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修仙文的大師姐,並且揣了崽。
我心想:完蛋了,我媽會弄死我的。
腹中的孩子:完蛋了,我娘也會弄死我的。
結果後來,各路大佬來相認。
光風霽月的清冷師尊、瘋批反派的師弟……
求助,孩子他爹是誰啊?!
1.
掌門長老派我主持仙門大會。
在場的,都是各個地方有頭有臉的修仙世家。
沒等我,拍馬屁的話說完。
我就感受到一陣噁心感,心想著不要緊。
話音剛落,我就當著在場人的面,
“哇——”地一聲吐了。
其實修仙本是可以辟穀的,但是誰能拒絕美味的飯菜呢?
原本有些嘈雜的場地,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掌門長老,拖帶著在場年資最高的藥修,給我診治。
鶴髮童顏的藥修給我把脈,時不時凝眉盯著我。
“汀蘭仙君,並無大礙。只是吃多積食而已。”藥修給眾人解釋,但他的眼神怪異地看著我。
我又說了些客套話,暖暖場子。
仙門大會散場,藥修讓我留步,連同掌門長老一起。
“汀蘭仙君,我方才在大會上,說了謊。”藥修惆悵地給我道歉。
我心一驚,我該不會得了甚麼絕症吧!
“您說吧,我承受得起。”我實則早就捂住心臟,怕自己聽到噩耗暈過去。
藥修施施然,開口:“你有孕在身。”
掌門長老,率先驚呼:“啊!那畜生是誰?”
當初修道分流,我選了最具有天賦型的劍修加無情道。
現在肚子裡面揣個崽,還不知道親爹是誰。
我央求掌門長老和藥修替我保密。
容我緩緩我凌亂的思緒。
他們答應得很乾脆。
特別是掌門長老,他把我看做掌門繼承人。
他說我是繼我師弟後最具天賦性的一個,但是我師弟行事偏頗,顧不全大局。
掌門長老送我一堆補品後,憂心但無奈地走了。
我回到千凌峰歇腳。
“徒兒,此番可順利?”師尊一襲白衣仙氣飄飄,正在池塘邊不緊不慢地喂著精心餵養的錦鯉。
我神色尷尬,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還行吧。師尊,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我狼狽地回去,若是被師尊知道懷孕的醜事,怕不是要被罵。
我沒注意,師尊餵魚的手定住了。
他悄悄地用靈力窺探我的內心,隨而喃喃道:“原來是懷孕了啊。”
2.
我穿進不知名修仙文裡十幾年了,早就清楚我的身份是惡毒女配。
打壓團寵女主,強行逼婚男主,又勾搭男二男三。
簡而言之,人乾的事,她是一點兒也不幹。
我不願意跟著劇情走,於是刻苦修煉,拜了師,修了無情道。
想在這兒能有喘息的機會,而非被劇情牽著鼻子走。
太多年了,我除了能記住女主是沈薇薇,其他的都變得模糊起來。
翌日,我師弟結束閉關。
師尊藉此機會,招我二人團聚。
滿桌子的好酒好菜,給冰冷的宮殿添了很多人間煙火。
我師弟就杵在那裡,抱著劍,眼眸深陷而兇光四溢。
他看到我時,語氣才變得溫柔:“汀蘭,我珍藏的桃花釀。”
我拍了下他的腦袋:“沒大沒小,叫我大師姐。”
我愛飲酒,但酒濃度太高,又容易宿醉。
所以,師弟總是為我搜集各種果釀。
我嘆息,這麼乖巧懂事的師弟,怎麼會是瘋批反派呢?
桃花釀香氣撲鼻,我輕抿一口,瞳孔瞪大。
不對,孕婦不能喝酒!
