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4章 第 24 節 正在飛昇,閒人勿擾

2023-10-26 作者:盡陽

我的道侶清宴逃婚了。

只因我師妹鳳音今日渡雷劫,他要去護她周全。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後,鳳音飛昇上仙。

她拎著半死不活的清宴,扔到我面前。

望向我的眼中,盡是不屑。

“若是管不住,就趁早扔了。我成仙的大喜日子遇到他,真是晦氣。”

【一】

清宴是我師父在半山腰撿回來的。

每年想進丹霞派修仙的人數不勝數,能成功的不過寥寥。

除了自身實力過硬的弟子,還有像清宴此等有緣之人。

俗稱,狗屎運。

師父把他丟給我與鳳音,頭也不回地駕雲跑路,從空中飄下一句話。

“好好照顧你們小師弟!下次師父回來給你們帶糖吃!”

面前的少年滿身泥濘,眼神卻清明,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穩重。

他從容不迫,拱手一禮。

“清宴見過兩位師姐,今後修行路上共行,還望多多指教。”

我心中即刻警鈴大作。

別來沾邊!

我擺手,拒絕得乾脆利落。

身旁的鳳音竟也跟我做出了相同動作。

我看著面前的男人雖然年紀不大,身子板正,但是一張臉放在整個丹霞派帥的慘絕人寰。

只是……男人如帶刺的玫瑰,也是會扎人的。

我悻悻一笑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打算跟這個眼前的男人來個一刀兩斷,最好是永不相見,“後面有廚房,屋裡有丹藥,靈霄峰沒有門禁,出入隨意。山上怎麼樣都餓不死,祝你好好活著。”

身側的鳳音百無聊賴的擦拭著自己手中的劍,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聲音清冷,“指教可以,共行免了,我時間有限,沒空帶孩子。”

一時間,我看見清宴的笑僵在臉上,似是沒料到我倆如此直白。

我見鳳音佯裝一副清高的模樣附和我,瞬間有些不悅。

轉過頭去,與她四目相對,同時扔給對方一個嫌棄的眼神,回了房。

甚麼檔次,也學我翻白眼?

【二】

不是我沒有愛心,而是忙著修煉,實在沒空。

修仙界有個共識。

丹霞派靈霄峰的丹書仙尊法力高強,但對弟子疏於管教,不是良師。

對此我頗有意見。

外人不懂,我師父看起來不靠譜,但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師父。

她曾帶著我和鳳音看星河天懸,就坐在靈霄峰最高的樹上。

她說,星空這麼美,何必悶在屋裡打坐?

她還說,不逼你們,是怕你們一心沉溺於修煉,只顧腳下路,錯過這條漫漫長路上的沿途風光。

但我有自己的主意。

我上丹霞派的目標從未更改。

我要成仙。

若是真能白日飛昇,才不枉丹霞山上蹉跎這千年。

丹霞派時不時安排一場各峰弟子比試,頭兩名總落在靈霄峰。

我埋頭苦修,鳳音總是跟我較勁,事事要與我爭個高低。

兩個人不似摯友,倒像勁敵。

有時候我也很惱,自己會和鳳音不約而同做出一樣的選擇。

比如在對待清宴的態度上。

沒想到清宴倒是不在意我倆的疏離。鑽進廚房搗鼓了一下午,端著碗來找我。

“寒宵師姐,我燉了蘑菇湯,你嚐嚐?”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我看著那碗香氣和靈力一個勁往外冒的湯,陷入沉思。

如果我沒有看錯,這裡面的“蘑菇”是……

下一刻,鳳音怒不可遏的聲音響起來。

“我田裡的靈芝呢!被誰摘了!”

【三】

清宴臉色蒼白自知闖了禍,連連向鳳音道歉。

鳳音坐在桌邊,一言不發,看著那碗湯的目光帶著騰騰殺氣。

顯然是氣得狠了。

我倒是坐在一旁慢條斯理的喝著靈芝湯,佯裝毫不知情,又幸災樂禍的勸著她,“他又不知道那蘑菇不能摘。我賠你一瓶前幾天剛煉好的丹藥,頂你那棵靈芝的靈力綽綽有餘,別生氣了。”

鳳音哼了一聲,算是應下,又轉頭看向清宴。

“聽清楚了,我闢一塊菜地給你,隨便你折騰,總之不許再碰我那塊田。”

不等他回答,鳳音自顧自地起身離開。

“是我魯莽。”清宴面色清冷垂著頭有些頹敗,“敢問寒宵師姐,怎樣做才能讓鳳音師姐消氣?”

