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朋友是智障。
他說自己是海里的神獸所化,我信他個鬼。
後來他要和我結婚生孩子。我堅決不肯。
他解釋:“我們一族是雄性生子,我來生。”
我:“雄性生子是吧,我知道了,你是海馬。”
但他不是海馬,他是龍王。
一、
虔御是在我二十歲生日那天救下來的人。
我和一群朋友去海邊慶生,正巧趕上臺風。
我看見近岸有一個人還在水裡潛著,怕他有危險,立馬跳回去把他撈上來。
他身材非常好看,肌肉勻稱緊實,又生了一張漂亮的貓系貴族臉,桃花眼含情脈脈,不笑的時候冷豔矜貴,笑的時候呆萌魅惑。
簡直了,濃眉大眼老實人,我的菜。
我問他:“你有男朋友嗎?”
他愣住了。
“你在說些甚麼?”
“沒有的話我做你女朋友你看行不?”
驚雷爆鳴,緊接著暴雨就和依萍找她爸要錢那天一樣大。
天氣反常得不行。
我淋得像落湯雞,剛奮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就聽他爽快答應:“好。”
可笑的是,談戀愛的每一天,他都在解釋自己不是人的事,他說自己是海底生物。
他甚麼海底生物,草履蟲嗎?
這還不算完,他還神經病一樣和動物說話,甚至跟空氣說話,那場面簡直搞笑得要死。
我倆走到哪都是一對顯眼包,因為他我被我朋友笑了好久。
終於有一天,在他對著空氣大喝一聲“滾”後,我再也繃不住了:“你有病是不是,能不能正常點?”
他一臉委屈地看著我:“有妖精要害你。”
看著他泫然欲泣的眼神,我微笑著,拿起手機給他掛了個三甲醫院的精神科專家號。
檢查報告出來,各項指標都正常。
精神科候診廳裡,我手裡拿著報告,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一臉懵地跟在我身邊,顯然不知道我在為何苦惱。
我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我倆現在分手,你有甚麼意見嗎?”
“那可不行,我已經在你身上定終身咒了,我們是要結婚生孩子的。”
“讓我給你生孩子?你想得美!”
“你不用,我們一族是雄性生子,我來生。”他表情還挺認真。
我敬佩地鼓掌。偉大,他太偉大了。
“雄性生子是吧,你是海馬?”
“不是,我是龍王。”
“你是龍王我還是媽祖呢!”
“不,你不是海神,你是......”
“分手吧。”欲哭無淚,我轉身就走。
果然跟智障在一起會拉低智商,我一世英名就這樣毀在了他手裡。
“不要走!”他帶著哭腔緊追上來,我嚇得開跑。
後面沒有預期的腳步聲,胳膊上傳來溼漉漉的觸感,像纏上了一條蛇。
低頭一看,一個長著牛頭鹿角蛇軀鱗身鷹爪的怪物纏在我小臂上。
“我真的是龍王,你相信我。”腦海裡響起他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原地跳起,在眾看診人疑惑的目光下來了一段鐳射舞。
他們看不見現原形的虔御,只看見我邊叫邊甩胳膊,診室裡應聲跑出好多白大褂。
因為距離優勢,很快,我就被架進了精神科急救室。
二、
我叫飄飄,天生體質特殊。
生在端午節正午的龍舌蘭邊上,天干地支皆屬陽性,形體之內陰陽極度失衡。俗話說陽極必傷身,像我這種比新冠還陽的人,陰虛火旺,性情熱辣,身體纖瘦但力大無窮。
我被抬進手術室,白大褂一針鎮定劑把我幹迷糊了,緩了好半天才在病房裡醒來。意識模糊地喃喃自語:“我說呢,生日那天又是颳風又是下雨的,原來是他上岸了。”
龍是調風順雨的神。
拿出手機,點開虔御的朋友圈,清一色的當天全國天氣預報截圖,配上文案“今日打工人下班打卡,收官。”
我哇一聲哭出來,談戀愛談了條真龍。
虔御拿著病歷從外面進來,說:“大夫說你火熱內蘊,要你多吃些寒性食品調和肝火,我覺得你只是身性屬陽,這些小病不用在意。”
我抓緊獻上巴結的嘴臉:“尊敬的龍王大人,地球五大洋是不是你管的?寒性食物的話,我想吃紅肉三文魚和帝王蟹......”
話畢,一注海水卷著一條帝王鮭和大紅螃蟹從窗外灌進來,啪一聲砸到地板上。
我瞪著倆眼看著地上撲稜撲稜掙扎的海鮮,驚呆了。
虔御:“新鮮的,寶寶想要甚麼,我就給你甚麼。”
我撲上去就抱住他的大腿:“親愛的,娶我。”
那天晚上,虔御下廚,我在飯桌上大快朵頤,一句一句地問虔御各種問題。
我:“你為甚麼不姓敖?”
“四海龍王他們世襲龍王之位,才姓敖。我是玄天上帝祖龍王,無父無母,位在四海龍王之上,自然不一樣。”
我默默開啟百度搜尋了一下,才知道虔御是最高階的神祇,位比女媧娘娘。
“那你有沒有見過哪吒?或者媽祖?能不能介紹給我看看?”
“......”
三、
自從虔御來到我身邊,就怪事連連。
我老是看見各種各樣的妖精,猙獰的長相讓我不寒而慄。
雖然這些妖怪大部分對我沒惡意,但還是會有兇獸想來吃我。
好在虔御威懾力足夠大,他一出現,它們就倉皇逃跑。
我問虔御:“為甚麼我老是看見這些東西?”
“你本就不是常人。”
“那我是神?”我瞪大眼睛:“我真不會是媽祖吧?”
“......你怎麼老惦記著人家媽祖娘娘。”
“吃我的怪物這麼多,我是唐僧?”
“......你陽火旺盛,某些妖看見你,就像某些不太行的男人看見壯陽丹一樣。”
我汗顏:“別用這麼惡毒的比喻來刺傷我。”
他笑著給了我一本畫冊:“每個妖精的詳細記載,這裡面都有。”
剛想感謝他給我編纂這麼難得的秘典,就看見封面赫赫三個大字:
山海經。
我抬頭看向他,眼裡充滿了疑惑。
還沒問出口,他就搶先回答:“對,書店裡都有賣。”
“......”
我謝謝你。
還得是老祖宗。
他說:“你過了二十歲生日,潛在的某些力量也開始覺醒,某些靈異事件也會接踵而至,不過寶貝不用害怕,我隨時都在。”
“好的。”
過了一會,我突然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我會天天撞鬼?”
他點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
怎麼辦,突然不想活了。
五、
和虔御約完會,傍晚回到宿舍,看見陽臺晾衣架上單腳立著一隻貓頭鷹,姿勢有些詭異。
可能是受傷的霍格沃茨使者掉落於此了。
“歐呦我的祖宗,你可不能在這掛掉啊,不然我不知道要判幾年呢。”
說著我愛憐地伸出手去給它看傷。
當看見它身後垂著的豬尾巴時,我的動作戛然而止。
這隻貓頭鷹,並不是因為腿受傷才單腳立著,而是因為它只長了一條腿。
“其狀如鴞,而一足彘尾,其名曰跂踵,見則其國大疫。”
山海經告訴我,這根本不是貓頭鷹,是跂踵----萬惡的瘟疫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像過年的村婦抓公雞一樣,攥著翅膀把跂踵摁在地上。
“受死吧!”
跂踵竟然說話了:
“大大大大姐,我沒有惡意,你怎麼還這麼暴烈啊,都變成人了還逮著東西就掐!”