我連忙把酒杯放下,喝了幾大口水緩衝。
“可是酒不襯心意?”師弟臉色難看,恨不得把酒砸了。
連師尊都想湊過來,替我診脈。
這怎麼能行,我“砰——”站起來。
“我這兩日吃壞了肚子,無需在意,吃清淡些即可。”說謊讓我愧疚,舌頭都要打結。
師弟懷疑似地打量我,轉而輕笑:“沒關係,下次我給你找些其他好吃好玩的。”
還好,有驚無險。
藥修臨走時,叮囑我胎象不穩,要按時服用安胎藥。
偌大的山峰,可以生火的屈指可數。
又不能被輕易發現。
我只能偷偷摸摸大半夜,跑到樹林深處煎藥。
第一次生起火,煙霧嗆得我直咳嗽。
好不容易把藥煎好,盛出來放涼。
“汀蘭,為何你深夜在這兒?”師弟冷不丁的聲音傳來。
“啪嚓——”藥碗摔在地上,摔成碎片。
師弟蹲下去,嗅了嗅味道,臉色驟變:“是保胎藥,你懷孕了?”
瞞不下去了,我閉上眼點了點頭。
此時師弟手握成拳,青筋暴起,面容扭曲,充滿刻骨的悔意。
“師姐,你還記得那一晚,你醉酒後執意要親我……”
蟬鳴聒噪,醉酒後身上沾著酒香味,彼此的眸子閃爍著慾望的火焰,手搭在彼此臉上溫柔地舔舐唇瓣……
場面被師弟說得極為曖昧晦澀,讓我不禁懷疑自己是否醉酒後做過出格的事情。
“師姐,你難道要拋棄我和孩子嗎?”師弟猩紅著眼,委屈巴巴地說。
我……近些年記憶一直模糊,除了能記得重要的大事,其他的忘得乾乾淨淨。
像醉酒後發生的事情,我全然都忘記了。
不清楚師弟說的是真是假,但他聲淚俱下,句句控訴,讓我不由得自責。
“別哭了,我沒說不要你。”
我看不下去,用手帕給他擦眼淚。
師弟頓時喜笑顏開,幫我重新煎藥。
還專門放涼,給我喂藥,趁我不注意塞到我嘴裡一塊蜜餞。
孩子應該是他的吧?
我心裡卻有不知名的恐慌感。
3.
我要籌備三年一度的新生入學測試,提前去秘境準備。
防止出現級別太高的妖物,造成學生不敵損傷慘重。
十二年前就出現過一次這樣的慘狀。
所以近些年,我們一直格外小心謹慎。
“你要去秘境?你師尊不攔著你?”妖王和我算是不打不相識的好友。
師弟被師尊留在了千凌峰修煉。
臨走時,師尊囑託我此番多加小心,還給了我保命符。
“區區秘境,沒有危險妖物。”我不在意地整理床鋪。
我在山腳下的客棧歇腳,等明日再去秘境。
“可是你都懷孕了,不該為肚子裡的孩子著想?”妖王憤憤不平,咒罵我師尊剝削無人道。
“你怎麼知道我懷孕的?”我敏銳地察覺,手捂著肚子。
妖王似乎發現自己說漏了嘴,連忙補充:“你修為不穩。”
他對上我懷疑的眼神後,又支支吾吾地說:“好吧,是我們妖族的血緣感應,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
我半個身子都僵硬住了,孩子怎麼變成他的了?
“你說甚麼孩子是你的?”我不由得聲音大了,連隔壁房間都聽到。
他趕緊捂住我的嘴:“還不是你霸王硬上弓,把我強了。”
他說著說著不好意思捂住臉,跟平日神秘詭異的妖王不沾半點邊。
又是一段月黑風高的夜晚,不過這次變成被情藥染上,求著妖王幫我解毒時,翻雲覆雨了。
清脆地響聲。
我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怎麼會是來者不拒的渣女呢?
“可是我師弟說,孩子是他的。”我決定把問題拋給他。
他變得暴躁跳牆:“他說的胡話,我們當面找他對質。”
妖王不管不顧地,拉著我御劍奔向千凌峰。
一路上,我人都是混亂的。
我雖然是惡毒女配,但是從未做過出格的事情。
趕到宮殿時,仙尊還在修煉。
“這麼早回來?”仙尊緩緩睜開眼,看著我身旁的妖王,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你說,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妖王逼問仙尊。
仙尊才將目光轉向我肚子處:“抱歉,是我的。”
淦。
我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
師弟匆匆趕過來,喘著粗氣,“汀蘭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妖王也在裡面瞎摻和,“你們這些小人君子,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他們三個之間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氛圍,明明都沒有動手,彼此間卻充滿了緊張和敵意,似乎在暗中進行一場不可言說的鬥爭。
我躲在柱子後面,瑟瑟發抖。
修羅場啊!
