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陰鬱反派的作死童養媳,我霸王硬上弓了。
他罵我醜,我直接捧著他的臉吧唧親了一口。
然後睜著忽閃忽閃的眼睛委屈:“真的很醜嗎?”
沈欲耳垂燙的嚇人:“沒……也沒那麼醜”
我“哦”一聲,故意撲進他懷裡。
“你,幹嘛?”
“你身上好香,好喜歡。”
“喜歡……甚麼?”
“喜歡你啊~~~”
01
我是一株桃花妖。
修行百年,為了成人型,答應了穿書系統的條件——
攻略陰鬱反派沈欲,扭轉炮灰命運。
所以現在,我站在風雪中,等著劇情開始。
沈欲在襁褓之時被人擄走,要不是被一個老婦人撿到並撫養,恐怕會直接死在京城的冬天。
而我,宋知羽,會在今天被那個老婦人撿到,帶回家同沈欲一起撫養。
親事,當然也是她給我和沈欲定下的。
我穿著粗麻布衣,風吹過來,凍得我小臉梆硬。
不知道過了多久,前面終於出現一個佝僂的人影,身邊還跟著個小孩。
同劇情所說,老婦在我面前站定,開口問我。
“小姑娘,怎麼站在這裡還不回家呀?”
“我,我爹孃都死了,我沒有家了……”說著說著,我眼角有水漬滑過。
老婦頓了頓,抬手抹去我臉上的淚,枯木般的手卻溫暖如春。
“那不如,你先去我們家待會兒?”
我抬眼看去,在這時才看清了沈欲的長相。
他有些清瘦,碎髮被風吹起飄蕩在兩頰邊,那雙桃花眼此刻正幽幽盯著我看。
我看向老婦,重重點了點頭:“好呀!”
“那可以讓這個哥哥牽著我走嘛?”
沈欲:?
02
沈欲,書中的陰鬱反派。
兒時同無兒無女的阿婆相依為命,然後有了我這個童養媳。
十三歲那年,他的真實身份終於被揭開——他是當朝皇帝的兒子。
可回宮後,皇帝並不寵愛他,宮中的人都是勢利眼,自然跟著排擠他,到後面簡直可以說是虐待。
童年在街頭嚐盡世間冷暖,少時在宮中體會人心詭譎,沈欲長大後,完全成了陰鬱冷漠的性子。
而原身作為他的作死童養媳,沒大小姐命,一身大小姐病,跟著沈欲進宮後甚至想偷偷攀其他受寵皇子的高枝,最後成功被沈欲灌毒搞死……
想到這兒,我打了個激靈。
手裡牽著沈欲的手,身邊的人似乎很不情願,噘著嘴,卻又不願拒絕阿婆的命令,還牽的挺緊。
風雪太大,我腦袋堆起了雪花片,沈欲朝我看了一眼,另一隻手抬起去碰自己頭上的帽子。
“哥哥,你長得好像我一個故人。”我開口搭訕。
沈欲手一頓,目光看向我,眸子裡滿是無語:“你話本看多了嗎?”
?
你甚麼意思?我很認真的!
“才沒有,我不識字!”我“哼”地一聲說了實話,不再看他。
可旁邊卻傳來他的低聲笑音,越聽越煩。
我差點氣急敗壞問他笑甚麼笑,腦袋上突然被套了個超級暖和的東西。
沈欲嘴角微微勾起,卻偏偏要做出一副冷淡的表情。
“戴好,小文盲。”
……
呵呵。
03
沈欲的家是一座小小的石頭房,坐落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裡。
進門之後,阿婆給了我一套沈欲穿過的衣服。
收拾完身子,沈欲端過來兩碗白粥,一碗給我,一碗給阿婆。
白粥濃稠,吃起來還有股甜滋滋的味兒。
“阿欲,你吃過了嗎?”阿婆問他。
沈欲搖搖頭,對著阿婆笑:“廚房裡還有呢,我去那兒吃。”
他走出房間後,阿婆看向我:“姑娘,阿婆這兒只有這個條件,你要不介意就留下……”
我眨眨眼,放下手裡的碗,小手握住阿婆的手背:“不介意,一點都不介意的!”
和阿婆聊著天喝完粥後,我端著空碗去廚房找沈欲。
一進去,沈欲似乎嚇了一跳,手上的東西也沒來得及藏。
我走進,才看清他手裡的,是一塊冰冷的饅頭,上面還有些灰撲撲的,看著像是從哪兒撿的。
沈欲看見來人是我,沒說甚麼,只是淡淡一句。
“別和阿婆說。”
我把碗放下,走到他身邊,從衣服口袋裡掏了掏,最後掏出一塊黑不黑紅不紅的東西遞過去。
沈欲盯著我的掌心,皺眉:“這是甚麼?”
“蜜餞,給你吃。”
“……你哪兒來的?”
“別人看我長得好看送給我的。”我笑起來。
其實是我看他和阿婆還不來,閒著沒事找路人討的。
沈欲沉聲片刻,然後拒絕了我:“你自己吃吧。”
“哦……”我佯裝失落,然後看準沈欲開口的時機,一下把東西塞進他嘴裡。
對面的人愣在那裡,由著甜味在嘴裡蔓延。
我笑,明知故問:“好吃嗎?”
“嗯……”沈欲垂下眼,長而密的睫毛看得我愣了愣。
我湊到他旁邊,笑嘻嘻:“你不想知道阿婆剛剛和我說甚麼了嗎?”
“說你留下的事吧。”沈欲一下就猜中。
“嗯,”我點點頭,故意逗他:“阿婆還說,我這麼漂亮,想要我做你媳婦呢。”
“咳咳咳,”沈欲像是被甚麼東西噎到了,咳了好幾聲,看向我:“你知不知羞?”
我羞不羞不知道,反正沈欲耳根子一下子紅了大半。
“你都吃了我的糖,怎麼翻臉不認人啊。”我控訴他。
沈欲看上去有些無措,憋了半天給我來了支支吾吾一句。
“那我現在把蜜餞吐出來還你行嗎?”
“……不行。”
04
在阿婆家住下一月後,我才對家裡的窮有了直觀的認識。
永遠可以見底的米缸,用紙糊住的窗戶,打滿補丁的衣服,家裡有一隻母雞,下的蛋不捨得吃都賣掉。
阿婆甚至要在大雪紛飛的天氣裡,上山挖些野貨賣才能勉強度日。
可日子再難,阿婆還是堅持送沈欲去學堂上了學,他也學的很好。
怪不得沈欲後來能成為厲害的反派。
我站在學堂外,乖乖等沈欲下課,心裡在盤算件事。
沈欲最後出來,看到我的時候皺了皺眉。
“你站這兒等著不冷嗎?”他走到我身前,一邊無語一邊理了理我的衣服,拍去了我肩上的雪。
“我在家附近發現了一個蛇窩,阿婆不在,我又怕,就來這裡等你了……”我睜眼說瞎話一點兒草稿不用打。
蛇窩是真的,但我一點不怕,還是我專門找出來的。
畢竟我在山裡待了一百多年,找個蛇窩絲毫不費力。
沈欲動作一頓,眼裡閃過一絲亮光:“那些蛇有動嗎?”
“沒有。”
當然是正冬眠的蛇,方便沈欲抓。
果然,沈欲讓我帶他去抓蛇,一舉掏光蛇窩後,所有蛇一條不剩被沈欲賣進了藥堂。
拎著那袋碎銀,沈欲罕見笑了。
袋子被他塞進內衫的口袋裡,沈欲牽著我的手帶我去買了米麵和油鹽,還有一塊豬肉。
走過一家布坊的時候,沈欲腳步停了停。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先將我領了進去。
布坊的老闆見我們兩個看上去就窮窮的小孩手拉著手進來,剛想趕我們走,沈欲先把銀子攤在了手上。
“給她選兩匹好看的布。”沈欲語氣淡淡,絲毫不怯場。
老闆看見銀子,立馬換了笑臉,招呼人拿了幾匹布過來攤在我面前讓我自己選。
我幾乎沒有猶豫,選了粉色的那一匹。
抱著布匹出門的時候,沈欲在旁邊唸叨了一句:“花裡胡哨的。”
我“哼”了一聲:“我肯定能襯得它特別好看。”
“你的自信要是能吃,家裡估計一年不用買口糧了。”沈欲嘴毒的要死。
街上,有人在賣紅豔豔的冰糖葫蘆。
我目光一轉,沈欲好像就知道了我要放甚麼屁。
“只許買一串,回家還要吃飯。”
“好耶!”
