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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節 公主被讀心後

2023-09-23 作者:盡陽

駙馬總能猜中我的心事。

我原以為是我和他心有靈犀。

直到有一日,我聽到一陣古怪的聲響。

【宿主,確認對女主使用讀心術嗎?】

【報錯!道具使用錯誤……】

緊接著,我耳邊響起駙馬的心聲:

“女主好煩啊,她情緒怎麼又不對勁?怎麼這次連繫統都報錯了?”

“要不是因為她之後會扶持幼帝登基,大權在握,誰稀罕一遍遍地猜她心思啊。”

“等我以駙馬之身輔政時,她若是願意給我當妾,我倒可以考慮留她一命。”

1

我是晉寧公主,我覺得我的準駙馬顧澤,好像能猜透我的心思。

顧澤與我青梅竹馬,不出意外的話,他將是我未來的夫君。

他總能從果盤裡挑出我愛吃的水果,從脂粉裡挑出我鍾愛的顏色,從綾羅綢緞裡挑出合我心意的衣衫。

初時我是開心的。

畢竟綾羅綢緞、脂粉糕點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兒,被猜中心思,被順意侍奉,確實是件令人順心的事。

可現在……

“阿澤,這兩款平安鎖,你猜猜,我打算送哪個給榮兒做週歲賀禮?”

顧澤放下作畫的筆,無奈笑道:“殿下總是喜歡跟臣玩這種猜一猜的小把戲。”

他眼神掃過我手裡的平安鎖,不假思索道:“右邊那一塊兒。”

“又猜對啦。”我將兩枚一模一樣的平安鎖攥在手裡,驚歎道,“你為甚麼總能猜到呀?”

顧澤笑起來:“哪有甚麼為甚麼,臣和殿下一同長大,自然是心有靈犀。”

我放下手裡的平安鎖,也笑起來。

顧澤總能知道我在想些甚麼。

宴會上恰到好處地為我遞來解膩的果酒,花園裡替我折下我最喜歡的花枝。

就連我偷溜出去玩,他也能猜出我想去哪裡,悄悄為我備好替換的衣衫。

他與我青梅竹馬,心意相通。

我瞧著他低頭為我作畫的模樣,決定等榮兒的生辰禮過了,就去請母后為我們賜婚。

顧澤抬頭看我:“殿下?發甚麼呆呢。明日等我來接你,一同去東宮。”

2

榮兒是皇兄的長子,今日剛滿週歲。

我看著縮在皇兄懷裡的小嬰兒,將帶來的平安鎖掛在他脖子上。

轉頭卻看到他手腕上已經掛了一條鑲嵌著寶石的百歲索,熠熠生輝。

這是皇室去護國寺祈福時,父皇特意向方丈問來的,在佛前供奉過,可保孩童百歲無憂。

想到這裡,我不免懊惱。

平安鎖也該先在佛前供奉過再送給榮兒的,為他求來佛祖庇佑。

顧澤拉住我衣袖,壓低了聲音跟我說話:“殿下怎麼皺眉呢?”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這條百歲索真好看,和殿下送來的平安鎖相得益彰,怎得惹你懊惱呢?”

“讓我猜猜,百歲索是陛下從寺廟裡求來的,所以殿下在想,這平安鎖也應先送去佛前供奉,才好贈送給小皇孫,是不是?”

我心情正低落,聽到他的話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卻隱約覺得有一絲不對勁。

顧澤隔著衣袖握緊了我手指,笑:“殿下別多想,你尚未及笄,哪裡懂小孩子的事兒呢,再說這平安鎖是你挑了許久的祥紋,總有好兆頭的。”

“不要為此不開心,明日我陪你去一趟護國寺,為小皇孫點一盞平安燈就是了。”

我心裡那一閃而逝的違和感因為他的安慰散了些,露出笑來。

顧澤於是鬆開我衣袖:“宴席要開始了,太子殿下忙不過來,我去幫忙。”

3

他走後,我視線落在榮兒白胖的手腕上,那條百歲索隨著他的動作上下揮舞著。

裝著百歲索的盒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我順手拿起來。

忽然意識到了方才的異樣出在何處。

皇室祈福,是不允許外人在場的,而百歲索一直裝在盒子裡由父皇收著,今日才當作週歲禮送來東宮,戴在了榮兒手腕上。

那麼顧澤,是如何知道這條百歲索出自父皇之手,還在佛祖跟前供奉過的呢?

他竟對父皇的舉動這般清楚嗎?

4

回公主府的路上,我神色鬱郁。

屢次想探究顧澤的怪異之處,卻在看到他坐在我對面的身影時,又下意識地把一切想法都壓了下去。

許是見我不開心,顧澤拿出一對玉佩來。

“殿下,今日太子殿下收到了一對鴛鴦玉佩,便轉贈給了我,正好你我一人一個。”

“殿下,讓我猜一猜,你想要哪一個。”

我視線掃過他手裡的玉佩,與他對視,望進他含笑的眼睛裡。

我們時常玩這樣的遊戲。

顧澤總能準確挑中我喜歡的那一個,而我也總會因為他挑中我喜歡的東西而開心。

我接過這兩枚幾乎一樣的玉佩,特意不去看玉佩上的花紋。

隨意想著,我喜歡左手邊的這一枚。

“殿下,你喜歡這個是不是?”

顧澤抽走我左手的玉佩,微微在半空中晃著,笑道:“這次我猜對了嗎?”

我沉默片刻:“猜對了。”

顧澤次次都能猜中我的心思。

一次兩次的,難不成都是巧合?

思緒翻滾,顧澤卻輕笑起來:“殿下又在疑惑了?”

我心裡一驚,所有的想法都在剎那間散去。

顧澤聲音無奈:“殿下,你為何就不相信呢?若兩個人真心相愛,就會心有靈犀,心意相通。”

他正色道:“殿下,你我青梅竹馬,我將你視作未來的妻子,對你一腔真心,自然就能知曉你喜歡甚麼。”

“以往殿下總是樂此不疲地找我玩這個小把戲,我若答對了,殿下就會開心。”

“現在我答對了,殿下怎麼還不開心呢?”

他眉眼低垂,長長的睫毛遮住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語氣輕到幾乎聽不到尾音。

那雙總是溫柔注視著我的眼睛裡滿是憂慮。

我心軟,見他這副萎靡模樣,失笑道:“我沒有不開心。”

“我只是——”

只是認為你隨時隨地都能猜中我的想法,讓我很是……忌憚。

但這句話我沒說出來,甚至都沒敢在心裡想,只輕飄飄地掠過去了,轉了話頭。

“——只是,沒能把最好的週歲禮送給榮兒,為此愧疚罷了。”

顧澤於是笑起來,那雙霧濛濛的眼睛再次盈滿了笑意。

“殿下啊,我們不是想好了補救之法嗎?不要為此憂心了。”

“太子殿下是你的同胞兄長,小皇孫是你的親侄兒,無論你做甚麼,他們都不會怪罪,何況是這等小事兒呢。”

5

深夜,萬籟靜寂,我卻睡不著,白日裡發生的一切都沉甸甸地壓在我心頭。

有顧澤在身邊的時候,我下意識地防備他,防備到連思慮都不敢太多。

現在夜深人靜,刻意壓制過的思緒鋪開,蔓延,翻滾。

到底為何,顧澤能如此準確地猜中我的選擇?

