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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節 明月照我心:開掛女主是我閨蜜

2023-09-23 作者:盡陽

我的白月光是嫡公主的未婚夫。

而我是不得寵的七公主,所以我被賜婚的未婚夫。

卻是吃喝嫖賭養外室。

但不要緊,我有一個開掛的閨蜜。

1

作為大慶朝的七公主,天家血脈,金枝玉葉。

但這尊貴的前提是,我母妃還活著。

可惜她沒有。

我母妃當年,絕代風華,寵冠後宮,可與中宮分庭抗禮。

前兩句是真,後一句,是她自認為的。

容貌再美,她到底也僅是個州官之女,而皇后,出身自一門三宰相的傅氏,又生了嫡長子,她怎麼鬥得過?

在這後宮裡,美貌,是最不值錢的。

皇后,以賢惠大度的中宮身份,看著我母妃蹦噠了幾年。

然後,剛滿兩週歲的九皇子夭折了,完整的證據連結串列明,我母妃是兇手。

彼時,母妃已入宮六年,容顏已不如當年驚豔,君王的寵,早就開始漸漸淡了。

而皇后的舅舅鎮南將軍,剛剛擊退南越進犯,得勝回朝,皇后所出的嫡長子,已被立為太子。

所以,儘管皇后陷害母妃的手法極簡單拙劣,母妃仍然被賜一條白綾。

那簡單拙劣的陷害手法,是皇后對我母妃最後的羞辱。

不,也不算最後,後面,還有我。

母妃死了,年僅五歲的我,無人扶養。

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不計前嫌,把我這個最會給她添堵的寵妃的女兒接到她的鳳儀宮,與長我一歲的嫡姐同吃同住,一同教養。

她說,稚子無辜,她說,宮裡的皇子皇女,都是她的孩子,她有責任照顧。

從此,我與我的嫡姐形影不離。

我是長在中宮膝下的公主,我的每一件衣裳,都與嫡姐一樣,華麗而貴重。

而我每天要做的,是在外彰顯皇后賢良,在內陪伴嫡姐,討好她,服侍她,替她背黑鍋。

然後,讓皇后看著,看我的卑微,看我的可憐,以此獲得她內心極大的快感。

2

我就這樣,小雀兒一樣,被養到 13 歲。

這一年,皇后為我選了一門尊貴的親事,開國功臣武安侯韓家的嫡幼子,我的父皇誇讚皇后說:

“梓潼有心了,武安侯家是開國功勳,便是永安,也配得上。”

永安,便是我的嫡姐,中宮皇后所出的永安公主。

我尊父皇的旨意,叩謝皇后為我擇的良婿。

吃喝嫖賭納小妾養外室的良婿。

母妃死前,抓著我的手說,活著。

是的,活著,活著就好,沒有其它盼頭。

永安,她被皇后許給了傅家三公子傅璟,她的親表哥,傅家最明媚的公子。

傅璟,皇后同胞哥哥的次子,當朝右相傅均的孫子。

二八少年,挺拔俊朗,瀟灑肆意,自幼出入宮中,皇后對他的疼愛,不比太子少。

他是這京城中,最明媚的少年。

他和永安,青梅竹馬,他進宮的日子,永安心情總會很好,而我,就會少很多搓磨。

我跟在永安身後,看他們賞花摘桂,吟詩頌詞,陽光打在傅璟身上,閃亮閃亮的。

我遠遠地欣賞著,那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一束光。

儘管,他的姑母,與我有血仇。

有時,他的目光也會落在我身上,我輕輕撇開頭,不敢碰上他的眼睛,我怕與他對視一眼,便萬劫不復。

3

陽春三月,草長鶯飛。

他陪著嫡姐,在花園裡放紙鳶,我月事在身,臉色煞白,難受地緊。

可我不敢說,不敢掃了嫡姐的興致,我只能帶著一眾宮女,在一旁備著茶水點心,再去為她拾起她掉落的紙鳶。

嫡姐又一次將紙鳶掉落在百米外,她對我抬抬下巴,示意我去撿,我咬緊牙關,抬腳要去,傅三卻喝住了我,“那是本公子親手扎的,哪容她碰?”

說著親自小跑著,去撈回了紙鳶。

他抱著紙鳶回來,撇我一眼,在嫡姐耳邊輕語:“春光這樣好,你叫不相干的人回去!”

嫡姐臉色一紅,轉過頭對著我和一眾宮女太監嬌叱:“你們都回去,不用你們跟著!”

只留下她最貼心的的大宮女。

那一日,傅三直到晚膳時分才出宮,我得以在床上,靜靜地躺上一個下午。

那些時日,宮裡流行一種南方傳來的麵茶,茶湯里加了各種碾碎的乾果仁。

在皇后宮裡請安時,那些嬤嬤也會上這個,我吃了,會起疹子。

可是過敏這種事情,我一個字都不敢透,只得陪著一起喝,然後趁著出去方便時,悄悄扣吐自己。

有一次,被傅三瞧去了,他盯著我皺皺眉頭,也沒說甚麼,只是,再去皇后宮裡時……

“這南蠻子搞的東西,喝幾次就膩得慌”

傅三一邊喝一邊嘟嘟囔囔,皇后一聽,趕緊一連聲的命人換清茶來。

傅三公子說膩的東西,從此,再不會出現在皇后宮裡。

嫡姐生辰的前幾日,傅三進宮,帶了一支簪子,說是作為嫡姐的生辰禮。

沒等嫡姐仔細看,傅三就獻寶一樣,親手將簪子簪到嫡姐頭上,左看右看,卻漸漸皺了眉頭,低聲叨咕:“胡寶那廝辦事兒果然不牢靠,甚麼眼光。”

