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章 第 3 節 攻略魔君師弟

2023-10-08 作者:盡陽

我的師弟是小說男主,主角光環無限,卻是個天生壞種。

上一世我引他入仙門,他恩將仇報廢我仙根,散我修為,將我拘禁在魔域深宮任人欺凌。

這一世我搶他仙緣奪他珍寶,勒令他徹夜跪在我院中百般羞辱。

“師姐可是引你入仙途之人,這麼做都是為了磨練你,師弟你不會怪師姐吧?”

1.

仙宗近日舉辦問武會,只問武,不問仙法。

訊息一出,門下弟子爭先報名,皆欲拔得頭籌仙寶水月劍。

問武比試間,我一腳將司深重重踹到臺下,頓時激起一片塵囂與驚呼。

“她作弊了!我看到了!她剛才偷偷動用仙法了!”

就在司深狠狠墜落在地,嘔出一口鮮血的瞬間,立刻有數名同門擔憂擁上前。

其中一女弟子更是神情異常,憤懣激動地用手指向了我。

我瞥了那女子一眼,心下暗嘖一聲。

多事的攻略者。

“你說我動用仙法,可有證據?在場各位看到了嗎?”

在場人面面相覷,皆沉默未語。

“……我明明就是看到了!”

那女子氣急敗壞甚為不甘心,我面色未變,心中卻不由冷笑一聲。

看出來又如何,我確實動了仙法。

如今這人也不過是藉著那勞什子系統才察覺出端倪,可無憑無據,誰又會信?

我故作惋惜嘆道:

“我知林芊師妹對我一貫頗有微詞,水月劍雖好,我卻也不想因為一柄劍影響同門之間的情誼,不如此番……我便割愛讓給師弟吧!”

“不必。”

“哦?”

司深擦淨被我一腳踢出的血,緩緩站起了身。

“師姐受師尊悉心指導,本就才高過人,這種比試對師姐來說也不過玩鬧罷了,司深願賭服輸。”

他身著天青色衣袍,面色略顯蒼白。

怎麼看都像是一隻受人欺辱的堅強小白花。

只是不知有意無意,他話語間提到師尊,剎那間如碎石擊水,周遭突然開始響起議論聲。

“對啊,上儀仙君待她向來極好,仙家法器都先可著她,幹甚麼非要和我們爭這水月劍啊?”

“貪唄,司師兄幹甚麼她不來摻一腳?非要把人逼走她才甘心,就這還是同系師姐師弟呢。”

“上儀仙君怎麼收她做大弟子的啊,心胸這麼狹窄,真是給仙宗丟臉!”

眾人怨懟排擠我的態度昭然若揭,可我也已然習慣。

畢竟這也不是那壞種第一次故意用言語挑唆旁人。

無視周遭的聲音,我神色自若笑道:

“是嗎,既然師弟這樣大方,那我就不客氣收下這水月劍了。

“玩鬧嘛,難免會有磕磕碰碰……

“師弟不會怪我失腳把你踹下臺吧?”

司深的眼神深了幾分,沒作回答,只對我做了一揖便準備轉身離開。

“慢著。”我叫住了他。

跟在他後面的林芊見狀狠狠瞪向我,“仟丞知,你還有完沒完?!”

我沒理會她,目光望向那壞種。

“司深,問武會期間每日夜裡都去我院子裡跪著。”

“每日夜裡?!阿深白天可是要參加比試的,若夜裡休息不得,怎麼能保持狀態!仟丞知你不要仗著自己是上儀仙君座下大弟子就覺得可以隨便欺辱他人!你有甚麼資格讓阿深跪!”

“方才我與師弟比試幾番,卻發現師弟劍術近來竟無半分精進,怕不是身邊甚麼人攪亂了師弟的心性,我作為大師姐自然有義務教導師弟。”

我故意擺出一副失望又期盼的目光望向司深。

“師弟你覺得呢?”

司深的膚色偏淺,俊美的面容因被我傷了一腳隱有失色。

聞言他沉默地注視著我,良久沒有回應。

我不為所動催促他,“師弟?”

“……”

“司深知曉,有勞師姐費心。”

我笑了。

“好說,師姐應該的。”

2.