我的父兄只將這視作兒女情長的旖旎情事,認為顧澤定是愛極了我,才對我熟悉到這種地步。

於是我也順勢而為,將顧澤看作是我的駙馬,結髮同心的枕邊人。

我們青梅竹馬、心有靈犀、心意相通、瞭如指掌。

是的吧,不然呢?

我又想起之前那個荒唐的猜測。

總不能是,顧澤能看透我所思所想,能聽我心聲吧?

這念頭一出來,就蔓延著翻滾著,怎麼也壓不下去。

6

被人時時刻刻猜中心思,其實是一件很煩的事情。

我的一切在顧澤面前,都無所遁形。

他知道我喜好的詩文、糕點、脂粉和衣衫。

他的猜測,鋪天蓋地地滲透到我生活的各個方面。

我不想被他這般揣摩,在這之後,我每次和他在一起,都是腦子空空的狀態。

就連後續我不厭其煩地跟他玩的“小把戲”,都不過是試探。

猜中一次兩次可以算是巧合,猜中的東西摻雜著我明確的喜惡,可以說是對我瞭解至深。

但我後面一次次胡亂選的東西。

那兩個毫無差別的平安鎖、那兩枚我都未仔細打量的玉佩。

這樣都能猜中,總不能說是無意為之了吧。

即便那些東西,本就是我的想法我的安排,而顧澤只不過是先我一步說出口。

但仍然讓我有了防備。

我瞪著眼,心裡的念頭翻滾不休。

我自小跟著皇兄一同長大,一起接受教養,跟在父皇身邊耳濡目染,便也多了幾分慎重。

分明是溫暖的寢宮,我卻硬生生打了個寒顫,只覺得手腳發冷,呼吸都粗重了些。

若真能看透我的心思,那顧澤此人,也太可怕了些。

我有沒有在無意中洩露些甚麼皇室秘辛?

漫漫長夜,我咬緊了舌尖,從恐懼與猜想裡回神,逼著自己繼續想下去。

良久,我想到了一個拙劣但極有效的驗證辦法。

顧澤,到底是你愛我至極所以與我心意相通。

還是用了甚麼歪門邪道所以能將我一眼看透,我試試便知道了。

7

第二天天光大亮時,我進宮拜見父皇。

父皇見我很是驚訝,笑道:“阿寧怎麼肯進宮來了?”

懷疑顧澤能窺探我心聲的想法太過驚世駭俗,我沒細說,只道。

“父皇,請替我考教一番顧澤。”

父皇愣怔:“顧相嫡子?你今日來,是替他求官的?”

“也罷,待你們二人定下親事,朕也該安排他進翰林院了,他不走科舉入仕,總也得叫朕看看他的本事。”

父皇笑呵呵的,皇兄也悄悄給我遞了個瞭然的表情,打趣道。

“阿寧放心,父皇虧待不了你駙馬。”

父皇和皇兄顯然是誤會了我的意思,我沒反駁,只將父皇桌案上的春闈答卷翻了出來。

“父皇,把李狀元的詩詞混在古文裡,莫讓顧澤察覺出來。”

父皇接過答卷的手頓了下,面色如常。

今年春闈的答卷尚未張榜公佈,狀元是前幾日父皇才欽點出來的。

他的詩詞,沒有人知曉。

是求官,還是告發,就看之後的結果了。

“父皇,宣顧澤進宮吧。”

8

待我把狀元詩詞背熟,顧澤也急匆匆地來了。

他踏進宣政殿的那一刻,我止住了所有的思緒,只留下一個想法。

“今日父皇召顧澤來此,詢問功課,是為了替我考教駙馬的。”

父皇隨意問道:“顧卿,《論語》有言,君子和而不同,何解?”

我閉著眼清空心思,甚麼都不想。

顧澤思索片刻,緩慢地答完了題。

父皇又問:“《詩經》中的民之無良,相怨一方,何解?”

顧澤這次停頓的時間久了些,聲音微微顫抖。

父皇定定地打量著他,繼續問:“《中庸》中有篇策論,提及了有關教化百姓的四聯詩,你且背來。”

我眯了眯眼,是時候了。

圈套已備好,顧澤,來吧,讓我看看你的能耐。

9

我做出一副擔心的姿態,看著顧澤站在下首,皺眉思考。

他背不出來。

他當然背不出來,《中庸》里根本就沒有這四聯詩,這只不過是我的試探。

我不敢思考,只在心裡默唸起李狀元春闈答卷上的詩。

顧澤不動聲色,悄悄舒了口氣,緩慢地開始複述。

赫然便是李狀元的詩詞。

皇兄瞪大了眼,被我一巴掌按下了頭,沒讓他的神色露出去。

父皇神色倒是沒甚麼變化,但微微坐直了身子。

我不敢亂想,低著頭抑制思緒,不敢洩露分毫想法。

10

父皇神色如常,在顧澤退下之前,沒有露出任何端倪。

等內侍帶著他出去時,父皇盯著他的背影,滿眼的審視與警惕。

他摩挲著狀元的答卷,問:“阿寧,你想驗證甚麼?”

我長舒了一口氣,先把昨日東宮百歲索的事情複述了一遍,斟酌著道。

“這份答卷絕對不會流傳出去,但顧澤知道了,因為我方才一直在心裡複述這四行詩詞。”

“顧澤所謂的與我『心有靈犀』,絕不會是夫妻間的默契那般簡單。”

我停頓片刻:“我懷疑,他能讀透我的心思。”

我一股腦兒把所有的猜測都說出來,皇兄驚呼:“竟如此妖異?”

父皇眉頭緊皺,問:“是隻能讀你的心思,還是隻能讀所有人的心思?”

我遲疑道:“應當只有我,否則方才殿內,顧澤就能發現,中庸裡不會有甚麼四聯詩詞。”

父皇面色沉沉:“他如何做到的,有何目的?”

我沒回答。

我想不通,顧澤一遍一遍地讀我的心思,打著與我心有靈犀的幌子,到底是要做甚麼?

許久之後,父皇又道:“阿寧,過幾日是便是上巳節,你以幫皇后操辦宮宴為由留在宮裡,別和顧澤見面。你不和他接觸,他這能力便無處施展。”

他又轉向皇兄:“阿承,你去查,此事能解最好,若不能解,朕找個由頭把顧澤外放,讓他遠遠地離開帝都。”

11

我順理成章地留在了皇宮,終於有時間放鬆一直緊繃著的思緒。

原本和顧澤說好的,為榮兒點一盞平安燈的事兒也就拖延下來。

但與此同時,皇兄明裡暗裡查了六七天,一無所獲。

顧澤甚麼都沒有做過,他和官宦子弟沒甚麼不同。

甚至比他們更安分守己,從未做過甚麼作奸犯科之事。

就彷彿,他拿著這竊聽我心思的詭異能力,就真的只是在猜我喜歡甚麼糕點首飾,在逗我開心。

我卻總覺得隱隱不安,於是朝父皇道:“我要出宮。”

“皇兄試探不出來,那就由我去試試,不會出甚麼差錯的。”

哪怕不知道他這“窺心”能力從何而來,又如何解決。

但皇室之人生來警惕,見人就有三分防備。

便是對他的“窺心”能力一無所知的時候,我都沒有洩露出甚麼緊要的訊息,更別說現在有了準備。

我想去試探一番,哪怕不知顧澤如何有的這能力。

我也要明白,他窺探我的心思,到底是想要做甚麼。

12

再次見到顧澤的時候,他依舊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

“殿下,你終於有空閒了?這段時間累著了吧?”