胡寶是他的小廝。

“甚麼胡寶?關他甚麼事?怎麼回事?”嫡姐耳朵尖,聽見了他的嘀咕。

“哪有,哪有甚麼胡寶,你聽錯了!”傅三馬上否認。

“不可能,你快說,我都聽見了!”嫡姐豈容他抵賴,立逼著他交代。

“額,那個,哎呀,我說了你可不許生氣”傅三支支吾吾,“我這兩天事情太多,沒騰出手去寶珍閣,就叫胡寶替我跑了一趟,這簪子是他選的。”

傅三一邊說一邊安撫著眼看炸毛的嫡姐:

“哎呀,說好了不生氣,那胡寶自幼跟著我,我以為他眼光會和我一樣好,哪知道他這麼不靠譜啊!”

嫡姐氣了,拔下簪子,就要往傅三身上扎,傅三一邊躲一邊哄:

“我明天親自去選,一定在你生辰前,選一支最漂亮最華貴最配你的簪子!胡寶挑的這個,你隨便賞人用就是了。”

嫡姐停下腳步,哼了一聲,眼睛一轉,隨手將那簪子扔給了我。

“老七,給你了,胡寶可是跟著三哥身邊多少年的小廝了,幾代都是家奴,他選的簪子,配得上你!”

我接過她拋來的簪子握在手裡。

嫡姐沒仔細看,我卻看得分明,這是上好的冰翠玉雕的,而且雕工並不精細,毫無匠氣,這不是珠寶匠人打的。

玉握在手裡涼涼的,我卻感覺很燙手。

那日,是我及笄。

皇后娘娘說,兩個公主,姐妹情深,不分你我,生辰也一起過了就是,多熱鬧。

我自己的生日,是沒有人記得的,也不允許被記得。

4

那晚,我握著那根簪子,輾轉反側,胸口那處,鈍疼鈍疼的。

我知道,我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

亥時,窗外兩聲蛤蟆叫,我心裡一動,悄悄起身,出去到後面存雜物的偏殿處。

果然,見明如在等我,懷裡抱著一罐熱騰騰的麵條。

“七公主,快趁熱吃,我偷了五皇子小廚房的不少好東西,細細燉了一個晚上,才出了這麼一罐好湯,剋扣了三皇子的河套粉,擀了份麵條,您快嚐嚐!”

我沒客氣,接過罐子,坐在偏殿的地上,一口一口,吃著我的生辰面,熱乎乎的,湯鮮得不得了,明如說的對,這裡面,有很多好東西,火腿、幹鮑、冬菇、松茸......

皇子,就算不受寵,也有這麼多好東西,我有些嫉妒。

又趕緊搖搖頭,我若是皇子,只怕早陪了母妃走,哪能殘喘到現在。

偏殿常年不見陽光,明如大概是冷了,抱著肩膀,我拿勺子舀了一勺湯,遞到她嘴邊,“喝點,暖和”。

她也沒客氣,直接就著我的手,滋溜起湯來。

月光從窗子的殘洞掃進來,清冷的月光下,一個宮女,一個公主,抱著一罐湯麵,你一口,我一口,一罐子的湯和麵,我倆分吃得乾乾淨淨。

肚子飽了,身上也暖和了,心裡,似乎也沒那麼難受了。

明如收了空罐子,“七公主,生辰快樂!”

我沒應聲,只把頭靠在她肩膀上,這是我今日聽到的,唯一的一聲祝福。

“七公主, 淑妃娘娘在保佑你,你一定會幸福的,你值得的。”

幸福嗎?我能擁有嗎?

我不知道,我只記著母親最後留給我的話,活著。

5

每一年,我生辰時,明如都會悄悄過來,在這個沒有人跡的偏殿裡,給我帶一份長壽麵。

明如是我五哥宮裡的一個宮女。三年前,我第一次遇到她。

彼時,她大概是被人算計,衝撞了永安。

金尊玉貴的嫡出公主,哪容得了一個奴才,當即要送她去慎刑司。

這種事,我一向是做壁上觀的,我能護著自己活著,就是出息了,哪管得了別人。

可那一日,我撇了一眼,動了惻隱之心。

宮女們,總有那麼點念想,哪怕最低品的粗使,也總會費勁心思,衣裳上滾個花邊,頭髮上簪個別致的小花,叫自己顯得有那麼點特殊。

可是這宮女,一身尚宮局統一制的宮裝,頭上只一支銀簪,也是宮裡最常見的式樣,此外再無任何多餘。

只是,我仔細看過去,厚厚的前發,齊刷刷地剪到眉眼,脂粉里加些茯苓粉,就會顯得粗糙暗黃,口脂塗到唇外一點,會顯得嘴唇粗厚難看。

呵,遮掩的手法,十分熟悉——那也是我慣用的。

許是這同樣手法的惺惺相惜,也許是,我總歸還是個人,有那麼點不忍之心。

“皇姐,送去慎刑司,又有人報到皇后娘娘那,娘娘少不得要叫您過去問兩句。”賢良的皇后娘娘要培養賢良的公主,大庭廣眾送個撞她一下的宮女進慎刑司,皇后娘娘必是要問的。

“您今日可要和師傅選一副畫送傅公子的,一個宮女罷了,哪值當耽擱您,我替你處置了她就是。”

說罷,我上前一步,一巴掌扇過去。

“哼,你說得倒也在理,你留下,好好教訓她!”

我替她出氣,我替她打人,我替她背上苛刻的鍋,她何樂不為。

我用身子擋住跪著的宮女,左手手背貼在她右臉上,右手甩過去巴掌,甩了十幾個,直到他們走遠,才停下。

“奴婢謝七公主大恩!”

