶。
應無早就選擇了自己的道,我也該看清自己的道。
應無寡言,沉默地看我許久後,才似是無奈至極地開口:“阿棠,別鬧了。”
鬧?
我諷刺地笑出聲:“是我在鬧?還是早已飛昇的應無劍尊在鬧?怎麼樣?這一百年來劈人劈得痛快嗎?”
天道怎麼可能會跟每一個想當我道侶的人過不去?
三千世界,恐怕也就只有應無會這樣裝神弄鬼。
那些恰逢其時的天雷,不出意外的話,就是應無的傑作。
“原來前輩的氣量,竟這樣小。”
一直在旁圍觀的宋凌軒忽然出聲,話裡不難聽出陰陽怪氣。
9
應無聞言轉過頭去,認真打量了宋凌軒許久,語氣莫名輕快了幾分:“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孩,阿棠如今喜歡的是這種?”
我搶在宋凌軒跳腳前,趕緊開口安撫維護:“弟弟好,弟弟妙,弟弟全身都是寶!”
這話一出口,原本要炸的宋凌軒怔在原地,耳廓通紅。
“是麼?”應無從牙縫裡擠出一聲低笑,“小孩沒經驗,恐怕不能叫阿棠歡喜。”
顏色開始變黃,尺度隱隱擦邊,我站出來制止了這場即將發生的鬧劇:“下來一趟也挺不容易的,不如這樣吧,大家先一起吃個飯。”
一陣詭異的沉默後,我們三人就成了眼下的局面。
一張方桌三個人,應無和宋凌軒兩人相對而坐,眼神交鋒間彷彿有火花在閃。
坐在兩人中間的我,很忙,卻不知道在忙甚麼:“宋凌軒快嚐嚐這靈蝦,格外鮮……甚麼?你靈蝦過敏啊?應無你別看我了,這一大桌子靈膳都要冷透了,趁熱吃才……甚麼?我好看?那你趕緊多看看。“
這頓飯吃下來,我歡聲笑語,應無和宋凌軒劍拔弩張,哦不對,他們已經拔劍打起來了。
“還請前輩賜教。”宋凌軒嘴上說著請賜教,臉上卻是大寫的不服。
應無笑得很和善,只是笑意不達眼底:“談不上指教,切磋而已。”
兩人就這麼拔劍打了起來。
為了不浪費我特意點的靈膳,我只能一邊吃,一邊欣賞這場頂尖劍修之間的對決。
“阿棠還是那麼心軟善良。”應無晃了一下神,“就這麼讓你得了【不見君】。”
宋凌軒劍招凌厲:“師姐果然疼我。”
這話說的,我差點被靈鵝腿噎著。
兩人打了好半天也沒分出個勝負,越看越叫人犯困,我打了個哈欠:“行了,別打了。”
應無率先收起劍,宋凌軒不甘示弱,也立馬收好劍,一副我更乖的樣子。
打也打完了,是時候談正事了。
遇見事,打打殺殺有甚麼用,最後還不是要坐下來講道理。
“應無,我們的道侶契約早就作廢,我也早就放下了你,我要開第二春更是天經地義的事。”我給應無和宋凌軒各斟了一杯茶,循循善誘道,“你從中作梗,對你也沒甚麼好處。”
應無端起茶盞,放在鼻尖細嗅了一番:“霧青茶。”
“是啊,你最愛喝的霧青茶。”我輕輕一笑,低頭飲盡手中的一盞茶。
應無似是極為愉悅,品飲了一口茶:“你洞府裡還存著我愛喝的茶,還說自己放下了?兩百年未喝,霧青茶竟又清香不少。”
“因為我加了點料啊。”我抬手,輕輕拍了拍癱軟著趴在桌上的應無的臉。
就是這張臉,讓我魂牽夢縈了整整兩百年,不惜耗費百年時間精力,也要再見一面。
“這一切,果然是你設下的局。”應無的神情複雜,竟隱約還帶有一點釋懷。
我慢慢悠悠地用縛靈索捆住應無的手腳:“明知道這是我設的局,你不也得自投羅網嗎?”
“再者說,這究竟是我設的局,還是你應無作繭自縛,自作自受?”