……
“……呆子。”沈欲看著我,輕聲唸了一句。
上揚的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05
系統之前教我,讓我和沈欲一起吃苦,說是這樣成功機率高。
我不喜歡吃苦,所以也不想讓沈欲吃苦。
可沈欲好像很喜歡看我吃苦。
不然他幹嘛非要教我識字唸書。
我看著手上的書,感覺頭髮都要掉光。
沈欲還補我一刀:“學不會不許出去玩。”
暈倒了。
阿婆坐在一邊,含笑說:“讀書總是好事。”
“知羽那麼漂亮,阿欲以後都不一定能討到和你一樣漂亮的媳婦。”
我迅速搭腔:“那我當阿欲哥哥的媳婦……哎呦。”
沈欲往我頭上敲了一毛筆,咬著牙開口:“好好唸書。”
阿婆卻很開心:“那當然好了,知羽做阿欲的媳婦我放心。”
“兩個人互相幫襯,阿婆不在了也過得好好的。”阿婆呢喃著,凹陷進面板的眼睛暗了片刻。
“阿婆長命百歲。”沈欲看過去,手卻緊緊攥著,好像能把毛筆都折斷。
我沉默了片刻。
沈欲過完年就十二歲,離回宮最多還剩一年多。書裡提過,他是在阿婆去世後才被人找到回的宮。
我放下書,坐到阿婆旁邊,鑽進她懷裡撒嬌:“阿婆還沒享福呢,不許說這話。”
開春後,我跟著阿婆上山採藥。
阿婆眼睛不好,我偷偷採了一堆稀有的藥草塞進籮筐,一天就賺了一個春天吃穿不愁的錢。
阿婆牽著我的手,給我買了糖人,兩個人一起站在學堂外等沈欲下學。
我穿著阿婆做的衣裳,粉嫩嫩的,路人都誇我好看。
“知羽生辰是甚麼時候?”阿婆問我。
“春天!”我回,“不過只知道是在春天……”
阿婆點點頭,不再說話。
沈欲出來的時候,我把買的點心塞進他懷裡。
“知羽拿了零花,第一反應就是給你買點心吃。”阿婆笑呵呵。
沈欲人一僵,視線往旁邊飄:“小孩子才愛吃這些。”
我舉起手指比劃:“你才比我大一歲!”
“我個頭可比你高多了。”沈欲輕輕瞥我一眼頭頂,沒忍住笑了。
“切,下次不給你……”我話沒講完,嘴裡先被塞了一塊糕點。
一扭頭,沈欲像甚麼也沒發生過一樣,朝前走著。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系統給我的任務,於是問了句。
“阿欲哥哥,今天有你的同門問我和你是甚麼關係。”
前邊的人沒有猶豫。
“家人。”
06
春天的某一天,阿婆和沈欲一起為我慶祝了生辰。
阿婆做了滿滿一桌菜,沈欲送了我一支粉色步搖。
他難得扭捏,送完禮物就走去廚房,也不知道忙甚麼。
採了一個春天的藥草,家裡有了些積蓄,之後的日子過得輕鬆很多。
夏天,我拉著阿婆陪我去河裡冰西瓜,到了沈欲下學的時候冰度剛好。
就是我饞嘴,一個人吃完半個,最後成功半夜肚子疼,讓沈欲給我揉了半晚上肚子,第二天頂著黑眼圈上學。
秋天,我在河邊烤紅薯,埋在土裡被烤熟的紅薯又香又甜,附近的小孩都被饞哭了。
“阿婆一個,我一個,阿欲哥哥一個,我一個……”我呼哧呼哧分著。
沈欲無語:“吃貨。”
我瞪他:“我識字學的那麼快,你讓讓我怎麼了!”
阿婆就在旁邊看著,眼睛笑的眯起了縫。
終於,又是一年冬天。
阿婆身體本來就不好,今年一入冬,狀況更是急轉直下,沒幾天就只能臥床休息著,喝藥也沒作用。
沈欲大概也是察覺到了甚麼,本就不多話的人更沉默。
臘八那天,沈欲煮了臘八粥,我們三個人一起坐在炕上呼呼喝粥,誰也不說話。
阿婆勉強喝了半碗,突然開口:“再過幾天就是除夕了。”
“除夕那天我給阿婆包餃子吃。”我莫名紅了眼。
“好……阿婆等著。”阿婆聲音輕輕。
後來的幾天,阿婆突然有了精力,坐在床上靜靜繡著甚麼東西,胃口也好了許多。
除夕夜,京城放了煙花。
遠方的皇宮燈火通明,那是沈欲即將去的地方。
可皇宮處處危險,沈欲真的非去不可嗎?
絢爛的煙火炸在空中,瞬時的美麗過後是無盡的煙塵。
回到家,阿婆給我們一人一條抹額。
沈欲拿著,眼眶紅紅。
阿婆笑:“新年來了,人是往前走的,要長大的。”
大年初三,阿婆徹底陷入昏迷。
她發著低燒,口中模模糊糊念著甚麼。
我和沈欲守在床邊,一步也不敢離開。
按照劇情,我和沈欲的親就是這時候定下的。阿婆嚥氣前,替沈欲定下了我和他的親事,因為是阿婆的遺願,沈欲帶著我一起進了宮。
午時,阿婆意識清明過來。
她看著我和沈欲,枯木一樣的手將我牽起。
“阿欲,你出去。”
房間裡只剩我和她。
“知羽,”阿婆從身上摸出一隻銀鐲,戴到我手上,“你的生辰禮物,阿婆先提前給你了。”
“阿欲他不愛說話,不過有你在他身邊,他能多笑笑。”
“阿婆本來想給你們定親,想了想還是不了,你們已經是家人了,阿欲會好好活的。”
說完這些話,阿婆的氣息越來越弱,沈欲進來,陪阿婆走了最後一段路。
傍晚,阿婆睡著了。
沈欲幾天沒閤眼,此刻眼睛熬的通紅,卻一滴淚都沒掉。
我緊緊牽著他的手,百年妖生卻想不出一句能安慰他的話。
直到阿婆下葬,他都沒哭。
可回到家看見桌上來不及收起的抹額,沈欲忽然崩潰了。
“宋知羽,我沒有阿婆了。”他靠在我肩上,淚水打溼了我的肩頭。
“……我沒有阿婆了。”
我愣愣,抬起手,摸摸他的頭。
“還有我呢,還有我呢。”
還有我呢。
07
元宵節過後,宮中傳出訊息,說皇上在找自己遺落在民間的二皇子。
二皇子身上有一塊獨特的胎記,知情人一看便知。
我看過。
沈欲肩頭有一塊紅色的,像花一樣的胎記。
訊息傳的快,一下,全京城人都知道了這件事。
沈欲也知道,但他好像絲毫沒有去認親的想法。
不去也挺好,宮中的人心思深沉,我一個頭腦簡單的花妖怎麼想估計也鬥不過他們。
可變故來的突然。
阿婆去世,家裡沒有大人,慢慢的,一些地痞聚集起來,常常在外面晃悠,看見我還會發出難聽的笑聲。
沈欲擔心我,特意將我交給學堂的師母照顧,下學後和我一起回家。
結果那些人膽子越來越大。
我不過上街買個點心,再扭頭,人已經被困在了幾個壯漢中間。
“小娘子長得這麼嬌俏,和我們去吃個酒吧。”
“那種破爛地方還能出個這麼個小美人。”
“嘿,她哥不也長得好看……”
我瞪過去,語氣惡狠狠:“那是我未來的夫君!”