呵,我算哪門子公主,我心裡自嘲,“走吧,以後謹慎著些。”

那宮女叩了個頭,就迅速走了。

沒有感恩戴德,沒有哭哭啼啼,更沒有自報家門,果然是個通透的,知道這種情形下,速速離開才最應該。

過了幾日,我照例去西苑的梅園給皇后選插瓶的白梅時——皇后說宮女選得不好看,這冬日裡的梅花,必要我親自去選去折的,我又碰見了那宮女。

和上次一樣的裝束,只這次沒跪著,只輕輕福一禮,要背挺直,臉上笑意溫婉。

不知為何,我竟晃眼覺得,她的身姿和這滿園的梅樹,一樣挺拔,一樣孤傲。

她遞上一隻胭脂盒子,宮裡最常見的粗瓷造的。

“奴婢明如,在五皇子處當差。”

大概怕我有甚麼誤會,她先自報了家門,“那日我見公主手上有些凍瘡,這是奴婢自己調的藥膏,是祖傳的秘方,原料常見,也不值當甚麼錢,公主您試試?”

她又追加了一句:“公主放心,這個藥膏無色無味,塗了也無人發現。”

我接過藥膏,直接開啟了蓋子,挖了一點塗上手,果然不癢了,滋潤很多。

這深宮裡,我第一次感受到一絲暖意。

我在這宮裡是甚麼地位,除了我生身父親,其他所有人都知道。

我沒甚麼值得算計、亦或是討好的。

五皇子所住的皇子所,在西苑的前面,我來梅林折梅的必經之處。

後來,我們便時常在梅林碰見,她永遠都是一個裝扮,但是看得出來,她過得算是舒心。

比如,她臉上總帶著溫暖的笑。

比如,她總能順一點五皇子那的好吃的,我也會藏一些皇后做面子時賞我的上好點心。

我們倆經常像小老鼠一樣,找一顆隱蔽的梅樹,就著冷風啃乾硬的點心,啃完了,相視一笑。

她會給我講一講我從沒出去過的宮外是甚麼樣子,我會跟她幻想,要是我母妃還是寵妃,我就和她一起,在宮裡橫著走。

然後抱著她哭上一通,再任由她用那黃噗噗的脂粉給我遮掩住紅腫的眼睛。

我沒把她當奴婢,她也沒把我當公主,我們就是兩個,在苦難中掙扎的女孩子。

兩年前,明如成了五哥身邊的大宮女。

五哥,也是個沒孃的孩子,他母妃大概也是個美人,把他生的,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我們是親兄妹,可也只在皇后宮裡請安或者家宴上見過,只說過,皇兄安,皇妹好之類的客套話。

這兩年,他有時會多看我幾眼,與我微點個頭,偶爾,也會在請安時,不動聲色地替我引走皇后或者永安的為難。

我不知道他對我的這一分照顧,是出於兄妹之情,還是他與明如的主僕之義。

6

我將那隻翠玉簪拿出來:“你有門路帶東西出去吧?幫我換了銀子吧,咱倆一人一半。”

明如接過簪子,也沒問我哪裡來的,只神色複雜的看著我,

“多好的簪子,捨得嗎?”

“就是太好了,才不屬於我啊!”

我抱著膝蓋,清清冷冷地回答,告訴她,也告訴我自己。

傅璟與永安,婚事已定,皇后的親生女兒,太子的同胞妹妹,傅家的嫡親外孫女。

我爭不過,我不想步母妃的後塵。

我那個未婚夫,縱然再不堪又如何,我總歸將以公主之名下嫁他家,日子,總不會比現在更差。

7

日子一天一天熬,明如那晚收了簪子,後來卻一直沒給我銀子。

沒人再提簪子的事,我依舊是永安公主身後的小透明。

傅璟入宮的日子少了,說是開始跟他父親哥哥辦些差事。

偶爾入宮,話也少了很多,沒有以往那股子爽朗明媚。

我低眉順目地服侍永安,忽略偶爾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傅璟進宮少了,永安便不那麼開心,皇后這些日子,臉色也不是很好,我聽宮人們嘀咕,太子,最近又荒唐了些,惹得皇上,哦,是父皇,發了幾次脾氣。

我父皇雖說子嗣不算多,可也有幾個成年皇子,除了太子,二哥和四哥,也不是省油的燈。

二哥的母妃,一向得父皇寵愛,外家掌著兵部十幾年。

四哥的母妃,則是北邊鎮南侯越氏的嫡女,出身尊貴。

至於體弱的三哥,明如的主子、生母宮女出身的五哥,帶一半朝鮮血統的六哥,倒不在皇后和太子眼中。

也因此,五哥順利得封燕郡王,出宮開府。

明如,也隨著我五哥走了。出宮前一日,我去了梅林,她果然在那裡。

我給她一隻小荷包,裡面裝著一把金瓜子,是我好不容易存下的。

五哥出府封王,接下來,就該成親了,明如以後的日子,有錢傍身,總是好的。

明如噗嗤一笑,也遞給我一支荷包,裡面竟是一沓小額銀票:“這是五殿下給您的,以後我們不在宮裡,您只能靠自己了,多打點些,讓自己過的舒服點。”

聽說是五哥給的,我接了下來,也沒忘把那一包金瓜子塞給她:“這個別和五哥說,自己留好了。”

想了想,還是說出口:“以後,爭不過的,別硬爭,自己過好,比甚麼都強。”

她一汪淚直接湧出來,這是她這麼多年,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她那些年的又土又醜的妝容,也沒擋住他成為五哥身邊第一大宮女。

