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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節 證道100次

2023-10-26 作者:盡陽

我有位“不成器”的夫君——臨霽劍尊。

殺妻證道九十九次仍未登仙。

而我即將做他第一百任新婚妻子。

1

三天前臨霽劍尊一張紅貼發到冥淵,向魔主討要一怨奴。

由最底層的怨氣孕育而出的物種。

我從最低賤的奴隸成了修真界最強劍修的未婚妻。

昨日臨霽劍尊千里紅妝將我從北地迎回劍宗。

我坐在用了萬年才得十匹月蠶絲妝點而成的花轎內,聽了一路關於這位道尊的故事。

我這素未謀面的夫君,天煞孤星,拜入劍宗,得當時宗主為師。

入道之初就修了無情道,十歲築基,二十成嬰,不到百歲分神。

一百二十歲就到了渡劫,只差一步便可成仙。

但就這一步,停滯千年分毫不動。

聽到這,我其實已經明白了。

雖然我總是腦子不靈光,丟三落四,忘記重要的事情。

但是這次我格外堅定絕對不會錯。

修仙一途沒有回頭路,既然證道一直不成功,那就得一直證道。

而我這個無父無母,怨氣滋生出來的奴僕,作為證道的選擇再合適不過了。

到了三清山,我聽到一個極冷淡的聲音說:“夫人,到家了。”

我的心砰砰直跳,從沒想過有人會叫我夫人。

掀開幕簾準備走下花轎。

一隻寬厚的手掌朝上伸向我,我想也沒想就握了上去。

這手的溫度簡直比被無盡怨氣纏繞還陰冷。

我下意識抬頭,隔著一串串細密的珠簾,偷偷瞄了一眼光風霽月、俊美無諸的臨霽仙尊。

真是帥到就算是怨奴也會臉紅的程度。

我美滋滋地想,能被這樣的人物用來證道也挺不錯。

我收回手,在寬大的袖袍下,反覆摩挲方才的觸感。

他抬眸深深地看著我,那停駐的地方似乎是我眼角的淚痣。

我覺得他不是在看我。

沒人會看著初次見面的怨奴滿眼歡喜。

2

雖然是這座峰頭的第一百位女主人,我卻仍舊未被怠慢。

被一眾侍女擁簇著進了劍尊——對面的房間。

坐在極盡奢華的房間內,我滿腔疑惑,夫妻不是應該住一起麼?

很快,我就得到了答案。

剛才簇擁我進來的侍女們開始替我重新梳妝。

告訴我下午便要舉行婚禮。

現在這個房間只是暫作休息的,我點點頭任由他們擺弄。

我到舉行婚禮大殿的時候。

臨霽已經穿著一襲喜服,站在門口,看得我怔住了。

他眉眼並不如體溫那般冰冷,反而豔麗斐然,穿上紅色像極了火焰,像要燃盡自己。

一種臨霽想要我抱抱他的念頭擠佔了我的神智。

我提起裙襬,甩開侍女,頂著眾人訝異的目光跑向他。

臨霽張開雙手接住我,就像演習過千百次般熟練。

拜天地的時候,我總覺得如芒在背。

但我看著宴席上從沒有機會品嚐的靈酒和靈食,那些視線就不重要了。

我滿心歡喜地等著吃席。

侍女卻半推著我回新房,走出大殿的時候,我才捨得移開目。

看到了那些人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因為我和臨霽沒有向天道發誓。

新房就是我之前梳妝的房間,桌上擺著合巹酒,還有一些糕餅。

直覺告訴我,那糕餅就是為我做的。

它香得出奇,吃起來卻好像生啃樹皮,只一口,我就不肯吃了。

等到臨霽回來,我們喝了合巹酒,他吩咐侍女好好照料我,就要離開。

他離開的動作很快,我只來得及抓住他的衣袖。

“今天是洞房夜。”

我本以為他是嫌惡我出身低微,沒想到他轉身在燭火映照間輕笑了一聲。

從我手中扯出衣袖,替我別好鬢髮說道:“阿月,聽話。”