10
六百年前,我是修真界最有名的天才,天驕裡的天驕,出身名門大宗,身負千年難得一聞的天品五靈根,精通劍、器、符以及丹道,堪稱天道的寵兒。
而應無無門無派,靈根是修士裡一抓一大把的中品火靈根,修煉勤奮卻實在沒甚麼用。
我們能夠相遇,不是因為一場誤會,一切都只不過是應無精心設下的局。
應無早就知道我心高氣傲又愛多管閒事,特意與懸賞人合作,張貼出只有我會撕下的懸賞令。
等我到了北地,應無意外暴露在我的面前,還特意沒抹去身上靈獸的氣息,讓我將他一舉抓住。
再接著使出苦肉計和美男計,應無此人,確實有兩分姿色,讓他的計策未曾失手。
我們相伴百年,應無始終不卑不亢,從未有過半分逾矩,只偶爾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兩分情意,這樣一副情難自禁的作派將我迷得神魂顛倒,直直墜入愛河。
結為道侶的頭一百年,應無待我事事無不妥帖細緻,修真界還掀起過一股【嫁人應嫁應無】的熱潮。
我沉溺在應無的溫柔小意裡,把所有家底都如實相告,應無開始逮著機會就賣慘裝可憐,就為了摳出我壓箱底的靈寶。
【不見君】和【君子劍】是我歷練中得到的一對靈劍,應無看中的原本是【不見君】,兩把劍相生相剋,【不見君】剋制【君子劍】,可【不見君】莫名排斥應無,應無只能退而求其次選用【君子劍】。
應無是個貪心的人,自己不能使【不見君】,也要把兩把劍都從我手裡要了去。
我生來富有,自然不會跟一無所有的應無斤斤計較。
能給的我都給了應無。
靈劍我給了,靈丹妙藥我也給了,甚至連我的靈根我都換給了應無。
在我跟應無成婚的第兩百年,我已經修至渡劫期,眼看著就要飛昇,應無卻依舊還是金丹期。
應無也不是不努力,他日日不眠不休地練劍,把進階丹當飯吃,可終歸是天賦有限。
“阿棠,我真的好想永遠跟你在一起,永遠陪在你身邊。”
“阿棠,也不知道等你飛昇到上界後,可還有人與你立黃昏?”
“阿棠,早些飛昇吧,別讓我死前還留有遺憾。”
金丹期的壽元是五百歲。
我飛昇在即,道侶卻死期將至。
就在我煎熬至極的時候,偶然間讓我得到一本秘法。
秘法上說,即將飛昇之人若是把自己的靈根與人交換,待到飛昇之時,兩人可以一同飛昇。
這在修真界聞所未聞,可我還是把自己的靈根換給了應無。
又是百年,應無終於修煉至渡劫期大圓滿,而我為了延長壽命已經修煉到了化神期。
飛昇劫雷落下,應無先是將我護在懷裡,可不知天道為何震怒,劫雷威力十足,最後一道雷更是像要毀天滅地似的。
雷劈在我身上。
應無用我擋了最後一道雷。
接引之光降下,應無都沒回頭看一眼倒在地上的我,徑直走過去獨自飛昇。
一切都是騙局。
那本秘法是騙局。
我和應無四百年的情愛也是。
11
“如今也算是讓你騙回來了。”
應無被縛靈索捆住,被我扔在我們當年換靈根的小房間裡,他頭靠著牆,微微抬頭望著我,面上晦暗不明。
我勾唇淺笑:“是你自己不得不下來,可不是我騙的你。”
飛昇的最後一道劫雷十分兇猛,還好我爹及時趕到,又給我服用了護心丹和歸元丹,這才保住我一條命。
可我境界掉到元嬰期,昏迷了百年才醒過來。
醒過來才知道,修真界對成功飛昇的應無推崇備至,不僅尊稱其為【劍尊】,還要特意為他舉辦飛昇一百週年大典。
在大典上,我宣佈要再結道侶,不過是想用應無的錢和資源養我的新道侶,也算是迎合一下男人最愛的綠帽癖。
詭異的天雷專門破壞我締結道侶契約,那一定是應無在暗中搗鬼。
應無又不是我,他沒長戀愛腦,用天雷搗鬼絕不可能是爭風吃醋。
雖然不清楚應無的動機,但我也是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這一百年來,宋凌軒忙著修煉,應無忙著劈人,我也沒閒著。
我花費大量人脈金錢,尋來能暫封修為的靈草,悉心栽種百年,等的就是有可能會下來的應無。
這百年來其實我也不能確定應無會不會再次出現,可再見他時,我就知道這一趟他一定會來。
應無跟我一樣,修為在退化。
飛昇前,應無已是渡劫期大圓滿,可兩百年過去,他竟然連渡劫期初期的宋凌軒都打不過。
就算回到下界修為會被壓制,那也是壓制到渡劫期大圓滿。
我和應無的修為退化,再結合飛昇劫雷的異樣猛烈,我想,這大概就是天道對換靈根的懲罰。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人人都想要更好的靈根,若是能肆意搶掠,那修真界恐怕永無寧日。
“阿棠。”應無低聲開口,“我可以不回來的。”
“我只是不想你找新道侶,我還沒死。”
應無看向我的目光跟兩百年前一樣,眷戀又繾綣,彷彿我當真是他的至愛。
我把視線移向應無的手指,那枚放有靈獸的戒指果然戴在上面,在應無略帶慌亂的注視下,我取下了戒指:“可我快死了啊,你看不出來嗎?”