五哥開府,迎娶王妃,之後呢,她只怕早晚要進了五哥的後院。

只盼,她別落得我母妃那樣的命。

8

皇后的脾氣越來越不好,太子,和他的母后和妹妹一樣,愚蠢而高傲。

德與才,皆不夠,年歲越長,東宮之位就越搖晃,我的二哥和四哥,鬧得很兇。

五哥的親事也因此拖了下來,再不受寵,他也是個開府的郡王,皇后想把傅璟嬸嬸的外甥女許給他,可和父皇提了幾次,都被父皇岔開了。

父皇不想讓五哥上太子的船,可也一直不給五哥指婚。

直到,五哥跪在大殿,為自己求娶朝中新貴靖南將軍之妹、十三年前兵敗被誅的靖南侯之女。

聽說,靖南將軍在敵營忍辱負重十年,一舉擊殺南蠻王,並帶回了當年他父親兵敗的真相。

那幾日,宮裡都在說,靖南侯府平反,燕郡王長跪大殿,求娶侯府千金。

我很想念明如,她出宮兩年,我們一點訊息都沒有。

五哥定親,王妃是他自己跪求來的。明如以後,會怎樣呢?

五哥成親第二日,進宮認親。我早早過去,想看看五嫂,是不是溫和之人。

明如!

我緊抿嘴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王妃是明如!

明如!

她在五哥身邊,笑盈盈向我看來,沒有新嫁娘的嬌羞,只從容地遞上一隻精緻的荷包:“七妹妹好”按著我手指捏了一下荷包一角。

“五,五嫂好!”我略有些慌的低頭福禮。

原來明如就是靖南將軍的妹妹。

難怪,當年一身低等宮裝也擋不住她的風華。

難怪,我一直覺得,她與宮女二字格格不入。

原來,她是侯府千金。

那天明如很美,許是因為將門出身,她美得很大氣,很明豔,與俊朗的五哥站在一起,真真兒的一對璧人。

那天晚上,我捏著她縫在荷包皮裡的金葉子,笑著睡著了。

真好,她了有軍功在身哥哥,有了溫潤如玉的夫君,我就知道,那樣好的女孩子,一定會得老天厚愛。

嗯,我倒是也有點盼著嫁人了。

以前,我覺得這宮裡是狼窩,韓家是虎穴,在哪裡都是一樣,沒甚麼大區別。

可這會兒,明如以燕郡王妃的身份,總能保我在韓家有吃有喝不捱打受罰吧?

看吧,所謂金枝玉葉的公主我,所求的,不過就是清清靜靜地過個吃喝不愁的日子。

我趁著明如進宮請安,笑呵呵地叫她罩著我在韓家過日子。

明如沒回答,只認真地打量我,然後輕輕地說:“韓家老太太挺不了幾天了,你怕是要等三年了。”

哦?那是要等三年的,還要在這裡熬著。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聽見明如那句更輕的“傅三也得等三年”。

“七妹妹,皇帝的女兒不愁嫁,你不急的,有些事,等一等,說不定就不一樣了。”

等一等甚麼?我不知道,這一等,就是兩年。

然後,果然就不一樣了。

我等到五哥登基。

沒錯,我的五哥,明如的男人,登基了。

9

那是一個傍晚,宮裡突然亂起來。

皇后和永安都不在椒房殿,我那個兇悍陰毒的教養嬤嬤,沒空找我的麻煩,慌張地收拾細軟。

連我身上給皇后充臉面的金包銅鐲子都擼下去了,宮女們也個個面無人色,躲在角殿裡不敢出門。

我隱約知道要發生甚麼,只心裡也沒甚麼波動。

我與我的父皇,除了血脈,沒有其它牽連。

這幾年,他一門心思煉丹,我甚至很久未曾見過他。

太子,據說早已失勢,二哥和四哥,誰生誰死,與我都沒甚麼差別。

只不過,想到要在這裡多留三年,心裡還是有些難過,雖然韓家那個男人叫我噁心,可嫁出去了,就能多和明如見幾次,總是好的。

五哥一向不參與他們的事,也沒根基,新帝,不會為難他們。

皇后一直沒有回來,也沒有人管我,一直到天黑透了。

一個粗使的小宮女帶個食盒摸進來,幾個饅頭,一碗清雞湯:“七公主,您將就一下,無論如何多吃點,吃飽了早點睡,明日,還有得辛苦。”

我盯著那宮女,沒敢動。

那宮女明白了我的顧慮,將每個饅頭撕了一塊塞入嘴裡,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又掏出一粒金瓜子給我。

明如!那金瓜子,是我當日送給明如的,是我為數不多的家當!

“七公主放心用,燕郡王府裡的吳公公,與奴婢是老鄉。”

我知道吳公公,五哥沒開府時就是吳公公伺候。

我沒再說話,抓起饅頭塞入嘴裡,心裡起了驚濤駭浪,這宮女是皇后宮裡的,曾做了幾年的灑掃宮女,我知道她。

皇后宮裡的小宮女聽五哥的差遣,這意味著甚麼!

我剛剛還天真地認為,五哥就是一閒散王爺!

一夜難眠,今夜,將死的都是我的血脈親人。

可我只惦記明如,惦記那個與我同吸一碗熱湯麵的女孩子。

我心裡怨怪五哥,那樣清澈通透的女孩子,為甚麼要被他捲進去!

天矇矇亮,喪鐘敲響。我想,一切已經落定了。

那個給我送饅頭的小宮女,跌撞著跑進來,我的心緊緊提起來,

“七公主節哀,皇上,駕崩了!”她哀嚎著報喪。

可我分明看見,她臉上有淚,身上卻都是精氣神兒!