我大聲叫虔御的名字,把他召喚出來。
虔御的身形幻化出來,看我拎雞一樣拎著跂踵時,樂了。
跂踵:“玄天上帝,救我!”
虔御:“阿飄,別太緊張,它真的沒有惡意。”
我:“他會製造瘟疫的!”
跂踵:“我不是!我沒有!”
在虔御和跂踵一口一個姑奶奶的懇求下,我勉強收了手。
跂踵飛起來,落到我的書桌上,它單腿立著的樣子真的很撇腳。
它清了清嗓子說:“雖然你現在只是個人類,但有事我還是要找你請命。”
“為啥找我請命?”
“我是你真身的下屬,經過你的准許我才能工作。”
我疑惑地轉頭看虔御:“我的真身?”
他垂了垂眼眸,語氣晦澀:“天機不可洩露,咱們慢慢來,行嗎?”
我感到莫名其妙。
但是,畢竟身邊有虔御這麼一個高階神仙,我很安全。
我點點頭,轉頭看跂踵:“你想找我說甚麼事?”
“我復州山那邊有個流石村,冤死一個女娃娃,那個孩子怨氣太重,陰魂難收,化作了紅衫厲鬼,害人無數。她跟我說,只要我讓流石村人全部病死,她甘願隨黑白無常收歸地府受極刑贖罪。”
“你想徵求我的意見?這事我可拿捏不了。”
跂踵:“我想請你去復州山看看的,但是最近世間因果紊亂,陰陽失調,復州山動盪無比。而厲鬼又最難收化,你去會很危險。”
虔御:“沒關係,我也跟著阿飄去。”
我一把揪住虔御的領子,咬牙切齒:“為甚麼要我跟去,危地跟團遊嗎?其次,別叫我阿飄,我嫌陰氣重。”
他反握住我的手:“讓你去見一見局勢,沒關係,我會一直保護你。”
我無言以對,沉默拿出手機開啟鐵路 買車票。
虔御再次按住了我:“不用這麼麻煩,抓穩我。”
還沒反應過來,就覺身邊人化為巨大龍形,載著我穿過層層宿舍天花板,直衝雲霄。
“啊啊啊啊啊啊!”
我伏在龍頭上,緊緊抓著它的角,驚恐地閉上了眼睛,只聽耳旁風聲獵獵。
再睜眼的時候,虔御已經化成人形抱著我,站在復州山腳下了。
“這......這麼快?”
三百公里啊!
虔御笑笑點頭:“畢竟我們是神仙嘛。”
“虔御,有你這樣的交通工具是我的福氣。”
六、
復州山山花爛漫,古木參天,雲霧繚繞頗有仙境之象。
跂踵說,復州山是天地海交界處,割限陰陽,地域最為關鍵。此地富集天地精華,也吸食怨念濁氣,所以好多鬼怪兇獸都封印於此,尤其最近世界陰陽失調,復州山更是動盪。
虔御:“走吧,去流石村。”
我們三人一齊走向案發地,跂踵懶得飛,索性單腳立在我肩頭上。
流石村蕭瑟而人煙稀少,和周圍富饒的自然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毛坯房,土泥路,人煙稀少,家家戶戶大門緊閉,路上行人都面色惶恐,像是在防著甚麼。
我開口問:“你說的那個冤死的女娃娃,是怎麼回事?”
跂踵:“重男輕女,她叫阿蓮,家裡長輩想要兒子,拿她身體當容器養蠱招男胎。後來她又被鄰居侵犯,正巧驚擾了養在她身上的髒東西,鄰居被那髒東西報復致死,然後她就被全村人汙衊為邪物,被村民放火燒死了。”
“可憐人。”虔御搖搖頭。
跂踵:“今天就是那個阿蓮的頭七之日,怨氣最烈,不出意外的話,太陽落山的那一刻,她就要回來血洗流石村了。”
我拉著虔御,在村莊裡踱步,不知道為甚麼,這裡像是有股神秘的力量,沿著我的神經滲透到身體最深處,催化著某些未知的能量和記憶復甦。
我甚至能憑直覺感覺到是誰在那個女娃娃身上養蠱,是誰侵犯了女孩,女孩的家人住在哪處房子。
我不知不覺走進了村落最中間的瓦房。直覺告訴我,這就是那個女孩的家。
這間房子裡到處都貼滿詭異的符紙,正屋大桌子中央供奉著一尊神仙,旁邊擺著桃木劍和白糯米,請願的香霧飄滿整個院子。
虔御看著桌案上的女神像,笑說:“他們這是想求神仙的保護呢,供的還是九天娘娘,一位高階正派的神祇。”
我鄙夷:“要想人無事,除非己莫為。我要是神仙,絕對不搭理他。”
虔御笑笑,沒有說話。
偏房裡走出一對夫婦,面色不善:“你們來做甚麼?”
虔御附在我耳邊輕輕說:“看他們的氣色,怕是被死者的怨氣纏著很久了。”
我仔細看了看他們的臉,虛浮灰白,僵硬得像是死人。
“她今晚要回來,你們這一村子都要見血。”
兩人的臉色猛變青紫,然後撲通一聲跪下苦苦哀求:“求求幾位高人,救救我們的命吧,我們向神仙菩薩保證後半生定積善行德,再不敢犯如此錯誤了!”
婦人滿面淚痕,身上不受控地抽搐著:“阿蓮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就算再想要兒子,心裡也是疼她的啊......”
也不知道她的眼淚,出於悔恨還是出於怕死。
但跂踵心軟了,答應在這裡住下保護他們。
我問:“村裡這麼多房子,人怎麼這麼少?其它人呢。”
“為了祈求神明庇佑,都在最東頭的九天玄女廟裡打地鋪住下了。”
虔御提議:“這樣,今夜大家兵分兩路,我跟飄飄去廟裡守著,跂踵你處理阿蓮父母這一頭。”
我有些不滿:“我為甚麼要去保護一群死有餘辜的人。”
虔御:“人都會犯錯,我們善良一點總歸是好的。”
我如雷劈一般,這句話好像在哪裡聽過,但就是想不起來。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撓撓頭,答應了他的要求。
虔御慈悲為懷,不愧是最高階的神祇。
七、
九天玄女廟裡,神像腳下,香案桌底到房梁都坐滿了村民,眾人面色沉重,廟裡一片死寂。
太陽即將落山,寺廟周圍陰風陣陣,溫度詭異得飆降。
屋裡人心惶惶,有些人開始交頭接耳。
“會不會是她回來了?”
“不要殺我,我當年可沒有害她!”
“都別說了,快躲好。”
黑夜吞沒白晝,外面暗得透不過一絲月光。
我推開窗戶往外看,暗暗的天空不像是夜色,而像是罩上一層密不透光的幕布,看不出一絲星光和雲影。
手機螢幕亮起來,開啟一看,跂踵給我捎了訊息。
“阿蓮殺死了她父母,正往你那裡去。”
我有些害怕地往虔御那邊靠了靠,他體貼地把我摟進懷裡,還用臉貼貼我的肩膀。
“乖,咱不怕。”
溫度越來越低,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耳畔就回蕩起女子悽惻的哭音,屋裡颳起旋風。
人們驚慌失措,四處逃竄。
“現形吧。”
虔御併攏食指中指,唸了幾句心經,指尖閃過藍光,掀出一大波氣浪。
哭聲戛然而止,半空浮現一個紅衣女鬼。
阿蓮頭髮凌亂,臉大面積腐爛,探出森森白骨,猙獰無比。她的肚子是剖開的,腸道耷拉在外面,粘液一點點滲出來,滴落在大腿內側的青紫色傷口。
我嚇得手有些發抖。
她一個迴旋向虔御猛衝過來,虔御翻手打出一個光陣,和她進入激烈的戰鬥狀態。
我抓緊指揮周圍的村民撤離,女鬼一個閃現,攻擊我旁邊的那個中年男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中年男子嚇得屁滾尿流,千鈞一髮之際,我抓住女鬼的手腕,往外狠狠一甩,竟把她掃到了十米之外。
虔御震驚:“飄飄,你的力量......”
