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用卑鄙的手段拿走了葉驚秋的魔骨,獻給了師尊。
只因師尊允諾若我能誅了葉驚秋,便許我同師兄方竹青成婚。
可當他們將魔骨封印後,師尊卻說:“你的身子已被魔王玷汙,配不上你師兄,寧樂與他才是命定佳偶。”
然後,我重生了。
重生在用美色引誘魔王的當晚……
1、
疼,鑽心刺骨的疼,好像魂魄要碎掉了。
我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何還如此痛苦?
一道強光刺激得我睜開眼,面前懸浮著一本書一樣的東西,伸手去碰,卻不是實物。
上面的字緩緩滾動,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以及其他熟悉的名字。
凝神去讀,卻發現上面的情節與我這一生的經歷一般無二。
我天生靈髓,在仙門中本是最受寵的弟子,我的師兄同我青梅竹馬兩情相悅,也已訂了婚,我度過了一段無憂順遂的日子。
直到那日,師兄救回來一個叫許寧樂的女子,一切就變了。
屬於我的一切全都被她奪走,從前人人簇擁著我,後來人人忽視我。
我受不了如此落差,常常與她發生衝突,可每一次卻只得來旁人對我的責罵,怪我欺負她。
就連方竹青也要為了她,取消與我的婚約。
後來師尊告訴我,只要我能誅了魔王葉驚秋,他便做主讓師兄同我成親。
只因那葉驚秋太過強大,整個仙門都不是他的對手,我們數次與他交鋒,都敗得很慘。
可奇怪的是,那葉驚秋卻從不與我動手,便是已經掐住了我的脖子,也轉瞬便鬆開。
所以旁人以為是我的天生靈髓克他,才讓他無法傷我。
彼時我沒想許寧樂也是靈髓,為何不讓她去誅魔?
一口應下師尊的要求,只因我太想將師兄搶回來了。
若真要我和葉驚秋打,我遠不是他的對手,便只能利用他無法傷我這一條資訊,伺機接近他、偷襲他。
是師尊給我出的主意,讓我給魔王下藥色誘他,趁他意識鬆動之際,取了他的魔骨。
師尊說,這都是為了誅魔,是大義,世人只會敬佩我,無人敢瞧不起我。
我信了。
可結果……
後來我才知道,是許寧樂先提出此法要以身涉險去誅魔,師尊疼愛她,不忍她如此委屈,而方竹青就更不用說,彼時許寧樂已經是他心上人,他如何能容許?
是以,我便成了這工具。
各大門派前來助塵宵宗封印魔骨,人人都對塵宵宗敬佩臣服,可無人知曉那魔骨是我取的。
師尊不願讓別人知曉塵宵宗是靠一個女子犧牲色相才誅殺魔王,那對宗門的顏面有損,我被幽禁在後山中,不得而出。
我這一生,分明也沒做甚麼惡事,為何就落得如此下場?我百思不得其解,日日被心魔腐蝕,終在方竹青和許寧樂成親那日,我徹底墮魔。
可笑的是,我唯一覺得愧疚的人,竟是魔王葉驚秋。
不管是不是靈髓剋制,他終是從未傷過我,而我唯一一次那般下作的手段,卻是用在了他的身上。
葉驚秋對我毫不設防,許是也知曉我傷不了他,所以沒將我放在眼裡。
他被藥物控制,沉醉在情迷之中,我取走他魔骨時,他猛然抬眸看我。
那雙霎時猩紅的眼裡佈滿了憤怒、不可置信、沉痛、苦澀等複雜情緒。
只是還未等我細細琢磨那些情緒是為何,他便倒了下去。
2、
後來我衝出後山法陣,來到魔骨封印之處,想要取出魔骨,讓魔王復活。
想彌補那一絲愧疚,也是不想讓那群噁心的偽君子如願。
可惜,在我將將拿到魔骨時,被宗門之人合力誅殺於陣前。
現下看了這書才知道,我的人生軌跡與結局早就註定好,我生來便是一個讓許寧樂踩著上位的炮灰。
許寧樂是天生的女主,擁有龐大的光環,所以才能輕而易舉奪走本屬於我的一切。
按照書中的設定,這千年來,只有一個天生靈髓可以飛昇,因她是女主,便只有她能飛昇。
可笑,太可笑了。
“你不要難過,確實是我的設定有問題,我已經被罵慘啦,你放心,我會送你回去,重新給你好好修改人生!”
虛空中傳來一個輕快的女聲。
“這話本,是你寫的?”我問。
“是呢是呢,我的經驗不夠多,寫出來難免有瑕疵,我已經接受了批評啦!”
“我先將你送回去,然後你點一下螢幕上那個是,就能與我繫結,我將實時修改你的人生劇情——”
面前果然出現一個方塊,上面顯示著:是否同作者繫結?