“您準備一下,要去哭喪了”

她抬頭看我,激動已經快壓抑不住了:“燕郡王主持大奠!”

燕郡王主持大奠!

是五哥,溫文爾雅的五哥,沉默寡言的五哥,沒有依仗透明人一樣的五哥,他是甚麼時候開始佈局的?

不重要了。

那小宮女引著到了父皇靈前,我麻木地跪在下面,隨著禮官舉哀哭靈。

明如跪在所有命婦之首。皇后和永安,都沒了蹤影。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甚麼,皇后,永安,太子,都沒了,二哥也沒了,四哥面色蒼白,如牽線木偶一樣,他擁了五哥,跪在五哥下面,三呼萬歲。

五哥登基,繼承了我父皇的江山。

明如正位中宮,成了鳳儀宮新的主人,母儀天下。

10

鳳儀宮的椒房殿中,我跟著我的姐姐妹妹們跪在下面,朝拜中宮之主。

我有些恍惚,上面鳳位上坐的,是明如嗎?是那個與我一起啃一塊點心的宮女明如?

三跪九叩後,司禮太監叫起。

盛裝的明如走下來,親自扶起了我:“七妹妹。”

我抬頭看她。

她笑了,指一下小几上的榛子松仁兒,轉頭對身邊的大太監吩咐:“七妹妹吃不得堅果,以後,宮裡不許進這些。”

我聽見了周圍的抽氣聲。

在場的,都是我的親人,沒人知道,我過敏,更沒人知道,皇后怎麼知道我過敏。

當然,她們最不可思議的是,新的皇后娘娘,竟然因了我,斷了宮裡的堅果。

明如,不,是皇后,沒有管別人,只拉著我的手,把我送到我的座位。然後回到鳳座,例行公事的說幾句,就叫眾人散了。

“這幾日,大家都乏了,且都回去歇著吧,咱們來日方長,改日再敘話。”

眾人退去,當然,我沒走。

我還在神遊,明如過來,牽著我,進了內殿,把我按在小塌上,她懶懶地歪在我對面,任由宮女給她脫掉外面的大裳,卸去釵環。

她也不說話,就那樣,杵著下巴,笑著看我。

直到我醒過神,“皇后娘娘?”

“嗯,是我”,明如笑眯眯地接話。

“小七,換天了。”明如嘆了一口氣,用手輕輕拭去我的眼淚,“小七,以後,有我和你五哥,這兒,是你家。”

這是椒房殿的內室,我很熟悉,我在這裡,跪過,站過,捱過罵,受過罰,受過無數磋磨。

我第一次坐在這裡,這裡的主人告訴我,這裡,是我家。

“小七,好羨慕你哦,你有一個開掛的閨蜜!”明如湊到我耳邊捉狹到。

我緊咬著嘴唇,哭倒在她身上,我熬過了命。

我在這森森後宮,靠著母親最後一句“活著”的叮囑,如履薄冰,行屍走肉十五年,以後,不一樣了。

我哭了很久,一直到五哥進來。

“皇兄。”

我起身欲行禮,卻被五哥按住:“一家人,不必多禮。”

五哥還是如以往一樣溫潤:“七妹妹這些年委屈了,以後,有甚麼事,和你五嫂說。”

明如遞給五哥一杯茶,玩笑道:“我們倆借您的道,雞犬升天了。”

五哥白了她一眼,沒說話。

我發現,五哥和明如,相處起來,和我父皇和皇后,還有這宮裡所有人,都不一樣。

五哥進來時,沒有通傳,沒有恭迎,明如連禮都沒行。

11

那一天我回去時,我那個前日捲了所有細軟躲在後面的嬤嬤,又出來耀武揚威了。

那個老女人,帶著從我身上擼走的鐲子,坐在迴廊前面,磕著瓜子,曬著太陽,旁邊小几上擺了各式乾果點心,紅泥小爐滾著熱茶。

我名義上的宮女正在一旁伺候。

她是傅皇后的人,在我這院子裡,一向是真正的主子。

只不過,那是從前了。

看我進了院門,老貨屁股都沒動一下,挑眉道:

“七公主回來啦,新主子性子可和軟?這新娘娘是您嫂子,與您沒有甚麼仇甚麼怨,您就乖乖待著,等著嫁人就是了。”

我示意跟著我後面、捧著皇帝和皇后諸多賞賜的一群宮人停住門外,一個人進來,走到她面前,彎腰,對著這張老臉:“嬤嬤,傅皇后沒了。”

老貨一愣,似是沒想到我敢這個態度,不過馬上又橫起來:“呵,七公主還是年輕啊。”

她吐了個瓜子皮。

“七公主,奴婢在這宮裡幾十年了,靠得可從不是傅皇后,公主啊,這後宮的門道,您怎麼這麼多年還不清楚,您一個公主,沒錢沒勢沒娘,如今連爹都沒了,您哪,只剩老奴我了,您信不信,要是沒有老奴我,您今晚,連個飽飯都吃不上!”

老貨靠在椅子上,端起茶慢慢品,旁邊的宮女和太監,都低著頭,當是看不見我這個公主。

我冷笑一聲,慢慢直起腰,後退兩步,抬腿,一腳踹翻了那老貨旁的小几。

過去的多少年,我都想踹下這一腳。

小几踹翻,那老貨腿腳倒快,嚎叫著跳開,氣急敗壞,要朝我發難。

只是,剛在院子外候著的沈嬤嬤,迅速帶人按住了她。

沈嬤嬤,是明如的掌事嬤嬤,鳳儀宮的管事。

沈嬤嬤一巴掌扇過去:“大膽刁奴,敢對長公主不敬!”