我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4.
妖王先動手了,對著我師弟一掌揮去。
威力巨大,猜測使出約七成功力。
師尊白衣衣袖甩動,攔在我師弟面前。掌心發力意圖回擊。
“住手,你們別打了!”我不得不以身犯險,左手抓著師尊的衣袖,右手握住妖王的手臂,擋在師弟的前面,用身體隔開三個人的距離。
“汀蘭,你還護著他們師徒二人,你知不知道他們做了多少齷齪事情。”妖王憤憤不平,冷哼一聲,縱身離開。
一場鬧劇戛然而止。
我與師尊面面相覷,他的臉色平靜,沒有絲毫跟妖王打鬥而產生的波瀾。
似乎早已預料到現在的場面。
“去秘境清掃的工作交給你師弟吧,你在凌雲峰好生養胎。”師尊對我懷孕的事情敏感起來。
還以為這件事他也能當成個像打架般的普通事情,放任我不管。
“師尊,師姐懷的孩子是你的嗎?”我未曾開口,師弟卻率先問。
“不是我的,難道會是你的嗎?”師尊瞥了眼師弟,威嚴冷肅,“容止,收起你的小心思。”
師弟一怔,飛快答覆,“是。”
我掃視他們二人,心頭泛起一個觀念,孩子與他們都無關。
但又有種莫名的關聯。
我摸著微隆的小腹,感受著胎兒微弱的心跳。
秘境裡面明明沒有高階的妖獸,師弟和師父始終不願意讓我進去。
我站在秘境石階前,送別我師弟。
腳步挪動不了,木愣著撫摸石碑上鮮紅的字跡。
秘境對我有種致命的吸引力。
彷彿在說,『快進來啊,快進來。』
我鬼迷心竅地走了進去。
雜草叢生,我進去就後悔了,沒辦法硬著頭皮往前走。
路上安安靜靜地,也沒碰見師弟。
“咔嚓——”
我陷入一個小坑裡,樹枝發出斷裂的聲響。
風聲簌簌,我轉頭就與一隻高階妖獸對視。
怎麼回事?
我持劍跟它隔開距離。
它卻轉身跑了。
我緊跟上去,不能讓它待在秘境裡。
七拐八拐,不出意外,我跟丟了。
周圍又恢復寂靜,我意外發現一處隱秘的洞穴。
我懷揣好奇心,悄悄往洞穴處走。
寒氣從洞穴內汩汩往外冒,凍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抱著胳膊往洞穴裡走,裡面是一個碩大寒冰製成的棺材。
我目不轉睛地往棺材裡瞧,裡面是個俊美極致的男人。
不,他是個常人。
他頭上有雙毛茸茸的耳朵,尾骨處冒出九條純白的狐狸尾巴。
我心顫抖,我感覺我對他很熟悉。
一股很深很深的悲傷感撲面而來。
5.
我沒注意,淚水就順著眼角『滴答』滑落。
然後,崩潰大哭,我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聲音。
可哽咽聲還是不注意鑽出來。
“你怎麼進來了?”
我耳邊冷不丁傳來師弟的聲音。
他就離我五步之遠,見我崩潰大哭,緊鎖的眉頭緩了緩,言語盡是關切。
“這兒地方太冷,對你和腹中的胎兒都不好。趕緊跟我走。”
師弟沒經過我同意,直接拽上我的胳膊帶我離開。
終於出了秘境,師弟才把手鬆開。
“你究竟在做甚麼?”
我離他遠遠地,生氣又不解。
師弟久久沒有說話,我們就這樣回到千凌峰。
他專門送我回我宮殿休息,期間一句話也不吭聲。
我惱怒了,我可是他的大師姐,小破孩連孝親敬長都忘記了。
我按住他的肩膀,轉身就把他壓在房門上。
他眼神帶著疑惑,又有些委屈可憐,“師姐。”
“我現在問你幾個問題,老實回答!”