阿蓮被徹底激怒,她飄在半空中,脖子怪異地扭動著,尖細的叫聲彷彿要刺穿我的耳膜。
“你們所有人,都得死!!”
來自女鬼身上滔天的怨念,很快把整個內屋淹沒,我們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樣,胸悶窒息。
虔御面色愈加沉重,雙目染上刺冷幽深的藍,臉頰上也滲出密密麻麻的龍紋,他開始進入戰鬥狀態。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能量場從他身上迸發,以石流村為中心,方圓幾十裡都掛起了急驟海風,電閃雷鳴。那股窒息難受之感在虔御的清理下,很快銷聲匿跡。
我被震飛出去,摔落在九天玄女石像的腳邊,揉著腰坐起來向虔御吼:“虔御,你他娘開大之前能不能先注意一下我的死活!”
只見眼前刀光劍影,龍影鬼影激烈纏鬥,沒誰搭理我。
我抬頭看了眼九天玄女石像,她面色肅穆,目視前方,左臂搭著拂塵,右手持劍,雕得高大威猛又栩栩如生。不知為何,我感到一陣惡寒,然後不動聲色挪開了身子。
突然,地面一陣劇烈顫抖,地動山搖。
跂踵從窗沿跳進來,慌張地喊:“蚩尤,蚩尤甦醒了!”
我:“啊?”
跂踵:“復州地界明明很敏感,有太多妖魔鬼怪封印在這裡,玄天上帝在這裡施法打鬥,牽一髮而動全身,怕是把蚩尤喚醒了。”
“蚩尤?就是神話裡皇帝打敗的那個?”
“對,蚩尤是上古兇獸之首,他醒了,自然會復甦其它怪物,一旦局勢失控,人間必定生靈塗炭。”
我:“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虔御釋放出天罡罩,暫時把阿蓮隔絕在外。
“跂踵,叫上你的同夥狏狼、竊脂、龍頭馬身他們,跟我去鎮。”
跂踵領命而去。
虔御摸摸我的腦袋,給了我戴了一個甲片一樣的項鍊。
我端詳著它的樣子,流光溢彩,藍白相間,一看就不是凡品。
“這是我的龍鱗,你戴著它,可以抵禦萬物的攻擊。”
我傻眼了:“你要把我扔這,一個人對抗那個惡鬼?”
“我叫了我的同事----媽祖娘娘來護你。”
“來了來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一道清晰的女聲突兀地響起。
本以為來人和神仙圖裡畫的一樣,戴著冕旒身著仙衣,端莊神聖。但是站在我面前的姑娘,穿著休閒衛衣,半扎著頭髮,妥妥一個現代人。
我小心翼翼指著她:“這位......是媽祖娘娘?”
虔御點點頭。
我又仔細端詳了一下來人,很漂亮,但沒有美在網紅臉的大眾審美點,而是方圓闊面臉,柳葉眉,丹鳳眼,櫻桃口,妥妥典雅東方相。
果然神仙和普通人是有區別的。
對方一個猛撲攥住我的手,把我嚇了個半死,她喜不自禁:“姐姐原來變成了這副模樣,這麼久都不見你,可把我嚇死了!”
我就一介凡人,怎麼擔得起媽祖娘娘一句“姐姐”,難道我的真身和她認識?
看著我的黑人問號臉,她才反應過來甚麼,笑笑說:“抱歉失態了,別叫我媽祖娘娘,就叫我林默好了。”
八、
我再次窩囊地縮回了神像腳下。
因為林默和阿蓮打得更激烈。
一陣強大的力場掃過,林默持劍退到柱邊,手臂上滲出血跡。
“再烈的鬼也不會這般厲害,阿蓮,你身上的靈力是蚩尤的。”
阿蓮陰笑:“猜對了呢。”
“你竟敢暗通蚩尤,他是惡魔!”
“惡魔才能共情我的恨,而你們這些光明正大的神仙,只會高高在上地審判。”
兩人再次陷入激戰,但這回,林默受的傷越來越多,阿蓮竟然開始佔上風。
我更加害怕,抱緊了九天玄女石像的大腿,開始碎碎念祈禱。
再抬頭看向石像,她原本目視前方的眼神竟然垂直看向了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我的尖叫,女神石像開始崩裂,她胳膊上搭的石頭拂塵啪一聲掉到我身上。
然而,預期的疼痛沒有傳來,往自己懷裡一看,石雕的拂塵竟然變成了真的!
柄杆堅實光滑,白色纖毛柔順飄逸,它和虔御送我的龍鱗項鍊一樣,一看就不是凡品。
突然,一種濃烈且熟悉的感覺在身體裡蔓延開來。
它好像是個很厲害的法器,而且,我好像用過它。
我盯著阿蓮,悄悄將力量注入拂塵,拂塵像是點燃導火索的煙火,迅速綻放出強大的靈力。
我持著手柄向阿蓮狠狠一掃,這個所向披靡的惡鬼被狠狠放倒在地。
我衝上去扶起林默,替她看傷。
林默突然大喊:“她衝過來了!”
我轉頭,才察覺到阿蓮竟然調動了全部的力量,向我們發起致命攻擊!
這點時間我根本來不及反應去招架,被我擱在地上的拂塵自行飛過來,狠狠打中阿蓮的腦袋,緊接著,她身體裡冒出一大股黑紫的煙霧,向外面飛走了。
黑霧走後,阿蓮像是抽走了力氣,攻擊性大減,被我的拂塵緊緊捆了起來。
“剛才那段黑紫色的煙霧,只是蚩尤的一小部分靈力,蚩尤太強大了。”林默喘著氣解釋:“阿蓮頭七之日,向蚩尤借了些力量,以協助她殺死仇人。”
“這個拂塵好像對他的力量有絕對的壓制。”
“是啊。這個拂塵就是九天娘娘送你的武器,好好留著。”
我實在忍不住了:“林默,我的真身到底是甚麼啊?跟那個石像雕的九天玄女有甚麼關係嗎?”
“抱歉,天機不可洩露,我們都不能提前告訴你。但既然九天娘娘把拂塵給你了,你就順著她的意思好好利用吧。”
----我們的眼睛雙雙投向被我拂塵綁著的阿蓮。
阿蓮力氣消耗精光,奄奄一息,若她再死掉,就要在這天地之間徹底消失了。
我蹲下身,輕聲詢問她。
“阿蓮,你剛才突然攻擊的男子,是不是那個強迫你的鄰居?這一屋子的人,都是害過你的兇手?”
她虛弱地點點頭,眼神帶著近乎絕望的堅定。
“讓那個混蛋死,讓他們遭報應......我寧願下地獄,求你了。”
“可以。”
“真的嗎?”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該死的會讓他們死,但不可以死在你手裡,得按規矩讓地府的鬼差來索命。你本身也是受害者,我們不打算不殺你也不罰你。”
阿蓮動了動,感激地看著我,臉上劃過兩行清淚。
“謝謝你,我,我知足了。”
“你走吧,去輪迴新一世。”
她點點頭,消失在原地。
一段驚天動地的因果糾纏,就此謝幕。
林默含淚目睹全程,哽咽地感慨:“百因必有果。”
我肌肉記憶地接了下一句:“你的報應就是我。”
“......”