不知道這句話怎麼了他們,這群人收了笑,手一伸就想來拽我的胳膊。
拉扯間,我原本要帶給沈欲的點心摔爛在地上。
就在他的手要碰上我臉的那一刻,有人一把把我扯了過去。
沈欲護在我面前,全身散發著一股恐怖的氣場,另一隻手上還拿著一把短刃。
“你們再上前一步試試。”他的語氣比寒冬臘月的冰還冷。
可那些人顯然沒把沈欲放在眼裡。
只是他們剛走上前一步,沈欲手一轉,那把短刃瞬間刺在了為首的那人肚子上。
濃稠的血滴落在石板街上,下一刻,人群爆發出一聲尖叫。
趁亂,沈欲拉著我往反方向跑。
不對。
一點都不對。
原劇情里根本沒有這件事的。
跑到城郊的時候,沈欲停下,看著我的眼睛:“他們有傷到你嗎?”
“沒有,”我想起剛剛看見的那攤血,抓緊了沈欲的手:“那個人,好像是朝中官員的侄子……”
是現在的我們惹不起的人。
沈欲垂眼,抬手撫上我的頭,輕輕安慰:“沒事的。”
有風吹過,幾片落葉落在我們身邊。
我看著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他在想甚麼。
沈欲帶著我去了城郊的一座小廟,將我藏好後,他蹲下,看著我。
“我去把事情解決好,你在這兒等我,不要亂走,我很快就來接你。”
他抹掉我眼角的淚:“再哭就成醜八怪了。”
我扯著他的衣服,露出手上的銀鐲,騙他:“阿婆說這隻鐲子她只給未來的孫媳。”
“你不許丟下我!”我死死攥著他的衣角。
“……好,”沈欲應了一聲,“不丟下你。”
我看著他一點點消失在視線中,終於沒忍住,眼淚像不要錢一樣掉。
我在廟裡等了好久好久,卻始終不見沈欲回來。
深夜,我終於撐不住,合上了眼,然後做了一個夢。
我說沈欲像故人不是信口開河。
在我是桃花樹型的時候,每年春天,在盛開的桃花下,都會有一個人駐足。
每次見他,他都穿著黑色,臉上沒甚麼表情,淡淡地看著眼前的景色。
可他救過我。
某天,我記得,是秋。林中著火,眼看火勢朝我燒過來,他突然出現,手一抬,本來滔天的火霎時熄滅。
我幾乎一下就明白了,他是天上的神仙。
之後,我就再沒見過他。
他長得,和沈欲好像好像。
我從來稱不上聰明,只是一株笨笨的桃花樹。
我修行百年想成人型,不過是想親口對他說聲謝謝。
我果然笨,總是輕易動真感情。
對他是,對沈欲也是。
清晨,遠方傳來打鳴聲,我睜眼的剎那,面前是一群穿著宮服的人。
“我等奉二皇子之命,來接姑娘你回宮。”
心臟猛的抽痛了一下。
“二皇子是,阿欲哥哥嗎?”我明知故問。
“是。”
……
我曾經想過,如果沈欲不進宮,他是不是就可以叫顧欲蘇欲謝欲,書裡的一切從此都與他無關。
……可到頭來,他終究,還是成了沈欲。
08
紫禁城很大。
我等在御書房外,直直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好像這樣就能看見裡面甚麼場景。
照書裡說,沈欲生母早已去世,他回宮後被皇上交給一個不受寵的貴人撫養,宮中的人一下就知道,沈欲並不討皇上歡喜。
聽門外的侍衛說,沈欲與皇上已經聊了兩個時辰了。
我慌得心臟直跳,絲毫沒注意背後來了人。
“給貴妃娘娘請安。”
身後傳來一陣整齊響亮的請安聲,我一僵,轉身看過去。
被喚作貴妃娘娘的女人穿著素裙,表情淡淡,身後也沒有奴婢跟著。
她看到我的那一剎,細眉挑了挑:“哪來的小姑娘,都不給我請安?”
……
我立馬“刷”一下對著她鞠了個大躬。
“給貴,貴妃娘娘請安。”
頭頂響起女人的笑聲,下一秒,她的手將我托起。
鼻間繞著一股清香,是白茶花的味道。
“娘娘你好香啊……”我呢喃了一句,反應過來對方甚麼身份之後,恨不得把自己嘴縫上。
幸好,對方沒生氣,反而笑的開心:“你穿的粉粉嫩嫩的,嘴還甜,像朵小桃花似的。”
我嘞個老天爺,貴妃娘娘看人好準。
貴妃進御書房後,身邊有人竊竊私語。
“容貴妃果然與其他妃子不同凡響。”
容貴妃……我腦子一激靈,這個名字太熟悉了。
書中幫助男主扳倒沈欲的,就是容貴妃和她背後的容家。
容家世代從武,而容貴妃是本朝第一位帶兵出征的女將軍,更是收復失地的大功臣。
容家對皇上忠心耿耿,容貴妃又因戰時受傷失去了生育能力,皇上當然是把大把寵愛贈與她。
男主有這等人物加持,扳倒一個白手起家的沈欲好像也不是很難了。
我還在那裡神遊,殿內突然響起一聲通報:“宣民女宋知羽進殿。”
?
叫我幹嘛?
我提著裙子跨過門檻,走近了,就看見皇上坐在那兒,貴妃在一旁研墨。
沈欲站在那兒,瘦削挺拔。
他看見我,表情沒有甚麼變化。
我剛站定,皇上先發話了:“膚若凝脂,確實像朵小桃花,民間還有這麼可愛的小姑娘。”
這話聽著怎麼有些耳熟?
反應過來後,我立馬裝模作樣謝恩:“謝,謝皇上誇讚。”
“容貴妃想收你為容府義女,不知你意下如何?”
“……啊?”我愣了愣。
收我為容府義女?
可我不是應該跟著沈欲留在皇宮裡嗎?
我朝沈欲看過去,他卻裝作看不見我的視線一樣,都沒往我這兒看哪怕一眼。
“那,阿欲哥哥呢?”沈欲去哪兒?
“哈哈,你們果然情同手足,怪不得他急著要我派人去找妹妹,”皇上笑起來,“不過朕還得想想將他安置在哪個宮……”
之後的話,我其實沒太聽清。
妹妹?
我愣在那裡。
沈欲說我是他妹妹?
我攥緊了手,腕上那隻銀鐲此刻好像也可笑起來。
原來,他一直只把我當妹妹?
原來,只是我一廂情願,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他不是昨天才答應過我,不會丟下我嗎?
良久的沉默後,沈欲看了我一眼。
是極為冷漠的一眼。
好像在問我,怎麼還不應下。
淚含在眼裡,我突然笑起來,對著面前的人行了最標緻的一個禮。
“謝皇上,娘娘隆恩。”
“民女願意。”
09
去容府的路上,我腦海裡只記得沈欲對我說的最後幾句話。
出了御書房,我只問了他一句。
“為甚麼?”
明明答應了我不丟下我,可現在把我往外推的,也是他。
沈欲終於看向我,卻輕輕笑了笑。
“宋知羽,就你這腦子,待在宮裡活得過半月嗎?”
“你想死別拉上我。”
……
他眼神並無變化,有的只是冰冷,似乎我在他眼裡,是累贅。
我好像,在此刻,看見了書裡那個陰鬱狠毒的沈欲。
“……沈欲,我討厭你。”
這是我留給沈欲的最後一句話。
此後幾天,我們倆沒再說過一句話。
明明這幾天,是容貴妃專門留給我們好好告別的。
我看著手腕上的銀鐲,鼻間一酸。
要不是還有任務在身,我能直接當場和他恩斷義絕。
他還罵我蠢,我還沒被別人罵過蠢呢。
馬車停下,車外的人喊我:“知羽姑娘,容府到了。”
我忙胡亂擦了擦臉,應了聲好。
容貴妃已經將一切打點好,我被收作容大將軍的義女。容大將軍子嗣稀少,又常在邊疆,只有一個十四歲的兒子。
下了馬車的一瞬,眼前一晃,下一秒,一個紅衣少年出現在眼前。
“少爺!”身邊的人這麼喊他。
是容府的少爺容虔嗎?
還沒多想,一陣風吹過,容虔離我已經不過幾步遠。
少年眼眸亮如星辰,眼角的痣又添了一絲魅惑。
他和沈欲,是不一樣的好看。
我直直盯著他,一時忘了禮數。
可還沒盯多久,面前的人突然移開了視線。
“你,你就是我那個妹妹?”