“這是我早起去醉仙樓買來的糕點,是你喜歡的桂花酥。”

“這茶也是你喜歡的烏龍果茶,殿下要不要嘗一嘗?”

他如往常一樣,將我照顧得無微不至,看不出絲毫異樣。

於是我也笑著回應:“辛苦了。”

顧澤似乎鬆了一口氣,狀若不經意地問:“那日陛下突然宣我問答,可真是把我嚇了一跳呢,陛下此舉,是何意?”

我試探道:“父皇原本打算在上巳節後給你我二人賜婚的,我順勢問起了你的官職安排,父皇這才起了考問的心思。”

顧澤語氣低落下去:“可惜我應答得不好,想來是叫陛下失望了吧?”

“殿下,其實我做不做官不重要的,只要能做你的駙馬,我就心滿意足了。”

嗯?

我眯了眯眼,顧澤所求,莫非真的只是做我駙馬而已?

我安慰道:“無妨,你我親事不會有變。”

顧澤長舒一口氣,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那便好,我本來也無心仕途,只要能長長久久地陪伴殿下,就是我此生之幸了。”

果真如此嗎?

還是偽裝甚好,藏得極深?

13

在護國寺佛堂點了平安燈之後,我去了禪房休息。

然後趁著顧澤不在身邊的空閒,悄悄去尋了方丈。

顧澤能窺探我心思的事情,我無從解釋,不免往神佛方面想。

便想問一問方丈有何見解,最好是能尋到破解之法。

方丈眉目慈祥,蒼老到眉毛都是白的,眼神卻極清透。

“施主所來何事?”

我頷首:“方丈可曾聽聞,有鬼神,能窺人心思?”

方丈閉眼沉思,我不好打擾,只一句一句地聽著佛堂裡的梵音,連日緊繃的心神便也舒緩了。

我皇室,才是這天下共主,駕馭臣下的人。

顧澤此人,便是有再多的陰謀詭計,一一破解便是。

良久,方丈道:“佛法有言,地藏菩薩有通靈神獸,名諦聽,諦聽可辨聽世間萬物,尤其擅長探聽人心。”

我瞭然,問:“該如何破解?”

方丈緩緩道:“一念空明。”

一念空,萬境空。

不就是個窺心之術麼,只要我念想空空,他便甚麼都讀不出來。

破解之法,竟如此簡單。

我下意識地

清空思緒,就是最恰當的應對之策。

知曉這一點,顧澤便不足為懼。

14

回去的路上,忽然狂風大作,彷彿是有一場大雨。

我命人加快了行程,可還沒走出護國寺所在的山丘,便迎面而來一場大雨。

這場雨來得又快又急,雨滴密密麻麻地擊打在馬車上,伴隨著震耳的雷聲,驚得駕車的馬都開始仰頭嘶鳴。

天色暗了下來,有料峭的春風迎面撲來,激得我打了個哆嗦。

顧澤於是坐到了我身邊,抬手想將我攬進懷裡。

我下意識地掙開了。

他愣怔了下,神情落寞:“殿下?”

我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反常,剛想解釋,卻聽到一陣夾雜在雷雨聲中的,斷斷續續的孩童聲響。

【讀心術使用錯誤……報錯……報錯……】

緊接著,是顧澤氣急敗壞的聲音。

“系統,你怎麼如此不靠譜?看不到女主情緒反常嗎?怎麼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宿主,您當前所處世界為『大女主-爽文-621』的小說世界,離主系統的時間空間距離都過遠,又逢暴雨天,雷電都會對本系統訊號造成影響。】

顧澤嘆了口氣,語氣陰沉:“那現在怎麼辦?女主又在搞甚麼么蛾子?”

“自從皇孫週歲宴之後她對我就不冷不淡的,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系統不知,請宿主自行探索。】

“再用讀心術。”

【等等,宿主,女主在聽甚麼?】

與此同時,一道驚雷劈下來,雷聲震耳欲聾。

15

顧澤抬頭望向我,眼神依舊溫柔,盛滿了擔憂。

和“系統”對話的聲音裡卻滿是煩躁:“這女主也太警惕了些。”

冥冥之中,好像有甚麼東西也跟著盯緊了我。

【宿主,讀心術出錯了,用不了,你試探女主,看她有沒有察覺甚麼?】

我渾身冰涼,反應卻快,藉著炸起的雷聲,撲進了顧澤懷裡,畏縮道:“阿澤,我怕。”

尾音顫抖,楚楚可憐,一副被嚇壞了的樣子。

本來也不必偽裝,我現在渾身都在顫抖,不是因為雷雨,而是顧澤和“系統”。

這是甚麼妖物,是它給了顧澤讀心術的能力。

一個讀心術就夠我提心吊膽的了,那麼,它還有其他能力嗎?

有甚麼目的?

我又該如何防備?

它為甚麼喊我“女主”?

一連串的問題湧過來,又在我的刻意控制下散去。

顧澤輕輕拍了拍我肩膀:“殿下,沒事的,不怕啊。”

“系統也太疑神疑鬼了,你這般神通,怎麼可能被一個古代人發現?”

【應該是我多想了。】

【不過宿主,你該加快動作了,今年六月,男主就該從邊關回來了。在此之前你若不能和女主結婚,系統不敢保證男女主之間會不會出甚麼波折。】

【畢竟,他們二人才是契合的夫妻。】

孩童稚嫩的話裡帶了一絲嘲諷。

【而你,不過佔了青梅竹馬的先機,一個雀佔鳩巢的傢伙罷了。】

顧澤惱怒,咬牙切齒:“你管得太多了。”

我躲在顧澤懷裡,不敢抬頭看他。

這巨大的驚嚇駭得我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心都漏跳了半拍。

這話是甚麼意思?

這方世界,是個話本子嗎?

女主是我,那男主,現在還遠在邊關的人,我真正的駙馬,是誰?

重重謎團圍繞,又有顧澤和“系統”虎狼環伺。

我甚至不敢往深了想,只閉眼顫抖著聲音道:“阿澤,我害怕,送我回公主府。”

16

我不敢和顧澤多接觸,躲在公主府裡,一連三日,卻總是夜半驚醒,睡不安穩。

顧澤一遍遍地求見,在他第三次遞上腰牌的時候,我終於將自己從莫大的無名狀的恐懼裡拔了出來。

一直逃避不是辦法,再不見,該讓顧澤起疑了。

顧澤滿眼焦急:“殿下,嚇到了嗎?”

說不準是我草木皆兵還是甚麼,總覺得虛空中有厲鬼一樣的存在緊盯著我,讓我呼吸都不暢快。

我低著頭,掩蓋住神情:“阿澤,讓你擔心了。”

顧澤笑眯眯地安慰我:“怎麼被雷電嚇成這個樣子,殿下,有我陪著,你不會受傷的。”

轉頭卻跟系統說話,毫無情緒:“系統,用讀心術。”

一陣呲啦啦的響聲後,系統遲疑著開口了。

【奇怪,宿主,讀心術仍舊處於不可用的狀態。】

我沉思,“系統”本打算用在我身上的讀心術。

因為暴雨和雷電受了影響,反倒是能讓我聽到顧澤和系統的對話了。

我擁有了“系統”的一部分能力。

顧澤驚道:“甚麼?不能用?那我怎麼知道女主在想甚麼?”

系統沒應聲,顧澤於是笑著問我:“今日我們去郊外踏青好不好?”