司深在我院子裡罰跪的那幾夜,我都會帶著心愛的小皮鞭去看望他。

仙法閣出品的蛇骨鞭,再配上冷泉裡的水,鞭打在皮肉身上發出的聲響動聽極了。

只不過這音色沒等欣賞幾日,在一次比試中,司深“無意”讓對手割裂了衣袍。

霎那間,背後的傷痕就暴露在了眾人眼前。

於是翌日,一封齊眾同門名字的控訴狀,便經由現宗主的手遞到了我師尊——上儀仙君的面前。

“師尊不看看那訴狀寫了甚麼嗎?”

風起梢動,樹影隨風晃動。

幔上竹葉翻繡,捲過陣陣檀香。

“不必。”

我望向棋盤對面白衣勝雪的那人,如芝蘭玉樹,光風霽月,話語間未曾抬起眼眸片刻。

把玩著手中的棋子,我聞言“哦”了一聲。

“既然無用,那我幫師尊看、不是,扔了了吧。”

“阿仟。”

我動作一僵,悻悻收回手。

辭淅初神色未變,淡淡瞥我一眼。

“越來越沒規矩。”

我暗暗聳了下肩。

他抬起眼眸,如清潭般的眼底靜靜地倒映著我。

“無謂之爭。”

我知師尊在說我有意刁難司深這件事。

我笑了笑,並未避開話題。

“怎麼會是無謂之爭呢,只要能讓他不舒坦,我就舒坦了。”

毫無分寸且大膽的話,若是讓其他弟子聽到了定然又要狠狠唾棄一嘴。

可誰人不知,對於門下的這兩個內室弟子,那位一向孤傲的上儀仙君,卻格外偏向大弟子而冷落另一個。

即便聽到我這樣說,辭淅初依舊沒有試圖加以制止。

“你若不喜,打發他去外門便是。”

他面上甚至無半絲波瀾。

打發司深去外門倒也不失為羞辱他的方法。

只是我忍不住冷笑一聲,光是這點根本難解我心頭之恨。

八年前我初出仙門,歷練途中在一處凡人世家撿了個少年。

少年因其獨特血脈自幼被世家當作試藥人。

我初見他時,他滿身盡是被虐待放血的深淺刀痕。

然而與之違和的,他腳邊卻躺滿了盡是鮮血的屍體。

那是一個明眼可見的壞胚。

小小年紀便沾了殺戮,若是就此放任自流結局可想而知。

我將他帶到了仙宗,跪求著讓師尊收下他。

我將師尊贈與我的仙器、秘寶分與他。

我惜他、護他、引他。

可他卻毀我仙途,散去我一身修為,讓我無數日夜因噬骨之痛折磨,終身困於魔族深宮不見天日。

也因此,五年前的那日夜裡。

在恢復了前世記憶後,我不顧宗內所有人不解與阻攔,當場將他打成重傷,險些沒能走過鬼門關。

自此,我與其關係也徹底變得水火不容。

正出神間,屋外突然傳來一陣慌亂腳步聲。

緊接著,一名侍從面色慘白跌跌撞撞衝了進來。

“驚擾仙君和大師姐!宗內傳來急訊,說司師兄方才在問武臺上突然昏倒了!”

“昏就昏了,你急甚麼。”

那侍從神色惶恐不安看著我。

“宗內所有弟子皆控訴是……是大師姐前幾夜動用私刑。

“……如今宗主及長老們聚在議事堂,稱要問大師姐你的罪!”

3.

“仟丞知,還不給我跪下!”

踏入議事堂,一股磅礴靈壓自天靈蓋壓下。

雙膝發出悲鳴,頃刻我便不受控制跪在了地上,喉嚨間更是湧上一股甜腥。

我抬起頭,目光與坐在一旁的小師弟不期而遇。

他面色有些蒼白,俊美清朗的面容之上並未有任何情緒,只是那般靜靜地與我對視。

我嚥下口中血沫,朝他一笑。

“聽說師弟在比武間昏倒了,受傷了嗎?不要緊吧?怎麼這麼不小心呢?”

司深未應,反倒他身側林芊朝我怒目而視。

“仟丞知!我就沒見過你這般不要臉的人,特意挑在問武期間夜夜刁難阿深,不就是怕自己技不如人讓阿深贏了水月劍,仗著上儀仙君的威嚴,你這個賤——”

“肅靜!”