他有些結巴,也不知道怎麼了,臉還有些紅。
“是……”我反應過來,行禮:“民女宋知羽見過少爺。”
“都,都到了容府了,你叫我少爺幹甚麼?”
不叫少爺叫甚麼?叫……
“哥哥好?”我抬眼看他。
……
“少爺?少爺!來人啊,叫郎中,少爺中熱了!”
中熱了?
我抬頭看了看天。
可現在才剛剛初春啊。
10
沈欲他算個屁的哥哥。
我憤憤地吃著容虔給我買的點心,嘴裡都塞滿了還拼命往裡頭塞。
“知羽吃慢點,不夠再給你買。”容虔在旁邊笑著遞過來一杯茶。
我現在過得可比在他身邊好多了,誰稀罕和他在一起。
吃好喝好,容虔還會帶我出去玩,給我買漂亮首飾。
容虔偶爾也會進宮,回來就和我講宮裡發生的事。
聽說沈欲過得很不錯,皇上思索了幾日最終把他交給皇后暫管,宮中的人心裡和明鏡似的,一下就知道皇上看重這個剛找回來的皇子。
“沈欲還挺有幾分本事,長公主那般嬌縱的主,居然乖乖跟在他身後喊他皇兄,四皇子都沒這般待遇。”容虔無心說了這句話。
手中的點心一下被我捏碎。
呵呵。
沒想到他也不缺妹妹。
話說,四皇子不是男主麼,沈欲現在倒和他在同一屋簷下了。
關我甚麼事。
我不過就是他其中一個妹妹。
還攻略他,我寧願再修行個幾百年。
我在心裡罵他,完全沒聽到容虔之後說了甚麼。
“知羽?知羽?”
“啊?”我回過神來。
容虔眼睛亮閃閃的:“過幾日就是清明,皇上會在郊外辦場午宴,你想去嗎?”
皇上辦的,也就是說,沈欲也會去?
“……去。”
我就是好奇皇家辦的宴會甚麼樣子,才不是想見沈欲。
結果到了那日,沈欲沒見到,倒是先見到了容虔口中嬌縱的長公主。
碰上她純屬是意外,容虔帶我看湖,走了沒幾步就和她撞上。
長公主歲數比我小,看到我卻將我從上到下掃視了一番。
然後笑起來:“還以為阿欲哥哥在民間的妹妹有甚麼特別的本事呢,現在看來,除了看著可人些,也沒甚麼特別的。”
“怪不得皇兄不願把你帶在身邊。”
最後一句話實在戳心,可我看著她,表情不變。
倒是容虔“哼”了一聲:“長公主,知羽看著可人已經比某些人強多了,至少討人喜歡。”
“不像有些人看著既不可人,說話又難聽,不知道以後還嫁不嫁的出去。”
他這話像是明著罵人了,果然,長公主一下就被激怒,指著我冷笑。
“不過是容府義女,我倒要看看你以後能嫁個怎樣的夫婿。”
我笑了笑:“那民女一定好好尋個夫婿,爭取不辜負長公主的期待。”
“你……”
“不可無禮。”
背後傳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我背一僵,擦肩而過的瞬間甚至感覺身子都重了重。
可一轉眼,沈欲就在長公主身邊站定。
“母后在找你呢。”他只這樣一句,長公主就靜下來。
我愣愣看著他,呼吸都慢了慢。
一月過去,他好像也沒有變多少,可就是感覺,他已經不再是曾經的沈欲。
現在的他,矜貴淡漠,看我的眼神同看他人無異。
思索間,容虔牽起了我的手,朝沈欲笑:“說起來,還要多謝二皇子。”
“我聽姑姑說,是二皇子提議將知羽收為容府義女的。”
“我很喜歡知羽這個妹妹。”他將“喜歡”和“妹妹”幾個字咬的重重的。
沈欲的視線在我們倆牽著的手停留了片刻,忽的笑了。
“是嗎?”
“那小將軍可要管的嚴些,別讓別人拐走了她。”
“……不勞二皇子費心。”
……
午宴的時候,我興致缺缺。
隨意吃了幾口,我便坐在那兒把玩自己的衣服。
可一摸腰間,我才發現不知何時,腰上居然掛了一隻小小的荷包。
我取下,開啟。
一塊桃花樣的玉佩被我放在手心。
袋中還有一張字條。
“生辰禮物。”
字跡實在太熟悉,想不知道是誰也難。
是沈欲送給我的禮物。
這人,真是莫名其妙。
11
之後的日子莫名過得很快。
我想,大概是身邊沒有沈欲逼著我讀書的緣故。
容虔學武學的又快又好,可一碰到書就和我一樣,整日哀嚎。
其實每天過得都挺開心的。
容虔和沈欲完全是兩種性子,或者說,容虔同我更合得來。
夏天,他偷摸帶我溜出府,去小溪裡捉魚,去放紙鳶。
秋天,他給我買炒板栗,還帶我在府中烤玉米,然後被容母發現,罰了二十張抄寫。
我愛看話本,他就陪我待在房間裡一起看,屋外飄著雪,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我沒再見過沈欲。
或者說,我根本沒有機會見他。
一年過去,聽說他已經在宮中有了一席之地。還有人說,他甚至很有可能成為太子的候選人之一。
他送我的玉佩被我掛在了腰間,也不知道他怎麼想到送我桃花樣式的。
不過我還是沒有原諒他。
誰讓他翻臉不認人的樣子,像極了話本里的壞男人。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到了第二年七月。
乞巧節那夜,容虔帶我上街遊玩。
街上花燈閃閃,容虔給我買了只兔子燈,賣燈的老嫗朝我們笑:“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啊。”
我還沒來得及張口否認,容虔先開了口:“那裡好像在賣吃食,我們去看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紅衣襯的,他的臉紅了一大片。
在街上逛了一會兒,我跟著容虔去了京城最大的酒樓。
今夜,官家子弟在這兒聚會。
只是……我擦了擦眼,再定睛一看,三樓剛剛還坐著人的位子此刻已空無一人。
怎麼感覺看見了沈欲……
容虔本來只是來湊個熱鬧,沒想到其他人看見我,突然興奮起來。
“容虔,你妹妹長得真好看啊。”
“妹妹是不是快及笄了?要不袁府和容府定親吧?”
“袁邵,這種好事能輪到你?”
容虔皮笑肉不笑:“你們找死嗎?”
他們在那兒吵,我看著面前的酒,趁著容虔沒看著,偷偷抿了幾口。
……好辣,一點都不好喝。
我拿起旁邊的水,一口悶。
悶完才發現這一盞裡,居然裝的也是酒。
容虔在一邊同別人聊天,我坐在那兒,裝作甚麼都沒發生。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酒樓的小二送上來一壺茶,還剛好放在了我面前。
還挺巧。
我喝著茶,腦子裡還在想剛剛看到的,那個極像沈欲的背影。
回到容府的時候已經有些晚,喝下去的酒此刻好像也湧上來一股勁,暈乎乎的。
我趴在桌子上,一動也不願動。
門被開啟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侍女進了房間,剛想讓她退下,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叫喚。
“宋知羽,你現在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我猛的一激靈。
沈欲穿著一身黑衣,此刻就站在我面前。
快兩年沒見,他不知比我高了多少,身形也更挺拔。
臉也越長越好看,那雙眼睛不知道能勾走幾個姑娘的魂。
嗯……看來我是真的醉了,竟然在我房間裡看到沈欲了。
我站起來,迷迷糊糊回過去:“我幹嘛了?”
“喝酒,逛酒樓,”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危險:“還是在男人那麼多的地方。”
我酒壯慫人膽:“哦,那又怎樣?”
沈欲一愣,轉移了話題:“今天怎麼不穿粉色了?”
“虔哥哥給我買的新衣。”我展示給他看。
“……醜。”
我被這個字激了激,不怕死地說了句:“他們都說我漂亮,怎麼可能顯得這衣服醜?”
“醜。”沈欲這次一下都沒猶豫。
我抬頭看著他,只覺得腦袋暈乎乎的,甚麼也想不清楚。
下一秒,我伸出手,捧著沈欲的臉,趁他沒反應過來,踮腳親了上去。
唇瓣在碰到他臉的那一刻一觸即離,發出吧唧一聲。
我眨著眼,有些委屈地看著他:“真的很醜嗎?”