我摸不透顧澤的目的,便應下。

同車而行,我託著手裡的糕點,問:“阿澤,你猜一猜,我喜歡哪個口味的?”

顧澤頓了頓,隨手指了左邊棗泥口味的。

猜錯了,我雖喜甜,方才心裡想的卻是,鹽酥口味的。

看來,只要我還能聽到顧澤和系統的交談,那麼,讀心術再不會有效果了。

我悄悄鬆了一口氣,如往常一般做出一副歡喜模樣:“猜對了,阿澤,你我真是心有靈犀。”

顧澤悄無聲息地鬆了口氣,僵直著的脊背微微彎曲了些。

“系統,沒了讀心術,我這心有靈犀很容易露餡。”

【所以,宿主,你現在應該儘快提升女主對你的好感度,趕在男主回來之前就敲定你們的親事。這可是你攝政最簡單的一條路了哦。】

我頓住。

我聽到了甚麼?

攝政?!

我父皇身子康健,遠不到駕崩的時候。

我皇兄早已過了弱冠,自小由父皇親自教養長大的,是臣民交口稱讚的儲君。

哪裡需要甚麼人攝政?

顧澤在做甚麼春秋大夢?

17

在那之後,我幾經試探,也再未得到過有關攝政的隻言片語。

現下國家安定,邊關安穩,我設想了無數種情況,也猜想不出,顧澤到底是如何攝政的。

有了這檔子事兒,我原本打算去找父皇母后賜婚的事,也一日日耽擱下來了。

臨近六月,顧澤一日比一日地焦灼起來,明裡暗裡跟我提了幾次成親的事兒,甚至說動了顧丞相去找父皇陳情。

只是有了春闈答卷問答的事兒,父皇對顧澤多了幾分警惕,便把賜婚的請求模稜兩可地敷衍過去。

事情就這樣僵持下來,我摸不透顧澤的心思,搞不懂攝政的因由,顧澤做不得我的夫君。

直到,六月中旬的時候,邊關大捷,鎮國將軍班師回朝。

將軍府嫡子陳晏安也隨父返回了帝都城。

18

那一日父皇舉辦了宮宴,我坐在皇兄身旁,聽著下首不遠處顧澤略帶慌張的聲音。

“系統,陳晏安回來了。”

【是的哦,宿主,男女主的故事開始了,很遺憾,你沒有在以往六年裡頂替男主的身份。】

【沒有駙馬的身份,你就無法在秦榮登基之後,順理成章地幫公主理政了哦。】

三個月來想也不敢想的猜測,被系統輕飄飄地挑明。

我端著酒杯的手打了個哆嗦,望向了皇兄懷裡尚且不會說話的榮兒。

顧澤語氣憤怒又慌張:“沒關係,還有機會。”

“只要女主不插手朝堂,做不成攝政公主,秦榮年幼,皇帝必然要另擇攝政大臣,以我父親做了三十年丞相的資歷,輔政大臣必然有他的一席之位。”

“屆時,我只需子承父業便可達成攝政的成就,反正秦榮一個還在吃奶的小娃娃,能有多大的本事?而女主一個女人,本來就該退回後宮,哪裡有女人干政的道理?”

過了許久,系統那稚嫩的童聲發出一句短促的“哼”聲,也不知是贊同還是譏諷。

而高臺之上的我,早已在顧澤開口時,就驚得指尖止不住地顫抖。

分明是六月的天氣,我卻好似被裹了重重的寒冰,呼吸都痛得要喘不過氣來。

且不說系統和顧澤如何能預知未來,只說這未來,就足夠駭人。

那是我這三個月的設想裡,連碰都不敢碰的猜測。

若我父兄皆出了意外,無法承繼大統,皇帝之位才會落到榮兒,這個還在襁褓裡的奶娃娃身上。

我父兄身上發生了甚麼,致使我皇室後繼無人?

而若皇帝和儲君一同出了意外,邊關還會安穩嗎?

皇族宗室會不會起了奪位的心思?

才安穩了五十年的天下,會不會大亂?

我心亂如麻,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直到望進一雙清凌凌的沉靜眼眸裡。

陳晏安遙遙衝我舉杯,無聲道:“公主殿下,別來無恙。”

我疑惑地望過去,他卻已經低下了頭,再不看我。

19

邊關大勝,將軍還朝,按祖制,父皇需在南郊獵場裡率君臣圍獵。

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父皇又好遊獵,因此興致勃勃地跟陳將軍商議。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他們說話,注意力卻完全停留在顧澤和他的系統那邊。

【宿主,這是故事開始的地方,邊關歸來的少年將軍在獵場虎爪下救下金尊玉貴的公主,二人再續前緣。】

顧澤聲音裡有壓抑著的怒氣和瘋狂。

“先不管男女主,系統,我只要知道,這次圍獵,皇帝會重傷,是也不是?”

【按劇情,是的。】

“我不允許有差錯,系統,我們還有甚麼道具可用?”

【很遺憾哦,以你目前的積分,只能購買“天氣操縱”和“地形操縱”的道具了。要買嗎?】

顧澤沉默了許久,悶悶道:“不用。”

“反正按照原劇情,皇帝也會重傷,我不插手。”

【那你去做甚麼?】

顧澤咬牙切齒:“刷女主好感度,賺積分。”

我將這場對話一字一句地聽在耳朵裡,同時思索著對策。

我父皇年輕時也是三軍陣前衝鋒陷陣的好手,一場圍獵怎麼會讓他重傷?

太不合常理,也無法防備。

那該如何呢?

勸阻父皇取消圍獵嗎?

我抬頭去看父皇和陳將軍交談甚歡的模樣,勸阻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且不說有違祖制,即便是父皇,也不會答應。

他性剛烈,為皇三十年,從不知避讓為何物。

那我又該如何做呢?

【是的哦,宿主,你要防備著男主搶回女主哦,畢竟他們二人,可是有年少時的情誼在的。】

跟隨著系統話音而來的,是穿著黑色錦衣,眉目沉靜的陳晏安。

他施施然向我走來,笑問:“小公主,還記得我嗎?”

我怔住,此話何意?

我和陳晏安,本無任何交集。

20

圍獵時間定在了五日後。

由陳將軍負責皇帝出行時的安危。

我強行拉著皇兄,率黑甲軍將圍獵的山來來回回掃蕩了三遍,確定那裡沒有藏匿任何人。

又強行命禮部把本次狩獵的動物,換成了沒有殺傷力的鹿、兔、雞。

將虎狼這一類猛獸剔除。

皇兄一臉迷惑,但看我神情凝重,便跟著我折騰。

直到圍獵前一日,皇兄終於按住了我肩膀,問:“阿寧,你從來都是鎮定大膽的,何時這般草木皆兵了?”

“是顧澤有問題?”

我心裡慌亂,又沒辦法跟皇兄細說,只道:“是。”

“我擔心這次狩獵會被做手腳,皇兄,你多看顧著些,別讓父皇身邊離了人。”我頓了頓,“也別帶榮兒和太子妃來了。”

皇兄笑道:“好,我聽你的,東宮和你公主府的三百私兵也帶來,這樣你可安心些了?”

我點頭,心裡卻仍揣揣,如虎狼環伺。

但能做的都已經做了,我還能如何呢?

顧澤不過是個文臣之子,系統甚至連實體都沒有,總不能在重重護衛之下,傷了我父皇吧?