我利用大師姐的權威,強迫師弟回答。
師弟被我用繩索捆得動彈不得,無奈地點點頭。
“阿昭,我問你那個洞穴裡的人是誰?”
師弟神色鬆動了,這是他許久以來再次聽見師姐溫柔地喊他的名字,他甚至忘記吃醋了。
自從出了那件事,師姐就恢復整日無情無慾的寡淡模樣。
再沒看見過如此鮮活的大師姐。
“是一個受天譴重罪淪落到洞穴休眠的仙人。”
我腦海裡無半分印象。
“他叫甚麼名字?”
我接著問。
師弟緊閉嘴唇,撬不開一個字。
像頭倔驢似的。
我洩了氣,奔向師尊的住處。
總不能一個人、兩個人都瞞著我吧。
“師尊,我今日去秘境看到寒冰棺材裡裝了只休眠的九尾狐,他是誰?”
師尊澆花的手愣住了。
他手上青筋暗自使勁,“誰準你去秘境了!”
師尊聲音很冰冷,我抖了抖身子。
“對不起,是徒兒頑劣。”
忘記師尊之前的叮囑,我積極認錯。
師尊嘆了口氣,“罷了,畢竟我總是勸不住你。”
師尊輕拍兩下一塵不染的衣袍,那是他難過時候的小動作。
我:“我…我”
師尊背了手,嘆息道:“他是凌無洛,九尾狐仙。”
凌無洛……
我喃喃自語,好熟悉,好熟悉。
我腹中的胎兒也不安地跳動。
三年一度的修仙試煉大賽即將到來。
秘境向初學者開放。
我作為組織者,也要跟著去。
師弟跟師尊吵過一架,關於讓不讓我去秘境的事情。
師尊只是淡淡地說:“她有知道真相的權力。”
6.
秘境前面人山人海,我竟偶然看到一位熟悉的女子。
“沈薇薇?”
我不經意開口,她轉過頭與我對視。
沈薇薇不屑地看著我,“你不是很有能耐嗎?搶走了凌無洛,還不是得不到他,還把他害慘了。”
我心一驚,她究竟在說甚麼。
我冷哼,“我可不認識甚麼凌無洛。”
沈薇薇急得直跺腳,“汀蘭你有病吧。當初他愛你愛到死,甚至為了你差點捨棄生命,你現在說你不認識他!”
沈薇薇就差指著我鼻子罵了。
刺激沈薇薇起了效果。
我似乎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了,但為甚麼我都不記得了。
沈薇薇一拍腦袋,“我知道了,你是失憶了,對不對。”
她沾沾自喜,嘲笑我咎由自取。
跟天道做對抗,都不會有好下場。
我冷了張臉,“誰和誰在一起,天道管得了嗎。”
沈薇薇放聲大笑,說我跟以前一樣固執與死板。
從前的我,會是甚麼樣子。
我回想一下,頭痛欲裂。
沈薇薇居然是來千凌峰拜師的,還想拜在掌門長老的門下。
“我醒悟了,求誰不如求自己。我修為增高比抱男人大腿爽得多。”
沈薇薇的話,很奇怪,不太像這個世界人能說出來的。
反而是我未穿越之前的那個時代,強調女性獨立,崇尚自由……
可明明,我不是穿過來十幾年嗎?
為何記憶久遠得宛若百年之久。
我試探了下她的靈根,平平無奇又有一絲新生,“我祝你成功。”
沈薇薇“切”地一聲,進了秘境。
她現在很快樂的模樣,跟我在原書中看到的自卑依賴男主的低微形象迥然不同。
故事的主線路,改變得徹徹底底。
返回的路上,我御劍之術不穩,徑直跌落到一處小村莊。
腹中疼痛劇烈,胎兒才四個多月。
我身上被樹枝、石頭劃傷磕碰。
昏迷過去。
好心的村民將我帶回他家休養。
睡夢中,我居然夢見個通體雪白的三歲小孩兒,他坐在地上號啕大哭。
我很心疼,上去抱著他。
他竄進我懷裡,“孃親,我好想你。”
難不成,他就是我腹中的胎兒。
我幫他擦去眼角的淚水,笑著對他說:“孃親,一直都在,你哭甚麼。”
他臉頰通紅,哭得一抽一抽:“孃親你有危險,念兒要保護孃親。”
我看到他腳踝處有擦傷,憐惜地撫摸他的頭。
“應該是孃親保護念兒才對,孃親是大人。”
然後,夢就醒了。
村民關切地給我煮了碗稀飯,聊聊家常。
外面天色驟變,晴朗的天空頓時陰雲密佈。
“哎呀,我衣服還沒收。”
村民想往外面跑,我伸手攔住。
作為感謝,我親自跑出去幫忙。
夢中的念兒又出現,聲音灌入我耳,“孃親不要出去,外面有危險!”
