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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節 死遁後我殺師證道

2023-11-02 作者:盡陽

我本是師尊最疼愛的徒弟,師尊從小對我關愛有加,直到師尊那天領回來沈輕輕。

那是師尊很早之前的第一個徒弟。

我才明白,我原來一直是沈輕輕的靈根容器。

師尊要挖了我的靈根給沈輕輕,給我隨便安了一個罪名,讓我要麼給出靈根,要麼把我扔下誅仙台。

我冷眼一笑,向誅仙台縱身一躍。

不用你動手,我自己來。

可等我死遁歸來,聽到的卻是師尊成魔,滅了仙門,到處尋求起死回生之法的訊息。

1

“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

一道道絲毫不帶憐惜之情的鞭子重重甩下,我感覺我的五臟六腑都因為疼痛而蜷縮著。

我費勁力氣抬起眼皮,身上全是血汙,曾經對我關愛有加的師尊此刻眼裡不含一絲感情。

全是憤怒。

為了他的沈輕輕。

沈輕輕如今還在昏迷,如今沒人替我辯駁。

“喬清婉,為師再問你最後一遍,你到底為何對輕輕下此毒手?”

不是的,師尊。

不是這樣的。

是她自己撞上來的。

我很想開口解釋,但奈何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向前爬著,拽住師尊的衣角,抬頭看他,想用力張嘴說話,卻不由得吐了一口血出來。

我不能死。

師弟的仇我還沒報。

他噁心地退後一步,冰冷無情的聲音徹底將我心底對他最後一絲愛慕之意粉碎。

“喬清婉,要麼你把靈根拿給輕輕,要麼我便把你扔下這誅仙台,永世不可超生。”

“你選吧。”

原來如此。

原來沈輕輕說的是真的。

還是想要我的靈根啊。

我用胳膊努力支撐起自己,看著眼前這個養了我二十年口口聲聲說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的師尊。

突然笑出了聲。

多麼可笑,我竟然還以為他會對我至少還有那麼一點師徒之情。

我努力憋住我的眼淚,喉嚨發苦,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狼狽。

“不用你動手,我自己來。”

我用盡全身力氣咬牙說完後,轉身飛快向誅仙台邁去,奮力一躍。

我好像看到了師尊跑過來想要抓住我,怒喊著我的名字。

大概是因為不能挖我的靈根給沈輕輕而著急吧。

我喬清婉就算是死,都不會把靈根給她。

2

我是五歲那年被師尊領回師門的。

那時被家人拋棄的我在跟一條狗搶饅頭渣渣吃,那狗衝上來咬我之時,師尊就像仙人一樣從天而降。

他溫柔地將我拉起來,問我有沒有受傷。

那是第一次有人用那樣關愛的眼神看著我,身著白衣,就像是巷尾老頭講的話本里頭的謫仙。

我瑟縮著搖搖頭,他對我說,我靈根特殊,資質上佳,願不願意跟隨他修行。

我顫顫巍巍囁嚅半天,只問了他一句,“那裡會有人欺負我麼?”

他不知怎麼地突然笑起來,摸了摸我的頭,“沒有,”

“我敢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讓人欺負你。”

我重重地點點頭。

我於是被師尊帶回了宗門,當時宗門長老還說,“這孩子的資質也一般啊。”

“算了,謝卓他好不容易走出來,終於又收了弟子,咱該為他高興。”

當時的我並不知道長老們議論這些是甚麼意思,只高興自己也知道了師尊的名字。

謝卓。

真好聽。

師尊教我練劍,雖然嚴苛,但在我受傷時會緊張萬分,給我細細上藥。

“以後切記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

“知道啦。”

我看著燭光下師尊的臉龐,多麼想時間就留在這一刻。

當時我不小心誤闖了後山禁地,奄奄一息時,師尊過來救下了我。

長老們要把我送去戒律堂受到懲罰受雷型,我害怕極了,師尊也狠狠訓斥我怎麼能跑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我一把鼻涕一把淚,撒嬌地說還不是因為我自己一個人太孤獨了,追著蝴蝶就跑到那裡去了。

“師尊,你會幫我的對吧。”

那是我第一次見師尊如此生氣,“禁地放在一邊不談,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一定要好好保護你的安全!”

我嚇得噤聲,不敢說話。

師尊從我入門起便說一定要把安全時刻放在第一位,尤其靈根,其他受損還可以修煉,而靈根受損,則會萬劫不復。

我本以為師尊會送我去戒律堂。

但他卻力排眾議,生生替我抗了那九道雷刑。

若我上去,即使不粉身碎骨,也會靈根盡毀。

我看著受刑的師尊,幾次三番哭喊著要上去,都被長老攔下。

長老們說這是師尊特意叮囑的。

師尊因此整整躺了半個月,期間,我盡心盡力照顧他,不敢有一絲懈怠。

“師尊,你嚐嚐,這是我特地向隔壁師兄借來的靈芝,我按照古法熬的,您快嚐嚐。”我迫不及待地餵給師尊。

“找這古方花了很久吧,累不累。”師尊一臉欣慰地看著我。

我搖搖頭,笑嘻嘻地,“給這麼好的師父做事,一點都不覺得累。”