沈欲耳垂燙的嚇人:“沒……也沒有那麼醜。”
我“哦”一聲,故意撲進他懷裡。
其實是因為沒甚麼力氣了。
沈欲伸手接住我:“你,幹嘛?”
我躺在他懷裡,嘴裡沒個把門:“你身上好香,好喜歡。”
反正現在肯定是在做夢,明早醒來我又是一條好漢。
“喜歡……甚麼?”
“喜歡你啊~~~”
……
“之前不是說討厭我嗎?”
“騙你的。”誰讓他兇我。
唇上傳來片刻溼潤,沈欲身上的香氣在此刻格外濃郁。
“我也喜歡。”他在我耳邊呢喃。
“喜歡甚麼?”
“你。”
12
第二天醒來,我在床榻上呆滯了一刻鐘。
然後起床把話本全丟了。
到底為甚麼會做這種夢啊?!
我碰了碰自己的唇,幾乎一下就想起夢裡唇齒相碰的觸感。
然後迅速衝到書房抄了五遍清心經,把容虔都嚇了一跳。
偏偏容虔還問了我一句。
“知羽,明年開春你就及笄了,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喜歡,喜歡,喜歡……
我應激一樣迅速回過去:“沒有!”
容虔像是鬆了口氣:“那就好。”
愛穿紅衣的小將軍兩年過去也不再稚嫩,更何況容虔今年已經十六,已經是適合婚娶的年紀。
我問了嘴:“虔哥哥你呢?”
“沒,沒有。”他矢口否認。
我點點頭,一點不信。
這一看就是有的樣子。
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能讓容虔害羞成這樣。
中秋前夕,宮中傳下一道旨。
各宮嬪妃有兩個家屬進宮探望的名額,以慶祝中秋團圓之意。
容大將軍在邊疆鎮守,容貴妃的兩個名額,自然落在了我和容虔身上。
進宮那天,我沒由來地緊張,總感覺自己忘了甚麼重要的事。
直到在御花園看見沈欲和四皇子,他們身邊還站著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子的時候,我才想起來我忘了甚麼。
我個秀逗腦袋居然把女主給忘了……
女主就是在這次進宮探望的時候和他們有了羈絆,才有了書中後面那一堆事。
我服了。
事業線大變樣了,感情線倒是原封不動。
容虔在我身邊,陪我一起偷窺。
還順帶著實時點評。
“她怎麼見了皇子不行禮?”
“四皇子怎麼看上去還對她印象很好的樣子,她都沒行禮。”
“嘶,二皇子這表情甚麼意思?”
我看著不遠處的沈欲,他不像四皇子那樣把心情都寫在臉上,可他確確實實勾了勾嘴角。
“誰知道。”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再看下去也沒意思,我轉身想走,卻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角,腳順帶一扭。
……
我坐在地上,看著站在我面前的沈欲,勉強笑了一下:“見過二皇子。”
容虔在旁邊剛想扶我,沈欲卻直接蹲下將我打橫抱起,完全不理會後面的四皇子和女主。
……還有容虔。
他腳步飛快,沒一會兒就帶我到了容貴妃宮裡。
等太醫的間隙裡,我佯裝隨口一提:“剛剛那位姑娘還挺好看。”
沈欲皺了皺眉,看向我:“你的品味在宮外下降到這個檔次了?”
我眨了眨眼,聽出了這句話的言外之意。
沈欲沒覺得她好看。
那是不是就是說,他還沒喜歡上她?
我鬆了一口氣,才反應過來,沈欲剛剛抱我的動作,是極不合禮數的。
“謝二皇子相助。”我補了一句,以免在場有人誤會。
沈欲沒說話,只是視線往我手腕看去。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隻銀鐲明晃晃地,還戴在我腕上。
我把手往背後一藏,他的視線又轉向我腰間。
那塊桃花玉佩,我根本沒地方藏。
沈欲沒說話,看向我的目光裡有戲謔。
好像在和我說:你說這話自己不想笑嗎?
他沒久留,太醫到了後就轉身離開。
容貴妃在一旁看著,只是笑,好似把一切都看透。
……
中秋之夜,我們坐在後院賞月。
容貴妃和容虔聊天,說的都是宮中誰誰誰又在權力之爭中落了下風,還有誰誰誰為了保命加入了哪一派陣營。
我在一邊聽著,突然覺得沈欲當初那句話好像也沒有說錯。
就我這個腦子,在宮裡估計真活不過半月。
聊著聊著,容虔突然問了句:“二皇子有幾成可能被封為太子?”
我拿月餅的手一頓,下一秒就聽見容貴妃說:“沒可能。”
“我看他,壓根沒想當太子。”
“他不想?那他那麼拼命?”容虔皺了皺眉。
容貴妃看我一眼,笑起來:“人和人的追求是不一樣的,你以為人人都和你容虔一樣沒心沒肺?”
說著說著,他們聊起朝中局勢。
我聽了聽,現在朝中主要分為大皇子和四皇子兩派,這樣一想,沈欲加入的,大概是四皇子一派。
書中的反派現在居然和主角聯手了……
之後聊的,都是些不打緊的小事。
只是聊著聊著,容貴妃突然關心起我明年的及笄之禮。
“知羽,辦完及笄之禮,可就能婚嫁了。”
容虔被貴妃支開去取披風,此刻,院中只有我和貴妃。
“有意中人嗎?”容貴妃看向空中的月亮。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盯著那輪皎月看了好一會兒。
“……有的。”
只不過從始至終,都是同一人罷了。
13
又是一年除夕。
只不過今年過年,容府有些許熱鬧。
有人來提親。
提親的物件,還是我。
來人是容虔的好友,同我見過好幾面。
他話一出口,容虔就把他踹出了容府。
大門被容虔狠狠一關,他還不過癮,又朝門外喊了一句“滾”。
我在一邊看著,摸了摸手腕上的鐲子。
現在看來,原身的炮灰命運已經被徹底扭轉。
只是攻略沈欲這事,我怕是完不成了。
算了,大不了回去以後接著做我的桃花妖。
再修行幾百年,總能化形的。
只是沒想到,之後來容府提親的人越來越多。
到最後,容虔乾脆把大門一鎖,一個客人也不見。
“早知如此,就不該讓他們看見知羽長甚麼樣子。”紅衣少年郎恨恨道。
“你還能把知羽一直留在容府不成?”容母無語。
“一直留在容府怎麼了?”容虔看向我,眼中情愫不明,“我樂意!”
“再說了,那些提親的人,知羽有一個喜歡的嗎?”
我回過去:“沒有。”
……
正月十五,容虔帶著我去街上放孔明燈。
只是這次,我戴了面紗,也沒有穿醒目的粉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可不想再被誰看中上門提親。
結果今年,街上的人格外多。
人流湧過,再一扭頭,容虔不知道去了哪兒。
背後的人推搡著往前走,我沒辦法,只能順著人流走。
走著走著,我跟著他們到了河邊。
身後的人不再擠,許是因為根本沒有空地再往前。
我被淹沒在人堆中,連轉身都難。
“宋知羽。”
身後有人喊我。
我幾乎一秒就聽出了,這是沈欲的聲音。
來不及細想沈欲為甚麼出現在這裡,他再次出聲。
“你能不能,再等等我?”
等?等他甚麼?
我想轉頭看看他,可人潮擁擠,明明他離我就幾步遠,我也看不見他的臉。
“再等等我,好不好?”他又重複了一遍。
這次,他的話裡帶了哭腔。
沈欲,哭了?