21

圍獵當日,帝王鑾駕被重重護衛在兵卒之間,帶著文武大臣,緩緩地朝著圍獵場而去。

一路安然無恙。

父皇在陳將軍等武將的簇擁下,射出了第一箭,箭頭穿過梅花鹿,釘進古樹粗壯的枝幹裡。

這揮斥方遒的一箭,彷彿天地都臣服在腳下的氣勢,終於讓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下來。

父皇回頭朝我笑:“阿寧,別擔心。”

我重重點頭,父皇又跟陳將軍說了幾句話。

片刻後,陳晏安提著劍站在了我身後,對我身側的顧澤視而不見,只朝我俯身。

“公主殿下,臣奉命,護你安危。”

我點頭,顧澤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系統,這獵場裡,有虎狼嗎?”

【沒有。】

“那男女主的故事如何開始?”

【不知。】

顧澤如何想我是顧不上了,因著系統所說的“男主在虎爪下救我”的事兒。

我甚至不敢離父皇太近。

只得麻煩皇兄帶著潛藏在暗中的黑甲軍,寸步不離地守在父皇身邊。

攪和得父皇連狩獵的興致都淡了。

所以不過三天,這場狩獵提前宣告結束,等天亮就返回帝都。

顧澤在一天比一天焦躁不安,他一遍遍地詢問系統,連在我面前的偽裝都有些維持不住,幾次被我抓住端倪質問。

我終於敢鬆口氣,卻不想,變故就發生在回帝都之前的夜裡。

我之前做了那麼多,排除了猛獸傷人,又調來黑甲軍以防刺客刺殺。

我做了我能做到的所有準備,卻不想,變故竟是一場山洪。

一場毫無預料,突如其來的山洪,令樹木被連根拔起,塵土遮天蔽日,天地都失色。

人力不可及也。

22

我是被山石滾落的聲音驚醒的。

那樣巨大的,如打雷般的聲響,激得我心臟咚咚跳動,耳朵裡似乎被灌了灼燙的水一樣,嗡鳴不已。

我的帳篷離父皇的很近,所以不等我出來,就聽到外面嘈雜的喧囂聲,夾雜著慌張呼喊太醫的聲響。

我慌忙衝出去,見到父皇那明黃色的帳篷,被滾落的巨石壓住,中間凹陷很大一個坑洞。

大雨傾盆,碎石翻滾,黑甲軍正著急忙慌地圍著巨石,企圖從破損的被壓住的帳篷下救人。

父皇和侍候他的人,全都生死不知。

連一絲聲音都沒傳出來。

見此,我險些站不住。

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托住,我回頭,看見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是陳晏安。

他皺著眉頭:“公主,莫怕,等他們把碎石清理乾淨了,我帶你進去。”

夏日單薄的衣衫被暴雨澆透,夜裡漆黑,遠處還有滾滾山石被雨水沖刷而下。

皇兄忙著指揮黑甲軍清理滾落的山石和洪水,無暇顧及我這邊。

顧澤不知道在哪裡,或許是躲起來了。

我看不到他的身影,卻能聽到他和系統的對話聲。想來是離我不遠。

顧澤聲音很慌亂:“系統,這是怎麼回事兒?你用了地形操縱?”

【是。】

“你引來了山洪?”

【夏日多暴雨,恰逢山石松動,引發山洪合情合理。】

“那現在甚麼情況?皇帝死了嗎?”

【沒有,重傷。皇帝原本會被猛虎重傷,但女主提前掃蕩了獵場,避開了猛虎襲人的劫難。】

【不過沒關係,系統已經替你引來了山洪,將劇情修正了,宿主,你的機會來了。】

顧澤沉默許久,沒再接話。

而我獨自站在暴雨裡,抬眼所見是重傷的父皇,忙碌的皇兄,和時時刻刻窺視我皇族權勢的顧澤。

心裡的驚恐被怒氣壓過,怎麼也平復不了。

都怪顧澤,平生這麼多事端,若他死了就好了,若他死了……

殺意漸起,我拉過護在我旁邊的陳晏安,伏在他耳邊悄聲道:“小將軍,你替我去殺了顧澤。”

“哪怕殺不得,也要廢了他。”

陳晏安隱在黑漆漆的夜色裡,我看不清他神情,只能聽到他壓低了聲音的回應。

“遵命,我的公主。”

23

陳晏安離開了,我站在原地,望著周圍驚慌忙碌的人群。

一刻鐘後,父皇的帳篷終於被清理出來,碎石和帳篷都被掀開,露出裡面的人來。

父皇被黑甲軍和侍衛護在最裡面,他頭部似乎被砸到了,昏迷不醒。

皇兄一一將這些人扒拉開,將父皇半攬在懷裡。

他定定地看著手心裡的血跡,朝我露出個迷茫的眼神:“阿寧,父皇他……”

情況不大好嗎?我還沒來得及問,他們就被御醫圍住了。

而不遠處,傳來顧澤和系統的對話。

【宿主,警戒,有人要殺你。】

顧澤驚呼:“誰?”

【陳晏安。】

“他?”

【你使用道具讓女主忘掉了和他有關的一切,他估計察覺到了。奪妻之仇,焉能不報?】

我愣怔,我還忘掉了和陳晏安之間的事?

我們原本,是甚麼關係?

【宿主,你沒有多餘的積分了,別動,我接管這具身體。】

緊接著,是顧澤發出的一句短促的呼喊聲,除此之外,再也聽不到了。

良久,我再次聽到顧澤有氣無力的喊叫聲,似乎還夾雜著受重傷後的抽氣聲。

“系統,為甚麼山洪傷不了陳晏安?”

【他是男主啊。是這方世界天道庇佑的寵兒,你我搞的這些小伎倆怎麼可能傷得了他?】

【我們可以影響普通人,可男女主,呵。】

我心中大喜,如果系統無法傷我的話,那我是不是也有了與系統對抗的倚仗?

若我或者陳晏安跟在父兄身邊,是不是就可以防備系統搗鬼?

24

天將矇矇亮的時候,父皇的狀況終於穩定了下來。

“陛下被山石砸中,傷了顱骨,重傷昏迷。”

御醫跪在我和皇兄面前,顫抖著,話都說不完全:“不知何時能醒,而且,可能醒來了也無法自主行動。”

滿場寂靜,我聽懂了御醫的弦外之音。

父皇病重,甚至都不知道會不會醒來,哪怕醒來,恐怕也無力理政了。

剎那間,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皇兄身上。

父皇欽定的太子殿下,王朝的儲君,就這樣倉促地被推到了人前。

皇兄強作鎮定,回頭看我:“阿寧,我們得儘快回宮。”

我艱難應下:“現在就走,皇兄,你帶著文武百官去宣政殿,暫代朝政。父皇這裡我來看著。”

我做了萬分防備,事情還是無可轉圜地走到了這一步。

皇兄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接下了獨屬於皇帝的權勢與責任。

25

龐大的隊伍緩緩移動,回京的路上,陳晏安追了上來。

他氣息不穩,身上卻沒甚麼傷口:“公主,我沒能殺死他。只借山石,廢了他一條胳膊。”

他遲疑道:“他似乎會武功。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推到滾落的山石邊,借山石砸碎了他右臂。”

“只是,公主,那山石好像,”陳晏安臉上滿是不解之色,“不能傷我。”

我點頭,揭過這件事,沒點明顧澤的怪異之處,只安排接下來的事情。

“我已經下令,命陳將軍護衛京都,等回宮後,你率黑甲軍日夜守在宣政殿前,保護好皇兄和父皇。”

“暗中派人監視顧相和顧澤,”我停頓片刻,不知道監視顧澤是否會被系統發現,“監視顧澤,小心些,他有些超乎常人的手段。”

陳晏安嗤笑道:“鬼神手段嗎?呵,除了給人添堵,還有甚麼別的本事?”