鳳音的脾氣一向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我瞭解她,但初來乍到的清宴並不知曉,免不了要跟他解釋一通。

那棵靈芝是鳳音冒著狂風驟雨,親自從丹霞山南峰摘回來的。

它嬌弱得很,稍不如意便要暴斃。鳳音一路用靈力護著,唯恐它死半道上。

之前我手賤碰了下,鳳音險些跟我大打出手。

“不過她刀子嘴豆腐心。看起來兇,肯給你闢菜地就說明此事已然揭過,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我不動聲色的解釋著,面前的清宴卻是雙眸含水的看著我,薄唇輕抿。稜角分明的俊臉看得我有些失神。

這小子長得真好看啊,我暗自讚歎。

斯文清俊,面板白皙,一雙含情的眼倒是慣會勾人。

要說好看,其實我們丹霞派不缺俊俏男子,但是像清宴這種渾身上下清冷的禁慾系男人還真是少見。

可是跟我又有甚麼關係,我只是個一心想成仙的修士罷了。

我收回視線,正色道,“那師弟想問,寒宵師姐又是甚麼樣的人呢?”

清宴的眼神幽深,宛如一汪春潭,能將人溺死在裡面。

不巧得很,我是個旱鴨子,對水沒興趣。

我皮笑肉不笑地呵呵兩聲,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我嘛,豆腐嘴刀子心。”

“……師姐說笑了。”

清宴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看起來不信我的話。

說實話都沒人信了,甚麼世道。

我嘆了口氣有些惆悵的轉身打算回自己房間,忽然想起還有些要事要叮囑他,只能不情不願的折返了回去。

這一回不要緊,竟然看見他隔空對話?

廚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清宴的聲音,似乎是帶著涼風一般讓我渾身一抖。

“寒宵看起來更容易親近些,但我這次的任務目標是攻略鳳音,可惜了。”

“我試探過了,她們倆的關係並不好,可以利用這一點。”

哦?

我頓時來了興致。

更易親近,關係不好。

這是誰給你的錯覺?

【四】

屋裡除了清宴,並沒有旁人。

我在門口聽了半晌他自言自語,頗為失望。

還以為是妖魔兩族派來丹霞派的臥底呢,好讓我嘲笑一通師父看人的眼光。

沒想到只是帶著系統穿越的攻略者,想和鳳音來一場感天動地的愛情。

格局小了。

我把清宴那些話轉述給鳳音。鳳音皺著眉聽完,滿臉嫌惡地看著我。

“你那是甚麼表情,又不是我愛上你了。”

“我要趕他下山!立刻!”

鳳音這樣的反應,早在我意料之中。

我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今天下山,明天會以各種匪夷所思的方法,重新出現在你身邊。所以,沒必要趕他走。”

“他身上有一樣東西。在你愛上他之前,這件東西能幫他完成所有不可能的條件。”

鳳音蹙著好看的眉,有些不解,“和你當初一樣?”

我看著鳳音這個只會練武的痴呆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解釋道,“還是不同的。我千年前來這裡,是比較傳統的魂穿,開局兩手空空,全靠自己打拼。清宴那些人靠外掛,說句能為所欲為也不算誇張。”

說白了我只是個穿越,而清宴是開掛版穿越。

說實話我還是有些嫉妒的。

不過看著鳳音思索片刻後,抬眸光望著我似懂非懂,“雖然有些晦澀,但我信你。你只說我該如何做?”

我心頭微動,感念於這份信任,輕聲回答。

“堅守本心,順其自然,只當它是一次修行中的劫數,坦然應之。”

在我眼裡,這不過是穿越者的攻略任務。

但是在鳳音這裡,算得上她的情劫。

比起鳳音會如何應對,我更好奇的,清宴會用甚麼招數,博得鳳音青睞。

【五】

很快,清宴就讓我見識到了他的套路。

早晨的一束花,夜裡的一碗湯,還有各種靈石磨成的小玩意兒。

連續半個月不見重樣,可見花足了心思。

鳳音每每看見都冷著臉拒絕,“我已經辟穀,不用吃東西。”

清宴仍堅持夾了點心給她,“人間的煙火氣養人。師姐,就當陪我吃,好不好?我許久沒有和家人一起吃飯了。”

兩人坐在桌子前,我看著鳳音的臉色不是很好,反倒是清宴格外的殷勤。

甚麼油燜小龍蝦、清蒸大閘蟹、水煮鯽魚片.....

