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了給天界高冷之花準備的暖情酒,渾身如一百隻螞蟻在爬。
偏偏他還不知死活地發言:“姐姐是不是很難受?其實,我可以幫你的。”
“不,不用,你走開!”我垂死掙扎。
“這不就是姐姐想要的嗎?”他笑得很邪惡。
好了我知道了,我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1
我當上合歡宗宗主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綁了隔壁縹緲峰的小徒弟做我的男寵。
小徒弟名喚黎煊,今年剛剛十九歲,寬肩長腿公狗腰,一副適合採陽補陰的好體質。
可能時我的眼神太熾熱了,他清清白白的胸膛漸漸浮起一層粉色,一雙略略下垂的小狗眼卻是無比純情地望著我:“姐姐,你要對我做甚麼?”
他叫我“姐姐”哎。
我未泯的良心痛了痛。
接著,我左手掏出大師兄煉的陰陽和合散,右手端著小師妹釀的暖情酒,確保雙管齊下,效果加倍。
我也不想這麼急色的,但這關係著我日後回到天界,能不能升職加薪的大問題。
因為,我真正的身份,是天界一名苦逼的基層公務員。
這些年,天界為了防止過多地沾染凡人的因果,每每大佬們需要下凡歷劫的時候,就派出我們這種低階的公務員來充當工具人。
黎煊就是這次下凡歷劫的大佬。
他歷的是情劫。
而我是那個要被他“殺妻證道”的“妻”。
他對此一無所知。
“姐姐,你是要跟我雙修嗎?”
他頂著一張面如冠玉的臉問我。
一想到這朵天界著名的高冷之花,一會兒就要被我辣手摧之,我就十分的罪惡和——些微的興奮。
“怎麼?你不願意?”
我學著話本里調戲良家婦女的紈絝子弟,輕佻地勾起他的下巴,說了一句經典臺詞:“我告訴你,不願意也沒用,就算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我一個翻身,跨坐在他身上,一把扯開了他的腰帶。
“我願意。”
啊?
剛打算霸王硬上弓的我,差點兒閃了腰。
我對上他的雙眼,驚恐地發現,他是認真的。
我硬了。
拳頭硬了。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2
太上老君分明跟我說的是,這黎煊仙尊乃天界第一冷心冷情之人,千百年來,他的寢殿就連只母蚊子都沒飛進去過,平日裡要是哪個仙娥多看他一眼,都感覺褻瀆了他。
簡直冰清玉潔之典範。
所以,我才想著快刀斬亂麻,先把生米煮成了熟飯,這樣也算是給他以後“殺”我鋪一鋪路。
但現在,他看起來怎麼比我還積極啊?!
衝擊太大,我迷迷糊糊地端過旁邊的酒杯,一飲而盡。
哦,我特麼喝的是給他準備的那杯暖情酒!
不得不說,效果顯著。
我這邊剛嚥下肚,一股撩人的燥熱就騰地一下從身體深處燒了起來。
心口發燙,腰肢發軟,我難耐地蹭了蹭身下的人。
“姐姐,你看起來很難受……”
偏偏他還不知死活地撩撥: “我可以幫你。”
“閉嘴!”
我一臉暴躁地捂住了他的嘴。
他無辜地眨了眨眼,下一秒,卻是舌尖一探,小貓喝水一樣舔上了我的掌心。
我半邊身子頓時一麻,被他舔過的地方,像著了火一樣,又酥又癢,說不出的滋味。
我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手。
指尖卻被他先一步含進了嘴裡。
與此同時,一雙眼,從下往上,直勾勾地望著我。
純情又色氣。
我只覺腦子裡轟的一下,緊繃的一根弦似乎斷了,全身的血液飛快地流淌著,像沸騰的熱水,汩汩冒著泡,彷彿要將我勉強撐出來的理智,全部攪散一樣。
“栩栩……”
他火上澆油,下蠱一樣叫著我的名字。
剛灌下的暖情酒,似被他這一聲勾引出了所有的功效,我惡向膽邊生,心一橫,就要把他辦了。
哪知,緊閉的房門卻被匆匆撞了開。
“宗主,不好了,縹緲峰打上門來了——”
3
我憋著滿肚子的慾求不滿,來到了宗門外。
縹緲峰的人出動得還不少,一派掌門竟然親身上陣,痛斥我搶了他驚才絕豔的小徒弟,叫囂著讓我趕快放人。
但站在他們對面的,是我那尤為護犢子的幾個師兄。
大師兄和二師兄倆人配合默契,正你一言我一語,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我跟他們那小徒弟,是如何在紅木大床上,翻雲覆雨,逍遙快活。
三師兄更是直接哥倆好的跟他勾肩搭背起來,一口一個“親家”的叫著。
這一通騷操作下來,成功地把向來以道貌岸然著稱的老傢伙氣了個鬍子亂顫。
老頭兒唰的一下拔出了劍,就往離得他最近的三師兄砍去。
兩邊的人稀里嘩啦地鬥在了一起。
我走了過去。
“師姐,你怎麼過來了?”