我被腦海裡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可身後的人,確實是在輕輕抽泣。
對岸的街上,燈影閃爍。
“好。”
沉默幾秒後,我應下。
應下的瞬間,對岸一聲“放”,無數孔明燈被推到空中,飛向遠方。
我抬頭看著這些燈越飛越遠,久久沒有說話。
等到人流終於疏散的時候,再一轉身,身後早已沒有沈欲的影子。
我深吸了一口氣,自己一個人往容府走去。
但凡今日我沒戴面紗,又或者我今日穿的是粉衣,我都不會那樣乾脆地應下沈欲的話。
偏偏。
偏偏只有他能在這麼多人裡,一下找到我。
14
開春,雪融化的時候,皇上下旨辦了一場圍獵。
地點在郊外獵場。
說是獵場,倒不如說是片林子。
這場圍獵我記得,四皇子的馬被人做了手腳,是女主捨身救了他。
和沈欲倒是沒甚麼關係。
但我還是跟著去了。
和容虔說的理由是及笄之後就不能隨意外出,現在想多在外看看。
真正的理由,只有我自己知道。
沈欲讓我等他,卻不說要我等他甚麼。
可我不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他。
如果他於我並無和我一樣的情意,我會放棄系統給我的任務,做回我的小桃妖。
又或者離開京城,遊遍五湖四海,自由過完這一生,再做回我的小桃妖。
我也……不是非要守著他不可。
到獵場的時候,圍獵已經開始,各皇子已經分路去捕獵。容虔上了馬,叮囑我在營地這兒等他回來。
我看著他的影子離我越來越遠,呼吸間,突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某種草藥燃燒的味道。
我想了好久,才記起,這股味道有甚麼作用。
會讓野獸狂躁,攻擊性瞬間增強。
是西邊傳來的味道。
是沈欲去的那個方向。
劇情變了。
我心一抖,轉身想找侍衛幫忙,扭頭才發現,所有侍衛都跟著皇上皇子進了林子,營地裡留下的,只剩幾個婢女。
草藥燒著的煙味愈來愈濃,我來不及想別的法子,挑了一把趁手的匕首就往林子那邊跑過去。
身後的婢女看見,拼了命地喊我回去,我只當聽不見,埋頭往味道傳過來的地方衝。
太蠢了,太蠢了。
我邊跑邊在腦子裡罵自己。
為了個沈欲真連命都不管了,就這破身子骨也敢往裡面衝。
腳指頭想想都知道,這林子裡肯定被人提前放了猛獸,就等人進去了一掌拍死。
沈欲騎著馬,身上還帶著武器,說不定還跟著侍衛,比我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我還是怕。
怕再也見不到他。
我還有事要問他,他要是死了我找誰問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腳步突然一頓。
林中深處,傳出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是人血的味道。
下一刻,一顆訊號彈在空中炸響。
意為遇到危險,需要支援。
我愣了愣,然後一步步,往更深處走去。
越往裡面走,血腥味越強烈。
走近了,我看見了躺在地上的,侍衛的屍體。
他的身體像是被甚麼東西咬斷,死相極為殘忍。
我忍著嘔吐的慾望接著往裡走,終於看見了沈欲。
他半跪在那兒,衣服上沾滿了鮮血。
在他面前,是一頭成年老虎的屍體。
不幸中的萬幸,他沒事。
我剛想鬆口氣,眼睛餘光卻瞥見不遠的暗處,有一支箭對準了沈欲在的位置。
架著弓弩的人,是大皇子。
……
腹部傳來尖銳刺痛的那一刻,我居然還在慶幸。
還好。
還好大皇子這個角度夠刁鑽,這支箭才能被我擋下。
沈欲的瞳孔在我倒在他面前的時候瞬間放大。
大皇子在射出第二支箭前先被沈欲一箭制服。
再後來的事,我記不太清了。
“宋知羽!宋知羽!”模糊間,我聽見沈欲喊我。
沈欲好像從來沒這麼大聲地喊過我,也沒流過這樣多的淚。
可腹部的傷口實在太痛,就連輕輕呼吸一下,我都覺得難以忍受。
遠處有馬蹄聲傳來,想來應該是其他人趕過來了。
隱隱約約間,我好像還聽見了容虔的聲音。
徹底失去意識前,我強撐著問了沈欲一句。
“你讓我等……甚麼?”
你說要我等,到底是讓我等甚麼?
15
我不記得自己昏迷了多久。
只記得睜眼的瞬間,最先映入眼簾的人,是沈欲。
他好像變醜了,鬍子拉碴的,眼睛裡遍佈紅血絲。
“沈欲……”我喚他。
他啞著嗓子,一遍遍重複:“我在,我在。”
我緊緊抓著他的手,之後又沉沉睡去。
再醒來,他又不見了。
容虔在我床邊,見我醒過來,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卻只說了一句。
“知羽,你喜歡沈欲。”
他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嗯。”
聽貼身侍奉我的婢女說,我昏迷了有五六天,這期間沈欲一直守在我床旁,誰勸都不走。
容虔像是自嘲般笑了聲:“何止。”
“沈欲像是瘋了,他是真想讓大皇子死。”
聽他這麼說,我才知道,我睡了一覺,宮裡已經完全變了天。
大皇子已經被送進天牢,沈欲甚至拿出了他意圖謀反的證據,現在宮中上下都亂做一團。
……
嗯,真的會有人在還沒定下太子的情況下,先準備謀反嗎?
不過這樣一來,四皇子當上太子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果然,沒等幾天,宮裡就傳來訊息,皇上已經下了立四皇子為太子的聖旨。
彼時,我傷養的還不錯,已經可以下床走動。
一天晌午,我看著話本呢,侍女突然衝進來向我稟報。
“小姐,有人來提小姐的親。”
我皺起眉:“虔哥哥同意?”
“少爺不同意,但少爺……攔不住。”
?
還有容虔攔不住的人。
我起身,走向門外。
然後在看到來人的那一剎那站定。
沈欲站在院中,直直地看著我。
他站在我種的桃花下,一陣風吹過,粉紅色的花瓣一片片落下。
“宋知羽,阿婆給我們定下的親事,還可以做數嗎?”
他的聲音隱隱有些顫抖。
我愣在那兒,好久才反應過來。
鼻間湧起一陣酸澀,我紅了眼睛,故意說:“你再晚點,我都要把鐲子摘了。”
“那幸好,”沈欲笑:“我趕上了。”
“你不是把我看作你的妹妹?”
沈欲一步一步朝我走來,最後在我面前站定。
“我裝的。”
“那夜你要我等的,就是這個?”
“嗯,”沈欲抖著手撫上我的臉:“你答應嗎?”
忍在眼角的淚水終於落下。
“沈欲,我就這樣答應你,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腰肢被人輕輕環住,沈欲的聲音在此刻變得那樣清晰。
“嗯,太便宜我了。”
16
沈欲永遠不會告訴宋知羽,他這幾年是怎樣一個人在宮中熬過來的。
那些偽裝和沒說得出口的愛意都不重要。
就如他不會告訴宋知羽,他為了讓容貴妃同意收她為義女,毫不猶豫地跪下請求對方。
他知道宮中險惡,所以他要為她在宮外討一條最好走的路。
幸好,容貴妃也喜歡她。
他也不會告訴宋知羽,在宮中的每一個夜晚,他都要念著她的名字才能有些許睏意。
這些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從今以後,他終於能保宋知羽平平安安。
他不再是那個要帶著她在街頭狂奔逃跑的沈欲。
在京城處處找失蹤的二皇子的時候,他曾想過,就算他真的是皇子,他也不要回去。
和宋知羽一起,過最普通的日子已是幸福。
可是不行。
在那座小廟裡,他才真正想明白。
他太渺小了,渺小到根本護不住宋知羽。
他厭惡宮中權謀之爭,卻還是參與其中,只為殺出一條血路。他無意於甚麼皇位,所以他和四皇子做了交易。
他助他成為太子,事成之後,他幫他得到想要的生活。
他對宋知羽冷淡,也是因為他不能讓他人察覺到,她是他的軟肋。
他不願承認,可事實就是,他對這份感情有近乎病態的執著。
比如那塊無論如何也要送出去的玉佩,比如在酒樓商討要事的時候因為看見了宋知羽,於是在暗處看了她全程,還因為吃醋跟著她去了容府,趁她酒醉,在她的夢中親了她。
如果非要問他,究竟是甚麼時候喜歡上的宋知羽,他只能這樣回答。
“是在冬日街頭,見到她的第一面。”
17
忘了說。
沈欲和宋知羽成婚,最破防的——
是長公主。
江南小番外
01
成婚一年後,沈欲被封爵位,封地江南。
宋知羽到了江南,第一件事是把街上每一家店吃遍。
起初,街上的酒館還會以這位福晉大駕光臨的事大做宣傳。
然後,他們發現了這位福晉只是單純貪吃後,又默默把招牌撤了。
沈欲剛來江南的時候挺忙,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宋知羽還心疼過他一段時間。
結果幾天後,她覺得她還是多心疼心疼自己吧。
她都忘了有幾次,沈欲把熟睡的她叫醒,然後折騰得她醒到天亮。
即便沈欲的動作溫柔,可情至深處,交錯喘息間她還是掉了眼淚。
男人,嚇人。
宋知羽吃著冰楊梅,一個人在那兒生氣。
今天他要是再敢把她叫醒,他以後就一個人睡去吧。
沒想到楊梅才吃了沒幾顆,她喉嚨間突然翻湧出一股難受勁,噁心的她盤子都差點沒端穩。
貼身婢女見平日裡吃好喝好的她這樣,當即衝出去把最好的郎中請了過來。
一診脈,好嘛。
“恭喜福晉,福晉已有身孕一月有餘。”
沈欲聽到這話,似乎愣了愣,看向她的肚子。
宋知羽則是一副沒聽懂的樣子:“啊?”