看得我一臉羨煞。

要知道自從穿越後,我就幾乎跟這些東西與世隔絕了,如今倒是能跟著鳳音一飽口福,拿起筷子在一旁大吃特吃。

憑心而論,清宴的手藝著實不錯,若是能當個長期飯票就更好了。

只可惜,他只為鳳音而來。

我搖了搖頭有些惋惜,看著窗臺上今日送來的禮物。

是一隻草編的兔子。

鳳音拿著巴掌大的小兔子,原本平靜的臉色忽然有些動容。

清宴眸光一閃,以為她終於被這充滿童趣的禮物觸動,立即湊上來獻殷勤,“師姐可還喜歡?山上同門說,師姐當年入門不過三歲,想必是沒有……”

聞言,鳳音默默的掐訣將兔子燒了個一乾二淨,淡漠的聲音徹底打破他的幻想,“不喜歡。”

清宴霎時笑不下去了。

是時候輪到我笑了。

我和鳳音的皮相的確是少女模樣,但心早已過了情竇初開的年紀。

所謂的浪漫,於我們倆而言,實在多餘。

還不如一株提升靈力的仙草來得實用。

更何況有丹書那樣的師父,我們幼年該有的從未缺過。

糖葫蘆,撥浪鼓,還有她親手編的草蚱蜢、草青蛙,都在箱子裡好端端地收著。

如果清宴只有這些招數,那他身上的系統確實是個廢物。

麻煩段位再高一點,別讓我看不起你們這些後來的穿越者。

【六】

一月後,丹霞派試煉再開。

門中弟子皆需進入幻境,以鍛鍊心志。

這是清宴上山後的頭一遭。

我本著師姐的職責,出於這幾天的大魚大肉的情分又看在他失戀了,便給他開了個小灶,“放心吧,只要別胡思亂想,能親手破除幻影,就算成功。”

清宴頷首,眸光微動,“我法力低微,要仰賴兩位師姐費心了。”

口中雖然說的是兩位師姐,眼神卻滿懷希冀地落在鳳音身上,“若是能安然度過此次試煉,我有話要對鳳音師姐說。”

鳳音冷冷一笑,轉身朝天飛去,只留下一句,“你不會死。”

清宴的眼睛瞬間亮了亮。

我心道不妙,鳳音不過是闡述事實,他不會以為鳳音終於為他心動,承諾要護他周全吧?

丹霞派的常規試煉,是要提升弟子能力,頂多受點傷,又不是真想要誰的命。

清宴緊緊跟在鳳音身後,踏入傳送法陣。

幾乎同時,法陣中央冒出一股藍焰,將兩人身形吞沒。

“等等!”

我察覺不對,卻已來不及阻攔,只扯住清宴一片衣角,一起被拽了進去。

往日能平緩落地的通道,這次變得天旋地轉,我腦漿都快被搖勻了。

剛一落地,我就扶著旁邊的人開始吐。

“……寒宵師姐?怎麼會是你!鳳音師姐呢!”

清宴看我的表情,就像見了鬼。

我開口安慰道,“不用擔心,鳳音能打得很。你該慶幸落單的人不是你。”

清宴咬牙切齒,壓低了聲音怒道:“怎麼回事!”

聞言,我臉色一變。

清宴意識到自己失態,眼底閃過一絲懊惱,急忙道歉,“師姐,我不是吼你,我太著急失態了。”

我倒是沒同他計較。

嗯,我知道,你在吼系統嘛。

再怎麼說,我當年也閱文無數,這點小把戲我還能看不出來?

想趁著試煉,跟鳳音單獨相處增進感情。

沒想到出了岔子。

清宴終於冷靜下來,該如何尋找鳳音師姐,全聽寒宵師姐吩咐。”

我微笑著不置可否。

你最好是真的能聽我的話。

“不用找,她會來找我們的。”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山林忽地驚起滿天飛鳥,兩道身影從林中飛躍而出。

都長著鳳音的臉。

【七】

我立馬朝旁邊退開,好整以暇地看戲。

一個鳳音順勢撲進清宴懷裡,仰起那張清冷的臉,有些不悅地撅起嘴,“她是假的。師弟,殺了她。”

另一個鳳音停在一丈外,橫劍而立,眉頭微擰,面色仍如平日裡一般清冷,“她是假的。師弟,殺了她。”

懷裡的鳳音神色嬌嗔,“清宴,你是喜歡我的對嗎?”