沈嬤嬤打了人,卻沒有發落,只到我跟前,福身行禮:“長公主息怒,宮中奴婢失了規矩,請長公主發落。”

我宮裡那些太監宮女,全都臉色慘白,跪俯在地。

那老貨被壓在地上,身上抖個不停,嘴裡喊著“長公主饒命,老奴錯了”她終於知道,後宮,變天了。

“嬤嬤,你說得對,沒錢沒勢沒娘,我這公主,只能受你拿捏,可如今……”我微微笑道,“我有倚仗了。”

我看了一圈跪著的人,他們都是傅皇后的人。

人前,待我恭敬,關了門,各個都欺負我。

“都送去伺候先皇后吧。”

我不知道傅後在哪,可無論在哪,我總要替他們全了主僕之義。

沈嬤嬤重新安置了人手,真正伺候我的人。

12

第二日,五哥的旨意到了我宮裡,封我為昭安長公主。

一夜之間,我成了大慶朝最尊貴的長公主。

全宮裡,都知道了,如今皇上和皇后最寵愛昭安長公主,那些宮女太監們,新人見了我恭恭敬敬,老人見了我膽戰心驚。

內務府總管親自帶著人,捧著各種好東西,求我賞個面子挑選一二。

御膳房裡,有專門的一班廚子伺候我,灶上十二個時辰給我開著火。

連小雀,就是那天夜裡,打著五哥宮裡吳公公老鄉的名頭給我饅頭的那個丫頭,她已經是我的大宮女了,這些日子都養的珠圓玉潤。

前朝後宮,都已經知道,我這個長在廢后膝下的七公主,得了新帝新後的青眼。

我叫人盯著鳳儀宮,五哥前腳上朝,我後腳就躥過去,窩在明如宮裡,看她打點宮務,和她喝茶吃東西,日子過得極暢快,我從未問過傅後和永安,以及,傅璟。

明如與我說,韓府的世子夫人遞了牌子進宮,說是要給我請安。

呵,我與韓家的婚事,已定了三年,三年間,韓家那個腌臢貨,逛青樓納小妾,從未因尚了公主而有一絲收斂,韓家女眷進宮,也從未敬過我一分。

明如說,咱們換個男人吧。

我看向窗外,又是一個放風箏的季節。

那個小跑著去撿風箏的男人,已經隨著家族沉沒。

我低頭:“我與韓家的婚事,是先帝定下來了的,五哥動了,於他名聲不利。”

我雖深居後宮,也知五哥皇位來得艱難,不想讓他落人話柄,受人攻訐。

“我如今可是昭安長公主,有你和五哥,韓家定會把我如祖宗一樣供起來。”我笑著,“這已經很好啦,我出宮繼續作威作福去!”

“傻子。”明如點點我額頭,“你當你五哥的皇帝是白當的?多大個事兒!”

沒過幾日,我便聽說了,御史彈劾武安侯韓家,教子無方,不敬先帝。

說是那姓韓的國喪期間狎妓,那妓女哭倒在韓府大門口,說肚子裡已經有了侯府的血脈。

呵!

我的皇帝五哥,那可是極為孝順的,聽見他未來的妹夫在他爹大喪期間幹這事,頓時震怒,一頂大不敬的帽子,扣到了韓家頭上,當朝削了爵,將一家子攆去了苦寒之地。

我的婚事,自然也告吹了。

13

明如問我,要不要去看看傅皇后,她在冷宮。

我懂她的意思,要不要去報復。

我搖搖頭,我不想困在過往。

我母親臨死前,只告訴我活著,好好活著,沒有叫我報仇。

或許她在臨死的那一刻已經知道,她死於這深宮,死於我的父親。

如今,母妃被五哥葬入皇陵,我是尊貴的長公主,傅皇后冷宮殘喘,永安,她馬上要作為撫南公主被送往蠻地。

輪迴中,我們都是可憐人。

明如摩挲這帕子,看我許久:“小七。”

她有些為難地開口:“你五哥很是艱難,傅家三代在朝,在文臣中,根基深,威望高,你五哥一時無法動他們,只能……”

明如看著我,支支吾吾:“只能拉攏安撫。”

看我困惑,明如一咬牙:“最大的安撫,就是嫁個公主過去!”

我腦袋嗡一聲,傅家未娶妻的,只有傅璟!

“嫁,嫁哪個公主?”

我很懵,話都說不利索,磕磕巴巴地問。

明如泫然欲泣:“我原本叫你五哥隨便嫁哪個妹妹,可是,可是現在全天下都知道,皇帝最寵你這個妹妹,若是嫁別人,怎麼能體現你五哥的施恩?”

明如將帕子蓋在臉上:“都怪我,太高調了。傅璟與永安有過婚約,又是傅後的侄子,我知道你不願意,可是你五哥實在是沒辦法了!”

明如嗚咽起來。

我看著明如抽噎,很慌,“你別哭啊,我,我願意的。”

我拽拽明如的衣袖:“我嫁,我嫁就是了,你別哭了。”

明如拿帕子抹了一把臉:“真的?你願意?願意嫁傅璟?”