我冷笑一聲,點了“否”。
“哎哎哎——你還沒跟我繫結吶——”
那女聲離我越來越遙遠,而後漸漸消散。
我的人生,為何要被別人支配?我那樣用力的切身實際的感受的一切,竟只是別人筆下的寥寥字句。
即便是真的重來一次,那我定要完全自己做主。
只是——
當身體傳來一陣奇怪的略微熟悉的顫慄感覺時,我緩緩睜開眼睛,無法剋制的感覺當頭一棒。
我選擇自己做主了,卻又沒能完全做主。
那個狗作者,竟將我送回了給魔王下藥的那一夜!
而此刻,葉驚秋伏在我身上,正是激烈情動之時。
我撫上他胸膛,前世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我給了他致命一擊,取走了他的魔骨。
葉驚秋感覺到我的觸碰,微微抬眼,那雙墨色邪肆的眼睛,此刻微微上揚,眼尾泛著紅,瞳孔水潤迷離,蕩著勾人心魄的漣漪。
他勾起唇角,輕撫我的臉頰,耳廓染上紅暈,不知是情動,還是羞澀,啞聲低詢:“你,可還舒適?可需要我再輕一些?”
我沒想到他會這樣問,畢竟前世他都沒有說話的機會。
我那後知後覺的羞恥心也湧了上來,臉上攀起熱意,別開臉模稜兩可應了聲。
無奈地閉上眼破罐破摔的想著:罷了,既無法改變這一夜的命運,便當成魚水之歡享受吧。
3、
許是我身心俱疲,事後,竟在這魔宮中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一睜眼,便見葉驚秋支著下頜盯著我看。
墨色長髮散落一床,絲絲縷縷還飄在我的身上,他神色慵懶,還帶著幾分溫柔之意……
溫柔?一個魔王,何來的溫柔?
我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覺,定睛再一看,果然,還是熟悉的冷肅陰翳。
我起身穿好衣物,準備離開。
葉驚秋指尖一勾,我便被一股力量裹挾彈回床上。
“你去哪?”他蹙著眉,不滿地問。
“我要回宗門了。”對他的粗魯行徑,我好脾氣地回道。
葉驚秋坐直身,眉眼壓低,散發著迫人的氣壓,語氣頗有些不可置信:“你佔了本尊的身子,就打算這樣離開?”
我喉頭一噎,一時無語。
分明我也是失了貞潔,被他這樣一控訴,一時竟分不清這事到底誰更吃虧。
罷了,到底是我目的不純給他下的藥,是我對不住他。
於是,我端正態度,誠懇地給他道歉:“昨夜之事是我的錯,我願意補償你。”
葉驚秋冷哼一聲,“本尊的身子只有本尊的女人能碰,你既和我發生了這樣的事,自然是要留下來對本尊負責。況且,既然你昨夜主動來勾引本尊,難道不是因為喜歡本尊嗎?”
我倒是想不到,堂堂魔王竟對自己的貞操看得這樣重,也想不到他這麼輕易的以為我是喜歡他。
想了想,我打算如實告知。
“其實昨夜我是奉了宗門之託,故意來接近你,給你下藥,目的是為了殺你。”
葉驚秋瞳孔霎時緊縮,目光銳利陰翳地射向我,臉色也更白了些。
他居然,真的沒有想過我是來殺他的嗎?
思及此,我愧疚更甚,再次誠懇道勤:“對不住。”
葉驚秋沉默片刻,忽而低低問我:“那你為何沒有動手?”
“因為我後悔了。”
我垂下眸苦澀一笑,“你也從未害過我,我卻因為一己私慾用這般下作的手段來對付你,即便是要誅魔,我也該堂堂正正同你交手才是。”
“那本尊就給你一個堂堂正正同我交手殺我的機會。”
我詫異看他,不解他這是何意。
葉驚秋眸色黑沉,傾身靠近我,用陰柔利誘的聲線對我說:“愣著做甚麼?動手啊。”
我陡然後退,擰了眉:“我不想殺你。”
這回葉驚秋沒再追問我為甚麼,只說:“你可知你這算背叛了你的宗門。”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葉驚秋笑了笑,似乎心情變得愉悅,“你既不想殺我,還想補償我?那不如你就留在魔宮中供我使喚,便是對我最好的補償。”
“況且,若你宗門發現你有機會對我動手卻放過了我,必不會饒恕你。”葉驚秋又用那種誘哄的語調對我說,“不若留下來,我護著你,如何?”
4、
從前我印象中的魔王,總是在同仙門打打殺殺,除了仙門對他的漫罵和忌憚,我對他並無更多的交集和了解。
今日這一番糾纏,卻叫我對這個魔王的心性認知有了些許變化。
如若僅僅是因為我佔了他的身子,就非要我留下來,那他屬實過分純情了些。
我認真思索一番,對他道:“我需要回宗門處理一些事情,待我處理完,你若還想要我留在這裡,我可以回來。”
這回葉驚秋倒是驚訝了:“你當真願意?”
