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宴寵幸柳芙的時候,非要讓我跪在殿內聽著。
我剛想衝上去拉開柳芙,冷不丁腦子一片漆黑。
再次睜眼那一刻。
我連夜收拾包袱,帶著心腹丫鬟從皇宮滾到了江北。
自此,宮內再無沈美人。
江北城內,沈將軍家裡多了一位沈三公子。
1
我從來沒想過,我會是柳芙和蕭宴感情路上的攔路石和催化劑。
甜寵文裡的惡毒女配。
因為我的介入,給他們製造了許多困難障礙。
然後兩人像打怪獸一般,一層層闖關,最後圓滿。
媽的。
覺醒劇本我能理解,尼瑪的賊老天不能只給我個大綱吧?
潦草如廝。
再說了。
就柳芙這種風吹三步倒,只會嚶嚶嚶的心機女人也能做甜寵文女主?
作者大概是眼瞎了。
柳芙是丞相家的庶女,一個姨娘的女兒。
到她面前,蕭宴就不說朝臣反對了。
柳芙入宮一個月,便被封為柳妃。
而我,這一個月連他的面都很少見。
柳芙成了妃,我還是個美人。
偌大的後宮,宮妃雖然才六人,但好像人人都比我位分高。
往太后處請安,我福身的時候比站起來的時候還要久。
出門後,惠妃姐姐把我拉到一邊說:“陛下被那妖精迷了眼,往後還不知道怎麼寵她呢,說不定皇后的位置,最後也會落到柳芙的身上,你可長點心吧,別為他人做了嫁衣!”
我微怔,下意識的反駁道:“不可能,宴哥哥說等我生下孩子就讓我做...皇...後”
最後幾個字,我說得很輕。
一點都沒有底氣。
2
我,沈清清。
祖輩皆是護衛王朝的名將。
父親沈長賀是駐守江北邊境的將軍,手握二十萬大軍,更是先帝親封的鎮北大將軍。
兩個哥哥也是人人誇讚的天才將軍,國之棟樑。
到了蕭宴做皇帝,他雖害怕沈家的強大,卻又不得不依靠沈家。
於是,作為沈家唯一的女兒。
我被他封為美人,帶進了後宮。
蕭宴說,沈家勢大,朝臣們不會同意我做皇后。
他讓我先委屈一下,待到生下皇子,再扶我上位。
我那時候腦子不好,竟然答應了。
然後在偌大的後宮裡等啊等。
最後等到了柳芙進宮。
相對於真愛的名頭,我更像是個人質。
一個蕭宴用來挾制沈家的把柄。
十六那天,蕭宴翻了我的牌子。
我打扮精緻,在寧春殿翹首盼望。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李公公身邊的小太監過來傳話。
“啟稟美人,芙妃娘娘身體不適,陛下去水華宮了。”
“陛下說,讓娘娘自個兒歇著,他後面再來看您。”
小太監低著頭,我看不見他此刻的表情。
他是李德路帶出來的。
李德路是個心思剔透的人,他也是最懂蕭宴的人。
他從來對我都是不冷不熱的。
如今看來,他一早就明白我不是蕭宴心裡的人。
蕭宴對我,從來都是敷衍和糊弄。
所以他無須討好我。
母親早逝,父兄皆在外面駐守征戰。
我在宮內受了委屈,連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
正當我鬱鬱寡歡的時候,夏桃忽然一臉歡喜地跑了進來。
“主子,陛下往咱們宮裡來了,您快收拾收拾接駕。”
“真的?”
我一臉驚喜,急忙轉身換了身鮮亮的裙子。
蕭宴大步走進,我剛準備請安,卻被他扶住了雙臂。
“清清,南疆異動,朕派去指揮戰事的使臣,被你哥哥關起來了,你寫封信過去,讓他們放人可好?”
我眉頭緊蹙:“宴哥哥你來,就為了這事兒?”
“你派誰去的南邊?”
“柳霖。”
聽到這個名字,我瞬間感覺頭頂冒煙。
柳霖是柳芙的弟弟,丞相庶子。
成日招貓逗狗,流連花場,欺男霸女,是個不折不扣的敗類。
這麼個胸無二兩墨的東西,蕭宴竟然讓他去指揮戰事。
我那大哥沒把他打死就算不錯了。
“陛下派柳霖去南邊,是想替他撈一份功勞不成?”
拿我沈家的功勞,去討好柳芙。
當真做得出!
見我生氣,蕭宴慌了。
“清清,前朝不平,我要保證後宮和諧必須雨露均霑,你身子不好,我才一直忍著去別的地方,你能理解我嗎?”
我理解你大爺個臭香蕉!
感情他找別的女人,還是為我好?
不想再和他說話,我捂著嘴唇咳嗽幾聲。
“陛下說笑了,哪裡輪得到我來理解,後宮那麼多姐妹,都很歡迎陛下,臣妾身子不適,先去歇息了。”
如此明顯的趕人,蕭宴聽懂了。
他面色難看,片刻後一甩袖子走了。
經此一事,我遲來地醒悟了。
作為沈家人,甚麼都能吃,就是不能吃虧。
3
我和蕭宴爭吵一事,被有心人傳了出去。
夏桃說,陛下一連三個月,都宿在了柳妃的宮裡。
廚房今天送來的飯菜,只有兩菜一湯,還是沒甚麼油水的。
後宮的人捧高踩低,最是勢力。
我剛琢磨著要不要去抱下惠妃姐姐的大腿,卻忽然等來了蕭宴的傳旨。
柳芙住的地方叫水華宮,據說也是先帝寵妃的宮殿。
我才到水華宮,便被蕭宴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
柳芙坐在他旁邊的凳子上,蒼白的小臉上滿是為難。
這是鬧哪出?
沒等我說話,兩人開始走流程了。
柳芙:“陛下,臣妾都說了,清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那補品臣妾只吃了一點點,沒大礙的,還請陛下不要責怪清清姐姐。”
蕭宴:“芙兒,你大度不計較,但朕,卻容不得她人欺負你,你看著,朕這便讓沈美人在殿內跪到晚上。”
我:“???”