一旁樂呵呵觀戰的小師妹,看到我出現,頓時興沖沖地迎了上來。
隨即,她像是陡然想到了甚麼,漂亮的臉上俱是震驚與鄙夷:“這才多大會兒功夫,那姓黎的小子就完事兒了嗎?這也太虛了吧!”
我心累地搖了搖頭。
她顯然誤會了,拍著快要呼之欲出的胸脯安慰我:“沒事兒,師姐,你要是真喜歡他,我這兒有好幾種藥,保管他一夜七次郎,絕不讓他冷落了你!”
我瞅著她掌心裡一堆花花綠綠的藥丸,想到一路過來,被我用修為強行散去的藥效,就覺得一陣陣的牙酸肉疼。
剛想婉拒,那縹緲峰掌門就氣勢洶洶地刺了過來:“妖女,還我徒弟來!”
不等我出手,就有一把劍擋在了我面前。
是黎煊!
我蒙了。
他甚麼時候把捆仙索解開的啊?!
更懵的,顯然是他師父。
“煊兒!”
老傢伙看著他,跟看自家被豬拱了的白菜一樣,險些老淚縱橫:“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師父這就殺了這妖女,替你出氣!”
可惜,他的一腔真心終究錯付了——
“師父,她沒有逼我,我自己也樂意的。”
黎煊走到我身邊,宛如新進門的小媳婦一般,羞澀地牽起了我的手。
縹緲峰那邊齊齊發出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合歡宗這邊卻是一片喜氣洋洋。
“師妹,行啊,這才多長時間,就把人給睡服了,沒給咱們合歡宗丟臉。”
三師兄一臉猥瑣地摟住了我的肩膀。
然後就被斜眼瞄見的黎煊拿劍格開了爪子。
他情意綿綿地把我領到他師父面前,充分表達了要跟我在一起的決心。
老傢伙聽完他一通“兩情相悅”、“非卿不娶”之類的宣言,痛心疾首得直拍大腿:“兒大不中留啊!”
送走了唉聲嘆氣的師父,他旁若無人般衝著我甜甜一笑,握著我的手輕輕晃了晃:“姐姐,我們回去吧。”
4
我全程懵逼地被他帶回了我的閨房。
“姐姐,這下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了。”
他小狗一樣蹭了蹭我的臉,親暱又自然:“我們繼續吧。”
說做就做,他已經開始脫我的衣服了。
等會兒——
繼續?繼續甚麼啊?
腦子裡一片糨糊,我還甚麼都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壓在了身下。
“你……”
沒等我叮嚀出聲,就被他一吻堵住了唇舌。
他青澀而急切,我全身的力氣,幾乎消失殆盡。
“你先放開我……”
我本能地掙扎出聲。
他清潤的嗓音,被情慾沾染得喑啞,像勾人的魅魔:“這不就是姐姐想要的嗎?”
我無言以對,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活該之感。
他還在繼續。
5
我渾渾噩噩的腦子裡,突然不合時宜的閃過一個念頭——
會疼吧?