林芊心有不甘地瞪了我一眼,宗主面色不虞地問向押送我來的弟子。

“上儀呢?”

弟子回道:“仙君說還有其他要事處理,便沒有跟隨來。”

宗主臉色稍緩:“他倒也知道要避些嫌。”

“可上儀仙君還說……”弟子神情間有些猶疑,“說……責問理當,責罰則免。”

宗主面色肉眼可見陰沉下來,他目光冰冷地看向我,彷彿在看師尊絕世無暇身上的一個汙點。

這一幕莫名與前世重疊,只不過如今我卻成了當年魔族身份不慎暴露的司深,再也不是仙宗人人敬仰的大師姐。

我不厭惡宗主,可我也知曉今日怕是躲不過一頓懲罰。

果不其然,宗主很快便喚人拿來刑鞭,二話不說,直接命人揚鞭抽我。

鞭鞭狠厲,不過須臾鞭背部已然血跡斑斑。

“這二十鞭,罰的是你身為仙宗大師姐卻荼害同門師弟,動了不該動的妒忌之心。”

冷汗佈滿額角,待尖銳的疼痛稍褪去,我緩了緩氣息,才開口道:

“宗主一向公平,名聲更如清風明月,怎地這般無憑無據詆譭弟子?”

宗主並未對我的話有所回應,轉而將鞭子放到了司深的手中。

“今日你所有師叔伯都在此為你做主,由你來動手,她抽了你幾鞭你便還幾鞭。”

司深目光平淡地注視著我,握著鞭子遲遲未動手。

見狀,林芊急了。

她一把奪下鞭子,嘴中說著“阿深總會心慈手軟,我替你還”,旋即便揚手狠狠抽了我兩鞭子。

全然未注意到鞭子被奪的瞬間,司深登時冷下來的目光。

鞭聲夾著恨意重重落在皮肉之上,倒刺鞭裂了衣裳,皮開肉綻,血跡模糊。

林芊難掩神情中快意,春風得意地站在我面前,抬手又要抽下一鞭。

就在這時,手腕被人攥住。

她一怔,回頭一看,發現竟是司深。

司深取下她手中染血的長鞭,語氣不卑不亢地說道:

“弟子並非有意讓事情變成這般地步,師姐是引我入仙途之人,司深不願與師姐因為這種事更生嫌隙。”

宗主:“你不後悔?她要的可是你的命。”

“司深這條命本就是師姐撿回來的,若她想要,弟子還回去就是。”

宗主點點頭,似乎在無聲讚許著他的豁達。

若非後背的鞭傷疼得我無法分神,我簡直要笑出了聲。

便是路邊的乞丐都能冠以豁達,唯獨我這小師弟卻是萬般配不上這二字。

若真要形容,錙銖必較,心狠手辣這樣的詞倒是更適合他。

意識剝離之際,耳邊傳來嘈雜聲,似乎是師尊來了。

最後一幕,我隱約瞥見了司深自上而下向我投來的淡漠目光。

——狗東西,遲早殺了你。

4.

我被罰了禁足,足足月餘,未曾踏出院落。

因為司深被我私自動刑的緣故,問武會在全員認可的前提下推延了半個月。

半月後,司深不出所料拔得頭籌,摘下了水月劍。

——不愧是主角,當真是受盡優待。

若按照原著邏輯來說,我便該是主角成長路上的炮灰反派了。

贏下水月劍不日後,司深曾忽然在一天莫名前來拜訪。

彼時我在閉關療傷,出關後才得知師尊已經替我駁回了他。

我不以為意,暗自猜測他來此目的。

直到當日夜裡,就在我於院落涼亭中獨自把酒對月時,司深突然出現在了院落中。

他踱步而至,緩緩坐下。

我注意到他手中分別拎了一壺酒和一個密封著的檀木盒。

“你該知道我這人一貫不喜歡接待不請自來還沒眼力見的東西。”

“辭淅初不許我白日看望師姐,我便只好夜裡前來打擾了。”

我注意到他對師尊的稱呼,暗自打量了他一番。

褪去了往日溫順儒雅的皮囊,這些年來是他第一次在我的面前亮出爪牙。

我笑了笑,好整以暇看向他。

“我來猜一猜你來此目的吧?”