我點點頭。
前世我被宗門利用之後便棄如敝履,最後更是死在他們手裡,而今仙魔之分對我並無差別,塵宵宗與我而言也不再有意義,我早晚是要離開。
屆時去哪裡對我來說都沒甚麼區別了。
這回我再轉身離開,葉驚秋沒再攔我。
只是走了幾步,我才後知後覺腿間有絲異樣的疼痛,腳步有些凝滯。
“等等。”葉驚秋叫住我。
我以為他又要反悔,熟料他只是過來給了我一瓶藥粉。
“回去將這藥抹在痛處,效果……甚好。”葉驚秋說話時,耳尖泛起些許紅暈,神色有些不自然。
不好意思的人不該是我嗎?
我接過藥,訥訥道了聲謝。
再回到宗門,前世的種種又浮上心頭,讓我心生惡寒。
如今相比起魔王,這宗門裡的人,才更讓我生恨。
我藏住心緒,去找師尊覆命。
……
回到宗門,師尊就急急問我。
“如何?可有取到魔骨?”
方竹青和許寧樂也都站在一旁。
我跪在地上,低低道:“抱歉師尊,我失敗了。”
“怎會失敗?!那藥性劇烈,葉驚秋只要服下便定會失去神智,你趁他不備將法器打進去,他定無反抗的可能,為何會失敗?!”
我心下冷笑,故作惶恐:“對不起,是我無用,我竟連魔宮都未能進得去,被魔王的手下打暈在外,昏睡了一夜,藥還弄丟了。”
“你的意思是,你連魔王都沒見到?!”
“是,”我羞愧地將法器呈上,“是我無能,甘願受罰。”
師尊臉色很難看,卻也不能真的因此罰我。
眾仙門合力都無法誅殺的魔王,又憑甚麼因為失敗降罪於我?
就在這時,許寧樂出聲道:“師尊,不若還是讓我去試一試罷。”
方竹青立馬打斷:“寧樂,不可。”
許寧樂柔柔一笑,“放心,我自有分寸,那藥性既然如此劇烈,想必也不一定非要發生到那一步我才能動手。”
“何況,魔王一日不除,仙門一日不安,若是我能為仙門除了這魔王,那是寧樂的榮幸。往後大家,也能過得更加平安快樂些。”
師尊默了片刻,忽而問我:“雲依,你可還想再試一次?”
我佯作懵懂:“師尊,我已經失敗了,連魔宮都進不去,如何還能再試一次?”
“你當真要放棄這機會,你可知——”
我知道他甚麼意思,無非就是還想說我只有辦成這事才能跟方竹青在一起,可他不知道,方竹青之流於我根本不重要了。
我誠懇道:“雲依確實很想誅了那魔王,可雲依自知修為低微,實在是有心無力。寧樂師妹比我聰慧,比我厲害,且她也天生靈髓,能夠剋制魔王,想必她定能比我更加勝任此任務。”
“至於師兄,我從前確實愛慕他,也想過若是能殺了魔王,便能與師兄成婚。但我這次失敗也看清了現實,我沒有能力殺魔王,也無法讓師兄再愛上我,他既與寧樂師妹兩情相悅,我也不該再去破壞他們。”
“師尊,雲依接下來只想好好修行,別的都不在乎了。”
4、
這話一出,三人都震驚地看向我,一時無法接受我轉了性。
我佯作疲累,行了個禮:“師尊若沒旁的事,我便先回去了,雲依身上還有好多傷,疼得很,想回去上藥。”
來時我故意將衣服劃破,在裸露的面板上弄了一些傷痕,看上去便觸目驚心。
只是這麼久,沒人過問我的傷勢。
我如今已然看清一切,是以也不覺難過。
不過沒想到,方竹青竟然會主動來慰問我。
開啟門看到他時,我怔了一瞬,下意識後退兩步同他拉開距離。
“這是療愈魔氣所傷的藥物,方才忘了關心你的傷勢,你可還好?”方竹青溫潤地問。
我沒接那藥,客氣道:“我房中有藥,不勞師兄掛心了。”
方竹青沉吟幾秒,問:“今日,你說殺了魔王跟我成親之事,是怎麼回事?我們不是已經解除婚約了嗎?”
原來是問這個啊。
原來我以為他是早知道這件事,和師尊一起設計騙我。
這麼看來,此時他還並不知曉師尊對我的許諾。
我笑了笑,雲淡風輕道:“師兄不比掛懷此事,是我當時太不懂事,對你的執念太深。所以師尊提出我若能殺了魔王,便做主讓我跟你成親,我才武斷答應。”
“你也不要怪師尊,他肯定也是猜到我無法完成任務,想以此來逼我死心吧。”
“經此一遭,我也想開了,往後我不會再纏著你,且祝你和寧樂師妹幸福。”
方竹青眉心一擰,顯然很意外我的態度。
“你真就這樣放棄了?”
“不然呢?我若再堅持,除了惹人生厭,也沒甚麼意義了。”我垂下頭,做出一副澀然悽楚狀。
“我其實也並非那般討厭你……”
方竹青話鋒一轉:“師尊既對你有此許諾,你當真不願再試一試?”