意亂情迷間,我猛然意識到這一點。
我瞬間一個激靈,甚麼綺思慾念都沒了。
好吧,雖然在合歡宗裡各種耳濡目染,我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但真臨到自己頭上,這一刻,我還是可恥地猶豫了。
我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一腳把他踹下了床。
他很懵。
我很慌。
殘留的曖昧氣息,流轉在空氣裡,我心跳得厲害。
他的眸光,不自覺地落在我不斷起伏的胸前。
我順勢低頭。
此刻的我,衣衫凌亂,半遮半掩。
他眼裡像簇了一把火,呼吸微沉。
我羞恥心瞬起,欲蓋彌彰地把衣服拉了拉。
“姐姐?怎麼了?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他可憐巴巴地看向我,甚至還帶著點兒不依不饒的委屈。
好,簡直太好了。
是我不好,太高估了自己。
我本以為自己要勾引的是隻不諳世事的小白兔,結果衣服一脫,好傢伙,如狼似虎。
小白兔竟是我。
不等我氣喘勻,他熱情如火的身子已經再次纏了上來。
“等會兒——”
我奮力推開他湊過來的腦袋,試圖給他的躁動降降溫:“我這麼把你綁來,你都不生氣的嗎?”
“我知道,姐姐一定是太愛我了,才忍不住這樣做的。”
他一臉甜蜜,腦補得十分離譜。
我差點兒被一口唾沫嗆死。
不是,你們天界大佬都這麼戀愛腦的嗎?
我很驚恐。
他還很善解人意地安慰我:“沒關係,我也喜歡姐姐。”
他看起來竟然是認真的!
我更驚悚了。
他看著我不能置信的樣子,笑得越發好看。
接著,他拉著我“回憶”了一晚上我倆的“定情”之路。
我聽完卻只覺得一言難盡。
簡單來說,就是在他還小的時候,我作為一個盡職盡責的打工人,為了保證他的生命安全,曾經救過他那麼兩三次。
他因此認定我早就對他情根深種。
我無力吐槽,甚至有些頭疼。
現在這個發展趨勢,已經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
按照我原本的計劃,我強取豪奪他,他抵死不從,我追他逃,上演完一出虐戀情深之後,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把我咔嚓了。
這樣一來,皆大歡喜,他的劫歷完了,我也能迴天界交差了。
多麼完美。
可問題是,他根本不按套路走啊!
不過——
他喜歡我這一點兒,好像對我更有利啊。
我眼珠一轉,一個新的計劃完美的冒了出來。
6
我決定跟他成親。
他歡欣雀躍地答應了。
婚事進行得異常順利。
洞房花燭夜,他滿心歡喜推門而入的時候,我正跟小倌樓裡精挑細選的三四個男寵廝混在一起。
他們一個餵我吃葡萄,一個幫我捶腿,一個負責跟我耳鬢廝磨,還有一個在旁邊配樂。
而我,衣衫不整,柔若無骨地躺在其中一人的大腿上,一看就很紅杏出牆。
他臉上的笑意一瞬褪去。
“姐姐,他們是誰呀?”
他走近我,微微低著頭,聲音小小的,跟受了欺負的小孩兒似的。
想到這些日子,為了我倆的結侶大會,他每天腳不沾地忙前忙後,興奮不已的模樣,我有些於心不忍。
但為了我的任務——
“他們當然跟你一樣,也是我的男寵啊。”
我咯咯笑著。
“今天是我們成親的日子。”
他看起來有些受傷:“我是你的夫君。”
“夫君?”
不用我發話,其中一個“男寵”就十分敬業的諷笑出聲:“他有我們這麼知情識趣嗎?”
我配合地喝了口他遞到我嘴邊的酒,放蕩地靠進他懷裡:“正好讓他好好跟你們學學怎麼討我歡心。”
“那他可有得學了。”
嘲笑聲漸次響起,一時間,屋裡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突然,劍光一閃。
黎煊手握本命劍,橫在了笑得最大聲的那人頸側。
幾個“男寵”瞬時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樣斷了聲。
他言簡意賅:“不想死的話,滾。”
幾人麻溜地滾了。
我都沒來得及阻止。
不是我說,二師兄找的這幾個人也太不靠譜了,一點兒職業道德都沒有!
必須扣錢!
7
千辛萬苦找來的鶯鶯燕燕既然都跑光了,屋裡一時便只剩下我和他。
我頂著他陰陰沉沉的目光,心裡有些發虛,卻還要強撐著惡人先告狀:“你怎麼回事啊?把我的人都趕跑了,大喜的日子,真掃興。”
“今天是我們成親的日子。”
他又重複了一遍這個事實,頑固又執拗。
“那又怎麼樣?你該不會以為,成親了,以後我就只有你一個男人了吧?”