指了指那壺酒,“還不替師姐滿上嗎?淨月當空,如此美景,正好方便我們回憶回憶五年前那日夜晚。”

“師姐還記得?”司深唇角依舊是慣有的柔笑,他邊斟上酒,邊語氣平靜地說著:

“五年前的今日,師姐親手將我重傷。”

他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後率先飲盡。

我眯眼看了他一會兒,也將酒液傾倒入口中。

“只可惜……”閒散地靠在圓座上,我慢悠悠道:“當年還是下手輕了。”

夜風輕拂,竹影搖曳,我隱約聽到某人失笑的聲音。

“所以,你今夜來是為了與我敘舊還是討債的?”

司深目光幽深晦暗,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片刻,卻是低聲輕笑將那個檀木盒子推到了我面前。

“我知師姐還在生我的氣,所以特地帶來了這份禮物讓你消消氣。”

他緩緩開啟檀木盒子,撲鼻而來的卻是一陣濃郁的血腥味,低頭一看,裡面赫然躺著一隻右手。

我沉默望了那隻手片刻。

“林芊的?”

司深露出無害柔笑:“正是。”

見我未語,司深不解道:“師姐不喜這禮物?”

我的師弟,人美心毒,天生壞種,上一世曾是個殺人如麻的魔族君主。

他不懂情,更無情。

這世間任何人都可以傷害林芊,唯獨他不能。

沒有回應他,我倒了兩杯酒,指尖微動,在其中一杯中加了藏在指甲中的毒藥。

“我很喜歡這份禮物。”

說罷,我端起另一杯酒盞仰首而盡。

司深唇邊笑意加深,也隨之喝盡了面前酒盞。

酒盅剛盡,我立刻抄起手邊的劍朝他胸口刺去。

倒是沒指望一擊即中,可意外的是他竟沒躲,只是避開了致命部位,任由那劍端直直沒入胸膛。

我怔了一下,一絲鮮血自他唇角緩緩流下,可他竟連唇角的弧度都未曾出現分毫改變。

“看來師姐還是不滿意這禮物,師姐想要甚麼皆可與我說。”

真是瘋魔了。

我冷笑一聲,“我要你死。”

“死?”

話語間出現一瞬間的停頓,司深唇角漸漸落了下來。

“師姐殺了我一回還是不夠嗎?”

前世師尊在大戰中不幸遭害仙逝後,最終是我一劍刺死了魔族君主。

——原來,我這位小師弟不知何時也恢復了前世的記憶。

“魔族君主真是好雅興,竟然屈尊絳貴在我宗門待了這麼些年,當真是委屈您了。”

劍刃深深埋在皮肉之下,司深望著我的眼眸在那一刻變得晦暗不明。

“是啊……”

持劍的手清晰感覺到另一端傳遞來皮肉刺穿的沉重與頓感。

“我究竟是為了甚麼才讓自己陷入此番境地?”

他不再維持表面的平靜,突然狠狠抓住我的手臂,“不如現今便讓師姐明白個清楚吧。”

話音剛落地,我的身子便被猛地扯到了他的身前。

一陣雅香入鼻,我蹙眉正欲推開他,頭部卻被重力按下。

一道夾著淡酒香的溫熱覆上了我的唇。

下一刻,唇瓣傳來一陣疼意。

他竟然在撕咬我,鮮血混著酒液流入我的喉嚨。

我猛地睜大眼,是那毒酒!

“師姐是忘了我入仙門之前曾被世家當作試毒人了?

若非這劍刺得這般用力,我都要以為師姐有意對我手下留情了。”

司深輕貼在我唇上呢喃,那雙眼眸盛滿笑意,柔情似水。

“師姐可歡喜這酒?”

我一把將其推開,抬手封住了自己的脈穴,可為時已晚。

很快,吐出一口鮮紅異常的血。

事到如今,我非得在徹底毒發之前殺了這廝不可!

我意欲將劍貫穿他的身體,奈何手中的劍竟然如鋼鐵般難以撼動,再也推不進半分。

司深見狀輕咳著笑了一聲。

鮮血自他的唇角滑落,無言映出一份悽美。

“師姐可是倦了,怎地這般無力?”