月亮是我在冥淵底下能看到的唯一風景,所以我偷偷給自己取了名字。

可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3

最終我和他還是分別各睡了一個房間,輾轉反側許久,我勉強想通了。

我=臨霽劍尊妻子=證道工具=儲備糧。

是了,誰家好人和儲備糧一起睡覺啊。

但是也不能讓儲備糧捱餓吧,我修為築基都達不到,更不要說辟穀了。

肚子唱了一曲又一曲,我餓向膽邊生。

確定侍女都已經睡下了,快步走到臨霽房門,舉起手正要叩門,房門就開啟了。

我那不足人家半個巴掌大的拳頭頂在臨霽胸前。

倘若地上有個洞,我一定使盡渾身解數鑽進去。

“有事?”他好像沒有生氣,語氣算得上比較溫和的冷淡。

“就是,能不能給我點吃的啊,我好餓。”我收回手,小聲說著。

看著他皺起的眉頭,我心一橫繼續說:“那餅子就像樹皮,我真的吃不下,能不能給我上點烤雞腿甚麼的啊,我之前聽他們說,這東西可好吃了。”

他的眉頭舒展開,特別認真地看著我:“不喜歡吃容花餅了嗎?”

我點點頭。

他沉默一瞬:“以後你想吃甚麼就跟侍女們說,阿月說了算。”

得到同意,我滿心歡喜地回了房間。

不一會兒侍女就端著烤雞腿來了,皮質焦脆,肉質細嫩多汁。

吃完雞腿,夢裡都是我追著劍尊峰頭的雞仔跑。

有了臨霽的允許,我樂得每天在劍尊峰上尋找美食。

所以當大長老在我燉肉的鍋裡,找到他那蘊養了三百年的靈草時,我是一點沒想到的。

畢竟我當時摘下它的時候,真的是在劍尊峰上的靈泉中央找到的。

隔老遠我都聞到那股香味兒了。

我看著大長老,篤定道:“是這草先勾引我的。”

大長老氣急敗壞,卻不好處置我,只好請臨霽來。

臨霽讓人去庫房取了藥性相同的靈草賠給大長老,又淡淡瞥了我一眼。

莫名覺得臨霽捨不得罰我。

“庫房的靈草你隨便挑,莫要再摘些不認識的了,中毒瞭如何是好?”他看著我理直氣壯的模樣,無奈道。

聽著對我寵溺之極。

卻只與我見了三面,從不與我同寢同食。

4

說實話,這樣的儲備糧日子簡直是舒服極了。

我打心底覺得,臨霽人還怪好的。

即使我把他的峰頭都糟蹋了個遍,還經常招惹些小麻煩回來。

他都一一處理好了。

我一直掰著手指頭算,甚麼時候我能派上用場。

結果沒等到劍來,等到了被安排得滿滿當當的修煉日程。

侍女告訴我,劍尊的意思是我至少要有自保之力。

看了看這段時間被一道道靈食餵養到築基的自己,恍然大悟。

原來是儲備糧等級不夠,可能影響證道結果啊。

我只好認真修煉,但是這修為,真的不是我努力就上得去的。

見我久久沒有進展,臨霽在剛入秋的那天替我查探了一番。

最後得出結論,我身上怨氣凝結,阻滯靈氣執行。

要想有所提升,必須尋得融怨草,煉化吸收。

他尋遍劍宗,最後得知,荒北即將開啟的上古秘境或許會有這融怨草。

但這融怨草有個特性,摘下一個時辰後就會失去功效,所以我也得跟著他一起去秘境。

5

隨我們一同去荒北的還有劍宗一些歷練的宗門年輕弟子。

其中有個仙子,明豔動人,我偷偷瞧了她一路。

她也發現了,朝著我大方的笑,美極了。

侍女告訴我,她是前任宗主的女兒沈雪柔,這次跟我們一起去荒北是為了尋找機緣突破。

進了荒北秘境,我們就分開各自尋找機緣了。

臨霽帶著我一路往深處走,尋到了融怨草。

因著怨氣陰冷,讓我去了一處暖泉煉化。

我在暖泉裡尋了處地方打坐。

一轉頭看見他用一張白帕矇住雙眼,站在我身後運氣,開始助我煉化融怨草。

也許是我前期積累的靈氣太多,一完成煉化我就成功結嬰了。

我在溫泉裡樂得直撲騰,臨霽就站在岸邊的樹下閉目養神。

可惡,我又不是甚麼洪水猛獸,至於麼。

只是還沒等我高興太久,我看到臨霽腰間玉牌突然碎裂。

他猛然張開雙眼,對我說:“阿月,我們得走了,他們出事了。”