我冷笑一聲,感覺自己就是個玩弄純情少男的渣女:“黎煊,你也太天真了,我可是合歡宗的宗主,我的男人,你不是第一個,自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一番話出來,泥人兒大概也能被激出三分火氣。
他手裡的劍,終於如願以償地抵在了我胸前。
我那個激動啊,在心裡使勁兒催促:“殺了我,快,殺了我。”
只要他一劍結果了我,這“殺妻證道”就算是成了,也不枉我今天費盡心機演了這好大的一齣戲。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他沒有讓我失望,長劍一揮——
挑開了我的衣襟。
哈?
這是個甚麼走向?
“你……”
我清了清喉嚨,打算先把衣服穿好。
手抬了抬,沒抬起來。
更糟的是,我發現我定住了,動不了了。
“你對我做了甚麼?”
我有點兒慌:“你要對我做甚麼?”
“合巹酒。”
他端著酒杯走到我面前:“成親要喝合衾酒。”
我腦子裡空白了一瞬。
大婚之日,被我當面給他戴了好幾頂綠帽子,這麼慘絕人寰的大事情,他不該撕心裂肺、痛哭流涕地質問我為甚麼要這樣對待他嗎?
結果,鬧了半天,他還只惦記著跟我喝合衾酒?
呵呵,這戀愛腦,殭屍來了都不吃!
“你先把我放開。”
我聲音都有點兒發顫。
“不行,姐姐太不聽話了,我怕我放開,姐姐又去找別人了。”
他滿臉乖巧,好像真的是被我逼得不得不這樣做一樣。
我有點兒怕怕。
“我不找別人……”
我試圖先穩住他。
“我不想姐姐去找別人,姐姐有我一個,就夠了。”
明明說著這麼恐怖的話,可他看著我的眼神,卻偏偏一片柔情似水。
反差得叫人心跳加速。
完了,我好像真的有點兒喜歡上了他。
他微微仰頭,喝下了杯裡的酒,然後緩緩貼近我,將含著的半口合衾酒度到了我嘴裡。
8
我原以為,他要把我翻來覆去,覆去翻來一整晚。
但他甚麼都沒做。
當晚,我就被他帶到了距離合歡宗十萬八千里的一座小城。
也不知道他用甚麼辦法,封住了我的靈力,我和他就像這世間所有的尋常夫妻一樣,在凡間住了下來。
白天,他帶著我到處遊山玩水,吃吃喝喝;晚上,我倆同床共枕,睡在一起。
但我倆的“睡覺”,也真的只是單純地睡在一張床上而已。
他好像一夜之間變成了柳下惠,即使每天晚上肉貼肉地摟著,也能忍住甚麼都不做。
他倒是正人君子了,卻勾得我不上不下的心癢癢。
我問過他這是鬧哪一齣,他說要等到我對他一心一意之後,才肯跟我醬醬釀釀。
我能說甚麼啊?我甚麼都不能說。
看他這副鐵了心要跟我正經過日子的模樣,估計一時半會兒想讓他把我“殺”了,是不可能了。
就很煩。
可他死活不動手,我也沒辦法,只能陪著他繼續耗。
但不得不承認,他這個夫君做得相當稱職,才搬來沒多久,我就成了城裡大姑娘小媳婦兒豔羨的物件。
麻煩也隨之而來。
這不,一大清早,隔壁的憐兒姑娘就找上門來了。
“黎大哥,最近天氣冷了,我特意給你做了件新衣服,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豔如桃李的嬌俏女子款款捧著件狐狸毛的大氅,媚眼如絲地往黎煊身上瞄。
我恰好路過。
一看到我,那迎風招展的美嬌娘,就跟見了洪水猛獸一樣,變成了一朵楚楚可憐的小白花。
“栩栩姐姐,你不要誤會……”
她軟語解釋:“我是看如今天氣冷了,黎大哥還穿著以前的單衣,實在有些心疼,這才忍不住連夜幫他做了這件冬衣的。”
我費勁地把她這番話做了做閱讀理解。
然後,只有一個感慨,這姑娘是個高手。
短短一句話,既暗戳戳地給我上了眼藥水,又不動聲色地展示了她的賢妻良母。
可惜,她撩錯了人。
“我不冷。”
不用我開口,黎煊就很不解風情地給了她三個字。
9
“黎大哥,你是嫌棄憐兒針腳粗糙嗎?”