實際上這個古方是我在藏書閣找了三天,又熬製了七十二小時,期間要不斷換水,實時監督,燙傷了好幾次手。

可這跟師尊替我受到的罪比,能算甚麼。

只要是為師尊做事,無論多苦,我都願意。

為了防止我無聊又跑到哪裡不該去的地方,他又收了一個天資卓越的師弟,讓師弟時時刻刻保障我的安全。

所以在沈輕輕來到之前,我一直無比慶幸自己遇到了這麼好的師父。

就連情愫也不知何時生起。

3

直到那天,師父拉著看上去十分虛弱的沈輕輕,對我和師弟說,這是我們的師姐。

師弟暗戳戳告訴我,“聽說咱們那個師姐之前為了救師父,把自己靈根都毀了。”

“師父用了自己一半的心脈才把師姐救回一條命,後來把昏迷的師姐放在千年寒玉那,用自己心頭血養著。”

我有點不服氣,雙手環抱,高昂著頭,“要是我受傷了,師父肯定也會這麼對我的。”

那時我還不懂我自己對師父是何情意,卻莫名對這位師姐有敵意。

“啊對對對,”師弟一臉調侃,“宗門誰不知道,小師姐最受師父喜歡。”

我一臉得意。

那天訓練結束。

“師尊,山腳下新開了一家菜館,咱們一起去吃吧。”我興高采烈地對師尊說。

師尊確直接拒絕,“你和你師弟去吧,我帶輕輕單獨去吃飯。”

師父從來沒有對誰用這麼親密的暱稱,對我也都是直呼全名。

我笑意減了大半,平常我提這種要求,師尊會笑笑拍我腦袋,教訓我怎麼修仙之人還這麼重口腹之慾。

可他卻願意主動帶沈輕輕去吃飯。

“師妹師弟也在,不如一起去吧。”

沈輕輕不知道聽了多久,打破了這個僵局。

師尊看著沈輕輕,滿眼愛意,“都聽你的。”

那一瞬間,我覺得我和師尊二十年的陪伴彷彿蕩然無存,我像一個局外人那樣,看著師尊眼裡只剩下沈輕輕的倒影。

4

坐在店裡,師尊讓沈輕輕來點菜。

沈輕輕點了一堆辣菜,我素來不喜歡吃辣,師尊也是知道的,可卻甚麼也沒說。

沈輕輕將選單遞給我,“清婉師妹還有甚麼要點的麼?”

她點了一堆早已經超過了四個人的飯量。

“已經點的夠多了,就這樣吧。”師尊突然出聲。

我一愣,“可我不能吃辣的……”

師尊您不是一直知道嗎。

師弟見局面很尷尬,立馬給我下臺階,“小師姐確實不能吃辣,再點個芹菜炒肉吧,小師姐不是最喜歡這個?”

我點點頭,卻早已經沒了胃口。

飯菜端上來,沈輕輕突然開始咳嗽。

“咳咳!”

師尊立馬放下筷子,撫著沈輕輕,一臉焦急,“輕輕,你哪裡不舒服?”

我抬起頭,立馬要去給沈輕輕倒水。

師尊卻在我遞水的時候,一把把水推開,水潑到了我的袖子上。

我一時怔住。

師尊突然陰沉地看著我,“我是不是早說過你自己來吃?”

我拿著杯子的手逐漸攥緊。

我不懂為甚麼要怪我,明明是沈輕輕提議一起來的。

“沒事沒事,我只是有些聞不了芹菜的味道。”沈輕輕好像真的是不能聞見芹菜,眼淚都快要咳出來。

我看著辣氣騰騰的一桌菜,聞過去全是香辣爆油的味道,嗆得我難受,哪裡有甚麼芹菜的味道。

“既然如此,我們換家店。”師尊立馬扶起沈輕輕,要帶她離開。

“你便好好在這吃,吃到夠。”師尊不知道為何突然像變了一個人。

他令人把菜都撤下去,全換成芹菜。

“你好好看著你的小師姐,不把這些芹菜吃完,就別回去了。”

師尊滿眼憤怒地丟下這句話,拉著沈輕輕走了。

我看著面前空蕩蕩的座位,眼淚不知何時流了下來。

我埋頭吃著芹菜,以往最愛吃的蔬菜卻味如嚼蠟,我卻不管不顧,大口往嘴裡塞。

“師姐,別吃了。”師弟在旁邊勸我。

我繼續大口吃著,眼淚順著我的臉頰流進碗裡,和芹菜一起送到了我的嘴裡。

鹹的。

胃裡已經滿到一口也吃不下。

我還在不管不顧的沒有感情的往嘴裡喂芹菜。

嘔。

突然胃裡一陣蜷縮,一噁心,我全吐了出來。

5

剛要進入我的房中,師尊過來,攔住了我開啟門的手。

我明顯還在生著氣,不說話。

“師尊不是故意要和你發脾氣。”他嘆了口氣,“等下次師父單獨再和你一起吃。”

我心下微動,抿了抿唇,裝作與往常無異,“沒事的,不麻煩師尊了。”

師尊又要來拍我的腦袋,“莫要生氣。”

我不著痕跡地躲開。

師尊臉色沉了下去,“聽話,明天師尊帶你去。”

我神色木然,“不用了,我明天和師弟……”

“喬清婉,你甚麼意思?就因為這種小事你要和為師斤斤計較?”師尊像是被氣笑了。

小事。

斤斤計較。

這些字眼像針一樣一針一針密密麻麻地紮在我的喉嚨處,我感覺我快呼吸不上來了。

“要不是你總和輕輕作對,我也不至於這樣做。”

“甚麼?”我抬頭,我何時與她作對過。

“上次輕輕想想要你的斬魔鞭,你為甚麼不給她?”師尊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我為甚麼要給她,那是師弟踏入秘境為我尋來的生辰賀禮。

“師尊,那是……”

“我知道,”師尊根本沒有想要聽我解釋,“一條鞭子,給了輕輕又如何?”