若是之前他也許是真的不知道我與師尊的交易,那麼現在他一定是故意誘我再去一次,只因他不想讓許寧樂涉險。
我若還看不出他的心機,那當真是愚不可及了。
我冷了臉,也懶得再跟他周旋:“雲依愚鈍,且修為低微,即便再去個千百次也殺不了魔王。何況寧樂師妹已經自告奮勇,我又何必要再同她搶功?再說,即便我真的殺了魔王,難道師兄你還真的要放棄許寧樂跟我成親嗎?”
方竹青愣住了,一時失語。
也不知我當初如何會對這樣一個人愛得要死要活,現在想想真是晦氣。
“師兄請回吧,我要休息了。”
我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用力關上了門。
5、
我平復了一下心情,開啟了一卷心法,凝神去看。
這是莫虛長老留給我的,彼時許寧樂還沒來,我還是宗門唯一一個擁有靈髓的受寵的弟子。
莫虛長老也分外疼愛我,仙逝之前將他的秘法傳給我,若是我能全部修習而成,便能渡劫飛昇。
可惜我前世無論如何也沒能學成,修為遲遲上不去,一步步被許寧樂壓上一頭。
我在那話本中看到提了一句:修仙之人最忌執念和心魔。
而前世,方竹青一直都是我的執念。
到後來,許寧樂又成了我的心魔。
但如今我已不再想得到方竹青,也不再想要宗門之人的關注和偏愛,我只要走出一條我自己的路。
我閉關在房中修煉好幾日,前世始終無法突破的那一層心法,這回竟然破了!
我萬分欣喜。
若只有一個天生靈髓能飛昇,憑甚麼就只能是許寧樂?
我倒要看看,我若拋開那被人主宰的命運,靠自己能不能與這天道命運鬥上一鬥!
房中忽然湧入一團黑氣,隨後葉驚秋出現在我面前。
是他的元神。
“你,你怎麼來了?”
我嚇了一跳,心想莫不是還記掛那天的事,現在回過味兒來要找我算賬?
葉驚秋面色不愉,“本尊等了你這麼多天了,你甚麼時候跟我回魔宮?”
“等我的事情辦成,我會去的。”
“到底有何重要之事?”葉驚秋黑了臉,“莫不是還捨不得你那師兄方竹青?”
我愣了一瞬,沒想到他竟然還知道我與方竹青的事。
我搖頭否認,“與他沒有關係,是我自己的事。”
“何事?你且說來,或許本尊可以幫你。”
“是修習上的事,你幫不上忙,你且放心,我既答應了你,就定不會食言的。”
“對了,我的師妹許寧樂近日或許會去找你,仙門現在想方設法要取你魔骨,你,當心一些。”
我正想著如何給他傳送這個訊息,今日他找上門來,我就順便說了此事。
葉驚秋神色有些古怪:“為何要提醒我?你莫不是忘了,你也是仙門中人。”
“因為我不想你死。”我認真地看著他說道。
葉驚秋同我一樣,都是話本中被人賦予了一個邪惡身份,被迫定了生死命運的炮灰。
我仔細回想,人人都說葉驚秋是魔頭,可記憶中的葉驚秋也沒做甚麼大奸大惡之事,只是他力量強大被人懼怕,一直被仙門追殺,一直同仙門打架罷了。
六界生萬物,魔是消滅不掉的,何況相比魔,那些道貌岸然的仙人,也高尚不到哪裡去。
我想逆轉自己的命,也想順帶逆一逆葉驚秋的命。
也不知我的話戳到了葉驚秋那根神經,他呆愣了好一會兒。
忽的,他擰起眉戾氣橫生,一把拉過我在我脖頸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你休要騙我,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不等我回應,他便消失不見。
6、
三日後,許寧樂去找了葉驚秋。
我有些心神不寧,不知葉驚秋能否逃過此劫。
畢竟許寧樂擁有女主光環,她又是剋制魔王的天生靈髓,修為也高……
半夜,我聽到外間傳來的驚呼聲,跑出去一看,是許寧樂回來了。
只是她的狀態並不好,傷得很重,奄奄一息。
弟子們得知她被魔王所傷,都精神起來,對她十分緊張關切。
師尊將其他人打發走,只留下方竹青和我。
他給許寧樂注入靈力療傷,待許寧樂轉醒後便問:“發生了何事?怎會傷得如此之重?你沒給葉驚秋下藥成功嗎?”
許寧樂咬牙道:“他喝了被我下藥的酒,卻一點反應都沒有,還知道了我意欲殺他,對我大打出手——”
“可、可你不是天生靈髓嗎?他為何能傷你那麼重?從前他都不曾傷了雲依。”
許寧樂有些懊惱,“我也不知為何……”
“那藥是狐族的秘藥,毒性劇烈,不應該毫無反應才是……看來,還是低估了魔王……”師尊喃喃道。
我垂眸掩住情緒:“既然師妹醒了,我就先回去了,師妹好生休養。”
葉驚秋既然服了藥,為何會沒有反應?
分明我給他下藥後,他反應很大啊……
而且不是都說天生靈髓剋制魔王,所以從前他才屢次都未傷我,為何卻能把許寧樂打成那樣?