清宴眉頭一緊,卻還是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

遠處的鳳音目光冷冽,似乎是覺得有些可笑,“喜歡?你既然喜歡,為何分不清真假?你的喜歡實在是廉價。”

聞言,清宴頓時身子一僵。

面前的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叫他如何分辨?

這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設想。

我幾乎要給鳳音鼓掌。

清宴繫結了系統又怎麼樣。只要進了我丹霞山的幻境,也得按照規矩來。

方才進入幻境時,他腦子裡想的都是怎麼攻略鳳音。

意念化形,便有了一個他想要的“鳳音”。

而另一個麼……

站著的鳳音面露不悅。

“若你再不動手,今後不準跨進靈霄峰半步,更不準再來糾纏我。”

我趕緊召出我的佩劍,塞進了他空著的那隻手中,“快動手呀師弟。”

“你砍對假的,我們就能出去了。”

除卻幻影,這幻境之中,還豢養著能變幻形貌的夢妖。

這一點系統應該告訴了他,否則清宴不至於如此糾結。

但我偏要明知故問,“一眼就能看出哪個不對勁對不對?你在猶豫甚麼?”

懷裡的鳳音泫然若泣,“師弟,即便你認為我是假的,你怎知她就是真的呢?”

站著的鳳音將劍對準了她,“你只有一劍的機會。做不到,就滾下山去。”

系統不知給他出了甚麼主意。

清宴眸光一冷舉起劍,刺向了站著的鳳音。

“對不住,師姐。縱然是幻影,長著你的臉我也不忍下手。我是不得已而為之,你不要怪我。”

他痛苦地合上雙眼。

長劍入體的同時,一柄劍自天邊飛來,捅穿了懷裡那個鳳音的胸膛。

兩個“鳳音”同時消失無形。

都是假的。

真正的鳳音自林中緩步而出,滿眼失望。

“那幻影有一句話說對了。”

“喜歡我,會分不清真假?你的喜歡,太過廉價。”

【八】

從離開幻境開始,清宴的面色就一直極為難看。

鳳音那句話,堪稱誅心,斷了他所有念想。

任務基本可以說是失敗了。

他把自己關在房中,整整一天一夜,大概是在和系統商量接下來的對策。

鳳音更是要將白眼翻到天上去。

“我和你們分散後,山林裡發現了個奇形怪狀的東西,被我三兩下收拾了。”

她比劃了下那怪物的模樣,我沉默了。

怎麼會有人在仙俠世界的副本里,為了英雄救美,捏個哥斯拉出來。

他當自己是奧特曼麼!

“快出林子的時候,我又抓了個假的幻影。柔柔弱弱,沒骨頭似的往人身上倒,一看就是他的意念化形。”

“索性我也造一個出來,喜歡演戲,就讓他演個夠。”

我樂不可支。清宴一心一意地走自己的狗血劇情,以為有系統幫他,所有目標都會為他神魂顛倒。

很不巧,他遇到的是我們兩塊石頭。除了對成仙一腔熱忱,情愛甚麼的,毫無興趣。

清宴這幾天很是安分,出事的卻成了鳳音。

趁著月圓之夜靈力充沛,鳳音修煉仙術,竟是走火入魔了。

等我聽到動靜,趕到她房裡,她紅著一雙眼,已然是認不出人的癲狂模樣。

手裡的清宴險些要被她掐死。

“鳳音,醒醒!”

我來不及細想清宴為何在鳳音房中,飛身上前,與她纏鬥在一起。

過了足有數百招,我才將她勉強壓制住。

“清宴,去請大師兄過來,把她關到水牢裡冷靜冷靜。”

清宴毅然拒絕,“不!水牢會折損修為,不要關她。”

我冷冷道:“那你說怎麼辦?”

清宴握住鳳音的手,貼到自己胸口處,“鳳音師姐仙靈屬土,而我屬水,我能幫她。”

清宴小心翼翼地把鳳音攬進懷裡,被她打得口吐鮮血也不肯鬆開。

“好了……鳳音……不痛了……我陪著你……”

我冷眼看著,胸中的怒火滔天。

清宴,原本我只想讓你知難而退,別來打擾鳳音修行。

但你為了所謂的攻略任務,和那個狗屁系統竟敢聯手傷害她。

你完蛋了。

【九】

鳳音的傷勢恢復得很快,修為也跟著大漲。

我們私下討論之後,一致認為是清宴渡給鳳音的靈力起了作用。

“行走的活爐鼎麼這不是……”

我小聲嘟囔,鳳音涼涼地斜我一眼,我立即轉了話頭。

“那他還有點用。這樣吧,你先假意跟他親近,利用他修煉,事半功倍。等你順利飛昇之後,再一腳把他踹開。”

鳳音擰眉。

“從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惡毒?”