“師尊原來不是來賠禮道歉的,”我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還是替師姐來要鞭子的啊。”

“喬清婉!”他眉頭緊皺,一臉陰沉,“輕輕的事情我不多說,我對她有愧。”

“拿來。”說完,師尊直接要搶我身旁的鞭子。

我側身躲開,師弟從小陪我長大,他送的東西,我絕對不會給別人。

“咳咳!”沈輕輕不知何時又站到了此處。

師尊看到她來後立即停下,連忙過去扶住她,“夜裡涼氣重,怎麼不好好在屋裡待著。”

“我聽到外面打鬥的聲音,害怕師尊出事。”沈輕輕一臉愁容,轉頭看我,“喬清婉,我向你索要斬魔鞭,你不給便不給,何至於要和師尊動手?”

“你別生氣,她不像你,一直這樣不服管教。”師尊冷眼看著我。

我突然說不出話了。

能怎麼解釋,解釋給誰看呢。

我索性跪下,“徒弟領罰,願意下山完成敬事堂的任務。”

說完根本不看二人眼色,關上了門。

眼不見為淨。

6

可等我做完任務回到宗門時,看到的竟然是師弟的屍體。

師弟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全是妖物嘶啞留下的痕跡,已經發出了腐臭的氣味,可想師弟臨死之前與妖物做了一場怎樣的鬥爭。

我眼睛裡是藏不住的憤怒,如果我的眼神能殺人,沈輕輕已經被我殺得片甲不留。

我衝上前去死死攥著沈輕輕的脖子。

“你為甚麼要害死他!”

“他才十七,他都還沒有成年!”

為甚麼,為甚麼,到底為甚麼。

從小和我嬉皮笑臉的師弟,在我熬藥給我扇風的師弟,被別人為難挺身而出保護我的師弟,每次生辰願望都是希望小師姐平安的師弟,天資卓越有著大好前途的師弟。

再也回不來了。

謝卓一把拉開我,大手一揮,把我扔在地上,我沒有預防地摔倒了地上,大地和我的骨頭結實地對撞,疼得我泛出了淚花。

“我不是故意的。”沈輕輕邊在謝卓懷裡喘氣,邊淚眼朦朧向我解釋。

沈輕輕還是想要我的斬魔鞭,謝卓便讓師弟再去秘境尋一條來。

秘境裡危險叢生,師弟不敵妖獸,被妖獸生生咬死,被後來進入秘境的同門帶回。

“這件事不能只怪輕輕,為師也有錯,他上次給你帶回來這條鞭子平安無事,我以為這次也一樣。”

謝卓眼裡似有哀悼之色。

憑甚麼!

你若是對沈輕輕有羞愧,你為何不自己去!

我發了瘋一樣大吼著,“就一條鞭子,你們就讓他去送死!”

“沈輕輕,你應該把命賠給他!”

我的內心早已經被憤怒填滿,又要衝上去抓住沈輕輕。

謝卓突然扇了我一巴掌。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師尊……”

“是為師下令讓他去的,怎麼,為師的命用不用也還給他!”

他臉上早已經不見一絲悲傷。

對,他也只在乎他的沈輕輕。

我被扇到在地,臉上火辣辣的疼,一隻手撐地,另一隻手死死攥著,手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眼神卻死死盯著謝卓。

謝卓好像被這眼神刺痛,剛想上前拉我起來。

隨後便被沈輕輕突如其來的哭聲打斷了。

她哭甚麼。

謝卓連忙過去抱住她,“行了,今日之事到此為止,輕輕也不是故意的。”

“要恨,便恨為師吧。”

說罷,便帶沈輕輕走了,他們路過師弟的屍體時,沒有施捨給那具破爛不堪噁心至極的屍體一眼。

我眼裡盡是苦澀,眼淚都哭幹了。

我已經哭不出來了。

都怪我,如果我沒走,師弟是不是就不會死。

我想抱起師弟將他安葬,卻在抱起的時候,看見一個香囊滾落在地。

我撿起開啟一聞,什錦花的刺鼻花香撲面而來。

在濃郁的花香中夾雜著一絲常人不能察覺到氣味,招魔草。

那是最能吸引妖物的草。

我手裡死死攥著香囊。雙腿卻不自覺顫抖起來。

沈輕輕,她太可怕了。

7

我安葬好師弟,並對著墳墓磕了三個頭。

“師弟,你放心,師姐一定讓害你的人血債血償。”

我拿著香囊直奔師尊的房門,直接推門而入,卻看到光天化日之下,一向清冷自持的師尊正在和沈輕輕意亂情迷地接吻。

原來如此。

怪不得師尊對她處處偏袒。

我心裡像被刀割了一樣難受。

沈輕輕看到我進來,驚呼了一聲。

謝卓冷若冰霜的看著我,問我來做甚麼。

我直接跪下,膝蓋和地面撞在一起發出彭的一聲,聲音堅硬地像一塊鐵,“師弟身上的香囊裡竟有招魔草,這是有人故意要害師弟!”

“還望師尊明察。”

沈輕輕一臉不可置信,連忙搖了搖頭,看向謝卓,滿眼無辜“不是我,這個香囊是我送的,但你知道的,我只放了什錦花。”

謝卓看著我,冷笑出聲,“事到如今,你師弟都已經死了,你竟然還想著汙衊輕輕。”

我驚訝地抬起頭,萬萬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他竟然已經為了沈輕輕不顧自己的徒弟了嗎?