你們他媽擱這演雙簧呢。
我宮裡如今窮的都快吃不起飯了,哪裡來的補品送柳芙。
4
爹爹說了,別和傻子論對錯。
贏了,人家說你和傻子較真。
輸了,人家說你甚至不如傻子。
面對柳芙的誣陷,我懶得爭辯。
將裙襬摺疊,我順從地跪了下去。
兩人見我如此動作,對視一眼,都有些不知道說甚麼。
尤其是蕭宴,他其實是想要我服軟。
但我這個人,嘴比骨頭硬。
眼見我不吃這套,蕭宴沉著臉,一把將柳芙抱起來往床榻邊走去。
我曾說過,我這個很小心眼,見不得背叛。
蕭宴此舉,無疑是在我心上捅刀。
她寵幸柳芙,還非要讓我跪在殿內聽。
女人矯揉造作的叫床和男人刻意的嘶吼聲音糾纏在一起。
嫉妒讓我渾身血液沸騰,片刻間失了理智。
我剛想衝上去拉開柳芙,冷不丁腦子一片漆黑。
再次睜眼那一刻。
我朝著床榻上的兩人吹了個口哨:“陛下,你這才一炷香的時間,不太行啊,聽說隔壁陸小將軍一夜七次,次次半個時辰,你得向他看齊。”
詭異地沉默後,簾子後砸出來一塊玉佩。
還有一聲怒喝:“沈清清,你給朕滾出去!”
5
龍形玉佩,是皇帝身份的象徵。
蕭宴一定是氣傻了,才會不管不顧地把玉佩丟出來。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啦。
捏著玉佩,我立即爬起來一口氣跑回了宮裡。
“嘿嘿嘿,夏桃,趕緊收拾行李,咱們被趕出宮了!”
小丫頭嘴角抽搐,將手貼在了我的額頭上。
我可沒時間跟她解釋,逮著金貴的玉器,統統往包袱裡裝。
半個時辰後,她一臉不可置信地,被我帶出了宮。
有龍佩在手,這座皇宮,便沒人能攔得住我。
出宮後,天色已經初亮。
我買了輛馬車,和夏桃打扮成男子模樣,駕車一路往北。
這世上除了沈家人,沒人知道,我習過武,並且功夫不錯。
路上間或遇到的阻礙,都被我三兩下打發了。
江北在晉國的最北方區域,挨著邊境。
我到樊城那天,父親正好巡查回府。
看見我的第一時間,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曾經我不清楚,但父親,一直都能看清蕭宴的用心。
他明白,蕭宴是要用我來轄制沈家。
有我在宮裡,沈家便會一直效忠於他。
而我又腦子不好,竟然喜歡蕭宴。
他本以為我這輩子都要在皇宮內待著直到老死。
“我的兒啊,你怎麼來的江北啊,這麼遠的路,你怕是吃了很多苦!”
哭嚎完之後,老父親才終於想起了一件事。
“兒啊,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6
面對父親的詢問,我驕傲地昂起了頭。
“逃?我是光明正大滾出來的。”
身為沈家後人,逃這個字怎麼能符合我的身份。
蕭宴讓我滾,又沒說滾哪去。
我滾得遠了些,他也是能理解的吧。
父親看我的眼神變得一言難盡。
我覺得,他一定是被我的聰明才智所折服了。
他在院子裡踱步數圈後,伸手招來親兵囑咐了幾句。
第二日,我和夏桃便換上了一身男裝。
嬪妃私逃出宮,按理說是誅九族的大罪。
但我沈家九族,都是為國立功的英雄。
光是免罪的丹書鐵券,家裡都供著一排。
蕭宴想要懲治沈家,藉口都不一定夠用。
父親不常待在樊城,他每月都要去邊境駐軍處巡查。
再三交代我低調後,他領兵出門了。
將軍府守衛有二十人,他們或多或少地都有些傷殘。
有的斷手,有的斷腳,有的毀容,還有的跛腳。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們對我的疼愛。
怕我在府裡無聊,宋叔非得說要教我習武。
結果不到三個回合,一幫大爺都趴在了地上。
宋叔爬起來拍了拍衣襬,看我的眼神滿是欣慰。
“小丫頭可以啊,看著柔柔弱弱的,打起架來像夜叉!”
我:“……”
叔啊,咱要是沒文化,就別隨便夸人了。
不然容易被人敲悶棍。
視線掃視過去,叔叔們看我的眼神都是欣慰和滿意。
我知道,他們是怕我受委屈。
畢竟,我過去那點破事,在沈家也不算是秘密。
可這幫老叔叔們,隻字未提。
都還在小心翼翼守護著我的自尊心。
我是從吃人的皇宮裡面滾過一圈的,眼下根本不在乎這些,如今重獲自由,我只想留在邊境,為百姓們乾點實事。
7
我們回到樊城滿一個月那天,有人上門了。
我不便見客,遂藏在隔壁偷窺。
來人一身黑紅長袍,袖口金線纏繞,修長的手裡握著一把長劍。
再往上看,是青年白皙俊美的面容。
只是他神情淡漠,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感覺。
我看著他的眉眼,莫名覺得有幾分眼熟。
宋叔端上茶盞後,輕聲詢問青年的來意。
聞言,青年眼皮輕抬,薄唇微張:“奉聖上旨意,前來接娘娘回宮!”
我靠在牆邊聽到這話,嚇出了一身冷汗。
宋叔喝茶的動作一頓,緊接著若無其事地放下。
“娘娘?將軍說的可是清清?她不是在宮裡嗎?怎麼說要接她回宮?宋某不明白將軍此話所謂何意?”
宋叔疑惑地五問過後,青年驀地笑了。
“沈美人盜了陛下的龍佩逃出宮,她腦子有限,除了來江北找沈長賀,還能去哪?”
孃的,說話就說話,侮辱人幹啥?
我忍不了。
這玩意太囂張了。
但我好不容易逃出來,又豈能自投羅網。
趁著宋叔牽制住青年,我轉頭回了房間。
看著夏桃收拾好包袱,我右手接過,順帶將她打暈了放在床上。
亡命天涯這事太難,我不能老帶著她冒險。
夜半時分,我揹著包袱從西牆的狗洞鑽出。
深深看了眼將軍府,轉身走入巷子裡。
傷感的情緒還沒醞釀出來,脖子上陡然一片冰涼。
細看之下,是一把鋒利的長劍。
我僵著身子正準備反擊,命脈被摁住了。
黑暗中一人慢慢走出,背對著月光,像是專收人命的黑無常。
他眸子深邃幽冷,盯著我緩緩開口:“娘娘這是要去哪?”