我:“……”

你這沒良心的,他要是不設計讓你走火入魔,誰會做這種損陰德的事?

鳳音看似對我的主意嗤之以鼻,再面對來送東西的清宴時,竟難得笑了笑。

“勞師弟費心了,我很喜歡。”

清宴喜出望外,對鳳音越發殷勤。

只要鳳音心甘情願,她就能成為世上最溫柔似水的戀人。

我最近多了一項樂子。

白天看她和清宴一同在花圃中侍弄花草。

夜裡看她靠在清宴肩頭,她倆賞月,我賞她倆。

但看多了也容易出問題。

當鳳音主動幫清宴擦汗時,我無端產生了一種罪惡感。

好像有點不對勁。

我的餿主意是不是毀了一朵高嶺之花。

趁清宴出門採摘靈草不在家,我握住鳳音的雙肩,痛心疾首地使勁晃。

“別告訴我,你真的動心了!你醒醒啊!神仙有情天下大亂啊!”

鳳音面無表情地拍開我的手。

“認識這麼多年,你就如此低估我的眼光?”

我拍著胸口,鬆了一口氣。

你知道是逢場作戲啊,那沒事了。

【十】

九月初八,夜。

我百無聊賴地趴在窗臺上數星星。

依星象看來,靈霄峰出上仙的日子不遠了。

“寒宵師姐。”

最近清宴顧著和鳳音膩歪,難得主動來找我。

“有事找我?”

“師姐,請問你有沒有琉璃罐子?小一點就行。”

“做甚麼用?”

他臉頰染上緋紅,有些羞澀,“明日是鳳音師姐的生辰,我想送她一件禮物。”

我:“……”

山中歲月容易過。對於我和鳳音而言,時間不過是日升月落又一輪。

早就忘了生辰是哪一天了。

“你怎麼知道鳳音的生辰是九月初九?”

清宴面不改色,“丹霞派的弟子名冊中查來的。”

睜著眼說瞎話。

丹霞派對外公開的弟子名冊,是三百多年前我重編的。

五百年往前的弟子,只有個名字和下落,或隕落或飛昇。哪裡記載過生辰這種資訊,怕是他們自己都不記得了。

應當是系統告訴他的。

我也懶得拆穿他。凌空畫了個圈,變了個罐子出來。

清宴能讓鳳音高興些的話,何樂而不為?

他捧著罐子準備離開,我叫住他。

“清宴。”

他疑惑回頭。

我斟酌著詞句,猶豫著問他。

“你的修為差著鳳音太多。若是她順利飛昇成仙,你們仙凡有別,你當如何?”

清宴一震,顯然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近日鳳音修為的突飛猛進,誰都看得到。

我假裝意識到自己說的話不合適,忙捂住嘴,“罷了,當我沒說過,你去忙吧。”

清宴心事重重地離開了。

可惜,可惜。

他要是再晚走片刻,就能看到我撐不住笑出聲了。

【十一】

清宴給鳳音準備的禮物,是滿滿一罐螢火蟲。

“夜裡把它掛在床頭,師姐看見它便能想起我,保你一夜好夢。”

我看著鳳音額角的青筋,明白她並不喜歡。

清宴對自己這份禮物甚是滿意,並未注意到鳳音的情緒。

我遞給鳳音一個眼神,示意她在忍忍。

她長呼一口氣,露出笑容,“多謝師弟。這麼多螢火蟲,抓了一夜吧,辛苦了,快回去休息,不然我會心疼。”

打發走清宴,鳳音到後山無人處,將那罐子摔得粉碎。

螢火蟲一湧而出,似點點星光圍繞著鳳音,“走吧,別再被抓住了。”

群蟲散去,鳳音狠狠嘆了口氣,“與這種人虛與委蛇,當真是心力交瘁。我方才差點把這罐子砸他頭上。”

我握著鳳音的手,“我懂,我都懂。”