等我緩過神來的時候,我一個激靈。
“林默,剛才甚麼鬼差甚麼輪迴的這些話,是我說的?”
“對啊。”
“可我沒意識啊!”
“你的記憶和力量要恢復了,正常。”
九、
虔御是被一群山海經神獸抬回來的,昏迷不醒,一身的傷,嘴角還在往外冒血。
“怎麼回事?”
竊脂:“蚩尤蟄伏多年,力量積累太強大了。玄天上帝為了把他封印回去,動用了自己的魂靈,力量損耗嚴重......”
“我和虔御都是海神,神魂相通,我給他渡靈力吧。”林默邊說邊把手放在虔御肩膀上,源源不斷的靈力從她手裡流出。
虔御無礙之後,我們才七手八腳把他安頓在酒店包間。
我把林默叫出房間,問。
“林默,為甚麼我現在看到虔御,就有一種難過的感覺呢?”
林默怔住,看向我的眼神很複雜。
“虔御為了你,也做了很多......只是希望你恢復真身之後,不要老糾結於過去的不快。”
我感覺很不妙。
“實話說吧,虔御現在體內,只有一成的靈力。你現在看到的,也只是他的分身。他的本體和絕大部分靈力,都被封印在了一個未知的地方。為了你,他不容易的。”
他為甚麼會被封印?被誰封印?我之前跟虔御到底有甚麼樣的糾葛?
我想問個明白,但林默已經離開。
我無奈,坐回床邊看著熟睡的虔御,心裡莫名疼痛的感覺一浪蓋過一浪。
----夜深之時。
我洗漱好回到床邊,虔御已經坐起來了。
我抓緊前去探視:“你怎麼樣了?”
“我已經沒事了。”
“虔御,我聽說你封印的事了,你能跟我說說嗎?”
他眯起眼笑,不知從哪端出一把劍:“這個不重要。剛才我神遊回海了,去給你拿東西。”
我湊近去看,這把劍劍身華麗嵌七彩鳳紋,刀刃隱細,流光溢彩,通身巨大的靈氣恨不能將人灼傷。
“這把劍很厲害吧?就給我了?”
“它比你的拂塵還厲害,能操縱日月,也能鎮殺萬獸。”
“這麼牛掰?我要不起。”
“甚麼要不起,它本來就是你的。”
我真身到底是甚麼大牛,怎麼甚麼寶貝都有?
不要白不要,本著貪便宜,我收下了這把劍。
但封印的事,我覺得不會和他輕飄飄一句“不重要”那般輕鬆。
“說老實話虔御,我的真身是不是被你渣過?我現在看見你就膈應。”
虔御臉色立馬認真起來:“我要是想渣你,怎麼可能把終身咒定在你身上?”
“終身咒是甚麼?”
“這是我們龍族的咒,我一旦對你有二心,就會遭到終身咒的反噬,承受抽筋剝骨之痛,然後神形俱滅。當然,這也代表龍族人對另一半的承諾。”
我撇嘴:“你最好說到做到。”
“一定做。”
腰間環上了他的手臂,他一用力,我就被帶到了床上。
“瘋了?你傷還沒好!”
“不礙事。”
“我沒做防護措施!”
“無妨,懷了也不在你身上。”
十、
第二天醒來時,虔御人影不見了,倒有一條絢麗的大龍盤桓在床另一側。
我戳戳他:“你注意下形象管理,別動不動現原型。”
“但是原身舒服,不是嗎。”
他微微動了動,懶得搭理我。
我翻身坐起來,探出腳找床邊的拖鞋,低頭一看,我伸出的腳不是腳,而是一隻雞爪。
我愣了。
斜眼一看,自己的胳膊也變成了翅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撲稜撲稜地衝向衛生間,發現自己竟然是用飛的。
衛生間梳妝鏡裡映的,儼然是一隻大鳥!
“虔御,虔御!”
化成人形的虔御睡眼惺忪地進來。
“你看看我變成了甚麼?山雞?”
“這是你的原身啦,是玄鳳。”
“鸚鵡嗎?”
“......是鳳凰。”
鳳凰?
再仔細端詳一下,自己的原身冠如流火星辰,身如鴛鴦,翅如鵬,腿如鶴,身上每一根羽毛都詮釋著“祥瑞”二字。
高貴,葳蕤,英武,美麗,這原身我愛了。
我利用真身的粗淺記憶,恢復了人身,發現自己的臉似乎變化很大,雖然五官沒有甚麼變動,但神韻明顯仙氣了很多。
哎,這就是神仙和人的差距嗎?
虔御又變回龍形了,盤著身子睡覺,一睡就是一個星期,不吃也不喝。
我戳戳他:“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只是覺得累。”
“你不正常,是不是受傷得太厲害啊?”
他仰起龍頭,微微散開螺旋狀的身子,中間露出一顆瑰麗的龍紋蛋。
“......你生的?”
“嗯。”
“我的?”
“嗯。”
轟------
我的世界崩塌了。
“不不不不是,你生孩子怎麼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我還沒準備好做媽媽!唉算了,你告訴我接下來該咋辦?”
“我辛辛苦苦給你生孩子,你竟然......你不要算了,我自己孵自己養。”
一看他生氣了,我只得乖乖熄火。
心細敏感的我突然想起甚麼,立馬坐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問:“你......有產後抑鬱嗎?”
他不可思議地瞪著我。
“你又在說些甚麼?”
還沒等下一場架爆發,就被一陣重重的敲門聲打斷。
我:“你歇著,我去開門。”
我走到門口開啟門,來人是個渾身綴滿珍珠的女孩,穿著打扮像極了電視裡的諧星。她一眼就盯上了我脖子上的龍鱗項鍊,然後我感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惡意。
她冷笑:“虔御在這裡。”
“你是誰?”
“這是北海公主璧露。”虔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又附在我耳邊悄悄說:“原身是一隻扇貝。”
“我管你是閉路還是開路還是短路,你惹我不爽,我就不讓你進來。”我以雙倍的惡意奉還。
這個璧露很奇怪,她就算甚麼也不做,往那一站我都覺得噁心。
我懷疑她跟我有樑子。
璧露徑直繞過我,抓起虔御的胳膊。
“哥哥傷得這麼重,不要在外面了,快跟我回去吧。”
“你回去吧,不用管我。”虔御的聲音很冷。
璧露急出眼淚,可憐兮兮的:“你都用自己的魂靈去封印蚩尤了,叫我們怎麼不擔心?你知不知道這樣做之後,一旦蚩尤衝破封印,你就灰飛煙滅了?”
“與你無關。”
吃了兩次閉門羹的璧露,終於憋不住了,氣急敗壞地指著我,質問虔御:
“好,就算這件事和我無關,但你不通知我一聲就把玄女劍送給她,總算牽連到我了吧?”
“不是送給她,是還給她。北海公主,當小偷的人是你。”
“呵,你果然還站在她那邊說話。我問你,她有甚麼好,值得你死心塌地卸下一身修為,陪她輪迴九世!我璧露是北海公主,更是手握北海大權的觀鏡,哪一點配不上你?”她歇斯底里地哭,恨意和妒意逼紅了雙眼:“我今天,說甚麼也要取回玄女劍,這是我的東西!”
我覺得璧露嘴裡的“她”也許是我本人。
不知為何,璧露那句“玄女劍是我的東西”一說出口,我的心就彷彿噴出滔天怒火。
“甚麼配不配,我看你配蒜蓉粉絲合適!”我刻薄回罵:“玄女劍你休想拿走!”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她擺出開戰的姿態。
我也乾脆地祭出玄女拂塵。
拂塵一出現,璧露的臉色刷一聲變蒼白了。
“你......你竟然......”