8
被巨大的壓迫感籠罩著。
我腦子一抽,猛然衝上去抱住青年勁瘦的腰。
“人家想去你心裡!”
青年的身軀從僵硬逐漸變軟,我甚至還聞到了淡淡的松香。
然後,我被他一把推開。
“沈清清,你究竟還知不知道……”
後面兩個字,他沒說出來,只把自己氣得眼尾泛紅。
看他的反應,我大概猜到了。
他想問我還知不知道何為廉恥。
我撓了撓頭,無所謂地撇撇嘴。
“節操這東西,問就是沒有。”
任誰看過了前任心上人的現場版春宮圖,都會和我一樣變態的。
變態的下場,就是雙手被捆住丟進了馬車。
我狼狽地靠在軟枕上,目光死死瞪著青年。
他仿若未覺,淡定安然地讀書。
只可惜,書拿倒了。
“老爺~你把人家捆起來,是不是太過分了?”
馬車陡然一陣顛簸。
伴隨著車伕的咳嗽聲傳來的,還有他的連聲道歉。
“主子,屬下甚麼都沒聽到,您繼續。”
青年臉色黑了,又解釋不清。
我忽然就笑了。
回宮路漫漫,我們之間,還有得磨。
9
在車伕第六次看過來的時候。
青年終於忍不住了。
他對他說:“滾出去!”
車伕麻利起身出門,順帶關上了房門。
我坐在青年腿上,得逞地朝著他笑。
想要抓我回去和蕭宴邀功,就看有沒有命領賞了。
勾搭嬪妃,那可是抄家滅族的罪。
或許是我太過囂張。
青年表情陡然變得危險起來。
他一把扣住我的後腦勺,在我怔住的時候。
一個盡顯粗魯的吻落了下來。
不知為何,我並未感到慌張和害怕。
反而在其中品嚐到了一種思念的味道。
於是我問他:“你是誰?”
青年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閉著的面上滿是倦怠。
他不看我。
“沈清清,你這又是玩的甚麼把戲?”
10
我不明白。
怎麼會有一個男人如此小心眼的。
他佔了我的便宜,然後單方面和我冷戰了。
“喂,我說,你叫甚麼名字?為蕭宴做事多久了?”
“他有沒有說把我抓回去要怎麼懲罰我?”
“要不我給你銀子,你放了我?”
任憑我說甚麼。
青年都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你知不知道你跟著我這一路要面對甚麼?我勸你還是識趣一點,哪涼快哪待著去吧,別搭上一條性命。”
雖然我跟蕭宴之間沒甚麼感情,但是我最清楚他的為人秉性,這一路回京註定不會平坦。
青年掀起眼皮涼颼颼的,看了我一眼:“管好你自己就行,要是再敢偷跑,我就拿根繩子給你捆上。”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細胳膊小細腿,又看了一眼青年時刻不離身的一把長劍,默默地打消了為自己抗爭的想法,雖然我身家功夫不弱,但是我註定鬥不過他。
我在心裡勸自己算了吧,車到山前必有路。
馬車行駛半個月,夜間停在了官道邊。
車伕出去尋找柴火和吃食。
而我,被一根繩子綁住了雙手,繩子的另一端,青年踩到了腳下。
沒辦法,逃又逃不了。
我只能屈辱地坐在地上,盯著火堆開始發呆。
分明是野外,我卻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喂,你有沒有...”
我才說了前半句,就被青年捂住了嘴巴。
他掃視了下四周,示意我安靜。
然後抬手拿出水囊澆熄了火堆。
趁著敵人沒反應過來,一把拉著我朝後跑去。
風聲從耳邊吹過,緊張的氣氛蔓延開來。
我望著左側的青年,恍然想起來三年前做的一個夢。
在夢裡。
好像也有人拉著我在奔跑。
那時候,我是輕鬆笑著的。
不像現在,光顧著逃命,很是狼狽。
11
我和青年逃命的時候,聽到後面傳來的怒喝。
“給我分開搜,他們應該沒走遠,一旦找到人,格殺勿論!”
看著下面幾十個提著刀的黑衣人,我心下微沉。
自己的小妾跑了,蕭宴絕對是暗中命令人來找的。
最主要的是,他丟不起這個臉。
沈家還在,他更不敢說要了我的命。
如今距離定京還有數百里,但這幫黑衣人,明顯是要將我截殺在此地。
呵。
我不由自主地溢位一絲冷笑。
幕後之人如此大的手筆。
可真是看得起我。
不願連累無辜之人。
思慮過後,我轉頭朝著青年說:“你走吧,他們要殺的是我。”
我本以為聽了我的話他至少會有點感激或者安慰。
卻沒想到青年雙手緊緊握拳,牙關咬得咯咯響。
憤怒得顯而易見,手抖著罵我沒良心。
?
我也氣了。
這人聽不進去好賴話。
剛準備自己走不管他,就被一個手刀劈暈了過去。
12
天將亮時,我醒了過來。
看著腰間捆成死結的繩子,我一時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過分細心的男人要不得。
真的。
然而我越是心急,手越是笨拙。
光是解開繩子,就耗費了一炷香的時間。
頭重腳輕地將樹林搜尋了一遍。
都沒找到青年的蹤跡。
直到我順著血跡,走到了懸崖邊。
激烈打鬥的痕跡猶在,四處還有濺射的血跡。
不出意外的話。
是出了意外。
他沒回來找我,我心裡就已經有了預料。
不知為何,心臟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眼睛也開始想下雨。
我蹲在地上,頭埋在懷裡好久,才終於理清了思路。
宮裡有人要抓我回去,還有人想要我死。
現在我唯一的保護者也不見了蹤影。
拜幕後之人所賜。
我是有家不能回,有人不能愛。
既如此,那我就帶著他們所有人,一起下地獄!