誰懷了孩子?
她啊?
她以為她自己還是孩子呢?
“夫人最近需好好養胎,切勿做些激烈的運動,”郎中朝沈欲作揖,“王爺也應小心,夫妻再恩愛也需注意些。”
……
送走了郎中之後,屋子裡只剩他倆。
沈欲耳根子紅透,頭一次不敢看她。
半晌,宋知羽才憋出一句。
“沈欲,你知不知羞?”
“……還好。”
“你的自信要是能吃,家裡估計一年不用買口糧了。”她“呵呵”一笑。
沈欲:……
他自知理虧,便湊過去,試圖用美色誘惑一下宋知羽。
“沒用的,我現在不吃這一套了。”她閉目。
沈欲慌了一瞬,隨即使出殺手鐧。
“我聽說臨海那兒美食多的很,本來過幾月我就要去一趟來著……”
宋知羽瞬間睜眼:“帶我去。”
沈欲:……
“宋知羽,我還是吃的?”
她沒猶豫:“你。”
他剛覺得受用,就又聽見對面的人說。
“你會給我買好多吃的,所以選你。”
“……那也不錯。”
02
容虔的信五日就殺到了江南。
還是雙份,沈欲一份,宋知羽一份。
容虔寫給宋知羽的信,字跡端正,字字透露著關心,還厚厚一沓,生活起居方方面面叮囑過去,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個少將軍棄武從醫去了。
至於給沈欲的信……
字跡潦草,卻能明顯看出寫信人的感情。
比如,憤怒。
“知羽要是不開心,你死。”
“知羽要是在你那兒受了委屈,你死。”
“你要是敢趁機找小……”
“我把你切碎了餵狗。”
宋知羽沉默了。
看得出來,容虔想讓沈欲死的慾望很強烈。
……至少在他寫信那一刻是這樣。
不然信上“死”這字為甚麼能比其他字大好幾號……
信上還添了一句:“我永遠都是知羽的孃家。”
怎麼還有股威脅的意味在。
沈欲默默把信收起,然後拿燭火一點。
“不可能的事情不知道他提出來幹嘛。”他冷冷一笑。
……
你倆其實挺不分上下的。
養胎的日子裡,宋知羽閒著也是閒著,便讓沈欲替她在郊外買了一片桃花林,自己僱了幾個小姑娘替她照料。
說起來,她到現在還是不知道,沈欲當初為甚麼會想到送她一枚桃花樣式的玉佩。
懷胎三月的時候,府上辦了一次晚宴。
席上,她同幾位夫人閒聊,其中一位夫人突然開口。
“福晉怎麼成親了還穿的像個未出閣的小姑娘似的?”
宋知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粉衣,又看看幾位夫人的衣服。
嗯……她穿的確實像個小孩。
晚宴結束,她靠著沈欲,提起這件事。
“沈欲,我穿的是不是太幼稚了?”
沈欲晚上喝了一點酒,此刻聞著宋知羽身上的香,只覺得安心。
“沒有,這樣好看。”
“切,你之前還嫌我穿的花裡胡哨呢。”
“你想穿甚麼穿甚麼,沒人能管得了你,”提起往事他就有點心虛:“你想的話,天天穿白讓別人以為你喪夫了都行。”
“……沈欲,你現在有點太幽默了。
03
宋知羽的肚子不顯懷。
臨盆前幾天,也只是像吃胖了點。
沈欲一度擔心是肚中的孩子搶走了宋知羽的營養,直到郎中下了診斷:“母子健康,胎位也正。”
宋知羽擔心:“孩子會不會比一般孩子小好多啊?”
沈欲回過去:“沒事,小點好生,大不了之後喂得胖一點。”
說是這麼說,他的手還是不自覺牽緊了宋知羽的。
他挺怕的。
他的生母就是因為難產去世的。
真正分娩那天,沈欲站在門外,一步都不敢離開。
房間內聲音雜亂,他卻只能聽見宋知羽嗚咽的哭聲。
萬幸,母子平安。
孩子他看了一眼,皺巴巴的,一點都不像宋知羽好看。
他衝進房間,在她床頭前蹲下,看著宋知羽臉上的淚漬,鼻尖酸澀起來。
淚水落下的瞬間,宋知羽睜眼看向他。
“你哭甚麼?又不是你生,”她眨眨眼,語氣歡欣:“哭的還挺好看嘞。”
她的手撫上他的臉,輕輕抹去那一滴懸在睫毛上的淚。
“但是生孩子真的挺疼的。”
“就生一個,以後不生了。”他毫不猶豫。
宋知羽一愣:“可以嗎?”
她知道,皇家看重子嗣。
但沈欲一點都不在乎。
他沒有甚麼想要傳承下去的東西,又或者說,百年之後,沒有甚麼能留下。
他只要當下的幸福。
他只要,宋知羽在他身邊。
04
沈知樂的名字是宋知羽給取的。
知樂知樂,他只需要快樂就好。
容虔在她月子裡專程來江南看過她,見到沈知樂的第一秒先是一僵。
然後轉頭質問沈欲。
“為甚麼長得像你不像知羽?”
宋知羽看著床上的孩子,皺了皺眉。
她怎麼看不出來孩子像誰?
“皺巴巴的,一點都沒有知羽的美貌。”
……哦,他只是單純想和沈欲吵架而已。
結果容虔一語成讖。
沈知樂三歲的時候,簡直就是縮小版的他爹。
偏偏性子和宋知羽一模一樣,愛吃愛玩愛種花,就是不愛安靜坐下來看書。
沈欲慣著宋知羽,卻不慣著沈知樂。
“這首詩再背不下來,這個月你就別想出府了。”他輕飄飄一句,差點讓小豆丁當場暈過去。
一轉頭,沈知樂想找孃親搬救兵,卻發現對方正吃著烤紅薯樂呵呵地看著他。
“知樂啊,好好讀書,”宋知羽絲毫不臉紅:“像你孃親我小時候可愛讀書了,讀的還很不錯。”
“……”姓沈的兩個人都沉默了。
沈知樂看向他爹:“真的嗎?”
“……嗯。”沈欲昧著良心點了頭。
“那孃親,這句詩講了甚麼意思啊?”
“……知樂啊,你吃紅薯嗎?”