美人兒黯然低頭,美目含淚,欲落未落。
“我不嫌棄。”
我一把搶過她手裡的大氅,很是憐香惜玉:“沒事兒,他不冷,我冷。”
“你冷嗎?怎麼不早說?”
黎煊著急地拉過我的手暖著,好像真怕我凍壞了。
一旁的憐兒眼睛都紅了。
上來就給我扣了個大帽子:“栩栩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不希望我來找黎大哥,但這件衣服是我特意做給黎大哥的,只是為了報答黎大哥的救命之恩……”
哦,對,她說的救命之恩,是前些日子,黎煊從幾個魔教弟子手中,救下了她,轉天,她就搬來了我們隔壁,要死要活地開始了她的花式報恩之旅。
而我顯然成了她“以身相許”道路上的絆腳石。
“我救你只是順手,不需要報答。”
黎煊面色冷淡,把人家姑娘精心縫的衣服,又毫不留情地扔還給了她。
轉頭對著我,卻是溫柔似水:“這衣服上的狐狸毛用料不好,一會兒我上山打只九尾狐,重新給你做一件,好不好?”
“好啊。”
我笑靨如花。
憐兒的眼睛更紅了,跟只兔子似的瞪著我。
一扭臉朝向黎煊的時候,卻是換了副梨花帶雨的嘴臉:“黎大哥……”
我見猶憐。
但黎煊眼瞎。
他的一雙眼彷彿只能看到我。
他無情地對她下了逐客令,然後就著急忙慌地上山給我打九尾狐去了,把杵在他面前的一顆芳心完全當成了透明。
“我不會放棄的。”
那憐兒也是個執著的,勢在必得地衝著我宣戰:“黎大哥一定會是我的!”
“祝你成功。”
我真心實意的祝福完,打了個呵欠,回屋補覺去了。
10
黎煊扛著九尾狐回來的時候,我正被一個男人緊緊摟著。
旁邊還有個氣若游絲的憐兒姑娘,義憤填膺地指證我跟野男人偷情,而且被她發現之後,還意圖殺人滅口。
我真是謝謝她。
真的。
難得她短短時間內,就想出了這麼個法子來陷害我——
確切地說,應該是助了我一臂之力。
我正愁找甚麼辦法讓他“殺一殺”我呢,這姑娘就給他遞了把刀。
但這“捉姦在床”的戲碼,我自己也曾經用過一次,這次還能管用嗎?
事實證明,我的擔心是有道理的。
黎煊面對這場大戲,十分淡定地把她找來的野男人丟到了一旁,然後走到我身邊,體貼入微:“姐姐,你沒事吧?他碰了你哪裡?我替你殺了他,好不好?”
他把殺人說得如此清新脫俗,宛如在跟我說甚麼甜蜜情話。
我心口發麻,同時又有深深的造孽感——好好的一個天界仙尊,怎麼就往病嬌的方向發展了呢?
“黎大哥,是她先勾引的旁人!”
那憐兒似乎也受不了他的戀愛腦,聲音都劈叉了。
“黎大哥,我都打聽過了,她是合歡宗的宗主,男寵無數,就連你們成親那天,她都忍不住跟一堆男人鬼混。”
她急切地拉扯著他的衣袖,痛心疾首的像在挽救一個失足少女:“她根本就是個水性楊花、人盡可夫的壞女人,她根本就配不上你!”
“她說得對。”
我輕輕嘆了口氣:“黎煊,我早跟你說過,我之所以跟你成親,只是想玩玩兒而已,但現在我覺得不好玩了。”
本來是為了刺激他的話,但越說,我心裡越不好受。
我又不是鐵石心腸,這些日子的朝夕相對,他對我的好,對我的喜歡,我怎麼可能完全無動於衷呢?