13
我保住了一條命,用身上僅剩的金銀細軟,僱了一輛馬車,快馬加鞭地趕往鳴梁。
鳴梁太守周復見到我,又見我拿出龍佩,當即率人將我的親筆信送往了皖南。
周復曾受過父親的恩惠,也曾帶我騎過馬抓過魚。
我想,他是可信的。
皖南有我的兩位兄長。
送信之人不停歇趕路的話,三天時間足夠他們收到信了。
至於我,則是被周復派兵送回定京的。
臨行前,他曾鄭重問我:“侄女,你當真要再回那個牢籠?不如趁此機會……”
他的未盡之言,我明白。
只是。
那座深宮裡,還有我的仇人在呢。
“周叔叔,你只管送我回去,早晚有一天,我會重獲自由的。”
儘管,那很難。
但我沈清清,繼承了先輩的倔脾氣。
喜歡迎難而上。
回去的路並不平靜。
我坐在馬車裡,外面廝殺聲震耳欲聾。
無數黑衣人不要命地想要接近馬車,又被身經百戰的將士阻隔在外。
他們用身軀,為我築起了一道保護牆。
可敵人實在是太多了。
大家都疲憊的時候,兩名黑衣人突破了守衛。
而後提刀縱身一躍將馬車劈成了兩半。
我坐在椅子上,抬眼望過去,只覺得場面分外血腥。
原本我是不想暴露的。
最隱秘的手段,應該留到最後。
只可惜,他們不給我留底牌的機會。
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雙雙朝我撲了過來。
一個錯身過後,兩人脖子上綻開了血花,倒地不起。
我掂了掂手裡撿來的刀,不是很滿意。
這刀看著還行,但真要割人脖子,還不夠鋒利。
半個時辰後,僅剩的黑衣人目光如炬地盯著我。
“沈美人原來是個高手,你隱瞞此事,犯了欺君之罪,等回宮之後,陛下不會放過你的!”
“切”
我不屑地上前一步,刀尖指向黑衣人。
“你以為我為甚麼會選擇出手?”
當然是準備趕盡殺絕了。
只要殺光刺客,就沒人會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
黑衣人也想到了這茬。
他雙目如電,問我:“你想殺我,那你可知我是誰?”
沒等他抬手拉下面巾,我直接將刀擲了出去。
不就是蕭宴身邊一條狗而已。
竟然還妄想著威脅我。
不自量力。
14
越靠近定京,前來刺殺的人馬越少。
直到我站在宮門外,才覺得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
“我平安回來了,那麼,宮裡的你們,準備好了嗎?”
寧春殿。
蕭宴站著我跪著。
他面色兇狠,右手青筋冒起,卻只敢掐住我的下巴。
“沈清清,為甚麼?”
“朕對你不好嗎?”
“你為甚麼要跑?”
我瞅著他扭曲的臉,只覺得分外無語。
就你這玩意也敢說對我好?
還舔著個大臉問為甚麼?
我錯開視線,平靜地回答:“我看你有點膩了,所以出去看看有沒有新鮮的男人。”
別的不說。
蕭宴聽完這句話,當場暴怒。
他兇狠地將我推倒在地板上,伸手便撕裂了我的外衣。
堂堂陛下,像條狗一樣在我脖頸間啃咬。
在他動情想要繼續的時候,我扯住他的頭髮將他拉遠了些。
然後在他耳邊,一字一句說:“蕭宴,你真讓我噁心!”
蕭宴的瞳孔顫了顫,愣了許久。
他臉上的笑容迅速斂去,眼裡閃爍著野獸般的兇光。
我看著他神色變換,冰冷的手在我脖頸間反覆摩挲,最終化作一聲怒吼。
“沈清清,我真恨不得殺了你!”
我毫不示弱,仰頭答道:“彼此彼此,我也看你不爽很久了!”
15
蕭宴離開後。
我便被禁足了。
來宣旨的人是個生面孔,但他對我很是客氣,宣旨也是和和氣氣的。
不像李德路,總對我冷冰冰。
蕭宴心知肚明,李德路回不來了。
託我的福,他現在已經在奈何橋喝熱湯了。
禁足的日子有些無趣。
但不過每日清晨時,我的窗邊總有一束新鮮的石竹花,上面還帶著露水。
我撫摸著石竹花的花瓣,像是想到了甚麼,嘴角勾起,心情突然之間變得歡快。
我在門口坐了三天,總算了等到了一個小太監。
他穿著太監服,身形卻是難得地挺拔。
只是刻意彎著腰,顯得有些猥瑣。
我把玩著手裡的李子,盯著他鬼鬼祟祟地靠近。
“我說寧王殿下,你扮成個小太監亂闖嬪妃宮裡,不太好吧。”
被我拆穿後,來人索性也不裝了。
他掀開衣襬坐在石凳上,自顧自地倒了杯茶。
桃花眼一挑,朗聲道:“娘娘茶都準備好了,難道不是在等我?”