我意識到了方才嗅到的香不對勁,“你早就有所預謀。”

毒素很快遍佈全身經脈,我自知已迴天無力,身子不受控制地癱軟在他懷中。

司深替我理了理額角碎髮,聲音輕柔地猶如春風襲人。

“司深只是想與師姐親近一些,化干戈為玉帛。

“怎知師姐會在今夜送給我這麼大個驚喜。

“若師姐乖一些,司深豈敢以下犯上。”

當真是好笑。

“我真不該將你撿回來。”

司深輕撫著我長髮的動作微頓,沉默許久,我看著他緩緩低下頭。

漸乎模糊的視線中,他的眸底似乎仍舊不減柔色。

“睡吧,師姐。”

“司深守著你。”

畜生,當真是死了也不讓我安寧。

我想罵他,可眼皮變得好沉重,連呼吸都開始讓我覺得疲憊。

我闔上雙眼,良久,沉沉地睡去。

5.

黑暗中燃起點點星火。

一如前世,獄火悄無聲息卻又極為迅速地染遍了整個仙宗。

司深始終輕擁著我的屍身,竟就這麼堂而皇之地闖入了師尊的居所。

明月朗朗,夜色靜謐。

辭淅初執劍立在苑中,面色冷然望著來人。

他的左手中還緊緊攥著我那已經碎成兩半的長生訣。

獄火難熄,烈火炎炎。

苑外弟子們亂成一團。

無人知曉這場大火的真正始作俑者,竟會是他們往日拼命維護為人謙遜的司師弟。

身後映襯著籠罩仙宗的滔天大火。

良久,司深清淺如玉的面容上終於緩緩浮出一絲笑意。

“辭淅初,別來無恙啊。”

辭淅初未語,目光自始自終都落在躺在他懷裡的早已沒了聲息的我身上。

他握著劍柄的手用力地有些發白。

“你殺了她?”

辭淅初的眼神倏然變得冰冷,不等司深回答,一道極為狠厲的劍氣便撕裂空氣向司深襲去。

司深身形未動微微抬指,一道勁風便向前湧去與那劍氣兩兩相抵,地面瞬間激起一陣塵囂。

這顯然並非此時司深該有的修為。

辭淅初微蹙眉,意識到些許不對。

“仙君難道以為我不會殺她嗎?”

“是她引你入仙門的。”

“是啊,若非仙君暗中挑唆,師姐本不必受此劫難的。”

司深看著我蒼白的面孔,忽然眼眸微挑,語帶譏諷地對辭淅初嘲笑道:

“怎麼,是不甘心她這一世不再圍著你轉,心裡不平衡了嗎?”

辭淅初猛然一怔,下一刻,眸色陡然陰鬱下來。

“你有記憶?”

司深輕笑道:“師姐也有,啊,不過你應該是知曉的,明明心中甚麼都曉得卻裝作一無所知,還想讓她再親手殺了我。

“上儀仙君,你打的好算盤呢。”

辭淅初無言注視著司深,眼眸深處微不可察滑過一絲厭惡。

只是他望著我漸趨慘白無色的面孔,良久,終於收起了劍。

“你想要甚麼?”

“仙君聰明,知道我定然捨不得師姐就這樣香消玉殞,不過……我求的還能是甚麼……”

司深如羊脂玉的臉上浮現幾絲淺淺笑意。

鮮血染袍,此刻的他看上去尤為悽麗。

“……便煩請仙君,將八年前從我身上剖走的魔骨歸還來吧。”

6.

我醒來的那天第一眼見到的人並不是司深,而是一名容貌與我有九分相似的年輕女子。

那張臉乍一看連我都有些分辨不出差別,卻因為無端的恐懼與不安,黯然失色了幾分。

我注意到那女子右邊空蕩蕩的袖管。

混沌的意識猛然歸位,心中攀升起難以置信的錯覺。

“你是……林芊?”

那一瞬間,我在她一貫端著身為攻略者與生俱來的高傲與輕蔑的臉上看到了無盡惶恐。

我微微蹙起眉,“你的臉,怎麼變成這樣了?”

攻略者還自帶換臉功能的?