……
“孃親,我會好好讀書的。”
05
到江南的第五年冬天,他們一家三口一起回了趟京城。
宋知羽帶著沈知樂進宮看望容貴妃,明明和初遇已經過去十來年,貴妃卻好像一點都沒變。
“喲,這胖小子真是和他爹長得一模一樣啊,”貴妃扯了扯沈知樂的臉頰肉,笑起來:“怪不得容虔不待見他。”
宋知羽回過去:“說起來,虔哥哥怎麼還沒有娶親?知樂過完年都要四歲了。”
貴妃手一頓,“呵”了一聲。
“他?等他想開了估計就願意娶親了吧。”
“想不開就讓他打一輩子光棍吧,容家又不是隻有他一個男丁。”
這樣一說,宋知羽倒是想起來,容虔之前和她說過,他喜歡過一個人。
只是最後愛而不得。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容虔還沒有想開。
除夕晚宴,故人齊聚一堂。
幾年過去,曾經嬌縱的長公主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四皇子,哦不是,太子,和女主不知道怎麼糾纏虐戀了一番,終成眷屬。
沈知樂坐在宋知羽和沈欲中間,全程埋頭吃飯,完全沒聽大人們在聊甚麼。
吃的肚皮圓滾滾後,他同孃親請示後,偷偷溜去御花園玩雪。
江南少雪,他第一次見到積的那麼厚的雪。
他蹲在那兒堆雪人,先堆了孃親,又堆了自己,最後才輪到他爹。
沒辦法,誰讓他爹天天催他念書。
“為甚麼你和孃親都有石子作眼睛,我沒有?”背後突然傳來他爹的聲音,沈知樂雞皮疙瘩都被嚇起一片。
沈欲沒管他,走到旁邊折了一朵梅花,又走回來蹲下。
然後把那朵梅花插在了宋知羽的那個雪人上。
沈知樂不幹了:“怎麼只有孃親有?”
“你孃親喜歡花。”
“我也喜歡!”
沈欲皺眉看過去:“哦,然後呢?”
……
天空炸出一朵花,皇宮又在放煙火。
他倆抬頭看過去,雪花片輕輕落在他們肩頭。
不知過了多久,沈欲開口:“該回去了,你孃親等著呢。”
回去的路上,沈知樂問了一句。
“爹爹,你喜歡孃親多久了?”
“十年。”
“十年?”沈知樂算不清楚了,“那是甚麼時候?”
沈欲輕聲答。
“十年前的臘月初二。”
也是下雪的一天,他和阿婆在路邊撿到了宋知羽。
她往他嘴裡塞了一塊蜜餞,說阿婆想讓她做他媳婦。
後來,她騙他說阿婆的鐲子給誰,就是讓他跟誰定親的意思,她還真以為他沒聽見阿婆留給她的遺言。
不過,是他甘願受騙。
帶著沈知樂走了一會兒,不遠處突然出現一個粉色的人影。
“孃親!”沈知樂衝宋知羽跑過去。
宋知羽一把抱起了他,看向沈欲,笑著喊他。
她笑起來還是有個好看的梨渦。
就好像這麼多年,甚麼都不曾變過。
沈欲想。
何其有幸。
他這輩子能擁有如此幸福。
仙界小小番外
01
仙界曾有傳聞,幾千年沒動過情的蒼隱上仙可能有斷袖之癖。
但傳聞沒過幾天,率先放出傳聞的狐仙就被蒼隱揍了一頓。
又過了幾千年,狐仙不怕死地又傳了蒼隱上仙的訊息——
上仙動情了。
整個仙界都在等狐仙再被蒼隱狠狠揍一頓,結果這次,誰也沒等到蒼隱闢謠。
狐仙“哼哼”幾聲,向前來八卦的仙友笑:“小仙怎麼發現的?以往只知道修行的人現在天天下凡一趟,他不動情難道下去玩嗎?”
仙友們點點頭,卻怎麼也想象不出來,能讓蒼隱動心的,得是怎樣的絕色。
不過,蒼隱大概,確實動心了。
他們默契地看向蒼隱的宮殿,相視一笑。
曾經素的不能再素的宮殿門外,不知何時,佈滿了花草。
偏偏甚麼樹都有了。
卻唯獨少了一株桃花。
02
蒼隱遇見那株小桃妖的時候,第一反應只覺得對方吵鬧。
他在湖邊賞景,結果不遠處傳來一陣歌聲。
“我是一株小桃花~可愛小桃花~”
不算難聽,但也不好聽。
他深吸了一口氣,朝那株桃樹走過去。
走近了一些後,歌聲卻停了下來。
他憑著仙力,看清了這株小桃妖修成人形後,會是甚麼樣子。
夭桃穠李,膚若凝脂。
算不上絕色,卻確實讓他的心頓了一頓。
他那時還不知道這就叫做心動,只是不可控地朝那株桃樹越走越近。
“啊啊,他怎麼過來了?”
“他不會要薅我的花吧?別啊,前幾天就有人薅過了,再薅我都沒有花啦!”
“但是他比前幾日的那個人好看好多哦……”
小桃妖一個人在那裡嘰嘰喳喳,許是因為根本沒看出他是上仙,不知道他能聽得見她說話。
他在兩三米處站定,裝出賞花的模樣。
“他不會是在看我吧?”
“好吧我承認,方圓幾里的桃花樹裡,我確實數一數二。”
聲音落下,面前的桃花似乎開的更豔。
蒼隱忍著笑,裝模作樣看風景, 實則一直在聽這株小桃妖碎碎念。
真奇怪。
好像,也不是那麼吵。
03
沒過幾天, 仙界又有傳言。
說蒼隱上仙其實是個悶騷。
還是狐仙傳的訊息,但這次他沒逃過被揍的命。
他鼻青臉腫地坐在眾仙中間, 白眼翻上天。
“我偏要講,蒼隱能把我怎麼樣?”
“我和你們說, 我上次去他宮裡, 看到他對著一隻海螺, 你們猜怎麼著?他在傻笑!”
“那海螺我知道, 是一對, 另外一個放在萬里之外,聲音還能從剩下那隻傳過來。”
“這小子他單相思啊!單相思!這還不悶騷?”狐仙說到激動處就差從位子上彈起來了。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哦, 說的每句話都被這悶騷男聽的去了……”
……
蒼隱宮裡。
平日裡不苟言笑的男人聽著海螺裡傳來的聲音, 嘴角一直上揚著都不知道。
“這太陽曬的我要成幹了……”
“到底哪裡在四季如春啊我生氣了!”
“秋天也不好,我禿了。”
“梅花姐姐能在冬天開, 我怎麼不行?”
“……那個人只在春天來,是不是因為其他季節我不開花, 覺得我不好看?”
蒼隱一愣。
他才想起,天上一天, 人間一年。
於他而言,每一天的見面,對於小桃妖來說, 都要過整整一年。
變故是在午後。
海螺裡突然傳出烈火燃燒的聲音,他幾乎一瞬就反應過來,迅速下凡。
火勢在燒到小桃妖之前被他熄滅, 他一眼就看出, 火不是普通的火。
是他死對頭的仙術。
那天,天上打了幾千年來最狠的一架。
死對頭被他打的要修養至少百年,他也成功領罰。
百天刑罰,加上下凡歷劫一遭。
領罰前, 他去找了一趟狐仙。
對方擺著一副臭臉,實際比誰都擔心他。
“我想託你一件事。”
“想我幫你照顧照顧那株小桃妖?”狐仙白了他一眼, “悶騷男動情真嚇人。”
“回來宮裡的東西任你挑。”他笑起來。
“……行, 但你別笑,挺活久見的。”
04
狐仙有好好照顧小桃妖。
當然, 八卦的他沒多久就看出了, 這話密的小桃妖也喜歡蒼隱。
居然還是兩情相悅。
他看著小桃妖修行百年,心裡也清楚, 對方是想化人形。
想著蒼隱百天刑罰也該結束, 馬上要投胎去凡間歷劫, 他突然想到了個鬼點子。
既然兩個人互相喜歡,他不如推波助瀾一番。
這不巧了, 寫命簿的那位剛好和他要好的不得了。
聽說最近她還從人間話本里學了新套路。
雖然他沒懂《霸道總裁愛上我》這種話本在講甚麼東西,但把這件事交給她, 他放心。
他倆一拍即合。
她用甚麼“穿書系統”哄騙小桃妖進了命簿, 然後他倆樂呵呵地看著他們在人間“歷劫”。
劫……象徵性歷一下咯, 蒼隱那人成了凡人還是那麼聰明。
唉。
蒼隱的死對頭得氣死。
打這麼一架,還給蒼隱打出個媳婦出來。
就是不知道,等蒼隱回來, 小桃妖也修成了人形,他該討個甚麼玩玩呢?
要不乾脆讓他倆抓緊生個娃出來。
蒼隱那張臉當爹,肯定好笑。
嘿嘿。
這可比甚麼寶物好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