我們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而後都笑了。
蕭宴繼位後,將自己的兄弟殺得只剩下寧王蕭穆一個。
倒不是他們感情好。
只是因為蕭穆的外家給力,百年清流世家。
殺了他的話,估計天下文人會群起而攻之,於朝廷動盪太大。
但近些年,隨著我父親等武將的努力,蕭宴已經逐漸掌握了大權。
權力在手,他倒是慢慢不再隱藏自己的獠牙。
或早或晚,蕭穆都是要死的。
等蕭穆一死,沈家,也沒用了。
我和蕭穆從前便認識,甚至關係不差。
只是後來,我因為蕭宴的救命之恩,才對他生了情愫。
也正是由於沈家的站位,蕭宴才能順利登基。
可如今我才知道,所謂的救命之恩。
從一開始,便是個專門為我佈下的局。
16
我認識蕭宴那年。
他還只是個不受寵的皇子。
陛下命他前來江北視察軍營。
名義上是讓他代替天子巡授,實際也是震懾父親等一干武將。
讓他們不要忘了,這天下是姓蕭的。
彼時,我因為一場大病,整個人都憔悴了許多。
甚至一度忘記了不少舊事。
人病好了後,就總想著出去轉轉。
可父親怕我再出意外,硬是不讓。
沒辦法,我只能趁著沒人,悄摸摸的爬上了院牆。
一個不留神,落地的時候將蕭宴撞倒了。
四目相對,他又手忙腳亂地扶我站起來。
那時候,蕭宴還是個青澀的少年。
和我一說話,紅色就從臉頰暈染到了脖子根。
我那時候沒把這次遇見當回事。
直到晚上,在府裡的宴會廳又見到了他。
沈家沒有甚麼男女不得同席的規矩,人在疆域,哪裡顧得上那麼講究。
父親說,陛下派了三殿下來巡授,安全起見,接下來的三個月,殿下都會住在將軍府裡。
我努努嘴,平靜地回:“女兒知道了。”
對於宮內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我一直都沒有好印象。
主子們抬抬手扇起的微風,對於父親來說,都是一場大風暴。
我這些年,看過太多被權勢波及犧牲的例子。
甚至一度擔憂,父親和哥哥們的結局不好。
蕭宴是個合格的野心家,他一眼便看透了我的小心思。
常常在不經意間承諾:“清清,我最崇拜的就是伯父這樣的人,若是我能做主,一定會給他老人家一個安穩的後半生。”
“清清,我母妃不得勢,父皇也不喜歡我,我從小在皇宮內長大,最厭惡的便是為了權勢不擇手段,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的純淨和善良。”
“清清,你跟我回去吧,做我的妃子,這樣,我便能一輩子保護你了。”
蕭宴對我的心思,將軍府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我一直拖著沒答應,總覺得哪裡不對。
直到那日出門上香,我們被山賊逼到了末路。
蕭宴替我擋了一箭,差點救不回來。
在他醒來後,第一時間詢問我的安危。
那時候,我對自己說,我喜歡的就是蕭宴。
他能不顧自身安危替我擋箭,也一定是喜歡我的。
沉浸在自我攻略中,我沒注意到父親的幾度欲言又止。
17
我隨蕭宴入定京的路上,還遭遇過一波截殺。
不過攔路的,只有一名黑衣人。
他舉著劍,問我是不是當真要嫁三皇子?
我只覺得莫名其妙。
甚麼時候刺客殺人,還要關心被殺物件的情感問題了。
我伸出右手挽著蕭宴的胳膊,笑得甜美。
“當然了,我和宴哥哥兩情相悅,自是要成婚的。”
蕭宴揉揉我的腦袋,自然而然地摟著我的腰。
黑衣人見狀,頹然地放了劍,只留下一句“莫要後悔!”便離開了。
我雖不解,但也未曾將此事放在心中。
直到三月前,我在懸崖邊,想起了一段遺失的記憶。
我曾經有個喜歡的少年。
他叫,陸雲州。
只可惜,我把他弄丟了。
兩次。
如今我和蕭宴撕破臉,對於我和沈家,想必他要開始有動作了。
正好。
我現在,手癢得快要瘋了。
要不說還是得看女主的。
我才禁足第三天,她便在宮女的攙扶下來看我了。
“喲,這不是沈妹妹嗎?聽說你被陛下禁足了,姐姐來看看你。”
說完,她還假模假式地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貓哭耗子假慈悲。
我不說話,這娘們倒是更來勁了。
“本宮在跟你說話呢,沈美人!你敢不回話?”
有狗在叫,吵死了。
我躺在貴妃椅上翻了個白眼,繼續不搭理她。
“來人,把她給本宮捆起來掌嘴十下,既然不願說話,那就別說了。”
就離譜。
我一字沒說,柳芙卻把自己氣得快嘎了。
我看著她胸膛起伏,氣息急促的模樣,腦子陡然飄過了一句:“小妖精。”
孃的。
蕭宴這狗玩意。
害我不淺!
我一時氣憤,三步跨到柳芙旁邊,趁她沒反應過來,掄圓了手臂,然後給了她一個大耳光。
爽!!!
18
打人一時爽。
罰跪兩行淚。
蕭宴讓禁衛副統領盯著我罰跪,著實是有點大材小用了。
我悄摸著挪了挪膝蓋,順帶瞅了瞅那統領的臉色。
誰曾想對上了他略帶羞澀的眼。
我擦。
這貨該不會喜歡我,想給蕭宴戴綠帽子吧?
我胡思亂想著。
正準備呵斥他,就見他鬼鬼祟祟地湊近問我。
“娘娘,不知,不知您身邊的宮女夏桃去哪兒了?”
豁。
好小子。
原來是惦記我家小桃桃。
真——有眼光!
然後,我坐在軟墊子上,一口酒一口肉地跟他細說了小桃桃的優點。
聽得這廝心花怒放。
罰跪結束的時候,我倆已經成了拜把子兄妹。
桃啊。
原諒你主子。
不過我也替你把過關了。
周毅這小夥子家庭簡單,前途無限,又是個八塊腹肌眉清目秀的俊秀少年。
不說別的,你看見準是要流哈喇子的。
為了你主子的後半生,就先委屈下你了。
等我回江北後,再給你找十個八個男寵。
咱每個月輪流地翻牌子,堅決不吃那愛情的苦。
19
是夜。
我趁黑摸到了柳芙的宮裡。
今天十五,按例蕭宴是要去皇后宮裡的。
只是現在後宮沒立皇后,他便歇在自己宮裡。
柳芙一襲白衣坐在妝臺前,自顧自地問:“鏡子啊鏡子,誰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我:???
感情這女人腦子有問題。
那我就不客氣了。
捏著鼻子,我運氣沉聲道:“當然是沈美人了,她是世上最美的女人,你連她的頭髮絲都比不上。”
“啊啊啊~有鬼啊!”