“夠了!”
虔御的臉色冷得可怕。
“別打了。璧露,我隨你回去。”
“甚麼?”我覺得我心裡的某根弦突然崩掉了。
虔御輕聲跟我解釋:“我隨她回去處理些事。”
“又要回去照顧她?”
這段無厘頭的話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我確實有事,”他的眼眶驀地紅了,猛地抱住我,力道大得差點把我融進他的身體:“飄飄,我希望你快點恢復記憶,但又不希望你想起來。”
十一、
虔御走後,我老是做各種夢。夢見我在戰場上廝殺,夢見我對玄女劍傾注無限心血,然後就是跟虔御的不歡而散。
玄女劍在我手邊,像是失散已久後找到母親的孩子,每天都興奮地迸發著力量,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麼使用它。
虔御走後的每一天,大大小小的地震侵襲著大地,洪澇乾旱颱風不斷,災害連連。我的龍鱗項鍊也燙得要命,我的直覺告訴我,好像出事了。
林默突然找上門。
“剛才在海上觀星,祖龍星墜落了,虔御要死了。”
“甚麼?!”
“蚩尤要衝破封印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眼淚無意識地往下掉。
林默補充說:“這一切都是因九天玄女娘孃的失蹤而起,九天娘娘就是封印蚩尤,斬妖除魔,調節世間因果的女戰神。她的離開導致蚩尤蠢蠢欲動,世道因果紊亂,亡魂化鬼。現在看來,只有她回來了,這亂世才能太平。”
“沒人找到她嗎?”
“她現在還回不來。”
我絕望地抓住林默的手:“真的沒有其它辦法了嗎?”
“這樣吧,我們帶著玄女娘娘給你的法器去找軒轅黃帝幫忙。當年就是他拜九天玄女為師,得了娘娘的真傳打敗過蚩尤,他興許有辦法。”
“快走。”
林默拉著我的手,飛在雲層之中,直奔中原而去。
軒轅黃帝久居中嶽仙山,林默和我沒遞拜帖,就匆匆忙忙闖進去了。
望仙台之上,負手而立的黃帝,穿著長袍,雄姿英發,悠然觀景。
這個人竟然也莫名熟悉。
他轉頭看向我時,臉上的沉靜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和恭敬:
“師尊,您找徒兒?”
空氣突然安靜。
過了半晌,我才反應過來:“你叫我甚麼?”
“師尊,您不記得我了?”
我突然覺得頭暈目眩,腦袋像炸掉一樣。
我是他的師尊?他的師尊是......
“我......是玄女娘娘,九天玄女?”
林默急忙忙插嘴道:“玄女娘娘一時半會還恢復不了,黃帝,現在蚩尤那邊形勢嚴峻,玄天上帝虔御性命難保,你是唯一得過娘娘指點的人,可能與蚩尤一戰?”
“不行,師尊教給我的只是兵法韜略,但只有師尊本人的力量才能與蚩尤抗衡。”
黃帝原地打轉思考,然後衝回自己的藏書閣拿出一堆東西給我看。
甚麼陰陽之略,太乙遁甲,六壬步鬥之術,陰符之機,靈寶五服五勝之文,黃帝一本一本懟我臉上摩擦。
他邊晃邊絮叨:“師尊,這是當年逐鹿之戰您傳授給我的,您現在看看,能記起自己來了嗎?”
我差點吐出來:“別別別晃悠了,看得我頭疼。”
“不晃了不晃了,那現在你能不能記起來了?”
“......記你媽啊,我根本看不懂!”
“不可能!這是您自己寫的!”
爭執不下時,隨我而來的玄女劍,突然從我腰間飛出來,繞著我們三人盤旋著。
混亂的場面戛然安靜。
正疑惑玄女劍為何會自動感應時,它猛衝向我,一個平劃割破了我的喉嚨。
“師尊!”
“玄女姐姐!”
我不可思議地看向玄女劍,不明白它為何要置我於死地。
脖子處的血越流越多,我逐漸喪失五感,最後在皇帝和媽祖娘娘的呼喚聲倒在了血泊裡。
十二、
吾乃九天玄女,俗稱玄牝氏,尊名九天玄陽元女聖母大帝,是人們信仰的最高階女戰神,女術數神。
我指導黃帝打敗蚩尤,創演古易,掌握九天秘笈,是一切兵家將帥學說的鼻祖。千千萬萬年來,我除邪滅煞,干預人間因果,守衛著這片神州大地。
抱歉我以這樣搞笑的方式恢復原身。
我被奸人栽贓陷害,貶至人間輪迴九世,最後一世,也就是當飄飄的那一世走完,我才能重獲法力,恢復真身。所以感謝我親愛的玄女劍助了我一臂之力。
就在剛剛,我化成玄鳳,席捲一身磅礴的仙力直奔復州山。
蚩尤三頭六臂銅頭鐵額,攜八十一強壯的兄弟,攻勢迅猛,勢如破竹。
輪迴了九世的我,修為大增,昔日和我望其項背的蚩尤,現在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我左臂搭著拂塵,右手持玄女劍,招招致命,泰然自若地滅了他全族八十一兄弟。
而後,拂塵清掃,平息人間災亂,將蚩尤的殘局徹底抹去。
虔御的魂靈碎裂了,幾乎沒了氣息。
我把他擁在懷裡,看著他憔悴的臉,心裡只覺得無限淒涼。
玄女的記憶和飄飄的記憶拼湊起來,我和他的愛恨糾纏的脈絡漸漸明瞭。
我是開天闢地唯一一隻鳳凰,誕生於王母娘娘座下,公主一樣養在天庭,在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的寵愛下長大。
虔御是集天地靈氣精華,生在海里的祖龍。
虔御沒我幸運,他無父無母,無人撫養,從小就是在弱肉強食的環境中長大,好在他法力無邊,在海域的廝殺打鬥中成長了起來,並有了自己的勢力圈。
當時講究世襲的四海龍王,忌憚他的力量,要聯手置他於死地,後來北海龍王不忍殺死他,隧把他救下來,送到了天庭,美名曰為天庭進獻龍族精銳,實則是為四海龍王排除隱患。
王母娘娘看虔御武功底子很好,就把他送到我玄女宮裡來,做我的貼身侍衛。
他對我盡職盡責,忠貞不二。
我身為女仙,不像洛神啊花神啊碧霞元君她們,優雅賢淑還溫和穩重,反而擅長幹仗搞破壞,因此老是被天庭的人嘲笑說粗鄙。他二話不說,一路收拾過去,天庭嘴碎的人一度銷聲匿跡。
天庭很快就傳開了:玄女宮很能打的小公主又得了個很能打的侍衛。
我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他,我憑著我們的主僕關係,對他各種好各種死纏爛打,卻怎麼也改變不了他對我的疏離態度。
也可以理解,他一個四海戰王,給我一個籍籍無名的天宮小公主當貼身侍衛,和從清華降到大專有甚麼區別?這事放在誰身上都難免憋屈不甘,他不願意跟我說話,情有可原。
但我喜歡的不是他的飛鸞翔鳳,而是他骨子裡的溫良。
他可以為了我大動干戈,自己被欺負時卻委曲求全。
哪吒和二郎神好奇他有多大本事,約架不成,就變本加厲地刁難他。我得知此事後,風風火火地把這兩個傢伙打得滿地找牙。殺雞儆猴,天庭再無人惹虔御。
從這以後,虔御放下了自己的桀驁,也不再排斥我對他的死纏爛打。
本來以為我倆就此 HE 了,結果半路殺出個北海公主璧露。
他爹北海龍王每次上天庭覲見,璧露每次都要跟著來,來了就直奔我玄女宮找虔御。找就找吧,她還每次都抱著虔御的胳膊,哥哥長哥哥短地叫,宣示主權一樣靠在虔御身上,恨不得把我跟他的距離拉出一條銀河系。
我以為能挽著虔御胳膊,做作地叫哥哥的人只有我一個,問題是虔御還這麼順著她,我心裡 PH 值大幅度降低,寢食難安。
深更半夜,大家都已熟睡。我潛進侍衛房,不顧他的震驚掀開他的被窩就鑽了進去。
“你在幹甚麼!”