碎掉的是臨霽給一同來歷練的宗門年輕弟子準備的保命玉牌,若被捏碎,只能是遇到了生命危險。

臨霽攬住我的腰根據玉牌標記點一路疾馳,最後停在了一處懸崖邊。

懸崖下被厚厚的白霧遮掩,看不清楚。

不過多看了兩眼我竟頭腦發昏,但畢竟修為上來了,這點不適我沒放在心上。

況且我再不濟,還有臨霽呢。

雖然我也不知道這信任是從哪兒來的。

他雙手環住我的腰,縱身一躍,跳進白霧中。

6

那白霧似乎沒有甚麼特別作用,我們輕鬆穿過它到了崖底。

崖底遍佈毒池,翻騰著紫色的泡沫,唯一能落腳的地方是伴生的古樹。

我抬頭,竟在古樹上看到了數座小屋,我拍了拍臨霽肩膀,示意他抬頭看。

這兒有座村莊,只是荒蕪許久。

將每個小屋都查探了一番,都沒找到捏碎玉牌的宗門年輕弟子。

我們只好繼續往更深處走去,終於在快走出毒池的時候,玉牌又有了反應。

我們順著面前的臺階走進了一個類似祭壇的地方,莫名的熟悉感襲來。

踏上最後一級臺階,入目之處皆是無名墓碑。

而沈雪柔和宗門年輕弟子們則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我本想直接走到沈雪柔身旁將她叫醒,卻被臨霽一把扯回。

饒是我再遲鈍,也知道有問題了。

先前放我們進來的白霧,竟一點點染上了毒池的濃紫色,逐漸瀰漫至整個祭壇。

我學著臨霽運轉封閉吐息抵擋毒霧侵蝕。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毒霧中竟突然出現許多屍傀向我們撲來。

臨霽抽出長劍把我護在身後,我則在他身後見縫插針的捏決補傷害。

雖然這些屍傀實力不濟進不了身,但耐不住數量眾多,且越殺越多。

我那本就發昏的腦袋在毒霧不懈的侵蝕下逐漸喪失意識,再也支撐不住的癱軟下來落入一個冰冷的懷抱。

模糊的雙眼最後看到的他,滿臉都是用鮮血凝成的文字,像一個個人名。

這名字,我彷彿在哪兒見過聽過,都熟悉的很。

7

我做了個噩夢,夢裡有兩撥人。

共同點在於他們的面容都像蒙上了一層迷霧一般看不清楚。

不同點在於被包圍在祭壇內的人皆是身受重傷,而包圍者卻氣勢洶洶。

我看見他們被各種樣式的武器洞穿身軀然後死去,就連屍體也都被全部帶走。

我在沈雪柔懷中驚醒,她一臉關切地看著我,見我醒來,連忙替我檢視脈搏。

直到她反覆問我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才從那場異常真實的夢境中回神,想起還有臨霽。

我嗓子疼得厲害,指著嗓子做著水的口形。

她立刻明白過來給我遞來水壺,一口涼水下肚可算舒服了。

我扯著嗓子咳了兩聲,急切地握住沈雪柔手腕問:“臨霽人呢?”

她輕輕回握我的手,另一隻手指了指那參天古樹,說道:“劍尊將我們救出後就在樹下調息療傷,讓我好好照顧你,你別急,傷的不嚴重。”

我想撐著又軟又痛的身體去看一眼,沈雪柔卻把我摁在原地。

不得不說仙子確實也是劍修,力氣大得我動彈不得,我只能乖乖聽話,坐在原地療傷。

還沒等我詢問他們發生了甚麼事,就聽到沈雪柔娓娓道來。

“我這次來荒北秘境,原是得了天機閣一則訊息,荒北秘境有沈氏一族遺蹟,我已在出竅期停滯四百年,如果能得到沈氏一族傳承,我有信心突破分神”。

她似乎有些糾結般輕咬下唇,沉默片刻才繼續說道:“我想著來的人中除了劍尊我修為最高,便讓他們跟著我,我取了傳承之後就可以專心保護他們。

只是沒想到我取下傳承靈珠的瞬間,毒霧和屍傀都來了,殺之不盡。

情急之下我只能服下靈珠,來不及煉化,我經脈受損,只來得及捏碎玉牌。”