柳芙慌忙間丟掉梳子,朝著門外跑去。
不多時,蕭宴便來了水華宮。
大太監指揮小太監來來回回檢查了數次,都沒找到甚麼鬼。
柳芙縮在蕭宴懷裡,瑟瑟發抖:“可是臣妾真的聽見了鬼叫。”
……
她只顧著害怕和撒嬌,卻沒注意到蕭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蕭宴的生母白嬪,就是被先皇賜死的。
據說白嬪得了癔症,竟用巫蠱之術陷害皇后,最後查出被賜了毒酒。
蕭宴曾同我說過,他這輩子,最恨鬼神巫蠱一道。
柳芙今夜,是在他的雷點上來回踩踏了。
於是,在柳芙又一次靠過去的時候,被蕭宴猛推了一個屁股蹲。
她瞪大了雙眼,卻只看到了愛人無情的背影。
翌日,宮內都在傳柳妃失寵了。
傳言的開頭,自然是我啦。
我繪聲繪色地跟送飯小丫頭描述了一番,順帶添點油加點醋。
也不知道為甚麼,傳言到最後,竟然變成了蕭宴不行。
朝堂之上,有大臣隱晦地提醒蕭宴子嗣問題。
然後被大怒的陛下懲罰,一家子流放了。
蕭穆得到訊息後。
連夜將蕭宴的所作所為,傳遍了整個大晉。
正巧又遇上西南旱災。
百姓們生死艱難的時候,咱們的陛下還在因為子嗣問題殘害忠良。
一時間怨聲四起。
蕭宴在宮裡焦頭爛額。
柳芙頓了燕窩去找他求和,又在他面前上眼藥。
說我完全不顧陛下的憂思,只懂自我享受。
本以為這麼一對比,蕭宴會憐惜她,結果卻點醒了那狗皇帝。
2
一大早。
蕭宴就瘋了。
寧春殿太監宮女來了又走,殿內堆滿了蕭宴所謂的賞賜。
從金銀珠寶、古董花瓶到珍貴布匹、胭脂螺黛,應有盡有。
我靠在門框上嗑瓜子。
一個眼生的太監諂笑著福身道:“奴才恭喜娘娘了,陛下口諭,晉封娘娘為沈貴妃,陛下上朝去了,想必聖旨也快到了,娘娘可真有福氣!”
我無力吐槽。
神他媽福氣,晦氣還差不多。
蕭宴不僅想噁心我,還想榨乾我的利用價值。
他穿著一件蹩腳針線的外衣,紅著眼蹲在我面前。
“清清,你原諒我好不好,都怪那個女人,是她勾引我的,我心裡一直都只有你,我們相識數年,你該明白我的。”
我不說話。
是想看看他還能說出甚麼無恥的話。
“清清,如今朝堂不穩,我才封你做貴妃的,只要你沈家助我穩定朝局,皇后的位置,一定是你的。”
“清清,咱們忘掉過去,生個孩子吧,到時候我封他做太子,咱們一家三口,再也沒有別人!”
蕭宴這個人。
尊嚴拿得起也放得下。
他溫柔親吻我的額角,似乎當真不在意頭頂的綠帽。
我嘴角輕勾,緩緩應聲:“好啊,我可以寫信讓父親幫你,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21
陸家老太太拄著柺杖等在門口。
我在馬車裡,看傳旨的太監進門。
陸家僅剩的少年將軍沒能在戰場上揮灑熱血。
反而死在了一場情愛的算計裡。
何其悲哀!
蕭宴欠我的,豈止一個皇后之位。
回宮後,我便在蕭宴的目視下,給父親和兩位兄長寫了信。
半月後,回信來了。
父親和哥哥們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保證陛下和我的安全。
蕭宴十分滿意,大手一揮說要賞我侍寢。
???
他好像臉挺大。
當真以為我是個沒腦子的女人。
於是,我親手燉了一碗甜湯,送去了勤政殿。
蕭宴剛剛把甜湯端在手裡,柳芙就衝了進來。
侍衛都沒來得及阻攔,甜湯便被一把打翻。
柳芙氣喘吁吁:“宴哥哥,不能喝,她在裡面下了藥。”
四下安靜。
蕭宴揮手讓侍衛出去。
他看向我,目光裡帶著一絲懷疑:“清清,你下了藥?”
柳芙急切接話:“不會錯的,報信的宮女親口說的,她看見沈清清往甜湯裡面加東西。”
蕭宴猛地站起來,斥責問我:“為甚麼?清清,你竟然背叛我?”
我懶得爭辯。
端起旁邊的甜湯一飲而盡,末了滿足地舔了舔嘴唇:“好喝。”
“柳妃你是不是沒腦子,我跟陛下感情這麼好,他還說要讓我當皇后,我為甚麼要下藥害他?”
聽到這句話,柳芙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而蕭宴,則是不自在地咳了咳。
我扭著細腰重新舀了碗甜湯,遞給他。
“宴哥哥,快喝湯,喝完咱們抓緊去生個小太子!”
22
小太子沒生成。
當然,我也不會和蕭宴生孩子。
柳芙在勤政殿暈倒,蕭宴心急地抱著她回宮。
甜湯裡面,我的確下了藥。
但也不止甜湯,還有柳芙身上,我也下了藥。
蕭宴中了烈性春藥,再和柳芙一接觸,斷子絕孫是沒跑了。
將宮女太監全部趕走,我頂著滾燙的身子鑽進了涼水浴桶裡。
雖然我這屬於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但一想到蕭宴的下場,我認為值得。
熱浪一波一波襲來,我渾身戰慄,心底發慌。
我以為我能頂住的。
事實證明,我太年輕了。
烈性春藥的藥效,久的離譜。
到最後,我已經失去意識了。
只覺得好像是見到了陸雲州。
窗外暴雨滴滴答答落在嬌花身上,留下點點痕跡。
我在雲洲上浮沉,一夜無夢。
次日醒來,我看著周身紅痕和手裡的虎符,滿心茫然。
那個睡完就跑的人。
還活著。
昨夜那一場,竟不是夢。
23
我緊握著虎符,磨了磨牙根。
該死的王八蛋,還活著卻連個信都不傳給我。
當天夜裡,我特意卸掉了厚重的釵發,輕掃蛾眉,一身素衣登上了後院裡的那隻鞦韆。
這是我剛入宮的時候就特意求著蕭宴給我扎的。
天氣涼爽的時候,我就特別喜歡坐在上面眺望著北方,越過厚重的宮牆那裡是我父兄所在的地方。
晚風吹起我耳邊的碎髮,我坐著鞦韆,越蕩越高,彷彿要生出翅膀,變成天上自由的鳥兒一樣。
偌大的宮殿,安安靜靜,只剩我歡快地笑聲。
但就在這時,意外突生,秋天突然之間斷了一根,眼看著我就要摔在地上時,迎接我的卻不是冰冷的溼地板,而是帶著松香味的懷抱。
我緊緊地摟住陸雲州的脖子,笑得狡黠,像是生怕他再從我面前逃跑一樣。
“終於抓到你了。”
陸雲洲拿我沒辦法,把我抱得更緊了一點,無奈地開口說道:“下次可不能這麼幹了,如果不是我突然出現的話,摔在地上也夠你在榻上十天半個月下不來了。”
“誰讓你這麼沒良心,睡完就跑,就連活著也不告訴我一聲。”
我越說越氣,眼眶不自覺地紅了一圈,乾脆隔著一層衣袍直接咬在了陸雲洲的胸上。
他疼得驚呼一聲,咬牙開口道:“甚麼時候學會的咬人?”