我死死咬著舌頭,舌頭被我咬出了血,我卻只能憑藉這個讓自己保持清明。

謝卓一把奪過我手裡的香囊,聞了一下,冷哼一聲,“這哪裡有甚麼招魔草。”

說完,便把香囊扔進了火爐裡。

不要!

我驚撥出聲,那是唯一可以抓到兇手的證據。

我飛奔向火爐,大火將我的手燒起燎泡,我像是沒有感覺地在裡面翻找。

“你瘋了!”謝卓過來把我拖開,我拼命想掙脫他的桎梏,他卻死死不放。

我眼睜睜地看到香囊化成了一縷黑煙。

我錯了,大錯特錯。

一開始就想錯了。

什錦花香氣濃郁可以蓋住招魔草,但也僅限於師弟資歷尚淺的修士,但對於妖獸卻是沒有用。

我經常給師尊熬藥,對花草味道自然敏感一些,仔細聞也能聞出來。

像謝卓這樣的大能,早已經到了神識化物的境地,怎麼可能聞不出香囊裡有招魔草。

他一早就知道。

害死師弟的不止是沈輕輕。

他在幫著沈輕輕害死師弟。

他現在還要幫沈輕輕銷燬證據。

錯了,一開始就錯了。我不該來這裡求一個真相。

謝卓死死扳著我的肩膀,黑色的瞳仁像是要把我吸進去一樣,“他對你,就這麼重要?”

我沒回答他。

我的眼淚止不住的流。

為甚麼,到底為甚麼。

“讓我單獨和喬師妹說句話吧。”沈輕輕邊咳邊說。

“總要些誤會,得要我親自來說。”沈輕輕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

8

“你想說甚麼?”

等到謝卓出去,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神色漠然地看著她。

“哦,我還以為你會問我為甚麼要害死你親愛的師弟呢。”沈輕輕一臉得意,食指時不時敲打這桌板。

我一愣,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了當的承認。

她根本不管我的反應,自顧自說了下去。

“誰讓他總護著你。”

她哈哈大笑起來,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

“你怕是還不知道吧,為甚麼謝卓收了你這個資質一般的做徒弟?”

我的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答案,但不知為何在面臨真相的時候,我卻害怕了。

沈輕輕看到我眼中的驚恐,更是得意了,“因為你的靈根,和我倒是意外契合呢。”

她悠揚婉轉的尾音讓我渾身發麻。

一股涼意瞬間湧上我的四肢,心臟像是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動起來,一點一點沉下去。

“你要記得時刻把安全放在首位。”

“誰讓你去禁地的!我有沒有給你講過要保護好自己,尤其是靈根!”

“知道啦師尊。”

“其他損害還能修補,唯有靈根只能那別人的,切記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靈根。”

“師尊我真的記住啦!”

“喝了這碗藥,對靈根有好處。”

“謝謝師尊!”

往日一幕幕如迴光返照般突然映入我的眼睛,許多往事逐漸清晰。

原來是這樣。

之前我只當是師尊疼愛我不放心我的安全,原來是害怕給沈輕輕用的靈根損壞。

“可惜我在跟謝卓商量何時挖你靈根的時候,被你那小師弟聽見了。”

“也是他運氣不好。”

“他啊,不得不死。”沈輕輕放下茶杯,輕嘆一口氣,茶杯與桌子碰撞的聲音令我隨之一顫,她笑眼盈盈的看著我。

“有本事,就殺了我啊。”

我的牙死死打著顫。

我像是衝破牢籠的獅子,想要撲上前殺了沈輕輕。

我知道這是陷阱,但我真的忍不住。

師弟的屍體還歷歷在目,死者屍骨未寒,殺人者卻逍遙法外。

沈輕輕在我衝上來那一刻搖了搖床邊鈴鐺,那是和謝卓的通訊器,瞬息之間,謝卓立馬撞開門。

看到的便是我的劍已經刺向了沈輕輕。

謝卓一揮手把我扔在院子裡,我被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不是的,我當時雖然想要殺了她,但仍然尚存一絲理智。

若我掉進這個陷阱,便再也不可能為師弟報仇。

所以我的劍只對準了她。

在到她胸口時,停了下來。

是她自己撞上來的。

掌握的長度剛剛好,會受傷卻不至死。

沈輕輕好像甚麼都預料到了,預料到我會劍鋒向她,也預料到我會在胸口處停下來。

我像是這齣戲裡早已經被看透卻無可奈何的丑角。

還沒等我解釋,我已經被滿身怒氣的謝卓扔在了誅仙台旁。

他死死用大手板著我的臉,迫使我抬起頭來與他對視,我看到他眼裡的情緒風起雲湧,“就這麼在乎你師弟?即使要殺人也要替他報仇?”

“你和他只是師姐弟嗎?”