鳳音幼時曾在山中迷路,是受螢火蟲群指引,才得以尋到一條生路。

清宴不在乎鳳音想要甚麼,只顧著感動自己,結果適得其反。

“你再撐幾日。等時機成熟,就輪到我出場了。”

我又變了個罐子出來,還不忘填進去一團假的螢火。

與先前那個一模一樣。

“他說掛床頭就掛床頭?別聽他的,你想掛哪都隨你。”

鳳音抱著罐子,上下打量我,“你次次跟我爭第一。今日才發現,你也不是那麼討厭。”

我:“……”

“跟清宴一對比,還有點可愛,果然人比人氣死人。”

我:“我謝謝你哦。”

【十二】

算好日子,我傳訊請師父回山。

信寫得很是懇切。

“師父,有重要的事跟你商量。您不回來的話,等著給我和鳳音收屍吧。”

她這才不情不願地趕回來,窩在椅子裡滿臉不高興。

“你最好是真有事。我剛和西海三公主混熟,她還請我吃龍蝦呢。”

既然師父都這麼說了,那我開門見山。

“請您回來,替我和清宴下兩道靈力印記。”

“我要和他結道侶。”

師父剛喝進去一口茶,全噴了出來。

“啥?!你說啥!”

我將來龍去脈和整個計劃和盤托出。

“您看看您這眼光,撿了個甚麼弟子回來。”

“誰說的,我眼光好得很。”

師父不服氣,“鳳音命中有仙緣,而你是……”

我忙示意師父噤聲。

只要說出口,秘密就不再是秘密。

這是我和鳳音對抗系統的最大底牌,不能洩露分毫。

我問她:“有沒有一點不捨得?”

師父誠懇回答。“說實話,沒有。”

“我跟他很熟嗎?掛名師徒罷了,小時候哭著找娘要我哄,爭個糖葫蘆打塌主殿,被掌門師兄追著揍,最後連累我一起受罰的倒黴徒弟又不是他。”

我與鳳音:“……”

“就連那點救命之恩,怕也是他為了上丹霞山刻意為之。”

“他已威脅到我兩個徒兒的安全,就別怪我不手下留情了。”

師父微笑著拉起我和鳳音的手。

“孰輕孰重,師父心裡有數。”

“別擔心,只要有這個名頭,就能做許多你和鳳音不方便做的事,足夠了。”

我和鳳音一左一右伏在師父膝頭。

她輕輕撫著我倆的頭髮,一如幼時那般,無比安寧。

這個亦師亦母的人,就是我最大的底氣。

【十三】

清宴最近修行極為努力,但與鳳音共修的時間少了許多。

我難免擔憂。

若是棋差一招差在了此處,我非慪死不可。

鳳音倒是比我輕鬆許多,“他太著急了,又怕我進展太快。但於我而言,外力都是錦上添花。”

“況且師父說過,成仙一事,還得靠機緣。”

我根據星象推算,鳳音的雷劫,會落在三天後的臘月初一。

那我與清宴結成道侶的日子,也定在那天。

“他若不肯呢?”

我篤定道:“他會肯的。”

有師父精湛的演技在,不愁年輕人不上鉤。

等清宴修煉回來,已是深夜。

剛推開門,便是一隻茶杯衝著面門飛來。

清宴正要發怒,見到師父臉色陰沉地站在院中,忙換了副表情,躬身行禮。

“師父何時回來的,弟子竟不知……”

師父冷笑,一掌毫不猶豫的劈了上去,“聽說你勾上了我的二徒弟鳳音?小兔崽子,我救你一命,是讓你登堂入室,趁我不在啃我家白菜的?!”

清宴啪地一下跪到,膝行到師父身前。

“師父明鑑,徒兒與鳳音師姐乃是兩情相悅。”

師父如遭雷擊地後退兩步,癱倒在臺階上,淚水湧出,“冤孽,冤孽啊……”

我和鳳音都躲在屋裡欣賞師父飆戲。

丹書仙尊不該修仙,應該去演戲,她這戲活脫脫的演技派啊。

我以口型無聲問鳳音,“怎麼樣,師父戲好吧?”

鳳音比了個大拇指,心悅誠服。

等兩人都演累了,師父終於步入正題。

“我問你,讓你與寒宵結為道侶,你可願意?”

【十四】

清宴下意識便要拒絕。

“你先別急。”

師父指了指身後,“她倆被我用結界關著,聽不著咱倆的對話,不用擔心鳳音會衝出來揍你。”

清宴:“……弟子倒也不是擔心這個。”

師父沒理他,專心致志地背自己的臺詞。

“鳳音飛昇成仙指日可待。她成了仙,你還不是孤苦伶仃一人?”