我怕我再跟他糾纏下去,就捨不得放開他了。
他這次可能也真的對我失望了,小臉一片煞白,可憐極了。
我強忍心痛,打算離開。
他突然一口血吐了出來。
我嚇了一跳。
“黎大哥,你怎麼了?”
那憐兒已經像尖叫雞一樣撲了上去。
“那隻九尾狐道行頗深……我捉它的時候,被它……傷了心脈。”
他的話音斷斷續續的,夾雜著一兩聲虛弱的咳嗽,聽得人罪孽深重。
“這是你自找的,怨不得別人。”
我狠了心,頭也不回,走了。
11
我走了,但沒完全走。
夜深人靜,我偷雞的黃鼠狼一樣溜進了他屋裡。
他在睡覺,臉容似雪,眉頭輕皺,瞧著似乎真的被傷得不輕。
我忍不住對著他病美人般的臉多看了一會兒,看著看著,眼睛就不知不覺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我不受控制地回憶起親在這張嘴上的觸感,心裡像小貓撓一樣。
不能再想了,我站起身想跑。
手腕卻被拽了住。
“抓住你了。”
黎煊雙眸清亮,輕輕一扯,我跌進了他懷裡。
“你醒著?”
我惱羞成怒。
“我知道你會來。”
他牢牢禁錮著我的腰,我能清晰地聽到他心跳的聲音:“我知道,你也是喜歡我的,是不是?”
他深深地望著我,赤誠熾熱,網一樣包裹著我。
我突然沒了力氣再假裝不在意他,這一刻,我只想說,甚麼任務,甚麼“殺妻證道”,都去一邊吧。
現在,我只想遵循自己的心意,跟他在一起。
我不打算再糾結,捧著他的臉,不管不顧地親了上去。
12
我和他總算成了真的夫妻。
這感覺還不錯。
偶爾,我會忍不住想,如果能就這樣跟他做一輩子俗世的夫妻,似乎也挺好。
至於任務,算了,先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這樣沒羞沒臊地過了半個多月,我倆才想起該回合歡宗了。
臨走的前一天,我被那憐兒姑娘抓了。
自從某天她撞見我倆抱在一起,氣跑了之後,就再沒出現過,我還以為她知難而退了,沒想到她竟然還不死心,而且還跟魔教的人勾結在了一起。
不過我倒不怎麼擔心,雖然黎煊被支走了,但我倆翻雲覆雨過後的當晚,他這個頂級戀愛腦就給我倆結了個同心契,如果一方出事兒,另一方也會收到感應。
也許是我的淡定刺激到了那憐兒,她白生生的臉上盡是戾色。
“我知道你是誰。”
她突然冒出來一句。
我不解。
我是誰不是擺在明面上的東西嗎?值得她這麼刻意地指出嗎?
“你是天界的人。”
她語出驚人:“我還知道,你這次下凡,是為了黎煊仙尊的情劫。”
“你怎麼會知道?”
我著著實實驚著了。
“因為我也是天界的人。”
她一字一句。
啊?
她鄙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給我講了一段關於她和黎煊的“深情”過往。
首先,她是隻兔子精。
三百年前,她被林子裡的狐狸所傷,恰好黎煊路過,餵了她顆仙丹,不僅救了她的性命,還助她一路飛昇成了仙。
從此,她就對他情根深種,不能自拔。
只可惜天界的黎煊仙尊向來無慾無情,從來沒有人能夠近得了他的身,她只能默默地把一番情愫藏在心底。
直到這次得知他要下凡歷劫,她也迫不及待地跟著下了來。
誰知卻被我搶先了一步。
她消失的前些日子,就是迴天界打探出了我的身份。
13
“蘇栩栩,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歡仙尊,你下凡只是為了助他渡劫,好讓他殺妻證道,我說得對嗎?”
她不知為何,驟然有些咄咄逼人。
事情已經揭穿,我也無謂否認:“你既然知道,為甚麼還要多此一舉地抓我?”
聽我這麼說,她驀地笑了。
“黎大哥,你都聽到了。”
她的臉轉向門口。
黎煊緩緩從外面走了進來。
看到他的一瞬,我的心重重一跳,隨之狠狠沉了下去。
他目不斜視地走到了我面前。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是喉嚨苦澀,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殺妻證道?”