“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她垂下眼睫很是可憐。

我卻莫名呼吸不暢,不舒服極了。

“那沈氏一族是甚麼啊?”我大口呼吸著問她。

她輕顫眼睫,清靈的眼眸中光色流轉:“沈氏一族是上古異族,血脈靈氣充盈,若深愛一人,死後則滿身靈力化為靈珠,又因帶著上古血脈之力,煉化可無副作用提升一個大境界。”

說完,她深深地看我一眼又很快挪開視線,柔聲道:“我還曾在古籍上說,如果沈氏一族的族人愛上無情道修士,修士只需在進階分神之後殺掉沈氏一族族人證道,即可飛昇。”

“這樣的族群……”我的疑惑還沒問完,沈雪柔就補全了。

“自然是滅族了。”

臨霽很快就調息完了,走過來的時候依舊還是那副白皙俊俏的面容。

之前的那一幕彷彿是在夢中出現。

我沒深究,哪個修真界大能沒一點秘密呢。

回到三清山後,又恢復到了之前的日子,我本想著去找沈雪柔再問問。

我著實有些好奇那天的故事,只是剛去就被攔住告知沈雪柔閉關煉化靈珠了。

我只好放棄,回到劍尊峰繼續吃吃喝喝,外加不那麼認真的修煉。

按理來說,我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式的修煉進度,應當會被臨霽督促的。

只是他根本不見我,如何督促我。

直到我收到了長樂門門主女兒和神霄派首徒結侶大典的邀請函。

我拿著邀請函去找臨霽房間找他,敲門許久都沒得到回應。

我就在那小院裡等,等到月上枝頭,他才一身寒氣地回來。

“你也回來的太晚了,我都等得要睡著了。”我抱怨道。

他似乎有些驚訝,看著我問道:“怎麼不派人來叫我?”

“我不是想著你在修煉麼。”

他忽地笑了起來,像融化的堅冰,他說:“以後一定不再讓阿月等我。”

我驀地耳朵一紅,像要掩蓋甚麼似的轉移話題道:“喏,長樂門門主女兒和神霄派收徒結侶的邀請函。”

他沒接我遞過去的邀請函,只是問我:“你想去嗎?”

我猶豫著點點頭,回答道:“之前從沒參加過這種活動,有點新鮮。”

“既然想去那就去吧。”

我皺眉看著他問道:“你呢?”

“阿月已經決定了,我自然是要跟著去的。”

我迷迷瞪瞪地走回了房間,半晌才回過神。

又忘了問,他怎麼知道我名字的呀。

因為結侶大典定在上午,我們只能提前一天過去。

我聽侍女說了些神霄派中美景更是心中嚮往,大手一揮,立刻安排出門。

到神霄派的時候,才將將過了午時。

甫一踏進山門,便被數種奇花異草包圍了起來。

空中異香飄飄,各色彩蝶與落花糾纏,迷亂人眼。

我跟著臨霽走上山門,卻突然瞧見一個熟悉背影。

定睛一看,果然是沈雪柔,正在與一位同樣美麗的仙子交談。

想到上次沒聽完的故事,我高聲叫了她的名字。

她看見我似乎也是極為驚喜,迅速與那仙子寒暄幾句就走到我身邊。

“我還以為劍尊和你不會來呢,所以出發時就沒問你。”沈雪柔輕聲說道。

“我就是沒見過這些,所以想來了。”想到那天晚上,我有些不自在地囫圇道。

“原來如此啊~”拖長的尾音和揶揄的語氣真的很讓人面紅耳赤。

我羞惱著轉移話題:“你也收到邀請了嗎?”

她輕哼一聲,道:“就你不知道,長樂門門主的女兒可從小跟我都交好呢。”

說完又咬牙切齒地憤憤道:“真不知道她看上神霄派這呆子甚麼了。”

她的表情成功逗笑了我,只是不等我們繼續說笑,神霄派的接引弟子就來了。

我們只好約定一會兒再聊。

我本想跟著神霄派弟子直接去住處的,卻聽到身後傳來重重的一聲“咳”。

要了親命,我怎麼忘了,臨霽還在呢。

我僵硬地轉身,在神霄派接引弟子的注視下捏出一張笑臉,說:“夫君~別生氣啦,我有點累了,先去休息行不行?”