“你很努力。短短時日,修行已強過丹霞山上多數弟子。可你與鳳音的差距,不需我多說,你心裡應當有數。”

“寒宵……哎,她看似與鳳音不分伯仲,但她此生怕是最多修成個地仙,壽數不過幾百年。而你不同,你是有仙骨之人,我不忍看你埋沒在靈霄峰。”

“你的仙靈屬水,寒宵屬金,正與你相生。若你能與她結為道侶,你的修為會一日千里。不出百年,我靈霄峰就能出第三個上仙。”

“那時你再與鳳音續上前緣,豈不美哉?”

清宴聽師父說得頭頭是道,有些動搖。

他問系統,“要答應麼?”

師父瞪他,“呔,你問我?”

院中靜了半晌,清宴的聲音再度響起。

“謹遵師父指點。”

師父一揮手,房門大開,“寒宵,過來。”

我裝出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走到師父身邊。

她凌空畫了兩個法印,屈指一彈,落進我與清宴的掌心。

“這是道侶印,與性命相連。想要結開,除非一方喪命。種下就不能反悔了。”

在場眾人齊齊震驚。

清宴:“您沒說和性命相連啊!”

鳳音:“師父,清宴喜歡的人是我啊!”

我:“您怎麼自作主張!”

“憑我是你們的師父。木已成舟,認命吧。反對無效,散了散了。”

師父又拍了拍鳳音的肩膀。

“人家結人家的道侶,你準備你的雷劫。哎,若是渡雷劫時橫生枝節,你這飛昇恐怕……罷了,罷了,聽天由命吧。”

眾人各懷心思地回房。

師父最後那幾句話簡直是神來之筆。

我知道,清宴聽進去了。

【十五】

臘月初一,靈霄峰丹書仙尊的首徒締結道侶。

這事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

最後師父拿了主意,索性關起門來自己辦,不請旁人來觀禮,圖個清靜。

我和師父偷偷打賭,今日哪個時間點會出事。

我說第二拜結束,他就要跑了。

她不信,非要跟我賭一瓶掌門私藏的玉泉釀。

送上門的酒哪有不要的道理,我欣然答應。

師父難得正經,絮絮叨叨地跟清宴叮囑。

“寒宵呢,是我的寶貝徒弟,你要知足,不要欺負她。”

清宴一一應下,“我定不會負師姐。”

良辰吉時已到。

第一拜,平安無事。

第二拜的同時,一聲天雷響起,清宴倏然看向窗外。

師父笑眯眯地招手。

“沒事,鳳音今日渡個雷劫而已。專心點,拜堂呢。”

只差最後一拜,清宴卻挺直著腰,不肯行禮。

“抱歉,師姐。”

好耶!總算忍不下去了,玉泉釀到手。

我平靜道:“哦。”

清宴轉向師父磕了個頭,“師父,原諒徒兒不孝,今日不能和寒宵師姐成婚了。”

“鳳音今日渡雷劫,我要去護著她。”

清宴眼含熱淚,滿臉歉意,一步步地向門外退去,轉瞬間就沒了人影。

師父倒吸一口涼氣,欽佩地鼓起掌來,“乖徒兒,你沒說過這小子這麼愛演啊。”

我眯著眼睛看著他身影消失在上方,“現場看效果更好。我贏了,酒別忘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豈能錯過看戲?

我跟師父走到屋外,鳳音渡雷劫的地方在靈霄峰上空,一抬頭便能看到。

清宴飛到半空,張開雙臂,毫不猶豫地擋在鳳音身前。

大紅喜服在空中尤為刺眼。

他嘶吼一聲,打算承下滾滾雷劫,“鳳音,我來替你受這雷劫。”

鳳音面色不耐,一把將他扯開。

“滾下去!別礙事!”

再然後,就看不清了,滿眼盡是炫目雷霆。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後,丹霞派靈霄峰弟子鳳音,飛昇上仙。

【十六】

鳳音換了身流光溢彩的羽衣,緩緩從空中落下。

手裡還拎著半死不活的清宴,像垃圾一樣把他扔到我面前。

望向我的眼中,盡是不屑,“你若是管不住,就趁早扔了。我成仙的大喜日子遇到他,真是晦氣。”

我面上含笑答應,心裡是咬牙竊喜,“好嘞,這就扔。”

清宴愕然抬頭,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鳳音,你怎能如此無情?”