我不明白他為甚麼這麼問,明明他們才是害死師弟兇手。

我沉默了。

謝卓像是被氣笑了,“好啊。”

然後點了點頭,一伸手,把我腰上師弟送我的斬魔鞭拿了過來。

一道道抽在我身上。

疼。

止不住地疼。

五臟六腑都蜷縮著,一時像是有把我放在大火裡烤,一時又像在寒冰裡凍著。

一鞭子甚至打在了我的手上,食指和中指的指甲被生生打飛。

那本是用來對付邪魔的鞭子,上面混雜著遠古的神息,每一鞭子下去,都能讓人痛不欲生。

師弟希望我能行走天下斬除妖魔的鞭子被他拿來抽在我的身上。

“選一個吧,獻出靈根,還是讓為師把你扔進誅仙台。”

我縱身一躍。

師弟,對不住了。

小師姐怕是不能替你報仇了。

9

我沒死成。

跳下誅仙台後,我的靈魂好像被甚麼拽出了身體。

我變成了透明的靈魂體飄在上空,我能感受到有甚麼東西在吸引召喚我讓我回去。

我卻停了下來。

可能還是不服氣,我想看看沒了靈根後的謝卓和沈輕輕會怎麼做。

會憤怒我即使自殺也不獻出靈根的做法。

還是會再找一個替死鬼給沈輕輕挖靈根。

可都不是。

我看到謝卓在在誅仙台旁癱坐在地,聽聞我跳下誅仙台後趕緊趕過來的長老要攙扶他起來。

謝卓突然像發了瘋式地也要向誅仙台裡跳,卻被長老們死死按住。

“我早說過,即使你想救沈輕輕,也不能拿他人的靈根啊。”

“事已至此,向前看吧。”

原來長老們都知道。

也是,謝卓第一次把我帶回宗門,長老們一看我的靈根也大概知道為甚麼謝卓要收我為徒了。

我看到謝卓目光迷離,像是傻了一樣只會搖頭。

“我沒想著挖她靈根……”

“不是這樣的……”

“她怎麼敢跳下去……”

呵,真是虛偽,我都死了還這樣說有甚麼意義。

是他逼死了師弟。

是他害死了我。

我看到謝卓搖搖晃晃奔跑回我們的山頭,開啟了屬於我的視靈。

視靈是用來錄製我們的行為,每個弟子都有,以防有不測。

視靈裡的我笑靨如花。

“師尊,該喝藥啦!”

“師尊,徒兒今日想去吃那家餃子!”

“昨天隔壁的師兄搶了本來屬於我和師弟的發寶,師尊你再教教我這套劍法,下次我一定可以搶回來!”

“師尊真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

……

最後一幕。

“不用你動手,我自己來。”

是我拼勁全身力氣跳下誅仙台的一幕。

明明是酷暑的天氣,我一個靈魂卻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冷。

這一天,許多人看到,一向是仙門長老做派的謝卓,竟全然不顧禮法,在死去徒弟的門口,哭得泣不成聲。

10

謝卓在我門前呆坐幾天,不吃不喝。

沈輕輕過來,輕聲安慰他,“人死不能復生。”

謝卓呆呆地看著沈輕輕,喉嚨明顯發啞,“她死了。”

沈輕輕努力擠出兩地眼淚,“也是命不好。”

謝卓置若罔聞。

“我會去佛山找個佛修來,在臺前默唸法咒四十九天,希望她能超生。”謝卓沒有感情的說完,言下之意是讓沈輕輕別來打擾他。

沈輕輕像是真害怕謝卓不要她了,“喬師妹死了固然難過,可我呢?”

她太著急了。

“我為了你靈根盡毀,如今孱弱之身,眼下喬清婉的靈根也沒了……”

“住嘴!”謝卓猛地扭過頭來。

眼神冷的像冰。

“我和你說過沒有,我會找法子替你醫治,絕對不會要喬清婉的靈根!”

他死死盯著沈輕輕,眼睛像是淬了毒的蛇,“你那天到底對她說了甚麼!”

沈輕輕顯然被嚇到了,害怕地不敢動彈,眼淚像不要錢一樣流出來。

謝卓突然感覺到很疲憊。

是他自己不在意的不是嗎。

是他害死了喬清婉。

他才是殺人兇手。

還沒等我看完這齣戲,我終於忍受不了拉扯之力,靈魂向某一處飛走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我起身,卻發現四肢都彷彿沒有力氣一般。

我努力起身,在屋內找了個鏡子。

鏡中的人早已經不是我的容貌,我長的人如其名,清秀婉麗,而現在則是一個十足十美豔絕倫的女子。

我認出來這臉的主人,是阿九。

我曾經出任務的時候用自己的魂識救過這個女子,想來是她體內留有我魂識的緣故,我才會進入她的身體。

那阿九的靈魂呢,還有我是怎麼因為一縷魂識就進來的?

我沒有時間多想。

腦海中的記憶告訴阿九是被家族送來侍奉魔尊的,現在這個時辰,該去給魔尊奉茶。

我急忙準備好茶水,前往魔宮。

11

看著眼前俊美無雙身材魁梧的男人慢慢悠悠喝著我做的茶水,我心下不由得緊張。

傳說中的魔尊,晏訣,是個三頭六臂,鬼面蛇身,暴力殘虐,令三界聞風喪膽的人物。

我並不知道魔界的茶和仙門的茶有何不同,只按照我之前給謝卓做茶的方法如法炮製了一番。

“茶,倒是不錯。”晏訣疲憊地抬了抬眼皮,斜睨著看我,神色懨懨,聲音磁性而低沉。

“可惜,這好像是修仙人族的做法。”

我立馬跪倒在地,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我還不能死,既然上天又給了我一條命,我一定要為師弟報仇。

師弟不能就這麼死了。

“嘖,這麼怕做甚麼。”

晏訣用大手死死扳著我的臉,讓我抬頭,我的臉卡在他手掌虎口處。

他的大拇指還時不時摩擦著我的下巴,手指摩擦過我的面板引起我一陣陣顫慄。

他略一挑眉,“引魂之術,倒是有趣。”

引魂之術?