在我雞皮疙瘩掉下來之前,我湊到臨霽身邊挽住他的手。

他好像比我還僵硬。

我忽地放鬆了,但是不應該啊,這人都結了99次了。

10

神霄派安排給我們的是個極清幽的院子,我和他默契的各自選了不同的房間住下。

只是我今天見了沈雪柔又想起來了那個故事和夢,愣是睡不著。

於是拿了靈酒就跳上屋頂——就是這個屋頂,它是臨霽的屋頂。

我站在瓦楞上看著月光下的臨霽,他一臉無奈,卻沒有一句責備的話。

縱身一躍坐到我身旁,拿出一壺極香醇的飲子,不像是酒。

他看我半天沒反應,只好點點他身旁的位置示意我坐下,我這才回神坐在他身邊。

兩個杯盞都倒滿了那飲子,我低頭一飲而盡,果然好喝。

我瞧著氣氛正好,沒忍住把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說了出來:“臨霽,沈氏一族故事,是真的嗎?”

他好像並不意外,點點頭回答道:“確實如此。”

我疑惑道:“那沈氏一族的那些人都是被愛人利用死去的嗎?”

他沒看我,喝了一口飲子說道:“並不全是……我二十歲那年認識了一位沈氏一族人,那時沈氏一族只剩她一人了,東躲西藏竟然到了無情道修士最多的劍宗,我很不理解,她卻理直氣壯……”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篤定道。

臨霽忽地一笑:“確實如此,自我認識她,從未見她被發現過,甚至還能悄悄躲在寒潭修煉”。

“還有呢?”我覺得定然還有故事,急急忙忙追問。

“那時我已經是劍宗首徒了,同齡內沒人與我做朋友,她就是我唯一的朋友,不過她脾氣怪的很,白天趁我練劍來捉弄我,晚上又要拉我比劍,我輸了便笑我還要我買來容花餅。”

“若是贏了呢?”我問道,不過不等他回答,我就信心滿滿地補上了結局,“贏了自然是耍賴皮不認了。”

我本想笑他的,猛然想到他說也有沈氏一族不是死於愛人利用的。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他淡淡說完這個故事:“後來她渡劫的動靜越來越大,終於被發現了,他們抓了她,要她起誓愛一個人,然後死去。”

我不忍道:“她不會起誓的,所以她……自戕了?”

臨霽沒有回答我,只是拿過我手中的靈酒壺,一杯一杯地飲下。

雖然我知道以臨霽的修為不至於喝醉,但我還是搶過酒壺不讓他再灌自己酒。

他也不惱,輕拍衣袖起身,迎著月光,他的身影飄忽不定,最後對我說:“其實我不愛靈酒,她是極愛的,所以我尋了風霜花和萬年靈泉來釀了這飲子。”

我在心裡默默補上一句——可惜便宜我了。

11

那飲子明明不是酒,卻後勁十足,我昏昏沉沉地醒來已是日照金山了。

臨霽在院中等我,我迅速梳洗完畢同他一起前往大殿。

典禮很順利,宴席也很好吃,我看著新人拜過天地父母師長,本以為就要結束了。

只見兩人面前突然浮現出一紙婚書。

他們同時咬破指尖,鮮血溢位,摁在那婚書上,口裡吐出誓言:“今徐回與伊芮結為道侶,求仙問道必不背棄,生死不離,若違此誓,受盡反噬。”

我與臨霽並未立誓。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臨霽,他輕聲對我說:“無情道。”

我想起誓言的嚴重性,又想到無情道,興許是立下誓言,證道便會反噬吧。

如此倒是合情合理,我在心裡點點頭。

大典結束沈雪柔來尋了我,之前約好了一起遊玩。

正巧臨霽收到傳音要回劍宗處理點事,便囑咐沈雪柔帶我回去。

臨霽離開後,沈雪柔帶我去了神霄派的藏書閣。

“神霄派的藏書閣是可以對外開放的嗎?”一般來說這種大宗派都是不會對外開放的。

“無妨的,我事先求了阿芮,我們只來看一本與門派無關的古籍。”

語罷,我們已經到了藏書閣大門。

她拿出文書,不過片刻就有弟子取了古籍出來。

我們拿著古籍回到了她的院子,她將古籍攤開,翻到其中一頁,對我說:

“之前我在閉關的時候,小童曾說你來找過我,我猜你是為了沈氏一族的事情,只是我也知道的不甚清楚,所以借了這本書,你瞧瞧。”

我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就是覺得好奇,熟悉的厲害”。

她笑我:“這有甚麼,說不定你上輩子就是沈氏一族族人呢。”

我笑著沒說話,仔細看向那頁書。

【沈氏一族傳承上古血脈,喜食靈草靈液,修煉速度異於常人。】

【若死於不愛之人手中,則為血孽,心魔叢生,糾纏生生世世。】

【血孽無法破解,卻可尋一人為替身,替身之人應為 XX 族人,如不是則需修為高深,然一旦轉移,替身之人壽命則被蠶食,修為越高蠶食速度越慢。】

【切記,若非沈氏一族族人,百年內最多能轉移一道血孽。】

12

自神霄派回來之後,臨霽和沈雪柔我都再未見過。

聽說是因為劍宗卻來了許多不速之客,每日在宗門山下無數戰書,若不迎戰便要打上劍宗。

如果只是些小魚蝦宗派弟子前去迎戰也是一種歷練,偏生來的最低都是分神的大能。

臨霽是帶著一身血跡回的劍尊峰,房門被重重關上,聽得我心口一緊。

思考了片刻,我還是敲響了他的房門。

半晌沒有反應,我開啟並未上鎖的門,他的血把浴池裡染得通紅。

“臨霽!臨霽!”我搖了搖他,沒一點反應。

看著他被泡的發白的傷口,我狠狠心把他撈了起來,翻翻找找好一會兒,終於找到了傷藥。

我捏決烘乾他的衣服,又折騰半天上藥,最後將他挪到床上時,已經出了一身汗。

他薄唇張張合合,我有些聽不清,湊近了才依稀聽到“阿月……”

我一愣,那雙薄唇劃過我耳畔,我立刻抽身,看著他緊閉的雙眼。

心跳如鼓,就當是被下了迷魂咒吧。

我埋頭,朱唇輕輕貼在他眉眼。

我走出房間,就得了沈雪柔的傳音,問我臨霽可還安好。

我不解,問她到底怎麼回事,她支支吾吾不肯說。

最後只回了句臨霽受傷是因為同時迎戰兩位渡劫大能。

雖然劍修戰力超絕,但以一敵二終究難免受傷。

我越發疑惑了,直直御劍向宗門山口飛去。

遠遠就看見沈雪柔持劍與人對峙,空氣凝滯十分緊張。

靠近了一些才看到與她對峙的那人,左半邊臉上密密麻麻布滿血色文字。

我竟從心底裡,產生了要殺他的想法。

那人突然叫囂起來:“將那妮子交出來,今日我便不殺你。”

“你做夢。”沈雪柔平靜道,持劍迎了上去。

同為分神,沈雪柔修劍已臻至化境,劍法行雲流水,數道交鋒後已將那人手臂斬斷。

那人分明手臂都被斬斷,依舊沒有逃竄,不依不撓地說道:“把她交出來,她那一身血脈的氣息,沒了怨氣遮掩,分明就是沈氏一族,快將她交出來,爺爺我的血孽還等著她來解!”

沈雪柔滴著血的劍尖直指那人左半邊臉,輕聲說道:“你臉上的血孽不下十人,便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後面沈雪柔說了甚麼我聽不清了。

我只知道臉上有血色名字便是血孽。

而我,是沈氏一族,這樣臨霽娶我便是對的了。

可自我有意識來便在冥淵底,被怨氣滋生而成。

13

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劍尊峰。

腦海已經被曾經驚鴻一瞥滿臉血色文字的臨霽、奇怪的噩夢、記載血孽的古籍、滅絕的沈氏一族和臨霽的朋友塞滿了。

我卻不知道這些東西有甚麼聯絡。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臨霽娶我一定與沈氏一族有關。