我懷揣著滿腹疑慮回到房間,一推開門,就看見葉驚秋慵懶地倚在我的床榻。
這回,來的是他的本體。
看見他毫髮無傷的樣子,我心裡竟鬆了口氣。
“你怎麼又來了?”我問。
葉驚秋抬起眼,沒有回答我,只是不滿地扯扯唇,“你們仙門之人還真是卑劣又愚蠢,三番兩次給我下狐族的情藥,真把我當成沉溺美色之徒?派你來就算了,這次派那麼個醜女人來,當我飢不擇食?”
我無語凝噎。
還是頭一次聽人說許寧樂是醜女人。
這魔頭的脾性好難揣測。
“我聽聞你服了藥,卻並未有任何反應,這是怎麼回事?”我問出心中困惑。
葉驚秋一頓,一揮手將我帶入床上翻身壓住我,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耳邊,“誰說沒有反應?本尊這不是來找解藥了?”
我下意識伸手推拒他,驚得都結巴了:“你……你莫要胡來,我去給你找解藥!”
雖然我也不知道解藥在哪。
葉驚秋紋絲不動,含住我的耳垂輕吮,低低呢喃道:“你就是我的解藥。”
我僵硬不動。
他頓了頓,退開了些,“你不願意?”
我不語。
葉驚秋陡然冷了神色坐起身,“罷了,那狐族情藥萬分毒辣,若是不能及時解毒,便會暴斃而亡。我早該知道,你既是仙門之人,又怎會真的不想我死。”
我駭然,區區情藥,不至於如此吧?
而且,他可是魔王,哪有那麼脆弱?
可看他此刻眉心緊擰唇色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加上前世我頗為輕易取走他的魔骨,又有些不確定了。
想來這藥是有些威力的,不然我也不至於那樣容易就殺了他。
我拉了拉他的衣角,妥協:“我幫你解毒。”
7、
我大概是知道了甚麼叫自作孽不可活。
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我竟會沉淪在魔王的魅色之中。
此時看著那魔一臉慵懶饜足地睡在我枕邊,我心情真是翻江倒海。
被他折騰得腰痠背痛,我心裡一氣,狠狠踢了他一腳將他踹醒。
葉驚秋掀起眼皮,並未動怒,撫摸著我的頭髮啞聲問:“怎麼了?”
“許寧樂是天生靈髓,你為何能將她傷成那樣?”
葉驚秋不屑地冷嗤一聲:“天生靈髓又如何?於我不過螻蟻罷了。便是整個仙門合力而上,也不是我的對手。能與我打上一打的也就萬年前的戰神,可惜他隕了。”
我反應了好一會兒,總算明白那甚麼靈髓剋制魔王的話根本就是謠言。
“那你從前為何不曾傷我?他們都說是因為我的靈髓剋制你,才……”
葉驚秋嘴角抽了抽,眼神怪異又充滿鄙夷:“蠢貨。我要想殺你,只需動動手指。”
我:……
這麼說,是他故意不傷我,為何?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腦中乍現,我想求證,但葉驚秋閉上眼,無論如何也不理我了。
翌日醒來,葉驚秋還在我房中,我催促他離開,免得被人發現,他卻不願意。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我嚇了一跳。
葉驚秋輕嘖一聲,轉瞬化形成一條金色的小蛇,那雙眼睛淡漠又高傲,輕飄飄地瞥我一眼,示意我去開門。
而我卻被他的真身驚訝住了,覺得有些眼熟。
正要問,外面的人又敲門了,我只得先去應對。
來人是方竹青,他想要我的血去治癒許寧樂。
只因擁有靈髓之人的血有療愈萬物的功效,我聽得好笑,問:“許寧樂自己就是靈髓,為何不用她自己的血?”
“寧樂她此次傷得太重,靈力也大大折損……”
“那就讓她好好養著,總歸是死不了,養個十年八年總能恢復的。”
方竹青蹙了眉,輕斥:“雲依,你怎可這樣說話?”
我不欲給他好臉色,“方竹青,我沒這個義務。更何況我前些日子才受了傷,還沒恢復好呢,我的血也金貴得很,不可亂用。”
方竹青還想再勸,我直接罵道:“人要臉樹要皮,你想算計我代替你的心上人受苦受難就罷了,還總想依賴我一個弱女子救你的心上人,你還是不是男人?要不要臉?”
方竹青這回臉色幾變,抖著唇說不出話,沉著臉走了。
“你這眼光屬實糟糕。”
葉驚秋說話間恢復成了人身。
我沒有反駁,還頗為同意地點點頭。
“那甚麼,你們魔族是不是有很多金色的蛇啊?”
葉驚秋神色一頓,“你問這個幹甚麼?”