“就是這頭靈獸幫你偷了那麼多天材地寶吧。”
應無確實是個小偷,那頭能隱匿氣息的靈獸就是他最大的幫手,他飛昇也沒落下。
我的第一個道侶備選人,明鏡大師,挨雷劈了後向我討要佛門至寶金剛杵,我翻找出來給他後,他問我可知應無是怎麼得到金剛杵的。
金剛杵是被賊人所偷,佛門想找出那個賊子。
再想到應無那堆成山的天材地寶,電光火石間, 我瞬間認清了他的真面目。
仗著這靈獸,應無敢下界來,阻止我找新道侶, 也極可能是阻止他的修為退化。
若不是威脅到應無的根本利益, 他這樣藏頭縮尾的人, 也不會以身涉險。
“是天道不公!”
在看到我掏出靈匕準備挖靈根後, 應無終於變了臉色,不再是永遠的清淡儒雅, 他目眥欲裂:“你是天道的寵兒,又怎麼能理解我這種廢物?”
12
“你天品五靈根,睡覺都能吸收靈氣,百年化神。可我呢?我沒日沒夜地練劍,五百年也只是個金丹!換了靈根,我應無是修真界千年飛昇第一人!”
“真的是我不行嗎?真的是我廢物嗎?”
應無撕碎他多年的偽裝, 袒露出他所有的不甘、嫉妒和怨恨。
我的手又快又穩, 瞬息就把原本屬於我的靈根從應無體內挖了出來。
“是的, 沒錯,你就是個廢物。”
我欣賞著應無因劇痛而顫抖的臉, 上回挖靈根, 我心疼他給他吃了無痛丹, 倒讓他誤以為換靈根是件輕鬆愉快的事。
“你不服天道,又沒本事推翻天道,還要受制於天道修為逐漸退化,你不就是個廢物嗎?”
換回靈根後, 我的體內充滿久違的磅礴靈氣。
閉關前,我把房門開啟, 溫熱明亮的陽光灑進原本陰暗的房間, 宋凌軒抱著劍蹲在門前。
“師姐。”宋凌軒聽見門開啟的聲音,立馬起身回頭,“師姐你修為快回來了?”
我從來沒跟宋凌軒說過靈根互換一事, 只是百年朝夕相處,他可能早就有所察覺。
“我要閉關了。”我含笑抬頭道,“應無……就交給你了。”
等我閉關出來,已經是二十年後, 我耽誤了三百多年,終於要飛昇了。
劫雲彙集, 劫雷快要落下時, 宋凌軒帶著應無忽然闖到我身邊來。
應無盤坐在地, 極其虛弱, 氣若游絲,也是,他早就是該死的人。
我沒再多看應無,而是轉頭看向不打算走的宋凌軒:“你過來幹嘛?不怕雷不長眼睛劈到你?”
宋凌軒揶揄地笑:“真巧啊師姐,我也要飛昇了。”
“那應無呢?你把他丟在這幹嘛?”
“希望雷長眼睛,劈死他。”
倒真讓宋凌軒說中了, 最後一道劫雷真跟長了眼睛似的,直直劈嚮應無。
本就奄奄一息的應無避無可避,捱了一道雷劈後,直接嚥了氣。
接引之光在我前方降下, 我大步向前走去。
“我不是修真界萬千男修的夢中道侶,我是天驕中的天驕。”
“我修道成仙,是他們只能仰視的存在。”
作者:藏起小梨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