他一下子彈起來,下床立在榻邊。
我側躺著,撐著手臂優雅扶頭:“我且問你,跟璧露睡過沒有?”
“你又在說些甚麼?”他說著就來扯我:“快回你房間,大晚上的你呆在這裡不好。”
我甩開他的手:“我本就睡不著,你若是不好好回答我的問話,我就在這躺一整夜。”
他一臉無語,只能立在床邊垂頭聽命。
“璧露跟你是甚麼關係?你為甚麼對他這麼好?”
“北海龍王曾要我照顧璧露,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我一定對璧露好。”
“你們認識多久了?”
“從出生就認識。”
壞了,青梅竹馬,是把高階局。
我緊張地坐起來:“你喜歡她?”
“只是照顧,這是我的義務。”
我堂堂玄女,怎麼可能不知道這話有多不靠譜。
我咬牙切齒:“你最好說到做到----我提前把話講明,我可是喜歡你的,你不能喜歡除了我之外任何的女子。”
“你為甚麼喜歡我?”
“你是我身邊唯一一個對我打架不抱有成見的人了。”
他沉默了。
我說的是實話。虔御看起來很涼薄很冷漠,但他做我侍衛的那麼多天,從來沒有像其它神仙一樣說過一句“你能不能文雅一點”“女仙打架厲害很失態”這類話。
他甚至很願意和我切磋武藝,一起探討法陣戰略,並鼓勵我不斷修為精進。
我拽過他的手臂枕在頭下,感覺很結實很舒服,閉上眼睛,很快就陷入沉睡。
我食了言,在他的榻上舒服地睡了一晚上。
反正他也沒叫醒我。
十三、
我的成年之日即將來臨。
我的成年之日也是轉型成神祇之日,若身懷功德,就會化為正義之神,受到供奉;若心有不善,就化為邪神,人人喊打。
因為我幹仗激烈,氣性又大,跟我對著幹的人大多代價慘重。天庭人物都對我議論紛紛,好多神祇覺得,我會成為災星。
因為他們對我的成見,我幾度傷透了心,積累到心中的憋屈漸漸轉化成了恨意,再加上我仙根尚幼,跟他們打架的時候,我很難控制住自己不下死手。
甚至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都對我失望透頂。
我氣得喘著氣問虔御:“那些蠢貨,我從小到大他們就沒對我好過,我憑甚麼要對他們手下留情?”
虔御寸步不離地安撫著我的情緒。
“消消火。他們只是把你的火氣誤解成怨氣了,你不會成為邪神的。”
“我才不在乎甚麼正義神邪神,對我不好的人,我也不會對他們和善。”
“人都會犯錯,我們善良一點總歸是好的。”
這句話,他在我耳邊叨叨了不知多少次。每當我面對那些天庭老頑固忍不住想動手時,虔御就抓緊用這話給我熄火。
他身為我的貼身侍衛,每天都要去王母娘娘那裡彙報工作,他藉此機會遊說娘娘和玉帝,給我分配為民除害的差事。
他的建議很成功,玉帝賜我一個拂塵法器,我攜它上天入地斬妖除魔,打得甘暢淋漓,十分過癮,四海八荒的邪崇被我整治得服服帖帖,再不敢出來害人。
我新人上任,業績直線飆升,收穫一致好評。
成年之日,我成功轉型成了正義神,也是唯一一個具有強攻擊性的女正義神,獲封九天玄女,天地共同朝拜。
我成功封神,虔御比我還開心,平時都看不出表情的他,每天都浮著笑意,甚至經常跟我開玩笑了。
然而,北海龍王上天庭的次數越來越多,璧露來打擾我們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她拉著虔御單獨說話,神色興奮地貼著他講各種各樣的四海趣事,情至深處時兩人還會哈哈大笑,璧露的小臉樂得通紅,氣氛曖昧無比。
我在後面偷聽,心裡有難以言說的落寞。
畢竟他們一起長大,海洋是他們共同的家鄉,他對海的眷戀,我怎麼可能涉身體會。
璧露嚶嚶的聲音傳來:“虔御哥哥,你回北海吧,這海洋才是你的歸屬。你看,你回去了,我們也方便在一起,不是嗎?”
我的心一緊。
“不可,我得守護玄女神尊。”
“玄女?她這麼能打,脾氣又暴躁,誰欺負的了她呀?哥哥,我一想到你在這裡跟出了名的野蠻女神在一起,我就替你憋屈。你和我回北海,我會好好待你的!”
“嘴裡說不出好話,就給本尊滾回你的臭水溝裡!”
野蠻的我一個衝動就露了面,拿出拂塵就要揍她,把二人嚇了好一跳。
璧露抓著虔御的袖子就往後躲,泫然欲泣,那模樣真是我見猶憐。她還沒來得及開嗲,我又野蠻地打斷了她。
我:“又哭又哭又哭,你剛才罵我的時候怎麼不是這副樣子?”
虔御:“好了,她都哭了你就別說甚麼了。”
“我都被罵了你怎麼不讓她閉嘴?”
“玄女,璧露不像你一樣堅強,她更需要被照顧。”
“是啊姐姐,哦不,神尊,您現在可是高階的神祇呢,我只是北海無名小卒,遭不住您這樣和我動氣呢。”
我和璧露,沒有誰更需要被照顧。虔御這麼說,是因為璧露在他心裡比我更重要,所以她才更需要被照顧。
我堂堂九天玄女,怎麼可能參不透這樣的道理。不想為這種糟粕事絆住,我沒多說一句話,轉身就走了。
那日晚上,有人敲我房門,我以為是虔御來跟我解釋了,開心開啟門後,失望地發現來人是璧露。
“你找本尊?”
“我是來找姐姐道歉的,白日多有衝撞,璧露內心慚愧。”
“你不道歉本尊也不會計較,回去吧。”我轉身關門。
“等等。”她一手擋住了我:“我還要找姐姐商量一件事。”
我無奈挪開身子:“那進來吧。”
我叫侍女把茶沏好,請她入座:“說吧。”
“我此番前來,是想求姐姐,把虔御哥哥放回海界。”
我低哂:“為了讓她回去照顧你?”
“姐姐知道,為甚麼我父親來來回回地往天庭跑嗎?因為如今四海龍王,起了嚴重的內訌,海界硝煙瀰漫,動盪不堪,此事已經成為這天庭的心腹大患了。姐姐不像我一樣,從小和虔御一起長大,所以不瞭解虔御的實力。你說,無父無母,單槍匹馬,還未成年就能讓四海龍王聯合起來才能鎮壓的祖龍,力量有多強悍?這樣厲害的人物,只在姐姐宮裡做貼身侍衛,是不是太屈才了呢?”