我撓撓頭,解釋:“我曾經救過一條魔族小蛇,就是金色的,不過後來再也沒見過。剛才看到你的本體和它有些相像,所以便問問。”
那是很多年前和仙門一起去攻打魔族,我在林中撿到一條受傷的金色小蛇。
原本它是魔,我不該對它有惻隱之心。
但當時看它奄奄一息,眼神裡透露著不甘和懊惱,卻沒有面對死亡的恐懼。
我當它是魔族的一個小兵,一邊用血液施救一邊教化它日後好起來切不可再作惡,安安生生當一隻好魔,否則下次被我抓到可不會放過。
小蛇傷得不輕,我的血只是穩住它的神魂,助它療愈得快些,但不能立馬好起來。
我瞧它長得漂亮,又不能化形,便偷摸帶回宗門當成寵物養了一陣。
約莫養了半個月,忽而某天師尊他們說感應到宗門有魔氣,搜尋到我這裡時,那小蛇就消失不見了。
此後也就沒再見過。
葉驚秋伸長腿,換了個舒適的姿勢,神色傲慢:“這天下只有本尊才有金蛇之身。”
我眨眨眼,消化了一下他的意思。
“所以,我當初救的那條小蛇是你?”
葉驚秋沒有否認。
好嘛,這下就串聯起來了。難怪他總不傷我,對我也少了防備,原是在報恩啊!
他好像猜到甚麼,又惱怒地說:“本尊可不是為了甚麼報恩,即便你不救我,我也不會有事。”
“不是報恩,難不成是喜歡我?”
葉驚秋更炸毛了,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半點沒有身為魔王的矜貴威嚴,嘰裡呱啦說了一堆,卻沒有一個字是否認的。
原來,竟是如此。
他對我藏了這樣久的情意,可就連那話本中,對他的情感都未曾提起。
8、
接下來的日子我專注修煉,宗門其他的人一心都撲在許寧樂身上,無人顧及我。
大家都認為許寧樂是孤身犯險去誅魔,對她欽佩有加讚不絕口,那待遇,即便是我前世取了魔骨也是沒有的。
葉驚秋一直不願走,非說要守著我直到辦完事情帶我回魔宮,不然總覺得我要反悔。
我拗不過他,只得答應,只是讓他必須變成小蛇藏好魔氣。
如今我修煉十分順利,前世怎麼也突破不了的心法,而今一層一層突破毫無阻力。
葉驚秋大概是猜到了我要做甚麼,在我修煉時他從不打擾,只是靜靜在一旁看著。在我力竭之時,會幫我調理內息,嘴上還要諷刺兩句:“修個破仙有甚麼好的?不如跟我當魔來的自在。”
我只是淡淡一笑:“仙魔而今於我沒甚麼高低貴賤之分,我想修仙,只是不想別人踩著我的身體如願罷了。”
在習得最後一層心法後,我來到了宗門禁閉之地。
那裡封印著煉髓印。
只有天生靈髓突破元嬰修為時,才能取得此物,它會融入身體,將靈髓煉化,使人徹底變成靈體。
屆時距離飛昇,也就一步之遙了。
前世便是許寧樂得到了這煉髓印,這一次,我要趕在她前面。
等宗門之人察覺異動趕過來時,我已經將煉髓印吸收。
師尊怒不可遏地聲音傳來:“逆徒!你在幹甚麼!還不速速將煉髓印放下!”
我感受著煉髓印給身體帶來的變化,抬眼淡淡掃視一圈眾人,而後輕笑一聲道:“師尊,煉髓印本就是擁有靈髓之人才能使得,如今我突破修為,得以吸收煉髓印成了靈體,師尊難道不該為我感到高興嗎?”
我頓了頓,瞥了一眼臉色慘白不敢置信的許寧樂,“還是說,在師尊眼裡,這煉髓印只有許寧樂才配使得?”
師尊瞳孔一顫,又怒吼道:“逆徒!你在胡說些甚麼?!”
我諷笑一聲,完全不想理會他蒼白的怒意。
我也是看了那話本才得知,師尊之所以對許寧樂如此偏愛,也不全然是因為她的女主光環,也有他自己齷齪的私心。
他曾偷偷占卜,算出許寧樂是天道認定之人,他若能助許寧樂一臂之力,日後定會得到許寧樂的庇佑。
話本中還說,許寧樂的成敗也關係到他自身的氣運,若是許寧樂仙途坦蕩,他也有望得道飛昇,塵宵宗也能風光無限。
如此一對比,我這個同樣擁有靈髓的人也就無甚用處了。
“師尊啊,事到如今我也想勸說一句,既自詡是正直仙人,日後便莫要做出利用女弟子去色誘妖魔,以此來達到你宗門除魔衛道的大義之舉。”
我不理會他青白交加的臉色,繼續道:“原我也是不介意犧牲自己斬妖除魔,為宗門爭光,可師尊為了讓我心甘情願行此卑鄙之事,還以我與師兄的婚事來利誘誆騙我。”
“當初我不懂事,聽信了師尊的話,現在想來,此舉當真是不夠坦蕩。”
“我以為仙門之人既然自詡要比魔高尚,那便該是堂堂正正的,不屑用這些下作之舉,尤其不該以犧牲女子貞潔來達到目的。”我看向許寧樂,笑問,“寧樂師妹覺得呢?”