7.
但,我已經出去了。
只好先把衣服收回去。
衣服扔進門的那一刻。
我被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吸到空曠的土地上,隨即兩道雷劫繞著我劈下來。
我企圖護法阻擋,體內大量的靈力都消失了。
似乎被甚麼東西鎮壓住。
我瞧著腹中一團白霧拖出,凝實化形。
一個乖巧可愛的小兒,頭上一雙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身後還有雙雪白的狐狸尾巴。
只是他的尾巴尖部禿了一塊,嬌嫩的面板露出很深的疤痕。
我將他摟在懷裡:“你怎麼會突然出來?”
我的小腹平坦下來,修仙界都是這麼生崽的嗎?
我大為震驚。
而且這孩子的模樣一點都不像剛出生的樣子。
我估計有三歲左右。
念兒急切地喊:“天雷要劈下來了,孃親你好生躲在這兒。我去對付雷劫。”
念兒匆匆繞著我身邊畫了一個圈,踉蹌地跑到狂風旋渦的中心。
我怎麼可能讓一個孩子替我受罪,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何事。
我跳出隔離圈,跟著念兒走。
“轟隆——”
一道天雷劈下來,恰好劈在唸兒身上。
他欲哭無淚:“孃親對不起,這是念兒的雷劫,我本該要渡完雷劫才能回來的。但是念兒全身太疼了,想早點見到孃親。”
念兒努力想掙脫我的懷抱,我卻反手把他抱得死死的。
生生地用不算寬厚的後背扛住一道又一道的雷劫。
我真是個該死的人,小孩子遭受如此委屈,我卻甚麼都不知道。
一道雷劫;
兩道雷劫;
……
六道雷劫;
我有些撐不住了,輕聲問:“念兒,雷劫還有多少啊?”
念兒哭紅了臉,用尾巴幫我擦嘴角流出的血。
“孃親,還有四道雷劫。”
念兒不顧我阻攔,替我扛下第七道雷劫。
我眼睜睜看著嬌小的他“撲通”倒地。
結果我連去他身邊的力氣都沒有。
雷劫限制我的修為,現在我說是凡人之軀都不為過。
念兒原本柔順的頭髮被雷劈得亂糟糟的,身上好多處小傷口密密麻麻。
卻還強撐著一口氣,對著我微笑。
第八道雷劫;
念兒好不容易站起來,又被雷劈倒在地。
我匍匐向他爬過去,沾滿泥土的手摟著念兒柔軟的腰。
我身體彎成弓狀,保護著我和念兒。
第九道雷劫;
師弟和妖王趕到,兩人幫我施法。
雷劫短暫停下了。
我鬆了一口氣,念兒卻掙扎著要爬出來。
“不行的,這是念兒的雷劫。旁人代受抑或阻擋雷劫,都會加倍奉還。”
念兒年紀尚小,卻要遭受這麼大的折磨。
我勸說著師弟與妖王,兩個人卻沒有把念兒的話當真。
兩人幫我們捱了第十道雷劫。
突然烏雲聚集更多了,狂風呼嘯。
一道雷劫朝著我和念兒劈來。
我儘可能地保護著念兒,念兒也以他弱小的身軀保護著我。
8.
雷劫的力量是原來的三倍,氣勢洶洶。
一道雷劫還不夠。
又捱了一道。
天道在報復,報復所有想替我們出頭的人。
念兒說不出話來,他再也抬不起他亮晶晶的眼睛,甜甜地喊我孃親。
他像折斷的蒲葦,倒在我懷裡。
我崩潰大哭,拼了命地往千凌峰趕過去。
“師尊,求你開開門。救救念兒!”