“你就沒有半點動心麼?我為你逃婚,為你擋天劫,我還為你——”

鳳音冷哼,“為我?”

“難道不是為了挑撥我與寒宵的關係,讓我與靈霄峰甚至整個丹霞派為敵,身邊只剩下你,不得不依靠你?”

“我與寒宵事事相爭不假,但我倆從未將對方視為敵人,而是千載難逢的對手,力爭上游的榜樣。”

“若你以為我倆會為了一個男人爭風吃醋,便是太小瞧我們了。”

“清宴,莫要覺得舉世皆濁你獨清,把旁人都當傻子。”

鳳音甚少連著說這麼多話,清宴被字字句句噎得無言以對。

“寒宵,你是今日的苦主,你要怎麼處置他?”鳳音問我。

“這還不簡單?”

我摘了鳳冠扔到地上,笑意盈盈地走到清宴面前。

“內丹掏了,趕下山去,永世不得再跨入丹霞派一步。”

【十七】

清宴臉上現出驚恐,“你敢!我不過是逃婚, 你敢除我內丹?”

“有甚麼不敢?我為了甚麼, 你心裡沒數嗎?闖進天雷中, 當真是想保護鳳音?系統用著可爽啊?當年我就說過, 我是豆腐嘴刀子心,你當我是同你開玩笑?”

我將手按在清宴丹田處, 五指彎起,將他的內丹碎片全拽了出來。

清宴哀嚎一聲, 痛苦地蜷縮起身體。

“不可能……不可能!”

他周身驀地爆發出一陣金光,從地上爬了起來。

啊?這就是系統的力量嗎?

“你知道系統, 就該懂得, 我不會失敗的。”

他猙獰一笑, 抓住我的手,“最初我想,談個戀愛而已, 何必打打殺殺呢?是你們,非要把我逼到這個地步。”

“我用所有積分換了屬性和護甲,還有一本新的任務書。”

“現在我的任務——殺掉剛剛飛昇的鳳音上仙, 奪取她的內丹和修為, 上交系統。”

甚麼瘋子邏輯, 我簡直難以理解。

是他莫名其妙跑來, 把活生生的人當成 npc 刷好感。

是他無所不用其極,非要把清心寡慾的人拖進情愛之中。

到底是誰逼誰啊?

“廢話真多。”

鳳音出手的速度比我更快。劍身落在清宴的護身氣罩上, 卻被彈開。

清宴毫髮無損地硬扛了鳳音數擊。

“哈哈哈哈!就這種破銅爛鐵,也想傷我?”

“是啊是啊,看起來真的很結實。”我附和。

清宴面容一瞬扭曲,猛地回頭,瞪著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後的我。

我抬手,掌心的靈力印記緩緩亮起。

不是攻擊, 而是吸取靈力, 自然也就不會。

他手心也有一枚相同的印記。

靈力沿著兩枚印記建起無形通道, 源源不斷地匯入我身體之中。

“你快停下!”清宴開始慌亂, “我的水系靈力對你沒用!”

“誰說的?”我唇角勾起一絲嘲弄笑意, “你就不好奇,師父怎會主動建議你我同修?真當是為給你增長修為?”

同一人擁有互克的金木雙系仙靈,千年難得一見,今日就讓你長長見識。

九天之上, 雷聲再起。

我和鳳音競爭這麼多年,怎會甘心看她獨自一人飛昇?

離我飛昇,原本就只差毫厘修為。

我反手攥住清宴的手,迎著天雷來處飛去。

“你的護罩,擋得住刀劍,擋得住這八十一道天雷嗎?”

【十八】

一日之內, 丹霞派出了兩位上仙。

修仙界震動。

鳳音與我踩著祥雲,在千丈高空之中並肩而立,俯瞰著萬里人間山河。

清宴呢?

清宴早被轟成渣了。

我身上的印記也隨之消散。

還得謝謝他的護罩,幫我分擔了不少道雷。

鳳音偏過臉看我。

“真夠陰的。我就知道你不會甘心落在我後面。”

我嘚瑟地擺擺手。挖這種沒技術含量的坑, 小意思啦,他能心甘情願踩進來才更奇葩。

“他還會再來麼?”

“再來?再來我就再轟他一次。”

沒人能打擾我當神仙。

我與鳳音相視一笑,朝天邊飛去。

—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