晏訣看到了我眼中的疑惑,耐心解釋道,“引魂之術,不僅要有魂識停留,更要有強大是執念才能使用。”

“你的執念是甚麼?”晏訣放下我的臉,神色如常地問。

我不語,大事未成之前,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曾經的傷疤。

正當我想編一個理由糊弄過去時,晏訣將喝完的茶碗遞給我,“本座沒有打聽別人秘密的喜好,茶不錯,以後就由你來奉茶。”

我伸手接過去,鬆了一口氣,低頭垂眼,“是。”

12

在成為阿九的十五年裡,我日夜修煉,想著終有一日我要手刃他們。

並且時不時做些好吃的給魔尊送過去。

魔域的食材雖多,但能研究做菜的卻寥寥無幾,我時常感覺難以下嚥,索性自己做。

直到有一日晏訣聞見了,便讓我給他也做一份。

我既然想在這安安穩穩活著,必然要服侍好晏訣,於是便每餐給他送去。

他卻讓我坐下一起吃。

“以後每一餐,都由你做給本座陪著本座吃。”

“是。”

從這以後,我便經常還做一些糕點甜水過去,這事我很熟練,畢竟以前給謝卓當徒弟的時候,沒少做這些討他歡心。

令人聞風喪膽的魔尊竟然是個吃貨,是我萬萬沒想到的。

不過這也讓我在魔宮的日子好過許多,許多小魔甚至討好我想讓我在魔尊面前美言幾句。

在我成為阿九的第五個年頭,晏訣竟然下令要娶我。

我完全有理由懷疑孟訣是想要一個更加方便隨時能給他做吃的的廚子。

不過我對這些早已經沒有芥蒂,跳下誅仙台那一刻,我便已經死了。

何況成為魔尊夫人,還可以享受更多的法器丹藥,魔域還有許多采陽補陰的雙修之法。

要是和晏訣能雙修,不知道得進步多快,就是不知道他願不願意。

事實證明,他非常願意,並在察覺到我的小心思時,反而更賣力了。

“夫人這是從哪學的採陽補陰,倒是讓我欲罷不能。”晏訣豆大的汗水滴落,語調還是那麼沒有邊際。

我像是化成了一灘水,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侵上來,舌頭將我嘴裡的空氣席捲而空,像是要讓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染上他的氣味。

在大部分時候,晏訣確實很寵我,只要是我想要的丹藥和法器,他都會盡力幫我尋找。

在外人眼中,我也算是和晏訣如膠似漆地過了十年。

有了晏訣的助力,我的修為也飛速增長,晏訣似乎知道我在幹甚麼,但他從來不問。

只要再這樣修煉下去,不出三十年,我定能一舉殺死謝卓和沈輕輕。

直到那天,我在宴席上看到了那個變成骨灰也能認出來的謝卓,徹底打亂了我的計劃。

13

晏訣說這是我們第十週年紀念日,要好好大辦一場。

我素來不愛管這些,不過晏訣好像很樂衷辦宴席,小到民俗節日,大到我和他的每年生辰,魔宮總是絡繹不絕,熱鬧非凡。

“魔物本就是世間各物執念所化心魔開智形成了,待久了自會染上殺戮之癮,多讓他們熱鬧些,也好散去心中執念。”

不知道的還以為點我呢。

“夫人,這次粥點就用你做的玉蘭羹怎麼樣?”晏訣大手環抱著我,頭在肩頸處摩擦。

“行,待會我把做法給廚子。”我看著手裡的書隨便敷衍道。

這麼多年,我對晏訣這個大魔頭這麼愛黏人的毛病,早已經從震驚變為習慣。

“聽說魔界最近出了個魔,還是仙門之人墮入心魔而成的,這次也要來,好像是他夫人死了,到處所求起死回生之法。”

起死回生?

那師弟也有機會麼?

晏訣看著我求知若渴的目光,笑出聲來,把我按在他胸口,胸腔內是心臟有力的跳動。

“魔域即使有再多秘術,也不過是那人命或者別的陣法增強功力,世上怎麼可能會有起死回生。”

我點點頭,還是嘆了一口氣。

宴席上好不熱鬧,魔宮四處張燈結綵,舞女們排了數不勝數的舞曲,晏訣說這是十週年,要好好大辦一次。

我坐在晏訣的旁邊,看著臺下觥籌交錯,心情也不自覺好了起來,拿起酒杯,轉頭要敬晏訣一杯酒。

“也就這個時候你能開心點。”晏訣接過我的酒,眉頭舒展,嘴唇微勾。

所以是為了讓我開心才經常舉辦宴席的嗎?

我心下微動,接過空酒杯,扭過頭去,去看見一個姍姍來遲的人。

啪嗒。

空氣突然寂靜。

我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怎麼了?”晏訣看我臉色不對,急忙詢問我。

我看著客席上的一身黑衣的謝卓,心瞬間提了起來。

他來這裡幹甚麼?