林芊抑制不住地顫抖著,目光不住向四周亂飛,彷彿在忌憚著甚麼。

“仟丞知,你救救——”

“阿芊。”

話語未盡,屋內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林芊猛地屏住呼吸,彷彿是被銜住喉嚨的獵物,頭也不敢抬地匆匆離開了房間。

司深身著一襲鎏金黑袍,唇帶淺笑緩緩走了過來。

“是你讓林芊把臉變成那樣的?”我問道。

司深笑道:“她帶的那個叫『系統』的東西倒是個便利的工具。”

“你倒也不怕她對你懷恨在心。”

“她做不到。”

我挑眉,“為甚麼?”

司深淡笑不語。

我深吸口氣,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司深發瘋是常有的事。

如今我都懶得去問為甚麼殺了我卻又救了我。

“你不散我修為嗎?”

我故意說道,“不廢了我,我可不知何時還會像上一世那樣,一劍殺了你。”

司深不以為意,輕笑道:“你若殺了我,只怕世間再無能容下師姐的地方了。”

我皺起眉,“甚麼意思?”

司深忽然逼近,與侵略性的舉動相反,他望向我的目光異常繾綣溫柔。

“因為我把我的魔骨溶到了你身體裡,它如今已成了你的血肉。”

我神色陡然一沉。

“你說,若是讓那個嫉魔如仇的辭淅初知曉此事,他是會像從前那樣護著你,還是……親手剖了你?”

注意到我愈加陰沉的神情,司深不再靠近,片刻忽地莞爾一笑:

“師姐不必擔心,有我在,自然不會讓他動你。不過——”

他話鋒陡然一轉,漆黑的眼眸緊鎖住我的身影。

“前提是,你必須成為我的道侶。”

7.

新任魔君上位,深宮很快便有意傳出要迎娶魔君夫人的訊息。

經打聽得知,這二人好巧不巧竟皆是上儀仙君門下弟子。

一時間流言四起,仙君百年清譽毀於一旦。

得知自己將要成親的第二天,我被司深鎖進了寒潭中。

估計是知曉我不會老老實實配合,為防止我暗中搗鬼,早早將禮前這段時日我的去處安排得妥妥當當。

四周空寂,嫋嫋夜霧騰起。

數日不聞人息的寒潭外,終於影影綽綽倒映出了一道消瘦贏弱的身影。

——是林芊。

“仟丞知,我要和你做交易。”

林芊眼底青黑一片,顯然許久都未好好休息過,整個人由內而外透露著一股焦灼與疲憊感。

我不意外她的到來,只說道:“說說看。”

“我幫你逃出去,但你必須答應我殺了司深。”

“你不是一直喜歡司深嗎?”我故意裝糊塗。

“誰會喜歡那種瘋子!”

林芊情緒變得異常激動,神情間透露著憎恨。

“我為他付出了那麼多,可他根本就是在利用我!如今親手斷了我一隻手,還強迫我變成你的樣子來哄騙辭淅初,太噁心了!”

我淡淡道:“你不是有系統嗎,連容貌都能說變就變,殺了司深還不是輕而易舉?”

系統二字一出,林芊面色陡然一白,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連你也知道我的身份……”

難不成你還以為那是你的底牌嗎?

林芊唇瓣微顫道:“我不能殺他,攻略者如果殺了核心人物就會被主系統懲罰,我……我不想被抹去記憶。”

抹去記憶?

怪不得司深那般篤定林芊不敢對他下手,想是早就知曉這條規則。

林芊神情突然一變,無比真誠地抓住了我的手。

“但是你不一樣,你可以替我殺了他,反正你也……”

她忽然噤了聲,唇角隱約有絲上揚期待地看著我。

我輕眯雙眸,良久對她笑道:

“好,我替你殺了他。”

8.

成親當日,我和林芊都穿上了鳳霞紅袍。

只不過林芊去了前殿,而我則被司深施了定身術,拘在了房中。

窗沿微起,風中攜來細微吵嚷聲。

我閤眼獨自坐在床榻上,靜靜聽著火燭跳動的噼啪聲。

約摸一炷香,屋外腳步突然變得嘈雜凌亂起來。

我睜開眼,下一秒,屋門便被外面的人狠狠推開。

二話不說,他上前一把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做的?”

我看著雙眸隱含怒意的司深,緩緩牽起了唇角。

“是啊。”

“你才發現?”