我手掌流著血,一下一下敲著緊鎖的木門。
屋裡的人充耳不聞。
我懷裡的念兒體溫在下降,我努力企圖喚醒他,甚麼回應也沒有。
就在我絕望的時候,房門開了。
師尊眼睛冒著紅血絲:“把孩子抱過來,你也要好好休息一下。”
師尊說完,扔給我一瓶補充修為的丹藥。
我攥在手心裡,提不起吃的興致,我現在只想著念兒能不能活下來。
師尊把我趕出房門,囑咐師弟幫忙照顧我。
他要閉關一段時間。
“師姐,你要相信師尊。”師弟勸著我,給我端來碗甜粥。
師弟強硬逼迫我喝幾口,我麻木地往嘴裡灌。
第一次為人母,就讓孩子受這麼重的傷。
我心痛如血滴,巨大的悲傷讓我夜夜驚醒。
我渾渾噩噩地在千凌峰打轉,低著頭走路。
“哎喲,你沒長眼睛啊。”
尖銳的謾罵聲,使我抬起頭。
“汀蘭,幾天不見落魄至此?”沈薇薇嬉笑聲讓我皺起眉頭。
我原本不想說我的慘痛遭遇,莫名其妙地開了口,
“我的念兒現在生命危重。”
沈薇薇嚇一大跳,急忙往後退:“汀蘭,你別嚇人。你的孩子念兒不是早就死了嗎!”
她滿眼不敢相信,眼神左右飄,懷疑自己碰見邪門事了。
我震驚,揪著她的衣領提上去:“你說甚麼!前幾日他還好好地待在我腹中!”
沈薇薇更加疑惑了:“不是,你懷孕懷一百年啊?”
我們兩個似乎總在不同的頻道上交流。
按我的記憶中,我只跟她見過一次面。
就是上次秘境相遇。
但她的模樣,看上去我們應該很熟悉。
但,我卻甚麼都不記得了。
頭疼,劇烈的疼痛。
“啊啊。”我蜷縮著身子抱著頭像粒蝦米,每根神經都在發痛,折磨我痛不欲生。
“你沒事吧?”
沈薇薇閃過慌張,轉身欲走。
我一把抓住她的腳踝,一字一頓:“不!準!走!”
說完話,我就沒力氣了。
不知道是我強硬的語氣讓沈薇薇停住,抑或是她可憐我想施捨我一下。
“你真的那麼想知道當年的事情?”沈薇薇不似之前的囂張笑容,而是擰著眉頭。
我有氣無力喊了聲:“是。”
沈薇薇抱臂:“可你的師弟、師尊、妖王威脅我,若我敢透露半分,便殺了我。”
她無奈地攤了攤手,低著頭看地上滾爬的我。
我撐著一口氣:“無事,他們不會拿你怎樣,我與你籤協議。”
沈薇薇這才願意跟我說隻言片語。
她說,我是惡毒女配便要跟男主相愛,甚至大放厥詞要與他長相廝守。
逆行天道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懷孕七個月時,天譴到了。
男主以命護我,落得差點慘死下場;
腹中胎兒被取走,碾作無花樹的肥料;
至於我,她不清楚。
我自己知道,我被生生抹去記憶,若有半分敢回想,頭顱就劇烈疼痛。
“誰給你說的?”我質疑這個故事的真偽。
她怎麼會知道這個世界來自一本書裡,除非她也是穿書過來的。
但她的行為處事又不像那個時代。
沈薇薇摸上我的臉頰,掐住我的下巴:“當然是你啊。”
“你多狂傲啊,你說你絕不會受命運的擺佈,你要逃離劇本之外,你要成仙,你要勇敢愛……”
我懂了,少年豪情壯志,揮斥方遒。
執意要和心愛的人在一起,最後落得兩敗俱傷。
我勉強搞清當年的事情,還有幾點疑惑不解的地方。
念兒,我的孩子是如何活下來的。
9.