我低頭:“我願意給五哥分憂的。”

我覺得我那一瞬間,嗯,大概是元神出竅的感覺。

明如說,她叫五哥給我和傅璟賜婚,她說她會給我準備很多嫁妝,讓我風風光光地嫁給傅璟,她說若是傅璟敢欺負我,她就打斷他的腿。

我暈暈乎乎地走出椒房殿,沒注意到,我身後明如笑得肩膀抖成一團。

14

皇帝下旨,賜婚昭安長公主與宣平侯。

明如說,為了我的面子,五哥賞了他一個宣平侯的爵位。

可我總覺得,明如說這話時,臉上帶著捉狹。

又是一個明媚的春天,我十里紅妝,下嫁傅璟。

那一天,傅璟一身紅袍,眼神黑亮亮的,嘴角掛著笑,他鄭重跪在椒房殿內,嚮明如和五哥發誓,此生必不負我。

他從五哥手裡接過我的手,像接過一件稀世珍寶。

那天,全京城的百姓都出來了,看公主大婚。

那天晚上,我踩在印著大紅喜字的厚厚的地毯上,與他入洞房。傅璟將那隻當初我託明如帶出宮當掉的翠玉簪,插在我頭上。

他說,“若若,我終於娶到你了。”

我叫若若,是母妃給我取的名字。

我五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傅璟時,“我叫若若,你叫甚麼名字呀?”

番外

明如

我穿越了,不是甚麼嫡女庶女,是個孤女,在宮裡當宮女的孤女。

好在,我運氣不錯,我的主子是個皇子,雖然不受寵,但他是個很好的主子。

很溫和,不克扣,也沒有打罵虐待,即便我是個粗使宮女,也能吃得飽穿得暖,過辛苦卻安穩的日子。

可是,他竟然堵著我,問我要不要做他的大宮女!

皇子的大宮女是甚麼意思,我還是懂的,我都把自己打扮地這麼醜了,怎麼還是被盯上了。

我打了個冷顫,我可不要。可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待我,默默地關照我,最重要的是,他越長越帥,頂流小鮮肉的那種帥。

我就是喜歡他那張臉,我沒有愛上他。我默默地給自己說。

有一天,我去給他領筆墨,回來的路上,碰上了永安公主。

我按規矩靠牆迴避,卻不防被旁邊一個眼生的小太監一把推出去,衝撞了公主。公主大怒,命人送我去慎刑司。

我知道慎刑司,有入無出。

我看著長長的宮道,陰冷,黑暗,沒有盡頭,這是我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處風景吧。

然後,五皇子清澈的眼睛衝入心房,我捨不得他,阿琰,我突然對這世界無限留戀,這是有阿琰的地方。

“住手!”我聽見清凌凌的嗓音,如天籟一樣。

拖著我的太監停住了腳步,陽光從雲裡射出來,陰森森的巷道里,有了一絲光亮。

是永安公主身邊的七公主,救了我。

我聽過七公主的身世,是個可憐的小姑娘。

這個連自己都護不住的小姑娘,冒著風險救了我。

我回到阿琰宮裡時,已脫了力。我進了他的書房,看了他很久,然後告訴他,我願意做他的大宮女。

一場生死,我只想日日看著他。

我來這個時空,也許本就是黃粱一夢,那赴一場飛蛾撲火的感情,也沒甚麼大不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明天和意外,誰知道哪個先來。

不想,意外竟先來了。我竟成了他的王妃。原來,我也是個侯府千金。

原來,穿越的主角定律,在我身上,我不僅成了他的王妃,還成了他的皇后,母儀天下的那種。

我入主鳳儀宮的第一天,就給小七立了威,造了勢------自打七公主救了我,我就常常剋扣阿琰的好東西送給她,後來,我成了她嫂子,就開始叫她小七。

和和軟軟的小姑娘,真是招人疼,我可著勁兒地寵她,把宮裡的好東西都給她送去,勢要把她過去的艱難都補回來。

只是,這個堅強可愛善良的小姑娘,不僅我喜歡,旁的豬啊,也惦記著來拱。

阿琰又支支吾吾地問我小七的婚事,哼,肯定又是傅三那廝攛掇的。

“他姓傅,而且他以前是永安的未婚夫!”我不滿。

“傅三喜歡了小七多少年,他是真心的,再說,你不是也說,小七心裡,有他麼?”

“心裡有他怎麼了?心裡有他就想嫁他麼?我當年心裡也有你,可也沒想嫁你!”我一激動,說了不該說的,被壓在床上,一頓求饒,外加答應去探小七的話,才重獲自由。

那日,我用傅皇后試探小七,發現她心態平和,並沒有滔天恨意。

於是我一番表演,裝著阿琰艱難,要嫁公主去安撫傅家。

我拿帕子搓眼睛,小七立馬:“你別哭,我嫁就是了!”

點頭同意了。

呵,好吧,小七心裡確實有他。這姑娘在吃人的後宮里長大,我那假到家的表演能忽悠住她?

不過是被狗男人迷了心智,立刻點頭,我嫁,我嫁。

我的小姑娘被傅三拐跑了,哎……

燕郡王篇

我是大慶朝的五皇子,母妃早逝,沒有外家,在宮內偏居一隅,只盼早日出宮,當個閒散王爺。

我喜歡我宮裡那個三等宮女。

她看著呆呆的,可是我能注意到她藏在人後的那份聰慧和狡黠,還有甚麼為難的事都能從容趟過的那份堅強。

我想提她做我的大宮女,可是她拒絕了。

與其她宮女不同,她不惦記著在我這露臉爭寵,她只暗戳戳地攢銀子,學手藝,她學縫補刺繡,學點茶廚藝.