我的話說完,周圍霎時一片竊竊私語。
眾弟子都不知道我去誅過魔王,只知道許寧樂去孤身犯險,卻不曉她是以何種手段。
我話雖為全然點明,但我與許寧樂方竹青的恩怨大家都知道,只要稍作聯想,應該就能猜到這其中緣由。
不過,以他們對許寧樂的濾鏡,就算知道我被利用,也不會站在我這一邊就是了。
瞧,這不就有弟子開始勸我:“雲依師姐,不管怎樣,你也不該擅自盜用煉髓印呀,若不是寧樂師妹此次被魔王重傷損了修為,那應當是給她使用的。”
笑話,這煉髓印何時規定就必須要給許寧樂使用?
我冷了臉,“那可真是抱歉了,如今這煉髓印已經被我吸收,便是殺了我,也不能交出來了呢。”
“我看你這逆徒當真是鬼迷心竅,今日為師定要好好罰你,以儆效尤!”
“嘖,磨磨唧唧。”
一道輕慢熟悉的聲音響起,一團黑氣漂浮過來,隨後葉驚秋現身在我面前。
他無視眾人的驚疑不定,不滿地對我說:“東西既已拿到,為何還不跟我走,哪有那麼多廢話同他們講。”
我還未說話,方竹青先道:“師妹,你怎會同魔王這般熟稔?!你們……”
“逆徒,竟敢勾結魔王!”
葉驚秋陰惻惻掃了他們一眼,而後嫌惡道:“一群蠢貨,本尊今日心情好,不想同你們算賬。日後,若是再敢派這種愚蠢醜陋的女人來髒本尊的眼,本尊可不會再手軟。”
他說這話時,手是指著許寧樂的。
許寧樂捂著胸口險些站不穩,本就慘白的臉色更加難看,那眸中的詫異顯然是料想不到竟有人敢這樣出言侮辱她。
“還愣著幹甚麼,快抓住這妖魔!”
師尊的話剛落,葉驚秋又是不耐煩地輕嘖一聲,抓著我瞬間消失在塵宵宗。
9、
葉驚秋帶我回了魔宮,不過意外的是,如今他這魔宮的樣貌和塵宵宗一模一樣。
我好奇地看向他,葉驚秋撇撇嘴:“本尊怕你住不慣,特意給你換成那塵宵宗的醜樣。”
我彎唇笑了笑:“我其實也沒有多喜歡塵宵宗。”
“現在知道了。”
葉驚秋一揮手,魔宮又恢復成原來的模樣。
他嗤笑一聲:“看來你在塵宵宗過得也並不怎麼樣,那些人瞧著可不把你當回事。”
這話充滿鄙夷,我只是稍稍垂頭,並不反駁。
畢竟,他說的是事實。
靜默兩瞬,他又話鋒一轉:“所以那鬼地方不待也罷,你在本尊身邊,有本尊護著,無人敢對你不敬。”
我既已決意對抗天道,跳出那話本子的人設劇情,也代表我不再在乎這裡面的所有人事,我只想走一條我自己的人生路,自然也不需要尋求誰的庇護。
可葉驚秋這樣說,卻讓我心頭一蕩,並不覺排斥。
他本該跟我一樣,已經死掉了。
而今我和他都好好活著,他是這世間唯一一個還要護我的人,說起來,我和他又何嘗不是互相庇護呢?
許是我的良久沉默讓他不安,在他炸毛之前,我柔聲道:“好,那就拜託你了。”
此後,我便在魔宮中安然住下,繼續潛心修煉。
塵宵宗對外下了誅殺令,說我與魔王勾結,日後若是再見到我,就當成魔物誅殺。
葉驚秋幾乎每日都要在魔宮外同找上門來的仙門之人打上一架,就如他所說,仙門之人合力而上也不是他的對手,但他一邊罵罵咧咧嫌他們煩,卻從未要了他們的命。
後來才知道,他是顧及我。
這魔王當真是過分單純,我可從未說過介意他殺人。
罷了,只要他沒事,我也就作不知,權當他鍛鍊筋骨了。
葉驚秋還總是諷刺我修行,巴不得我跟他一起當魔。
但嘴上雖刻薄,卻也不知他從哪裡倒騰來許多靈丹仙藥,助我增強靈力。
我知曉,這一次我篡改了故事,外面定然亂作一團,但我閉門關在魔宮中,全然不關心。
終於,等到引來雷劫的那一天。
葉驚秋神色嚴肅地說了一句:“這玩意兒劈在身上可是很痛!”
我原本有些緊張的心情被他逗笑,反過來安慰他道:“無事,死不了。”
我從容應對雷劫,葉驚秋就在不遠處看著。
確實很痛,但還能抗。
只是在我又一次吐血時,葉驚秋忽然衝過來抱住我,替我擋了後面的雷。
我十分驚愕,試圖推開他:“葉驚秋,這是我的雷劫,你不必如此。”
葉驚秋冷著臉,抱得更緊了,“它只管劈,也沒說一定要劈在你身上才算數,總歸是劈完八十一道就結束了,後面的我替你受了。”
不等我再反駁,他又諷刺地說:“你這身板,怕是再抗不過幾道就要沒了,若是渡不過劫雷,你這飛昇的機會不還是被別人撿了去。”
他竟都知道……
我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是突然發現,這一切並非是我一人在揹負。
葉驚秋雖從未過問過我太多,可好似我心中所求所想,他都清楚。
一股酸澀又充盈的情感在心底湧動,將劫雷給身體帶來的傷痛都暫且壓了下去。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回抱住了他。
到最後,我也記不清我捱了多少道劫雷,葉驚秋又替我擋了多少道劫雷。
我昏睡了好幾天。
醒來時,一眼就看到坐在床邊的葉驚秋。
他臉色有些蒼白疲態,見我醒來,卻是吊兒郎當說了一句:“恭喜你啊,靈霄仙子。”
靈霄仙子……
我,飛昇了嗎?