他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語氣輕飄:“難怪你一直讓我殺了你,原來是這樣。”
聽得我的心一抽一抽的。
“所以,只是為了幫我渡劫嗎?”
他的聲音更輕了,彷彿風一吹,就會消失在天地間。
他一定是被傷得狠了才會這樣!
嗚嗚嗚,我真的是個壞得不能再壞的女人。
我很想跟他解釋,這不是事實。
至少不完全是。
可是,這不正是我一直以來希望達到的效果嗎?
傷他、害他、虐他,這樣才能讓他痛不欲生,斷心斷情。
“是。”
我冷靜地做了決定。
事情既然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讓他一氣之下殺了我,也好回去覆命。
“我就知道!”
他驀地笑了,笑得春風盪漾:“成親那天,你找的那些所謂男寵,不是真的,我就知道,你也喜歡我!栩栩,我太高興了!”
他開心得像個傻子,不容分說地就把我抱了住。
這個發展,是我沒想到的。
估計那憐兒也沒有想到,整個人跟被雷劈了一樣。
“黎大哥,你瘋了嗎?”
黎煊瘋沒瘋不確定,但她看起來快瘋了:“她是騙你的!從一開始,她接近你,就是在騙你,她只是為了完成天界的任務,她根本就不愛你!”
14
“她愛不愛我,我自然比你清楚。”
戀愛腦主打的就是一個油鹽不進。
憐兒看著快要被他氣吐血了。
我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他怎麼這麼傻啊?傻得讓人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憐兒拿他沒辦法,把一腔怨恨都轉到了我身上。
“黎大哥,等我殺了她,你就會信了。”
她看著是來真的,話音還未落,便手化利爪,向我襲來。
黎煊自然不容她取我性命,卻被她帶來的那群魔修纏了住。
沒想到她武力值頗高,而我倆因為下凡歷劫,早被封了仙力,幾番打鬥下來,竟有些不敵。
尤其是我這個鹹魚,完全就不是她的對手,一個不慎,眼看就要被她一爪子拍死在案前。
千鈞一髮之際,黎煊擋在了我面前。
憐兒那一爪子用了十分的力,他背後當即破了個洞,一片血肉模糊。
我慌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他彷彿感覺不到痛似的,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思關心我:“你沒……傷著吧?”
話說著,一口血又嘔了出來。
我又痛又急,拼命想把他的傷口修復好,可我的靈力根本不管用。
他的生命在快速地流失。
“別怕……”
黎煊輕輕撫上我的臉:“不是說,我是天上的仙尊嗎?我死後,應該能夠回到天界吧?到時候我們還可以在一起。”
就在這時,我的腦海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是太上老君:“別聽他的!快,殺了他!”
15
我驚魂未定,一時以為自己神經錯亂了。
太上老君氣喘吁吁,給我解釋了緣由。
現在這個樣子,殺妻證道是沒希望了,但“殺夫”還是能補救一下的。
要怪只能怪他太愛我了,如果最後他被我所“殺”,反而更能證道。
可我下不了手。
我終於明白當初他明明看到我跟其他男人“卿卿我我”,卻始終不肯“殺”我的心態了。
“如果你不殺他的話,他的劫就不算完,他死了,回不到天界,只能墮入輪迴!”
太上老君著急忙慌地在我腦子裡蹦高:“每一次輪迴,他的魂魄就會受損一次,要是多來幾次,怕是投胎都得投進畜生道!”