我聽見她和小姐妹嘀咕,說這些都是一技之長,以後出宮了能養活自己。

我很難過,她的規劃裡沒有我。

我鬱鬱寡歡,然後被我的伴讀發現了,他嘎嘎嘎地嘲笑我一番,然後教我,喜歡就去追啊。

“追”是甚麼意思?我的伴讀總是會說一些古怪的話,但是,明如總能聽懂他的話。

哦,明如就是我喜歡的小宮女。

他教我給明如畫小像,給她雕木娃娃,還去御花園摘花送給她。

冬日裡的一天,明如臉色煞白的回來,她進了我書房,說願意在我身邊,以後日日陪著我。

後來我才知道,她差點就回不來了!要不是有七妹妹,那天她就死在慎刑司了!

我一直以為做個閒散王爺挺好,可是明如差點回不了!就因為她衝撞了皇后的女兒,她就差點回不來!

我渾身冰冷,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我要有權力!閒散王爺,護不住我的明如!

我的伴讀和我說,想好了就去搶吧。

輕描淡寫的,好像那位置一伸手就能搶回來。

嗯,我還真搶回來了。

我不受寵,我的伴讀也不是名門子弟,而是吏部尚書家的一個小庶子,生母還是個不入流的商家女。

可這個商家女,做的是鹽鐵漕運的買賣啊,我伴讀外家的勢力,四捨五入,都歸了我,銀,糧,鐵,人。

再後來,剛在南邊建了奇功的靖南將軍堵住了我,差點要動手揍我。

原來,他竟是明如的親哥哥。

再再後來,傅皇后的侄子,太子的表弟,傅家的老么,跪在我面前:傅家勢力任我驅使,只盼我日後留他傅家幾條命。

至此,錢,兵,官,我都有了。

我幹掉了太子和老二,壓制住了老四,我牽著明如,坐到了那個最高的位置上。

我登基第一天,冊明如為後,給她舉行了立後大典。

第二天,下旨冊封了我七妹妹,除了封號,我甚至還給了她封地,讓她成了大慶朝最尊貴的長公主。

她救過明如,與明如情誼深厚,而且,傅家那個小子,也喜歡她。

傅璟

我隨母親祖母進宮給皇后姑姑請安。

我一點也不喜歡進宮,甚至有點害怕。每一次,請安時,皇后姑姑很美,很端莊,會溫柔地問我讀書習武。

可是,等請完了安,她叫宮女嬤嬤都退下時,就會面露猙獰,摔碗砸東西,和母親祖母哭喊痛罵,說一些打啊死啊甚麼的。

那日,我實在不想看姑姑嚇人的臉,就吵著要出去玩。

姑姑叫人帶我去花園玩,可我覺得那個帶我的姐姐臉色也難看得狠,就甩開她自己跑了。

結果一個不小心,摔在石頭上,腿上流了好多血。

我不敢聲張,只一個人坐在那,想著等那個宮女姐姐來找我。

沒等等來宮女,先等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看起來三四歲的樣子,閃亮亮的大眼睛,沒有宮裡其他人眼裡的陰沉,看我膝蓋上的血,也不害怕:“你是誰呀,怎麼坐在這?你流血了,疼不疼呀?”

一邊一連串的問題,一邊蹲下來,小胖手拿著手帕往我腿上蓋:“我給你呼呼吧,呼呼就不痛了”她小小的個子,蹲在那裡,身子往前探,用力吹了幾口氣,又摸著我的頭,“你可以哭的,哭了就好了,母妃說,難過的時候,哭一哭就好啦!”

還沒等我哭出來,她就被人喊走了,我聽見宮女喊“七公主”。

我後來打聽到,七公主,是皇帝姑父的寵妃淑妃生的女兒。

我知道淑妃,容貌出眾,寵冠後宮,皇后姑姑和祖母提起她時,說早晚要讓她死。我狠狠抖了一下。

後來,我又到花園去幾次,有幾次, 還溜到了淑妃宮裡那邊,為了看她。

她和宮女捉迷藏, 踢毽子, 她總是咯咯咯地笑,蹬蹬蹬地跑, 全身上下都帶著快樂, 不像我表妹二公主, 又刁蠻又要裝大人, 一點都不好玩。

後來姑母突然特別開心, 人前人後都開心了, 溫和了。

然後, 我在姑母宮裡, 再次見到了她。

只是,那個雪糰子一樣可愛的小姑娘, 變成了畏畏縮縮的七公主。

我很難過, 我已經八歲了,甚麼都懂, 我知道我的姑母是甚麼樣的人, 小姑娘的快樂, 不會再有了。

我為了多進宮幾次,哄騙永安, 討好姑母,打點小太監, 想各種法子讓她好過一點。

後來,我也長大了,長大了,快樂就沒有了, 不僅不快樂,還日日惶恐。

那種家破人亡的惶恐。

我的姑母是中宮, 我的表哥是太子,我們家幾代為官。

可這烈火烹油之下,我的爺爺, 握著朝中大權自以為是, 我的姑母和表哥, 都蠢得以為可以坐享江山。

可我分明看到皇帝姑父眼裡的輕蔑,他看我傅家,像是看秋後蹦躂的螞蚱。

我觀察了兩年,然後, 跪在了五皇子面前。

我賭對了。太子死了,姑姑進了冷宮,傅家在等死的絕望中,接到了封我為宣平侯的聖旨。

我保下了傅家滿門。

我又跪在了陛下跟前,這一次, 是求娶陛下最疼愛的妹妹, 昭安長公主。

我終於能堂堂正正地求娶我一直放在心底的姑娘, 我終於能肆無忌憚地對她好,我終於能叫她一聲“若若”。

伴讀

我進了一個系統,我的任務是幫助小透明皇子升級打怪, 登基為帝。

主角帝后的事業和愛情都很棒,得了無數喝彩。

可是我更喜歡磕裡面的公主和騎士的故事。

小配角,也可以有自己的精彩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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