千凌峰有座藏書閣,各種秘術封存在那裡。
藏書閣很高,六層樓擺滿書架。
我直奔六樓最裡面的小房間,那是各種禁書封存的地方。
我打不開門。
掏出從師尊那兒搶過來的腰牌。
太多書了,我不得不加快動作。
書越翻越快,看管藏書閣的管理員發覺異常,正在趕來的路上。
我一邊拖延時間,一邊努力尋找。
整整一天,我手被紙張割出血,全然把疼痛忘記。
古籍記載,天道若要折磨人,滅其筋骨,苦其心智。
腹中子若求生欲異於常人,則應以憐憫之情待之。
取其子至十世歷劫轉生。
我眼淚“啪嚓”“啪嚓”落在書籍上。
十世轉生,每一世皆不得善終。
或早夭;
或火燒;
或水淹;
或剔骨之刑;
……
只要有不願意活下去的念頭,他就會徹底消失在轉世的小世界裡。
最後要以十道雷劫方可存活。
念兒,他還那麼小,就要遭受這麼多苦難。
現在性命攸關。
所以,我在百年前就懷了念兒,如今是他順利歸來。
為何師尊、師弟、妖王他們要騙我。
明明念兒根本就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
抑或他們在隱瞞著甚麼事情。
我御劍跑到師尊的宮殿。
還未敲響房門。
師尊率先開啟門,裡面是刺鼻的血腥味。
“念兒醒來,你去看看他吧。”師尊說完奪門而出,衣角處沾著凝固的血跡。
念兒虛弱地躺在床上,無聲地喊著:“孃親抱抱。”
我扯出個苦澀的笑容,輕輕摟著念兒,柔聲哼著安眠曲。
師尊向來喜愛乾淨,但是這個房間充斥著血腥味。
桌上放著藥碗,紅褐色的液體只剩淺淺的碗底部分。
師尊在用他的心頭血給念兒續命。
這是古籍上提及的另一箇中秘術。
為甚麼,僅僅是活著都這麼痛苦。
『何為天道?』
『未按劇本走,就要受懲罰嗎?』
『如果這是一場戲,我一定要陪他演完嗎?』
“夠了,全都夠了!”
我怒氣攻心,多年修為壓制不住:“噗——”化作胸口的瘀血,從嘴角吐出。
如果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也該由我來終結!
我讓妖王替我看孩子。
師尊需要時間恢復消耗的修為與氣血,師弟總是太沖動。
所以我決定再次前往秘境拯救寒冰棺材裡的凌無洛的事情,絕對不能跟這三人說。
古籍是殘破的,我只能憑我所知道的喚醒他。
再次趕到寒氣外溢的洞穴,凌無洛安安靜靜地躺在冰棺裡。
冰霜凝上他的眉梢,襯著他整張臉更加冷漠,更加神聖。
我把神拉下水,並讓他差點喪命。
角落處有個蓮花形狀的煤油燈。
煤油已耗盡。
我將蓮花燈放在冰棺上,隔著寒冰試探著描摹凌無洛的輪廓。
就算過了百年,鍾情的心依然在怦怦跳動。
冰雪凝成小刀,我用力劃破手腕。
以神之血,喚醒沉睡的上仙。
是目前唯一較為可靠的方法。
我尚在化神期,只能勉強一試。
蓮花燈灌滿了一次又一次,純白的冰被染上亮眼的紅色。
我快撐不住了,我搖搖頭希望自己能清醒一點。
撐著眼睛,期待著館中人醒過來。
“凌無洛”
“凌無洛,醒過來。”
……
凌無洛,下次再遇見心動之人的時候,多想想自己,別被她害得屍骨都找不到。
10.
“師姐!”
容止在洞穴口大聲怒喊。
他心疼得趕緊把我移開冰棺,挪放在角落裡,就要為我傳送功力。
“容止,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只要你們回到正軌就足夠了。”
我掙扎著鬆開他的手,經歷過就有了牽絆。
希望所有與自己有關的人都好好活著。
“那你呢?你會去哪兒?”
容止不甘心,強硬渡給我功力,幫我治傷。
我體內靈氣枯槁,已是將死之人。
冥冥中,我看到一片空白的光亮。
有道渾厚的聲音,傳到我耳邊:“你怨恨嗎?”