他怎麼入魔了?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笑了笑說了聲繼續,臺下瞬間又熱鬧起來。

只是好像有一束目光死死鎖著我。

我扭頭對晏訣低語,“快把玉蘭粥撤了。”

語氣裡是不容抗拒。

可惜已經晚了。

只見宮女們每人手持餐盤,魚貫而入,給每人獻上了今天的甜粥,玉蘭粥。

那是我經常給謝卓做的一道甜粥。

旁邊的侍從按照原來的流程在大殿內宣讀著,“這是魔主夫人親自研究的玉蘭粥,望諸位品嚐。”

其餘人都在發出嘖嘖讚歎,謝卓卻眼也不眨地盯著我。

我回避那道視線,腦門上冷汗直出。

怎麼辦,現在如果被發現,還怎麼報仇。

沒事的,一碗粥而已。

喬清婉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只是阿九。

“你到底怎麼了?”晏訣大手握住我的手,目光沉沉,“有甚麼事,都可與我說。”

我搖搖頭,說自己剛才只是有點不舒服。

我努力裝著晏訣的好妻子,不出一點紕漏。

14

晚宴後,我和晏訣一同回房。

卻遇到了謝卓。

謝卓先是向晏訣行了禮,晏訣點頭讓他起來,語氣如常,“謝公子的事我的下屬已經傳達過了。”

“世上並沒有甚麼起死回生,還望謝公子節哀。”

原來,謝卓就是那個墮魔的仙門之人。

謝卓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樣,眼裡絲毫不在意的模樣,輕聲低笑了起來,讓我頭皮發麻。

“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已經找到我的夫人了。”

謝卓眉毛輕挑,眼神毫不避諱地看向我。

晏訣寬大的身軀擋在我的面前,“謝公子何意?”

謝卓卻當聽不見,低聲號令道“喬清婉,回來。”

真是可笑,他說甚麼就是甚麼嘛。

眼看晏訣就要動手,我連忙攔下,不能讓他就這麼輕易地死了,他若死了,沈輕輕要從哪裡找。

我目光堅定地看著謝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我已經是晏訣的夫人了,還請謝公子讓開。”

謝卓眼睛好像有甚麼碎了一樣,喃喃自語,“我不信,你是為了氣我對吧。”

他突然上前要抓我的手,被晏訣一掌扇飛。

倒地的謝卓怒笑,“你以為婉婉愛的是你,別做夢了。”

“她愛的,一直是我。”

晏訣不甚在意,“哦,她愛誰,你看看就不知道了。”

晏訣一把摟過我的頭,欺壓下來,深深的吻了進來,發出嘖嘖的水聲。

晏訣像是生氣了,用牙咬著我的嘴唇。

幼稚鬼。

我連忙推開,只見謝卓臉上突然佈滿了黑色的咒紋,恐怖至極,雙眼發紅,隨即割破了自己的手掌,血流一地。

腳下陣法顯現。

不好!

但我還沒看清,我便暈了過去。

暈過去之前,聽到謝卓在我耳邊如同惡魔般低語。

“找到你了。”

15

我醒來時,是在一處山洞,謝卓在旁邊烤著不知道從哪來的鴿子。

“婉婉,我們曾經出山門,為師就是這樣給你做吃的,你還記得嗎?”

謝卓說著遞給我插著鴿子的木棍,我一掌甩開。

“晏訣呢?”

謝卓壓根不搭理我,自顧自的過來抱著我,“他啊,你這輩子都別想見到他了。”

我努力掙脫,終究是不敵。

“婉婉,別鬧。”

十歲之前,謝卓都喊我叫清清。

十歲之後卻再也沒喊過我,都是直呼其名。

清清,輕輕。

怎麼現在改成婉婉了。

婉婉類輕嘛。

我使勁咬著他的肩膀,咬出了血,引得我一陣乾嘔。

謝卓彷彿壓根沒有痛覺,他目光痴迷,手上確是霸道的蠻力,緊緊箍住我的腰身。

“咬吧,婉婉要不咬我的嘴。”

“婉婉,你知道嗎,剛才見你和他接吻,我都快要瘋了。”

我死死瞪著他,目光是疑惑不解,“你到底要幹甚麼!”

十五年前恨不得要挖我靈根,現在又是幹甚麼!

“接你回去啊,你不是喜歡為師嗎,為師現在也喜歡你不好嗎?”謝卓完全沒有了仙門之人的風範,所說之話皆是露骨之語。

我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嘲笑出聲,“是嗎,那沈輕輕呢?”

“她啊,被我砍去了雙腿雙腳,做成了人彘,留著一口氣。”

“婉婉想怎麼殺她或者折磨她,都可以。”

謝卓簡直就是一個瘋子。

我耐下心來想要拖延住時間,聞他為甚麼。

“她害死了你,婉婉,我替你報仇。”

我哈哈大笑起來,眼裡不自覺露出淚水。“謝卓,你才是害死我的兇手,你怎麼不去死!”

謝卓根本沒有因為我的話而惱怒,用大拇指輕輕擦去我的淚水,“別說這些傻話,婉婉。”

“我會永遠陪著你。”

“你以後想去哪裡住,還在原來的地方麼?”

“我們還可以過以前那樣的生活。”

“就當現在的事沒發生過。”

“好不好?”

我真的是快被謝卓噁心透了。

“我看不好!”

我看過去,晏訣終於來了。

一身勁裝,負手而立。

挺拔如松,丰神俊朗。

我們夫妻十年,通曉魔域裡的各類秘術,其中有一項定位秘術,需要雙修時締結契約。

晏訣看到的時候就連夜和我修煉成了這個秘術。

無論何時何地,我們都能找到彼此。

謝卓滿眼不可置信,“你怎麼會……”

晏訣沒跟他廢話,直接把他打暈。

我撲在晏訣懷裡,大聲地哭了起來。

16

晏訣告訴我,謝卓這些年都在尋求起死回生之法,也學到了許多稀奇陣法。

他花了點時間才破解開。

我已經不在哭泣,抬頭看著晏訣,“我要報仇。”

晏訣把我摟在懷裡,“夫人幹甚麼,我都支援。”

我和晏訣把謝卓五花大綁,收在芥子袋裡,趕往了我曾經居住的地方。

曾經這裡山清水秀,可如今這裡烏煙瘴氣。

這是怎麼回事?