“剛學會的,對於你拋下我的這件事情,我必須要給你一個懲罰才行。”
我氣鼓鼓地說道。
當時我明明已經重獲自由,毅然回宮的原因,除了要找蕭宴算賬之外,另一部分原因就是陸雲洲,我要親手為他報仇。
我眼眶紅了一圈,緊緊地盯著他:“要不是我想出這個辦法,你是不是還不會出來見我?”
“我原本是想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跟你坦白的。”
陸雲洲滿眼無奈,抱著我回了寢殿,小心地把我安置在貴妃椅上。
我生怕他再一次離開,緊緊地扯著他的袖子。
“為甚麼當初不告訴我你是救了我的人是你。”
當我對當年救命之恩一世有疑惑的時候,就立刻給我父親寫了書信,讓他去查明此事。
結果果然跟我預測得一樣。
一開始遇襲的刺客是蕭宴故意安排的,但是真正救我的人卻是陸雲洲,至於蕭宴胸口上的劍傷,也只是他煞費苦心,在我面前的一出苦肉計,目的就是為了讓我銘記恩情,嫁給他,這樣的話,沈家自然會站在他的陣營。
蕭宴與其說是適合皇位,倒不如說他更像是個商人。
最會算計利益。
陸雲洲輕聲地嘆了一口氣:“你還記得我當時攔住你嗎?問你是不是要執著嫁給蕭宴,你那麼肯定地告訴我,說是。我還有甚麼好再說的呢?”
我急切開口道:“這根本就不是一碼事兒,如果你早點告訴我實情的話,我也不會嫁給他的。我當時只是覺得救命之恩不能不報,而且在生死麵前都會護住我的人,自然值得託付終身。”
話說到最後,我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甚至暗罵了自己一句,當真是蠢貨,怎麼就沒看透蕭宴那些不值錢的小伎倆呢。
陸雲洲點點頭:“不怪你,你心性太過單純,自然鬥不過他。”
我有些疑惑地盯著他:“你這話的意思是在誇我嗎?我怎麼覺得你是在變著花樣地說我蠢呢?”
陸雲洲笑出了聲,颳了刮我的鼻子,無奈地開口說道:“你是在沈老將軍的護佑下長大的,哪裡見識過這麼多的醃瓚手段。”
我點點頭,緊緊地抱著他的胳膊,不撒手:“那你今天晚上還要走嗎?”
陸雲洲挑眉看我:“想讓我留下陪你過夜?”
我麻溜點頭,滾到床榻上,還貼心的給他讓了一大塊的地方。
我朝他拋了個媚眼,尾音拉長,拐個彎喊了一聲:“公子。”
陸雲洲當即磨著牙根:“少學這些。”
我乖巧點頭:“哦。”
24
對於在柳芙宮裡過夜,忘記召我侍寢這事兒。
蕭宴顯得尤為心虛,流水一樣的賞賜又送進了我宮裡。
柳福大概是察覺到了危險性,所以每天都使出 18 般的武藝,想留蕭宴在他那裡過夜。
一旦蕭宴抬腿往我的宮殿走,水華宮的工人必定在蕭宴後邊跟著追。
“皇上,我家娘娘突然朝著心口痛,您快去看看她啊。”
“皇上,我家娘娘剛剛不小心摔了一下,正哭著吵著要找您呢。”
雖然柳芙找理由的藉口爛了一點,但不過也多謝她每次都能留住蕭宴。
不然這樣的話,我怎麼有時間回去陪我的小洲洲卿卿我我呢?
新店裡的工人已經被我打發了出去,如果沒有我的吩咐的話,他們只需在外殿伺候就行。
我扭著腰肢回屋裡找陸雲洲,桌上還帶著兩隻新鮮的燒雞,是剛剛從宮外給我買回來的。
我絞著手裡的絲帕,學著平時柳芙嚶嚶嚶的樣子,湊到陸雲洲面前,羞羞怯怯地喊了一聲。
“雲洲哥哥~”
陸雲洲的額角猛地抽了兩下,死死地握著拳頭盯著我:“說人話。”
我大膽上前直接坐在了他的懷裡,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
“雲洲哥哥,你難道不喜歡我這個樣子嗎?”
不都有句老話說,女子就應該為陽春水,化作男人之間的繞指柔,這樣才能讓他們永生不能忘懷嗎?
柳芙不是也用了這招,鎖住了蕭宴的心。怎麼到了我這裡就不管用了呢?
我學著畫本子裡的新招式,一手勾起陸雲洲的下巴強制性,讓他對上我的視線,唇瓣之間只留了兩尺的空隙,我呵氣如蘭,繼續挑撥道。
“雲洲哥哥,你怎麼不說話呀?”
陸雲洲的臉色比桌上的墨臺還要黑:“沈清清,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你的舌頭捋直了再說話。”
我悶悶不樂地嘀咕著:“哦。畫本子上面都是這麼說的,怎麼不管用呢?”
按照裡面的劇情發展,接下來陸雲洲應該鎖住我的腰,把我壓在牆榻上,勾著霸道又妖孽的笑容喊一聲小妖精才對呀!
陸雲洲瞬間發現端倪:“甚麼話本子?”
我急忙咳嗽一聲:“沒甚麼,你聽錯了。”
陸雲洲顯然不信我這一套,眼下他正把我往旁邊一扔,轉身就朝床榻上走去,果然在枕頭下面摸出了兩本新鮮的話,本子這還是我花了大力氣讓人從宮外給我帶來的,愣是沒敢讓陸雲洲知道。
畫本子的內容向來主打的就是簡潔明瞭,通俗易懂,比如封面上的赫然幾個大字,霸道將軍愛上我,
陸雲洲的臉色已經難看得不能再難看了,咬牙切齒地盯著我。
“你這段時間就看這種東西?”