是夜,我反覆的做著同一個夢,夢裡臨霽抱著一個女人。

她全身佈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名,不知道她笑著說了些甚麼。

臨霽聽完片刻,一劍洞穿了她的心臟,鮮血溢位。

電閃雷鳴,文字消散,耳邊嗡鳴,我在寂靜中醒來。

一連好多天我都沒出房間,直覺告訴我荒北秘境那個祭壇會有答案。

只是現在風聲鶴唳,我這修為出了劍宗就是送死,一時間竟走投無路。

就當我焦躁無比的時候,沈雪柔半夜敲醒了我的房門,只一個照面我就暈死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我又到了那個祭壇,這次沒了毒霧和屍傀,無名墓碑上都刻上了名字。

沈雪柔就不遠處,俯下身面頰貼在其中一塊墓碑上,神情冰冷又悲傷。

【沈溪雲之墓】

氣氛很詭異,我張了張嘴竟不知道問些甚麼。

“千年前,我的父親,劍宗前宗主,是個無情道修士,晉級渡劫後期,卻和沈氏一族的母親有了我,他道心破碎早早死去,留下母親如風中蝴蝶無所依只好回族群尋求庇護。”

只一句話就讓我無比訝異。

她也沒看我,自言自語道:“那時天機閣算出了 XX 族隱居地,整個修真界都為之震動,以劍宗為首迅速集結了一隊人馬。”

“我母親沒能從那場大戰回來。”她轉過頭,深深看了我一眼繼續道,“他們屠殺你的族人,身負血孽,而你,是那異族唯一用秘法逃生的族長之女。”

心中有種果然如此的塵埃落定感。

她見我似乎心有準備,輕笑著拿出一個法器。

一字一句極其緩慢地對我說:“臨霽,千年前便已是修界翹楚,劍宗首徒。”

法器破碎,我又被拉入光怪陸離的夢中。

14

我看到臨霽在寒潭練劍,而我卻不受控制的持劍向他攻擊。

十招之後輸贏分明,我聽著“我”對臨霽說:“我不依,你用了本命劍,而我就只用了普通木劍。”

臨霽無奈地笑了起來:“你又耍賴……”

眼前一黑,“我”渾身劇痛蜷縮成一團,臨霽渾身浴血站在我面前。

劍尖挑起我的下巴,而後一劍封喉。

這種熟悉的劇痛我反覆體會,無一例外皆是臨霽帶給我的。

痛楚和幻境讓我迷失,臨霽冰冷的神情卻又讓我格外記憶清晰。

我頭疼欲裂地醒來,問沈雪柔:“我的族人?”

“他殺了 1 人。”她淡淡說道。

她嘲諷似地輕笑一聲:“其中包括你的母親沈沂”。

說完她抬手,一本古籍摔在我大腿側,我下意識撿起來看。

【沈氏一族族人可用血脈秘法引動血孽,加速蠶食,血孽越重蠶食越強,輕則全身劇痛心魔叢生,重則身死道消,三魂七魄不入輪迴。】

我聽到我發澀的聲音問她:“秘法怎麼用?”

“只要他飲下你的血。”

沈雪柔看到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並沒有追上去。

她從儲物戒取出一壺烈酒,仰頭灌酒,來不及嚥下的酒液,打溼了她的衣襟。

“多謝。”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父親的因果,今日,我盡數還給你了。”

她喝下最後一口烈酒答道,而後撕裂空間再不見蹤影。

15

我回到劍尊峰,看著上次臨霽與我並未喝完的飲子,劃破手腕。

血液流入其中,這氣味有輕微改變,臨霽定然容易發現。

我又取出幾個靈酒酒壺,分別滴入不同量的血液。

無論是哪一杯,只要他飲下就可以引動血孽。

這次我沒再等臨霽,主動派侍女去請他到峰頂古樹下飲酒。

他到的時候天邊遍佈霞雲,微風帶來靈酒的香氣,他掀起衣袍下襬坐在我對面,姿態坦然。

我率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笑著問他:“你這飲子真的是我喝過最好喝的了。”

他拿著酒杯端詳,慢慢送至唇邊,我的精神徹底繃緊。

“真的是最好喝的嗎?”他沒喝,問我。

“確實是,不會有比這更好喝的了。”我急切地回答。

他靜靜看著那杯盞,最終喝下。

我定定地看著他,他卻先我一步開口:“你都知道了吧,沈雪柔說的是真的。”

我不解又憤怒:“圍剿我的族人你參與了。”

“對,在一千年的六月初十。”

“我的母親是沈沂,你殺了她。”