晏訣向我解釋,謝卓入魔後,屠盡了仙門,拿到了仙門至寶,以人命獻祭,想要起死回生。

結果失敗了。

來的路上我也聽說,謝卓甚至拿自己練骨,希望能與我共生,幾次三番差點丟了命。

我和晏訣來回遊走,到了地牢深處,不出我所料,沈輕輕被關在這裡。

沈輕輕臉上皆是醜陋的疤痕,沒了雙腿雙腳,只有一個身子被綁在一個柱子上。

看得我直犯惡心。

“你們是誰?”沈輕輕虛弱地問我們。

“師姐可能是忘了我這個師妹了。”我的手死死攥著牢門,眼裡是止不住的憤怒,想立刻衝進去把她殺了。

“他當真為你找到了起死回生之法?”她瞪大眼睛,突然又笑起來,“來看我笑話?”

她閉了閉眼,“當時我幾次提起要挖你靈根,謝卓幾次搪塞過去,我就猜到,他對你的感情不一樣了。”

她突然睜開眼,瘋瘋癲癲不顧形象的大喊,“要殺我,先殺了謝卓。”

“你可能不知道,那招魔草,是謝卓給我的。”

甚麼?

“他早就嫉妒你和師弟的關係了,哈哈哈哈,他這個人,從頭到尾,就是個瘋子。”

我看著沈輕輕扭曲的臉,心裡不知作何滋味。

我也是現在才發現,無論謝卓有沒有墮魔,他都是個瘋子。

自大又狂妄,以為一切都拿捏在自己手裡。

“給她個痛快吧。”

晏訣沒說話,手輕輕一揮,沈輕輕便沒了氣。

我把謝卓放出來,綁在柱子上。

“謝卓醒醒。”

晏訣看到謝卓就忍不住了,一巴掌扇過去,謝卓臉上轉眼間就留下了火辣辣的巴掌印。

謝卓就這麼被扇醒了, “婉婉……”

“別這麼噁心地叫我!”我嫌惡地看著他。

“對不起。”謝卓眼裡露出傷感之色,“我總以為你會一直跟在我的後邊。”

晏訣嘖了一聲, “別不要臉。”

“你想要個甚麼死法。”我冷聲問道。

“婉婉,我知道你生氣,但你是愛我的對不對, 你走之後,我發現你藏在房內的木牌了。”

每年生辰我都會刻一塊木牌, 木牌上都是一句話:

希望明年還和師尊在一起。

我輕嗤一笑, 往事如煙,這些在我心裡早已經掀不起波瀾, 我對他現在,只有仇恨。

謝卓以為我不相信, 抖了抖, 芥子袋裡的木牌噼裡啪啦掉出來一堆。

“你看,這些我都留著……”

沒等他說完, 我便拿出火摺子, 燒了這些木牌。

“不要!”謝卓拼命掙脫,竟然掙脫開了仙繩, 撲在大火上, 瘋狂地把木牌上的火熄滅。

晏訣又使了一道法咒, 將謝卓又綁了上去, 讓他眼睜睜看著這些木牌化成灰煙。

好熟悉的場景。

我當年去撿師弟的香囊也是這麼狼狽吧。

我苦笑一聲, 一揮手, 大火立即蔓延這個牢房,火舌席捲上謝卓的身上。

他卻沒有痛感一樣, “那是婉婉愛我的證據,婉婉是愛我的……”

晏訣用法術讓火不會蔓延到牢房外面。

我親眼看著謝卓生生燒死在裡面。

“把火滅了,放只妖獸進去。”

我冷冷地看著, 晏訣照做。

被火燒過的謝卓已經沒有甚麼力氣, 只能被妖獸撕咬著,漸漸沒了氣息。

晏訣想捂住我的眼睛, 被我擋開了。

我要親眼看著他死。

我要讓他體會到師弟當年有多麼痛不欲生。

等到裡面徹底沒了氣息,晏訣把妖獸收走。

“好了夫人, 這下可以給我講講從前的事情嗎?”

我抬頭看向晏訣, 向上抹去我的淚水,重重點點頭,“好。”

“我們回家。”

17

我回去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晏訣我曾經的事, 晏訣輕輕抱住我。

我察覺到了他的不開心。

“喬清婉,你為甚麼不直接告訴我,我可以立刻帶你殺過去。”

我默不作聲。

這些年我時刻在修煉不敢有一絲懈怠。

讓晏訣幫我的想法不是沒有, 但我不清楚他到底能為我做到哪步。

如果又要拋棄我呢。

我不敢再將真心託付給別人,也經受不住再一次的拋棄。

晏訣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意思。

“對不起。”我輕輕地說。

“不怪你。”晏訣拍了拍我的頭, 把我埋進他的胸膛。

我掙脫開來, 輕輕捧起他的臉,生澀地在他臉上一吻。

這還是我第一次主動。

晏訣嗓音低啞,“就這樣?”

“可不夠?”

話音剛落,晏訣不容拒絕地把大手撫在我的後腦勺, 深吻下去。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我們身上。

冬天過去,春天要來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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