“那不然呢,只是給我打發時間用的。類似這樣的畫本子我都看了好多本子。”
陸雲洲緊皺眉頭:“很多本?”
我點點頭:“是啊。”
他拿開壓在上面的那個霸道將軍愛上我後,一眼就看到了下面還有一本 36 式。
我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搶,但是卻晚了一步,那可是我的珍藏本。
陸雲洲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看來你喜歡這種東西,等事情平定之後,我一定拉著你把上面的 36 式全都試一遍。”
我嬌羞地扭捏身子:“哎呀,雲洲哥哥不要嘛。”
事實證明我的話還是說的太早了,桌上的燒雞都沒來得及吃,就被錄暈著壓在床上強行試了前兩次累的我腰痠背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體力這方面還得是陸雲洲啊。
25
蕭宴晾了我這麼多天,總算想起來現在朝堂上還需要我沈家兒郎出力,迫不及待地想要過來討好我。
但他還沒來得及做甚麼,蕭穆就打上門來了。
頂著正皇室血統的名頭,他召集到了三十萬大軍。
定京城的高官們瑟瑟發抖,生怕自己做了那祭旗的雞。
柳芙頻頻出宮,為的就是和自己的丞相爹商議大事。
我手裡揣著虎符,看蕭宴寫信召父親和哥哥們要他們前來保衛定京。
終於,兩方人馬於十五那天彙集定京城外。
眾人以為的血腥場面沒發生。
父親說:“沈家誓死保衛的,從來都只有大晉百姓,為君者,若不能讓百姓安居樂業,那就不配坐享高位。”
蕭宴做皇帝這些年,的確沒有甚麼好的政績。
在太后的影響下,甚至提拔了不少外戚。
說起來,他也只是個靠女人裙帶發達的庸才。
先是我,再是柳芙,還有後宮不少姐妹,背後都有個能幹的爹。
但她們所有人的爹,捆成一沓也比不上我家沈老兒。
城牆上,蕭宴拉我擋在前面,而後朝前方大吼:“沈長賀,你竟敢協同寧王謀逆,朕命令你趕緊停手,不然的話,朕會殺了沈清清。”
和蕭宴想的害怕畏縮不同,我爹只是冷冷地翻了個白眼。
“蕭宴小兒,你可真有本事,拿一個女人擋在前面, 你身體流的, 難道是烏龜血不成?”
我:......
不愧是我爹。
殺人誅心。
一點也不考慮他嬌弱女兒的下場。
未免蕭宴狗急跳牆, 我先他一步抽出了旁邊人的佩劍,然後架在了他脖子上。
蕭宴看得傻眼。
手指抽風般指向侍衛:“你, 你, 你……”
侍衛抬眼, 露出了一張清雋無比的臉。
“媳婦兒要拔刀,我這個做相公的, 豈能拒絕?”
蕭宴還是太脆弱了。
綠帽子才飛臉上就暈了過去。
沒了皇帝指揮的宮城。
就是一盤散沙。
拿著虎符的蕭穆沒費多少勁, 就控制住了宮城。
他坐在龍椅上, 問我有甚麼想要的,說自己都能滿足我。
24
蕭穆和蕭宴最大的區別。
就是他有腦子。
父親懷裡揣了一封蓋著玉璽的空白聖旨。
心滿意足地回江北繼續守城。
至於我。
則是和陸雲州還有陸家祖母坐著馬車慢慢出的定京。
誰能想到。
我的性福生活還沒開啟。
就被肚裡的小崽子破壞了。
傳說中一夜七次的陸小將軍揚著嘴笑,直誇自己一發入魂。
還說自己特意找兩個大舅哥取得經,帶著兩箱子房事秘籍回來的。
呵。
我那兩位單身哥哥,想必是欠管教了。
所以我一回江北,便攛掇父親給他們安排了幾十個相親物件。
不出一年,必能等到小侄兒出生。
我懷孕的日子更加挑嘴,每天要城東頭的杏花糖,又想吃西口的桂花酥。
時不時地還想嚐嚐城南的糖醋肘子, 還有城北的羊湯。
陸雲洲已經快讓我變成了跑腿的,每天不是在幫我買零嘴的路上,就在幫我挑簪子的路上。
我以前還沒發現我這麼挑食, 也不知道是不是肚子裡的這個小崽子鬧的。
陸雲洲趴在我的肚子上感受著小傢伙的態度,惡狠狠地說道。
“你在裡面乖乖的,千萬別惹得你孃親難受,不然的話等你出來之後有你好受的。”
我一邊吃著荔枝,一邊翻了個白眼。
“這孩子還沒生出來呢,你說甚麼他又聽不懂。”
“我問過宮裡的嬤嬤,他們說即便是在孕期父親的話,孩子也是能聽得懂的,我怕你太難受。”
陸雲洲說的是真的,在我查出有孕的前兩個月, 幾乎是吃甚麼吐甚麼,明明肚子裡還揣著個仔, 整個人卻消瘦了一大圈, 為此可愁壞了他。
每天換著花樣地給我找好吃的,甚至自己親自下廚,用拿刀拿劍的手去給我揉麵。
一連炸了三個廚房後,我忍不住地把他轟了出去。
有些人生來就跟廚房犯衝, 這話是真的。
陸雲洲連糖跟鹽還分不清,就要自告奮勇地去給我做牛肉麵,要是再這麼下去,將軍府就再也沒有廚房了。
也不知道那天是他的話,是不是被小崽子聽進去了, 從那天之後我的孕吐就好了不少, 所以就開始了陸雲洲每天的跑腿日程。
就連皇上也嘲笑他是個妻管嚴, 哪裡還能看得出往日裡威風凜凜的陸大將軍的樣子。
對此,陸雲洲頗為自豪地應道。
“我娘子是個嬌氣的,哪怕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星, 我也會為她摘下來娶一人回家,就應該把這一輩子的好都用在她身上。”
這話傳到我耳中的時候,我忍不住地笑彎了眉眼。
得一良人相守一生。
我們美好的小生活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