26

宮廷戒備。

父皇始終未醒,他年少時曾打馬護衛過邊關,闖出過赫赫威名.

繼位後又夙興夜寐,打造出朗朗盛世。

如今沉沉睡在宣政殿後殿裡,再無法撐起王朝的這片天。

將皇兄和我倉促推到了人前,直面心思各異的朝臣,和數萬黎民百姓。

帝王尚未駕崩,天卻將傾。

人心慌亂。

帝都城裡人人都有心思,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無數次在深夜裡驚醒,望著明亮如晝的寢殿,久久不敢放鬆。

宣政殿的燭光徹夜不熄,皇兄艱難地接過父皇留下的一切。

偶爾累極了的時候,他會把奏摺帶回到後殿,由我代為批改。

他坐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跟我說話。

“阿寧,原來治國,是這麼困難的一件事。”

“父皇駕馭群臣得心應手,我比不得父皇,壓不住朝堂下那群人的詭異心思。”

“阿寧,父皇他,還會醒來嗎?”

我執筆的手停頓了片刻,猩紅的硃砂滴落在奏摺上:“我不知道。”

我和皇兄雖然從小被養在宣政殿父皇跟前,看多了他處理朝政,可這一次沒有他在身邊,所有事都變得艱難。

危機四伏,卻又因父皇尚在人世而都潛伏下來,懷有異心之人不敢輕舉妄動。

27

皇兄在一旁看我批改奏摺,慢慢地聲音越來越低,等我再看向他的時候,他已然睡熟了。

午後陽光靜謐,我放下奏摺也打算小憩,卻被急匆匆趕來的侍女吵醒。

“殿下,丞相嫡子顧公子帶著明澤書院的學子長跪在宮門外,寫了狀紙。”

我接過狀紙:“這是要擊鼓鳴冤?他們要狀告誰?”

侍女視線往外瞥了一眼,望向守在宣政殿外的陳晏安:“鎮北將軍府嫡子,陳小將軍。”

我頷首,翻看手裡的狀紙。

不愧是文人,遣詞用句極為漂亮,陳述陳晏安的罪狀,整整寫了兩大頁紙。

——謀害朝中重臣家眷。

——把持宣政殿,操縱皇帝。

——邊關屯兵,意圖謀反。

樁樁件件,將陳晏安寫成了個不忠不義、欺君罔上、罪惡滔天的佞臣。

此劍,直指鎮北將軍府,父皇的心腹,邊關二十萬兵卒的主帥,我目前最大的倚仗。

皇兄被驚醒,起身就往宮門外走:“阿寧,我去處理。”

我拉住他:“別管他們,讓他跪著去。”

皇兄猛然回頭:“阿寧?”

我頷首:“皇兄也察覺了吧,這幾日,朝堂鬧得最重的人,是顧相,父皇曾經的心腹。”

“他以你無經驗為由駁回你的決策,他屢次三番上書要探視君王,他甚至跟皇室幾位王叔聯絡過密,皇兄,你已經察覺到丞相府的心思了,不是嗎?”

他們要趁著父皇昏迷,皇兄手忙腳亂的時候,分奪帝王權勢。

皇兄神色凝重:“阿寧,我知道,但如今我皇族式微,對待丞相府以安撫為宜,靜觀其變才是上上策。”

我反駁道:“不,皇兄,我們沒有蟄伏的時間。”

父皇不知道會不會醒來,皇兄又剛接觸朝政,此時若退了,父皇好不容易集中起來的皇權,就會被丞相瓜分殆盡。

顧澤又有系統在手,我不敢賭了,此事宜速戰速決,打個出其不意。

“皇兄,你敢不敢賭一把?”

“將父皇留下的權勢,完完全全地收歸手中,做真正君臨天下的帝王,而非受臣下掣肘的傀儡?”

皇兄若有所思地抬頭:“阿寧,你要做甚麼?”

我要做甚麼呢?這個問題我思索過很多遍。

陰差陽錯之下,我派陳晏安去刺殺顧澤的事兒,讓他被冠上了因愛殺人的名頭,我依舊隱在暗處。

那麼現在,對顧相遍佈朝堂的勢力,和顧澤那個神鬼莫辨的系統,我要挑明嗎?

還是繼續隱匿下去?

我思索了許久,終於決定,速戰速決。

遲則生變。

皇兄眼神越過我,落在守在外面的陳晏安和黑甲軍身上。

“既然如此,我暗中集結黑甲軍吧。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不動用兵將鎮壓,恐生事端。”

文人的力量也是強大的,哪怕他們無任何武功,卻能憑手裡的筆號召無數人為他們前赴後繼。

顧澤率文人跪在宮門外,分明是打算死諫,事態會發展到甚麼地步,沒有人知曉。

28

顧澤帶著那幫學子,日夜跪在皇宮外。

我不理會,他們就開始齊聲誦讀狀紙。

與此同時,顧相也在朝堂發難。

我隔著珠簾瞧過一眼,朝堂上以顧相為首的文臣和以陳將軍為首的武將分列兩旁,涇渭分明。

兩派為著燕州旱災賑災的事情吵鬧,爭端無休無止,皇兄端坐在龍椅上,幾乎插不上話。

宮裡宮外沸沸揚揚。誰都不知道這次對峙將如何結尾。

皇兄將陳將軍召進宮中,商議了幾次對策,又翻過了吏部和刑部近些年的卷宗,企圖找出顧相的罪責。

我守在父皇身邊,沒插手。

我沒和皇兄說實話,顧相確實會倒臺,也確實需要兵卒鎮壓。

但他落敗的把柄,並不在於他為官如何,甚至不在於他最近對皇兄的逼迫,而在於,顧澤手上那個系統。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顧澤還有個“天氣操縱”的道具。

等顧澤坐不住的時候,十有八九會用那道具引皇兄做些甚麼,到時候,才是一舉滅了相府的好時機。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罷了。

而當三日後,當帝都人心惶惶。

當顧澤終於在宮門口跪不住散去,又問起系統的時候,我就知道,時機到了。

29

我坐在宣政殿,隔著長長的宮道,聽顧澤跟系統商議。

許是三日未進水米,顧澤的聲音沙啞陰沉:“系統,用上『天氣操縱』的道具。”

【用在何處?】

顧澤沉默了許久,方道:“燕州城旱災是不是要緩解了?把明日的暴雨改了,改成十天連綿不絕的高溫暴曬,我要把太子調出帝都。”

他說起話來語調尖銳:“現下皇帝昏迷,太子監國,我父親是文臣之首,等再把太子調出帝都,整個朝堂豈不是我顧家的一言堂。”

他鄙夷道:“陳晏安那個莽夫,懂甚麼朝政。晉寧公主一個女子,更該退居後宮。”

“若太子在燕州再出甚麼意外,呵。”

當天晚上,跪在宮門外的文人散去,街巷間流傳起晉寧公主蠻橫專斷,意欲以女子之身插手朝政的留言。

甚至還傳起了我與陳晏安的風流韻事,傳得有聲有色。

30

當夜,陳晏安翻入宮門,推開了宣政殿的窗,彙報道:“顧相與固山王往來密切,近日有大批兵卒從固山悄悄潛進帝都。”

固山王是我父皇最小的弟弟,我的十王叔,比皇兄大不了幾歲。

竟有這等野心嗎?