“是。”

其實已經沒甚麼可解釋的了,滅族之仇殺母之仇猶如天塹,跨越不了。

我嘗試著引動血孽,渾身發燙,血脈滾動。

臨霽仍舊坐在我對面,只是從他露出的手腕和一截脖頸。

我看到了族人的姓名,而在咽喉處則是明晃晃的“沈沂”二字。

我能感受到他的靈氣潰散,識海破碎,不必等我動手他必死無疑。

他驀地起身站到我面前,那張臉一如既往地俊俏,也是渾身上下唯一沒有文字地地方。

我頭一次看到他笑得那麼開心,他問我:“雖然我罪不可恕,能不能讓我死在你手裡。”

我點點頭,他死在我手裡正好。

劍身逐漸沒入他的身體,俊俏的臉上也不再幹淨,文字再度浮現,是九十九個“沈月”。

我在他溫柔至極的瞳孔中看到自己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看著我斷斷續續說道;“我臨霽,此生傾心沈月一人,絕不背棄,若違此誓,不入輪迴。”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音消弭,天空中劫雲彙集, 電閃雷鳴。

昇仙劫到了——我的昇仙劫。

16

臨霽徹底閉上了眼, 我的記憶在天雷和鮮血中破籠而出。

心魔劫生, 我又回到了千年前的夢魘。

母親將我藏在祭壇祖像中, 我看著沈雪柔的父親——當時的劍宗宗主,帶著一眾修士血洗族地。

臨霽是收到師母傳信來阻止的, 可等他破陣到了族地,滿地鮮血。

要走的時候, 發現了藏著的我,他以自己心頭血為陣替我遮掩。

劍宗內活下來的族人只有母親一個, 他門將族人血孽全部轉移到她一人身上。

臨霽偷偷溜進地牢, 他在她的哀求下, 徹底了結她。

而母親在彌留之際,用秘法將血孽和族人的怨氣都轉移到了我身上,替我完全掩蓋住血脈。

而另一頭的我好不容易修煉數年達到元嬰突破陣法, 潛入了劍尊峰的寒潭。

遇到了在寒潭受罰的臨霽。

他發現我的時候很是驚訝,我們默契地沒有提及那些過去。

我想在這儘快突破找到母親,只是血孽怨氣纏身, 再難寸進。

突破分神時臨霽外出替我尋酒, 我被發現了。

我被釘在護山大陣中央, 圍著我的那些人一如既往的面容醜惡。

一連數日的刑罰已經讓我意識模糊, 我聽到他們說,要我發誓, 此生摯愛臨霽絕不背棄。

可我修無情道。

也從不愛臨霽。

17

他回來的時候我只剩一口氣殘留了。

起初我不解,尋甚麼靈釀要這麼長時間。

然後我有些怨恨,如果他早些回來,我還能躲避追殺替族人和母親報仇。

但我與臨霽不過朋友,他又何必?

他還是回來了,不愧是劍修, 他突破陣法劫走我, 可我已經藥石無醫。

我躺在他懷裡笑著讓他給我個痛快, 他沒說話只是封閉了我的五感。

那時我看不見也聽不見, 現在卻能在心魔秘境看到他拿著古籍翻閱靜默良久。

又攔住我在額間落下一吻, 而後神識入侵在我靈魂上打下烙印。

最後他細細描摹著我已經掩蓋不住佈滿血字的臉頰,嘴裡念起符咒。

族人的血孽成功轉移了一道在他身上。

我在他懷裡沒了呼吸。

最後一瞬間我曾想,臨霽修眾生道,卻渡不了我和族人。

而後的每一世臨霽都找到我, 直到所有血孽轉移。

千年間他迎娶我 99 次,從未與我立誓,更不說愛我。

我看著心魔境中一身紅衣,邀我再立道侶誓的臨霽,揮劍斬碎。

他要我得償所願。

雷劫後無情道成,我帶著他回了族地, 立了塊小小的墓碑。

【夫 臨霽劍尊之墓】

而後殺遍九州。

我沒飛昇,散去修為,做了族地的守門人。

就讓一切結束在我這裡。

我看著墓碑想——臨霽又食言了,從前說不會讓我再等, 現在我卻只能枯守一世等不到他輪迴。

不過沒關係,他等了我一千年,現在換我也不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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