是啊,這是何等的屈才。虔御是我的貼身侍衛,法力驚為天人,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之所以一直裝聾作啞,只是因為我喜歡他,不想他離開而已。但我知道,就算再不捨,他也不能一直留下,現在看來這一天還是來到了。
我假裝徵求璧露的意見:“所以,妹妹覺得怎麼辦好?”
“讓他和我回北海,有他這樣的英才,父王一定會稱霸全海界。到時候,功勞也會算姐姐一份的。姐姐說,這筆帳是不是很值?”
璧露似乎很自信地認為我會給她這個臉面,真是蠢人自以為是。
我笑:“妹妹說的極是。但如今海界四足鼎立,天庭想要阻止四位龍王互相殘殺,難道不該是選出一位凌駕於四海龍王之上的王者嗎?虔御乃不世之才,我看這個位置由他來坐正合適,我明日就上書給玉帝和娘娘。想讓他跟你去北海,那是不可能的。妹妹不應該覺得將他侷限於四海之一的北海,也過於屈才了嗎?”
璧露嘴唇顫抖,臉色青一陣紫一陣。
我站起身下逐客令:“去吧,回去告訴你父王,早點俯首稱臣,海界要有新的王了。”
十三、
我沒有提前告知虔御,自行修書一封,洋洋灑灑三大頁紙傾情推薦,呈給了玉帝和娘娘。
然而上書完成後,娘娘緊接著給我分派了一個很緊急的重大任務。
那時華夏大地正是黃帝、顓頊、帝嚳、堯、舜統領的時期,蚩尤橫行霸道,戰亂頻發。我需要替王母娘娘出使,下凡扶持黃帝,滅掉大 boss 蚩尤,平定戰亂。
任務緊急,我都沒來得及回宮收拾,馬不停蹄就走了。
我走沒多久,天旨擬定,封虔御為玄天大將軍,入海平定四海之亂。
詔書下達給虔御的時候,他正在我宮裡,穿著侍衛服挽著袖子,在花園裡給我澆水施肥洗衣服曬被子,頗有死心塌地為我服務一生的既視感。
聽說虔御一臉懵逼地領旨,緊接著就被一群仙師團團包圍,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身上就已經披上鎧甲了。
自己要離開的訊息來得如此突然,他立刻急忙地找我,到處找都找不到,那群可憐的仙師跟著他屁股後面把天庭繞了兩三圈。
真可笑,那時候我已經在凡間跟蚩尤開大了,他怎麼可能找到我。
後來,虔御還是被那群人連拖帶拽地趕回海里的。
又是同一時期,我在人間廝打,他在海界拼殺,這三界因為我倆的打工而格外熱鬧。
和蚩尤幹仗,我火力全開,仙力迸射彌散。玄女劍,就是在逐鹿之戰的戰場上,吸收了我浩大的仙力和戰場上的殺氣然後凝結而成的,為我量身打造,成了我的本命劍。
玄女劍的加持,還有和蚩尤打架的歷練,使我的功力更上一層樓,因此,我在天庭一戰成名,一下躍為最高階的女戰神,尊為九天玄陽元女聖母大帝。
從此以後,天地萬物生靈,都要叫我九天娘娘了。
我凱旋而歸的時候,虔御已經出色地完成了使命,四海龍王對他俯首稱臣。他飛昇為玄天上帝祖龍王,也成了最高階的神仙,稱霸整個海域。
再也不會有人敢看我倆不順眼了。
玄女宮的宮衛告訴我,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虔御,哦不,玄天龍王來來回回找了我三次。
第一次,是他領命歸海的那一日,他想找我告別,但我已經走了。
第二次,是他在海里廝殺幾個月後,渾身是傷,提著長劍,拖著血淋淋的軀體來的,可惜我也不在。他落寞地在我房門口坐了一下午。
第三次,是他一統四海,正式飛昇成玄天上帝祖龍王的日子,他想找我慶賀,不過我也沒回來。
這龍還挺惦記我呢,有被感動到。
於是,我都來不及放下玄女劍,就叫來我的閨蜜----媽祖娘娘林默,帶著我入海找虔御。
林默開闢出一條海道,直通虔御的龍王殿,她牽著我邊走邊絮叨:“姐姐啊,堂堂玄天龍王三顧玄女宮找你的事,我們四海全傳遍了,你看,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你們倆要是在一起,身份匹配,天海聯姻,多合適!你可要趁這次機會好好問問他能不能娶你。”
“我可是堂堂九天娘娘啊,怎麼能向他求婚,多沒面子!要娶也得他主動娶我。再說了,他跟那個璧露不乾不淨的,這多危險啊!”
“你就是很危險啊!你知不知道,北海龍王正要強行把璧露許配給虔御呢,都快以死相逼了!所以你更要抓緊採取行動。”
我像被澆了一桶冷水:“他要跟璧露結婚了?”
“還沒有,但快了,所以你一定要抓緊。”
龍王殿壯麗輝煌,雕樑畫棟,華貴的王座和案桌屹立在大殿中央的高臺上,這裡就是虔御的理政區域。
我走進大殿,眼前的一幕刺痛了我的眼睛。
好一陣子不見的璧露,肆無忌憚地躺在高臺的王座上把玩著文房四寶。虔御在階下書櫃旁翻閱文獻,不僅不介意璧露的僭越,還會不經意問璧露一句“餓了沒有。”
璧露臉色紅潤,褻瀆著虔御王座,像極了一個被慣壞的孩子。
我去,我像電燈泡,好想扭頭就走啊。
林默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咳咳,二位,九天娘娘來了。”
虔御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又花了好久才確定我就是玄女。然後他一個瞬移過來就把我抱住了,這力道緊得,像是他有多想念我似的。
我一把將他推開:“咱倆一個龍王一個戰神,注意點禮數。”
璧露從寶座上翻身下來,盯著我手裡的玄女劍看,兩眼放光。我故意加重“禮數”二字,就是想提醒她別太猖狂,快滾下來給我行禮。
虔御看了眼璧露,然後跟我解釋說:“璧露想成為北海觀鏡,來我這裡學點東西。”
我一本正經地回應他的胡謅八扯:“北海觀鏡可不是小官,可是和北海龍王一樣手握北海大權的大神呢。”
虔御又留了我說了好久的話,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問候。
我打算就此離開,他緊隨相送,送我到門口時,他突然叫住了我。
我欣喜回頭,期待他跟我表白。
“璧露想競升北海觀鏡之位,現在急缺稱手的武器......她想讓我替她借這把玄女劍。”
我直勾勾看著他眼睛:“玄女劍是我的本命劍,和我骨血相連。你已經可以為了她做到這個份上了嗎?”
“我......”
“行了,你拿去吧。”我失望透頂地把劍塞給他,叮囑道:“這把劍力量非常強大,天庭為了防患於未然,給它下了天規,就是劍鋒不可傷自己人。一旦違背天規,我就要遭天譴了,你讓她注意點。”
我頭也不回地走了,只覺得自己真可笑。虔御對我的好,只是他和我有共患難經歷的惺惺相惜罷了,這種感情不是喜歡,更不是愛,我竟妄想他會娶我。
十日之後,璧露順利成為北海觀鏡,而我,在玄女宮吐血吐得不省人事。
她為了爭得觀鏡之位,用我的玄女劍,殺死了自己的兄長和堂姐。這還不算完,她甚至不再歸還這把寶劍,意圖佔為己有。
天規被她打破,天譴我來承受。
門外不停地來人報,說玄天龍王帶著我的申冤狀,急著要見我。
我很不理解,他既然都捨得聯合璧露陷害我了,幹嘛還要給我申冤
“不見。”
受了幾十道天雷之後,我還要接受天庭的懲罰。玉帝罰我脫去仙籍,卸掉修為,墮入凡塵輪迴九世,若九世之內遭遇不測,被妖魔殺害,這世上再無我九天玄女。
我被套上鋃鐺,準備墮向九世的第一世。
“玄女!”