我眯眼:“他們多少人,甚麼時候到?”

“三千,十日後。”

我嗤笑:“這倒是巧了。”

半月后皇兄被調出帝都,皇宮只剩下父皇一個昏迷不醒的帝王,和我這個牝雞司晨的公主。以及匡扶社稷的顧相和固山王叔。

真是精彩啊。

我掏出軍符來遞給陳晏安:“你率黑甲軍護好帝都,在皇兄出帝都之前,不準放一個兵卒進來。”

陳晏安應下,猶豫道:“顧澤買通了宮人,一直在宣政殿周圍轉,今日悄悄將火油運到了宣政殿西側的荒蕪宮殿裡。”

我沉默片刻,問:“他這是想要放火?”

“如此,我們也得準備妥當。”

31

顧澤的手段是燕州城旱災。

果然,半月後,燕州城急報。

連日的暴曬,令早就乾旱成災的燕州城無力招架。

朝堂上,顧相奏請皇兄親赴燕州賑災。

陳將軍則極力反對,兩派官員再次吵得不可開交。

如此僵持了三天,帝都城官員喧囂不止,百姓關門閉市,整個帝都城都是一片蕭瑟。

陳將軍敗下陣來,皇兄急匆匆趕赴燕州。走之前無奈將朝政悉數交付到顧相手中。

又將太子妃和榮兒託付給我。

皇兄走後兩天,半夜,顧相埋伏在宮中的人在宣政殿附近放了一場大火。

火光沖天,宮裡人心惶惶。

我裝作一副驚惶失措的模樣,將黑甲軍守在城門處的兵將悉數召回皇宮。

將顧相和固山王埋伏在帝都城外山野裡的三千兵卒放了進來。

擒拿逆臣的牢籠已經布好,總該放這些爪牙進來了。

32

我立在宣政殿門前。

今夜有風,火勢迎風竄起,幾乎染紅了半邊天。

熱浪撲面而來,我眯起了眼,躲避這股灼燒感:“陳晏安,確定這火燒不到宣政殿嗎?”

陳晏安站在我身側:“臣早早就命人,將著火的宮殿周圍挖出了一條三丈寬的深溝,絕對不會波及宣政殿。”

我頷首:“那便等著吧,今日,是個不眠之夜。”

果然,半個時辰後,宮門外響起了兵箭碰撞的聲響。

兵卒吶喊聲隔著幾道宮牆,遠遠傳來。

我眯眼:“終於來了,陳晏安,你去吧。”

宮中有五千黑甲軍,這是父皇登基之前,在邊關時和陳將軍操練的。

算是父皇的親兵,在父皇登基後將其五千人悉數調回了帝都,隱匿在暗處。

幾乎無人知曉,皇帝手裡還攥著這樣一支軍隊。

顧相也不知道,所以他帶了三千人,就敢混入帝都城,叩響皇宮的大門。

“除顧相和顧澤外,不留活口。”

33

我守在宣政殿,沒去管外面廝殺的聲響。

這是必勝的一戰,無需我多操心。

唯一需要擔心的一點,或許只是文人們的口誅筆伐.

百年之後的史冊上,記我一筆牝雞司晨,霍亂朝綱。

但那又有甚麼關係呢。

我望著尚未熄滅的餘火,笑起來。

皇權不旁落,才是真的。

天將亮時,陳晏安將顧相和顧澤帶到了我面前。

“顧相以下犯上,妄圖謀反。”我望著一身丞相朝服的顧相,語氣微沉,“殺。”

顧相鬢髮花白,聞言定定地望著我。

眼裡不見有悔恨,他低低地笑著:“我密謀十年,甚麼結果都想過了。”

“是在陛下駕崩後作為託孤之臣,獨攬大權,或者是借固山王之兵攻入皇城,以從龍之功更進一步,唯獨沒想過,會死在你手上。”

他眼神越過我,望進宣政殿主殿裡:“陛下昏迷,太子被調出帝都,我原以為拿下帝都城易如反掌,沒想到啊,皇室手裡還有這樣一支軍隊。”

在他身後,黑甲軍手握長劍肅立著,在破曉的天光裡,宛若一片黑雲。

我垂眸,問:“丞相是父皇心腹,三十年來位高權重,緣何起了謀反之心?”

“是丞相本意,還是,”我眼神掠過顧澤,“顧澤挑撥?”

丞相沒回我,突然往前衝了一把,撞上了架在他脖子上的長劍上。

他氣絕倒地,艱難地回頭看了一眼顧澤。

顧澤被陳晏安壓著,見狀瘋狂地掙扎,嘴裡有模糊不清的吶喊。

跟系統說話的聲音也嘶啞:“系統,怎麼辦,現在怎麼辦?”

“女主要殺我,你想想辦法啊。”

“還有沒有道具給我兌換?賒欠行不行?”

【抱歉宿主,你的積分不足,不能兌換任何道具。】

我從地下撿起一截帶血的斷刃,逼近了顧澤,將斷刃虛虛懸在他心臟上方。

從年少時青梅竹馬走到今日兵戎相見,我望著這張俊美卻難掩慌亂的臉龐,笑起來:“謀反乃是抄家滅族的大罪,顧澤,我要如何處置你才好呢?”

顧澤語無倫次地求情,語氣悽慘又可憐。

死亡威脅之下,顧澤終於向系統求救,問出了我一直想要的答案。

“系統,救我,你寄居在我的腦子裡,我死了你也得消散。”

【不會哦,宿主,系統只不過是投放在『大女主-爽文-621』小說世界的一段程式罷了,宿主死亡之後,本系統失去繫結錨點,會由主系統回收的哦。】

我終於安心了,將斷刃壓下去:“顧澤,既然你的幫手失效了,那你的路,也就到此為止了。”

我微微用了力氣,斷刃刺破布料,我望見了顧澤驚愕的神色,他在我手下瘋狂地掙扎,嘴唇大張,發出呵呵地喘氣聲,彷彿是想要問甚麼。

下一刻,我的手被陳晏安握住,往下捅了下去。

陳晏安將我視線遮擋住:“公主,若是下不去手,交給我來就好了。”

顧澤被穿透了胸膛,死前仍怒目圓睜,死死地盯著我。

然而有再多的疑問,他也問不出口了。

緊接著,我聽到了系統的聲響。

【『大女主-爽文-621』小說世界宿主確認死亡,小說補全程度:0%。世界線改變程度:90%。世界資料整合中,已生效道具撤銷中……】

【整合完畢,資料上傳完畢,系統確認關機。】

34

系統的聲響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我大段大段的熟悉又陌生的記憶,衝擊得我頭暈目眩。

陳晏安扶住我,道:“公主先回宣政殿休息,這裡我來處理就好。”

我緊緊抓住他的衣袖,整理好腦中的混亂的記憶,抬頭喊他:“阿晏。”

我終於知曉,為何自邊關回來的陳晏安對我一副熟稔態度,偶爾望向我的眼神裡懷念又悲傷。

原來,我忘記了所有有關他的記憶,忘記了我和他曾有一段邊關往事。

我的駙馬,我真正的意中人,合該是他才對。

陳晏安笑起來,極驚喜:“公主,你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在我十二歲的那年夏天,曾和皇兄一同去往邊關,在邊關待了近一年。