我早知司深有意利用林芊,趁著成親禮慌亂之際,想要在師尊面前以假亂真。

可我怎能如他願,所以那日在寒潭我只給了林芊一物——劍穗。

劍穗毫無特別之處,但勝在當年我佩戴了許久,所以師尊也是見過的。

但重要的不在於此,若只是我曾佩戴的東西,怕是隻會讓師尊誤以為林芊就是我。

唯獨將那劍穗交給林芊的原因只有一個——

那曾是我尚未恢復記憶以前從司深那裡得來的東西,也是我如今最不會再讓其見世的物件。

師尊是知曉的。

所以,林芊必定不是我。

屋外轟然響起巨響,不過片刻,身著一襲雪衣的辭淅初便隨聲趕至。

司深蹙眉,鬆手擋在了我前面。

“上儀仙君拜客之道竟如此粗魯,難不成也要學凡人來鬧洞房?”

辭淅初雙目冰冷,“雜種放肆。”

“仙君就這樣將林芊扔在那邊,方才她那般求你相信自己就是師姐,不過也是為了活命,當真是可憐。”

辭淅初面無波瀾,“為己利不擇手段,你的人與你一樣,卑鄙下賤。”

司深不見怒意反笑。

“論為己利,我可比不上你,當初師姐纏著你,你視而不見,如今卻又想恢復如初。

“辭淅初,我真沒見過比你更自私妄為之人。”

他轉過身伸出手,似乎想要將我攙扶起來。

“只可惜當年我恢復記憶過晚,不過這剜骨之痛,我遲早會——”

話音戛然而止。

我鬆開了緊握匕首的手,無言避開他伸向我的手向師尊身邊走去。

意外的是,司深沒有驚訝,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我,而後無言垂下了眼眸,看向深埋自己胸膛的刀刃。

我聽到他似自言自語的喃喃聲。

“他究竟給你下了甚麼迷藥,值得你兩世都這麼維護他。”

他似乎以為我是因為師尊才對他動手。

但我想殺他的原因並非如此。

門外出現林芊慌亂震驚的身影,我隨手擦淨了唇角因強行衝破靈脈限制而流淌的血。

用不了一息,流竄的魔氣將會反噬,如今的我需要大量的靈丹護住我的經脈。

師尊顯然猜到一切,二話不說便用磅礴劍氣割裂了房頂,準備御劍帶我離去。

“仟丞知!你不能就這樣走!是我給了你機會逃,你說過你會救我的!仟丞知——!”

林芊目眥欲裂瞪著我,恨不得此刻站在辭淅初身邊的人是她。

我淡然地回望了她一眼。

“你說錯了,你該感謝我給了你機會才對,只不過可惜——

是你把這個機會給斷送掉了。”

若林芊帶著那劍穗同師尊實話實說,師尊不可能見死不救。

只可惜她沒能壓住自己的貪婪之心,想要取我而代之,這才害了自己。

林芊仿若情緒崩潰失神跌坐在地上,望著我與辭淅初即將遠去的身影,目光中滿是茫然絕望與無助。

只是片刻,彷彿孤注一擲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她突然尖叫了起來:

“仟丞知!他們都是騙你的!!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你的記憶是假的!不管是辭淅初還是司深,他們都在誆騙你!在設計你!只有我和你才是一樣——”

噗哧——!

鋒利的刀刃沒入她的胸腹。

那把匕首很眼熟,是我方才刺入司深體內,而今又被他抽出甩入另一個人身體中。

林芊死不瞑目地癱倒在地,我無言注視著這一幕,並未對司深的行為表示甚麼。

同樣,我也故意忽視了師尊悄無聲息收起毒針的動作。

身體開始變得無力,耳畔隱有溫熱的液體滑下,我輕靠在師尊身側向下俯視。

司深一襲紅袍,五官被一身鮮紅映得豔麗動人。

他的腳邊無聲息倒著溫熱屍身,莫名讓我憶起多年前,他站在滿園染了鮮血的桃花中,朝我露出淺薄笑容的一幕。

我的師弟,他自始自終都未曾變。

小時候是個小壞種。

長大就成了個大壞種。

我們兩個之間,變的一直是我。

我再也不會為一個人長跪不起。

更不會一次又一次因一個人感到失望。

引人入仙門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更是這輩子不會再做。

我不再是某個人的師姐,單純是仟丞知這個人。

亦或者說,我和那個林芊一樣。

——僅僅是個普通的攻略者罷了。

9.