我心裡一驚。
那害了黎煊的憐兒,卻突兀地大笑了起來:“蘇栩栩,你的任務看來要失敗了。”
她的眼裡燃燒著瘋狂的妒忌與憤恨,毫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
她聽不到太上老君剛才的話,更不清楚任務失敗對那個男人意味著甚麼,她只盼望著我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我看向懷中的男子。
他也正看著我,染血的唇,費力地牽出一抹淺笑:“對不起……我恐怕做不到『殺妻證道』了……”
“沒關係。”
我握住了他的手:“我殺你也一樣。”
另一隻手,手起刀落,毫不遲疑地捅向了他的胸口。
他的眼睛一瞬睜大,像是不能置信我會這樣做,他怔怔望著我,像是看一個狠心把他拋棄的主人。
“對不起,我必須這樣做。”
我死死掐著掌心,竭力維持著該有的冷酷無情。
他明亮的雙眼,漸次黯淡下去,像烈火燃燒過後,僅剩的一縷餘灰。
沾了他鮮血的匕首,從我的手裡滑落。
哐噹一聲,像一塊從天而降的巨石,砸進我的心底。
16
處理完凡間的事情後,我回了天界。
距離我“殺夫”,已經過去了半年有餘。
因為我的那一刀,他歷劫成功,重歸仙位,更上一層樓。
至於憐兒,她因為私自下凡,擾亂天庭秩序,被罰受三世輪迴之苦。
而我,雖然完成了任務,卻還只是個苦哈哈的基層公務員,既沒升職也沒加薪。
加了這個月的第十三次班之後,我終於忍無可忍地決定去找太上老君理論理論。
路過桃花林的時候,我見到了黎煊。
這是我回天庭以後,第一次見到他。
他又變回了從前那個瓊姿玉貌、不染纖塵的清冷仙尊了。
而凡間那個會抱著我,跟我蹭蹭貼貼著撒嬌的小夫君,好像成了我一個人的幻夢。
我混在一堆低眉垂首的仙娥之中,情不自禁地望向他。
可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從我身邊經過,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就好像世間從來沒有過我這個人,水過無痕,激不起一絲的波瀾。
他不記得我了。
凡是下凡歷劫的大人物,在歸位之後,都會被自動抹去在凡間的一切經歷。
這沒關係。
他是高高在上的仙尊,而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散仙,中間隔著銀河那麼寬,本就不該有甚麼交集。
凡間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現在夢醒了,我跟他,也該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糾纏。
道理我都明白,可是, 我的心, 為甚麼還是這麼難受啊?
17
我決定了,明天就威脅太上老君把我調到重華殿。
沒錯,黎煊就住在那兒。
我已經想通了,憑甚麼只有我一個人記得所有的事兒啊?他要做回他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尊,我偏偏要把他拉下神壇, 跟我一起跌進凡間的七情六慾。
近水樓臺先得月, 我就不信我拿不下他!
在腦子裡籌劃了八百個計劃之後,我信心滿滿地睡下了。
睡到半夜的時候,突然感覺好像有人壓著我。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就看到黎煊一張貌美如花的大臉正對著我。
我懷疑我在做夢。
下一秒,他抓了我的手,摸上了他的臉。
“姐姐, 你為甚麼不來找我?”
他可憐巴巴地控訴:“我每天都在等你。”
他的手是暖的,臉也是暖的。
像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所以, 我不是在做夢!
“黎煊!”
我叫得超大聲:“你沒忘了我?你還記得我?”
揉著他的臉, 我高興地又哭又笑。
“我好不容易才在凡間跟你做了夫妻, 我怎麼捨得忘了你?”
他一邊幫我擦著不爭氣的眼淚, 一邊解釋。
原來, 當時被我捅了一刀之後,他就記起了自己的身份, 他自然也很清楚歷劫之人在回到天界之後,會被抹去記憶,所以他趕在死之前,給自己下了道封印, 能夠讓他躲過清洗。
“你既然甚麼都記得, 為甚麼不來找我?”
知道他沒忘了我,我登時有了底氣, 也有心思跟他算賬了。
“我想姐姐先來找我。”
他的臉貼著我的掌心, 親密地蹭了蹭:“可我等不及了。”
我的心軟綿綿的, 像泡在了糖水裡。
但我想起凡間發生的一切:“你不怪我欺你騙你, 還捅了你一刀嗎?”
“怪。”
他微微抬眼看我。
我心裡咯噔一下。
“姐姐捅了我一刀, 我現在胸口還疼。”
他拉著我的手,一點一點移到他的胸前:“不信姐姐摸摸。”
他的心, 跳得飛快, 滾燙的熱度, 貼在我的指尖,連著我的心跳, 交織成相同的頻率。
“黎煊,我喜歡你。”
這一刻,我終於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
不是因為任務, 也不再逃避, 我終於可以對著他,坦誠地說出口。
“真好,我也是。”
他抱著我, 與我額頭相抵。
床笫之間,身體與身體的糾纏,是心與心的交融。
一室春光。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