那半年裡,皇兄跟在陳將軍身後學調兵遣將的本事。

我則和陳晏安漸漸熟悉起來。

曾一同在荒蕪的草地上策馬賓士,在雪地裡抓兔子打滾,在冬日新年炸響的煙花下許願。

一願邊關安寧,二願天下長安,三願你我二人終成眷屬。

35

宮變後第三天,丞相府被抄家,族人悉數押入大牢,等候處置。

我一連三天沒閤眼,帶著陳晏安在帝都城裡,把所有不安分的官員都敲打了一遍。

此遭過後,帝都安寧了下來。

五天後,我接到了皇兄的訊息,燕州終於下了一場大雨,災情已控制住,不日返回。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我終於能喘一口氣。

36

我拉著陳晏安,在宣政殿裡來回推演了三遍,才終於確定下來,系統口中的小說世界原本的劇情走向。

我看向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的白紙:“原本的劇情,故事開始於陳將軍大勝歸來後的圍獵場。”

“在這裡,你我二人重逢。”

“之後父皇駕崩,皇兄不知出了甚麼事兒導致年幼的榮兒繼位。”

“我和駙馬聯手,輔政。”

陳晏安點頭,嗤笑道:“所以顧澤使用系統道具消除公主有關我的記憶,又藉著心有靈犀的小把戲,千方百計地想做公主駙馬。”

“他等的,就是以駙馬之身插手朝堂的一天。”

我眯眼:“只是他沒想到,他的心有靈犀反倒讓我起了警惕之心,他驚慌之下把一切都提前,妄圖更改故事進度。”

我長舒一口氣,站起身來:“現在唯一的疑點是,父皇駕崩,皇兄病重,是甚麼時候,因為甚麼。”

陳晏安沉默片刻,遲疑道:“三年前,顧相托人給父親傳去了一封書信,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若北狄和談,請將軍乘勝追擊,切莫給其休養生息之機會。否則,恐成大患,中原危矣。

我一字一句地複述這句話,恍然大悟。

“這是顧相察覺的危機,也是父皇駕崩,皇兄病重的根源所在。”

“若真是如此,待北狄攻城,皇兄恐怕是要親征的,戰場上刀槍無眼,若有個萬一……”

我撫掌笑道:“如此,便說得通了。”

陳晏安嘆息道:“父親本就猶豫是早日收兵,還是深入草原腹地直擊北狄王庭,有了顧相的密信,父親上了奏摺,和陛下探討過幾次,終於決定乘勝追擊。”

“所以這場仗才打了這麼久。”

“公主放心,如今北狄元氣大傷,皇帝年老,又有太子入朝為質,最起碼二十年內,他們是沒有挑事兒的時機了。”

我點頭:“顧相尚有幾分顧念社稷之心,既如此,顧家謀反之事,便止於三族內吧,那些三族外的旁支,暫且不追究其責任了。”

37

宮變後第二十天,皇兄返回帝都,從我手裡接過了朝政大權。

三個月後,父皇轉醒,雖然身子已經大不如前,但精神是極好的。

朝政仍由皇兄暫代。

除此之外,父皇將我的封地晉寧城擴大了足足三倍.

將其周圍的晉安城和晉平城,也劃歸到我封地的範圍內,將我的親兵數量提高到了三千。

比幾位王叔的份例都多了三倍不止。

父皇笑眯眯地道:“阿寧,這是你應得的。”

我便也不推辭了。

眼看著朝政安穩,我便打算去封地轉一圈。

皇兄命陳晏安隨行,於是在出發那天,我剛出皇宮,就看到早已等候在此的陳晏安。

他牽著兩匹馬,如同十二歲那年,微微朝我俯身,問:“公主,去騎馬嗎?”

38

陳晏安番外

我是陳晏安,將軍府嫡子,自幼跟著父親駐守邊關。

十五歲那年,皇太子帶著他的胞妹晉寧公主來邊關,跟父親學兵法。

皇太子是來邊關歷練的,每日裡跟軍營裡的兵卒混在一起,一同操練,便鮮少有時間陪在公主身邊。

小公主年方十二,正是閒不住的年紀,時常偷偷溜出將軍府。

父親擔憂公主安危,便命我隨行保護。

我急著練刀槍,又推脫不得,於是第二日我牽了兩匹馬,邀公主去騎馬。

等她精疲力竭,便沒有精力偷溜出去玩了吧。

我原是這樣想的,可沒想到,公主看到我的馬,兩眼發亮。

她笑問:“小將軍要陪我騎馬嗎?”

“不如我們比一比如何?我還從來沒在草原上騎過馬呢。”

不等我回答,公主利落地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我們從太陽將起時縱馬出城,直到天將黑時才返回。

公主馬術精湛,跑了一天仍意猶未盡,若不是我攔著甚至想偷摸去兩軍陣前。

真是個膽大的公主。

我們就這樣熟悉起來,自那日起,公主時常拖我去騎馬射箭。

甚至敢與我比試槍法。

秋日的庭院靜寂,公主的槍法一看就是請了名師教過,又勤加練習過的。

我得仔細應對。

我從來不知,皇家嬌養著的公主,竟也有這般大的本事, 比邊關一些小將家裡的兒郎都出色。

小小年紀就有了一夫當關, 萬夫莫開的氣魄。

我和公主彼此傾心。

她回帝都前,我贈給了他一塊玉佩。

玉佩是陳家兵符的樣式,剛好當作我們二人的定親信物。

我已經想好了, 在邊關歷練幾年,攢些軍功, 就去娶我的小公主。

公主回帝都後, 起初還給我寫過書信,分享她在帝都城的見聞。

我也寫了回信,附贈著北境的花草魚蟲。

可突然之間, 我再也收不到公主的信,就連我寄去的信件,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沒了迴音。

我託人打聽, 只傳回來一個噩夢般的訊息。

晉寧公主和顧相嫡子顧澤, 情投意合。

他們一同賞花,遊湖,泛舟,下棋。

他們是帝都城裡的才子佳人。

顧澤是陛下默許的駙馬。

聽到訊息的時候,我正在演武場與兵卒對練, 久久沒反應過來。

我不相信。

我要去求證。

當夜, 我縱馬往帝都飛奔, 卻在天明之時被父親縱馬追上。

父親嘆息道:“公主金尊玉貴, 合該留在帝都。怎會嫁給駐守邊關的將軍?”

“邊關艱苦, 公主不可能久居邊關的。”

“阿晏, 放棄吧。”

我不服, 我總要親眼看到才甘心。

可父親把我攔了下來, 五花大綁帶回了邊關,關進了祠堂。

我反省了五天, 終究沒了再去找公主的勇氣。

就這樣吧,我想,她嫁給文臣之子, 一輩子留在帝都, 才是最安穩的生活。

後來, 北狄進攻,這場仗打了三年,大勝。

父親進京述職, 我終於有了見公主的機會。

我設想過無數遍再見的場景, 卻沒想到,公主看我的眼神裡,疏離至極。

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一刻,心如刀絞。

我又試探過幾次, 終於確定, 公主忘記了我,忘記了她在邊關生活過的十二歲。

我不知道該如何做,卻忍不住,離她再近一些。

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吧, 至少,她沒有厭惡我。

我沒想到公主竟還有記憶恢復的一天。

我終於找回了,我的珍寶。

失而復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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