“我恨。”
我恨我自己,甚麼事情都沒做好留下一堆爛攤子。
“很少有能改變自己命運軌跡的。”
我:“為甚麼?”
“他們擺脫不了命運的安排,像金錢、權利、地位...稍微一誘惑,他們就牽著鼻子走了。”
我:“因為我不屑。”
萬千世界,總要有幾個叛逆的, 不是嗎?
只是不多的那些人, 其中有我罷了。
“你打碎一扇玻璃, 後面還有千千萬萬扇。”
他冷哼一聲, 消失不見。
我猛地睜開眼睛,對上凌無洛的眼睛。
澄淨透亮。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容止在一旁冷“切”一聲:“容止師弟, 能給我與汀蘭兩人一點時間嗎?”
師弟容止白了凌無洛一眼,跑出去了。
我突破化神期的瓶頸, 成功升為仙人。
沒有雷劫、沒有天譴。
因為我的命裡道道都是坎關。
凌無洛想來擁抱我,我回避躲開了。
我:“我忘記了, 所有的事情。”
凌無洛愣了片刻, 揉揉我的頭髮:“我會一一告訴你的。”
我帶著凌無洛回到千凌峰。
妖王也趕過來, 一臉戲謔:“老凌不錯嘛,關在冰棺裡那麼久。看起來人還挺精神的。”
凌無洛拍開妖王的手,大跨步躲開, 顯然不想和自己的好兄弟多交流。
妖王佯裝生氣:“你太過分了,多虧我幫你照顧嫂子,否則早被人拐跑了。”
我無語了, 原來他倆是好兄弟。
“回來了。”
師尊白衣翩翩, 微笑示意凌無洛。
“師尊在上, 逆徒凌無洛參拜。”
師尊擺擺手, 不要他行此大禮。
他早已悟道飛昇,何須再拜他為師。
師尊多年瓶頸期尚未突破, 竟為念兒心頭血之事,似乎突破口有鬆動之兆。
沈薇薇再次碰見我時,依舊是趾高氣揚。
聽長老說她進步飛快。
大家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11.
成婚之日。
我們在凡間成得親,凡間熱鬧極了。
凌無洛笑吟吟地看著一襲喜服的新娘,緩緩朝他走過來。
這是他肖想好多年的場景。
一拜天地。
二拜祖先。
三拜高堂。
夫妻對拜。
我們的爹孃早已去世,師尊代為之。
紅蓋頭下我餘光瞧見, 平日素來鎮定穩重的師尊眼中不經意閃過淚花。
凌無洛抓緊我的手, 不願意鬆開。
直到把我送進洞房。
小院子裡歡聲笑語, 我甚至聽見妖王哄逗念兒的聲音。
凌無洛小心翼翼地掀開我的紅蓋頭。
“師姐乃是我的意中人。”
凌無洛很少說情話, 一開口卻讓我著迷。
我與他緊緊相擁, 想將彼此揉碎進骨髓裡。
“大喜的日子,你板著張臉做甚?”
妖王拍拍小師弟的背,看上去哥倆好似的。
小師弟一聲不吭,唯有眼角紅紅的。
“跟凌無洛那個老賊在一起有甚麼好的。”
小師弟彆扭地說。
妖王哈哈大笑, 錘小師弟更用力了。
“不就是喜歡上你不能喜歡的人嗎?走,哥帶你去找好玩的。”
妖王摟著小師弟的脖子就往鬧市裡走。
“等等我,我也要去。”念兒跟在他們身後像只小尾巴。
番外
苦逼作者挼著頭髮發瘋:“我受夠了,這個稿子越改越奇怪,鍵盤不聽使喚似的。”
她心煩地瞥了眼,這份亂七八糟的文稿。
書名叫《九尾狐仙愛上我》
俗氣老套, 但很受讀者們歡迎。
現在,文中的內容全都亂了。
該圍著女主沈薇薇打轉的男主們,全和惡毒女配交好。
甚至,原書的男主凌無洛竟然和惡毒女配汀蘭在一起了。
作者越看越氣, 索性一把火燒了所有稿子。
眼不見心不煩。
束縛在他們身上的枷鎖斷裂,從此他們只屬於彼此。
而你,在掌控著誰的命運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