“仙子這飛昇的功勞應當也有我的一半,該怎麼報答我才是呢?”
我莞爾:“你想怎麼報答?”
他沉沉看我片刻,忽而壓上來咬了一下我的耳朵,“那當然是日日陪著我,莫要嫌棄我這魔物才是。”
我輕嘆一聲,撫上他濃密的髮絲,“我從未嫌棄你。”
至少,重活這一次,從未。
10、
魔宮中飛昇了一名靈霄仙子,而那個仙子,便是塵宵宗要誅殺的段雲依,這個訊息已經傳開了。
我淪為魔物的謠言不攻自破,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再來魔宮找事。
也有很多仙門之人傳來信,大抵意思就是說我既已成了上仙,理應不該在待在魔宮,應當與魔勢不兩立才是。
那些信我看了倒沒甚麼感覺,葉驚秋卻每每都不太高興。
日後別人要是再傳信,我便吩咐不必呈上,直接毀了。
我日日守著葉驚秋,也知道他根本沒有作惡,那些仙人口口聲聲想殺他,也只是想殺一個魔王的稱號罷了,好比那樣就能樹立他們仙門的威風和正氣。
他們可不會在意這個魔的內心到底是否柔軟,這個魔,到底是不是那麼壞。
葉驚秋還主動出去給我探查情況。
帶回來訊息說:“你那個便宜師尊已經奄奄一息了,他那個壽數早該盡了,也不知道是怎麼偷活了這麼久。”
還能是為甚麼,當然是沾了女主的氣運。
“還有有那甚麼靈髓的女的,弱得還不如一個低階魔物,我看她比以前還要醜上許多,就這種東西到底是怎麼能被你們宗門當成寶貝供著的?”
“嘶,不過我瞧著,現在別人好像也沒那麼寶貝她了。”
“還有你那個不要臉的師兄,竟然還沒跟那個女的成婚。”說到這裡,葉驚秋眉頭一皺,語氣不滿,“他該不是還惦記你吧?”
我剛想說怎麼可能,便聽得稟報說,方竹青在魔宮外求見我。
我一怔,有些懵,而葉驚秋臉色霎時難看極了。
他黑黝黝的眸子危險地盯著我,我湊上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魔王頓時呆住, 要笑不笑的, 十分滑稽。
“我去看下他有何事, 你莫慌。”
魔王輕哼一聲,扭扭捏捏地別過頭囑咐我快一些。
許久不見, 再看到方竹青,我內心不僅毫無波瀾,甚至有股陌生感。
是了,如今他於我而言,同陌生人無異。
方竹青瞳孔翻湧著許多情緒, “雲依……”
“找我何事?”
“我, 我是來給你道歉的。”方竹青壓抑地說,“我最近時常想起我們曾經的一切, 我甚至有些恍惚, 不知這些年我為何對你態度越來越糟,等我終於意識到是我錯了, 卻發現已經晚了。”
“你同我說這些作甚?我與整個塵宵宗都已無瓜葛了。而且, 你這般來找我說這些,不怕許寧樂傷心嗎?”我冷淡地同他拉開距離。
方竹青神色變得困惑糾結:“我不知為何,我以為我是喜愛寧樂的,可是最近我發現,我對她再也沒有從前那般愛意。甚至想到我為了她那般傷害過你, 便覺得後悔難當, 心痛極了。”
“雲依,我原本,是想來跟你道歉,請求你原諒的……”
我有些恍惚, 沒想到還能從方竹青口中聽到這些話。
若是前世, 我定開心得不行。
但現在, 我只覺得可笑。
還有點噁心。
他會有這樣的變化,無非是因為許寧樂的劇本已經被改寫,如今她沒了女主光環, 也就失去了別人對她無條件的偏愛。
一個人的情感和理智全然被這些外力所控制,當真是可悲。
我已經走出了局, 但方竹青還困在其中不得而解。
“方竹青,你和塵宵宗的種種,於我而言, 都只是前塵往事了, 談不上甚麼原不原諒。”
“我如今是靈宵仙子, 我的心上人,是葉驚秋。”
方竹青瞳孔驟然緊縮,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一臉說了幾個“好”字,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我轉過身, 卻看見葉驚秋不知甚麼時候站在我身後,目光緊緊攥著我,似激動,似隱忍。
我衝他粲然一笑:“你的大婚典禮, 甚麼時候才準備好?”
葉驚秋也笑了,“你若點頭,今日便能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