虔御不知甚麼時候闖進來的。
他滿臉淚痕地看著我,臨近崩潰:“這是我的罪,讓我來受。”
我不願意看他。
他一把拉住我,語氣近乎哀求:“求你了,讓我做些甚麼。”
“你不用做甚麼。錯全在我,我不該認識你。”
話畢,我第一世的化身呱呱墜地。
十四、
我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虔御救了回來。
已經順利輪迴九世的我,用虔御給飄飄的龍鱗,把他破裂的魂靈重新修復了起來,放回了他的真身裡。
魂靈回歸真身的他,雖然還未甦醒,但正快速地恢復著氣息。
當年,我對著輪迴漩渦縱身一躍後,不甘心的虔御,以性命擔保,求玉帝應允他親自陪我輪迴,保護我的安全。
為了避免他強大的力量在人間翻雲覆雨,他甘願上交自己的真身,用力量虛弱的虛影陪我輪迴一世又一世,前八世,他以父親,兄弟或是戀人的身份陪在凡胎的我身邊,為我驅魔除害,保駕護航。
他的真身和修為,就安置在了我的玄女宮的侍衛房裡。
我感慨地想,他都是玄天龍王了,還能睡回當年的侍衛房,真沒想到。
坐在他床邊,等待他甦醒的時間裡,我細細回憶著他陪我輪迴九世的辛苦付出。
他對我,到底是愛,還是對我有所虧欠的補償?
百般掙扎下,我召喚來了月老。
“我聽說你會一種仙術,能進入到愛人的心裡探查,是嗎?”
“九天娘娘是想看看您在玄天龍王心裡,能佔幾分位置?”
“正是。”
“娘娘,情之一字,本來就無解。您窺探對方的心,有違情道,是要付出代價的。”
“甚麼代價?”
“等您看完他的心,那麼他將失去與您所有的記憶,您身邊所有人也將忘記你和他的糾葛,你們的緣分差不多就要到頭了。”
我苦笑:“他給我的感覺太難過,我本來就想結束我們的關係,但結束之前還是讓我看個究竟吧。”
月老笑笑,大手一揮。
我倆突然移到一個漩渦的中心,周圍漂浮著很多的門,它們應該是入口。
我問:“這是他的心?”
“正是。”
我抬頭一看,正對著我的一個門上,標註著璧露的名字。
醋意大發的我推門而入,這是一個精緻的女孩寢房,裡面擺著漂亮的床榻和桌椅餐具,盤裡的食物熱氣蒸騰,窗欞外面淅淅瀝瀝下著大雨,雨水濺在美麗的梳妝檯上。
“他倒是把她看得很重要。”我喃喃自語。
嫉妒像一條蛇,幽深遊弋在我內心暗洞。
月老看著我,笑而不語。
“走吧,去看看屬於我的那一席之地。”
我們往漩渦深處走了好久,才在最底層找到了標註我名字的一扇門。
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它推開。
一陣狂風颳過,裡面的景象讓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不是一個房間,這是一片天地,一片廣袤無垠的天地。
這裡美似仙境,有十里雲海,萬丈流霞,大漠孤煙,瓊樓玉宇。黑夜皓月當空,星漢燦爛;白日秋水共長天一色,橫看成嶺側成峰。
腳下的水波映出一幅幅畫像,我湊上前一看,是有關我的記憶片段。我的一顰一笑如此生動。
有一個片段,尤為鮮明----是他剛成為玄天龍王不久,拒絕璧露向自己的求婚。
璧露哭得一臉狼狽:“你是說甚麼都不娶我了是嗎?你就一點也不愛我?”
虔御:“我說過,我對你只有照顧。我只想求取玄女一人,你最好跟我劃清界限,她明明就介意你對我的越界。”
璧露哭得越來越兇。
虔御:“給你兩個選擇。要麼和我保持距離,我如約照顧你;要麼你對付玄女,那麼我這輩子也不願看見你。”
她的眼淚流了好久,到頭來總算是萬念俱灰了。
璧露陰陰冷笑:“行,你替我借她的玄女劍,助我成為北海觀鏡。若做到了,我從此與你恩怨兩清,再無瓜葛。”
“行。”
後來,林默問他:“你這麼喜歡玄女,為何不直接求娶?”
他答:“玄女不喜歡我照顧別的女子。我想等我將身邊清理乾淨了,再光明正大地求娶她。”
......
我渾渾噩噩地隨月老走出虔御的心。
我問月老:“老人家,您覺得虔御對我和璧露,到底有沒有愛與不愛的區別?”
“玄天龍王對璧露觀鏡是義務,對九天娘娘則是愛。”
“是嗎?”
“九天娘娘, 老朽觀摩情愛千萬,竊以為愛人心裡有無別人的位置,並不值得太介意。”
我苦笑一下, 醒悟地摸摸臉:“明白了。”
拿下手來, 驚覺冰涼一片沾溼,月老遞來手帕,我難為情地接過來擦眼淚,擦著擦著我的感情崩潰了, 最終蹲下身來肩膀一顫一顫地哭了許久。
十五、
我的九世輪迴已告終, 蚩尤之亂也徹底平叛, 天下重歸太平。
璧露受到了應有的懲罰,貶為凡人,北海觀鏡之位不再是她的。
因為我違背情道, 我和虔御之間的事情, 就歸於未發生過。
除了我之外, 再沒人記得玄女愛過虔御, 也沒人知道虔御喜歡玄女。
--------千載難逢的魚躍龍門大宴。
這是海界重大節日, 魚躍龍門, 全新的血液將注入龍族。
按照規矩,魚躍龍門由玄天龍王主持,所有上古高階神仙都要出席, 場面絕對盛大無比。
我收到了龍王虔御的邀請, 此時正提著一籃蟠桃, 挽著閨蜜林默, 說說笑笑地落座觀眾席。
“你看這個玄天龍王, 生得真是玉樹臨風!哎玄女,你看他姿色怎樣?要不要去勾引一下?”
“開甚麼玩笑, 他都不認識我。”
我在觀眾席望向龍王座上的虔御, 他坐在那裡,龍門的熒光斑駁地照在他臉上,襯得他像極了一株溫和神秘的水生植物, 美不勝收。
像是察覺到了我的凝視, 他的眼神突然和我交匯。
我沒有閃躲, 從容地向他微笑致意,他有些迷茫地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虔御啊, 你是個很好的神仙,你一定要平安幸福。
魚躍龍門儀式風光落幕,眾仙歡鬧後一一散去。我順著龍宮使者的引路打道回府,結果被人家算計進了虔御的龍王殿。
我有些無措:“玄天龍王要找我?”
虔御從高高的王座臺上走下來, 笑眯眯地看著我。這傢伙真是長在了我審美上, 笑起來也太好看了。
“九天娘娘,我是不是忘記了些甚麼?”
“何出此言呢?”
“你的身上,有我的終身咒。”他說著,又拿出來了那隻龍紋蛋:“我的龍蛋裡,還有一半你的仙根體系。怪不得今天看見你, 總覺得非常不一樣。”
草!我怎麼忘記了這碼事!
好機會!
我上去搶過那個龍紋蛋, 向他流氓一樣地調笑:“不錯,我身上定了你的終身,你只能愛我一個;這個蛋, 確實是我和你的孩子。”
他疑惑:“那我為甚麼會丟失這部分記憶呢?”
“不急,只要你娶我,我慢慢給你講。”
“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