多年前我恢復記憶的那日夜裡,一如往常,我在替司深療養舊時頑疾。

囚禁他的世家多年以來對司深肆意抽血虐待,致使他從幼時起身子便已損了根基。

司深似乎並不在乎我如何對他,他很聽話,所以每晚都會在我修習結束後來我寢居尋我。

那日夜裡也是如此,只不過稍有不同的是由於白天修煉靈力一時耗盡。

毫無預兆,我的額間猛然出現一陣錐刺股般的眩暈。

司深的手腕依舊緊緊被我攥在手中。

本該感到疼痛的力度,可模糊的視野中他卻面色平靜如水。

沉默注視了我片刻後,緩緩向我伸出了手。

“你怎麼了?”

“師姐?”

師姐?

師姐……!

好一個師姐!

我何德何能啊!

狠狠揮開他伸來的手,我壓著滔天怒意低聲罵道:“滾!”

司深怔愣須臾後恢復表情,放下手卻沒動。

“聽不懂話是嗎,我叫你滾出去!”

“辭淅初對你說甚麼了嗎。”

我當時因為怒意與混亂全然沒注意到他在提到師尊瞬間,眼眸深處滑過的殺意。

如今想來,怕是那個時候他已先我一步恢復了記憶。

不願與其廢話,我直接將他踹到庭院,重重地合上了門。

——我的腦海中有道聲音。

它在讓我殺了司深。

我曾經不確定它是好是壞。

可如今因為林芊的話,我終於解開了我心中多年以來的疑點。

攻略者不可殺核心人物。

前世我卻一手斬殺了司深,作為懲罰,我被強制留在了這個世界裡,並被抹去了一部分記憶。

一份可以證明我前世曾是攻略者身份的記憶。

而師尊和司深顯然對此都知曉,甚至在有意阻攔我回憶起來。

攻略者忘記自己真正的身份會怎樣?

大概只能以當下身份活下去。

……

——他們想要將我永生困在這個世界裡。

10.

獄火將仙宗燒了個大半,宗內諸多仙寶都遭毀壞。

如今每每提到司深,仙宗弟子皆會好一頓唾罵,恨不能當場將其從魔宮拖出來,用鞭子狠狠抽打。

我被師尊帶回仙宗的訊息不脛而走,昔日站在司深身前替他討伐我的弟子紛紛趕來噓寒問暖。

我以身體不適閉關修煉,待在房中靜心養護經脈。

偶爾不經意間瞥見屋內一隅已覆上一層薄塵的“慰問”,恍然意識到時日竟不知不覺過了數月。

我出關那日,師尊親自為我梳洗了一番。

我坐在凳子上,師尊站在身後一言不發地用指尖輕輕順著我的長髮。

銅鏡中,模糊倒映著他清冷孤寂的身影。

“師尊,你希望我殺了司深嗎?”

辭淅初的動作微頓,我隱約感覺他透過鏡子輕輕望了我一眼。

“若我想,你便會做麼?”

他靜靜凝視著手中的青絲,良久,不驚不緩道:“你已經恢復記憶了。”

沉默片刻,我“嗯”了一聲。

其實我並未恢復,只不過我猜到了前世被我攻略的人是誰。

他不再出聲,只是繼續著方才的行為,動作輕柔仔細地將我的頭髮束了起來。

“阿仟,殺了司深,若你不願與我結為道侶,下一世你依舊會是上儀門下大弟子。”

這是師尊第一次對我坦言相對,只不過下一世這三字他說得這般輕易,讓我莫名覺得鏡子中的那個身影彷彿變得不真切起來。

真是怪哉,明明我才是那個書外人,為何最後卻活得像個書中人。

我垂下眸沉寂了許久,終於,抬起頭朝鏡中那人笑了笑。

“好啊。”

11.

前世,在斬殺了新任魔君後世界短暫存留的那幾個月裡,我被推上了仙宗掌門之位。

這一世,我依舊帶著我的伴生劍去看他。

不過數月,人間已有多座城池被魔君佔領,只不過令所有人意外的是,魔族並未立刻在人間肆意橫行。

新任魔君下了一條死令:讓仙宗交出仟丞知。

如今仙宗礙著上儀仙君的面子暫時按兵未動,但交出我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如此,倒不如我主動來尋他。

我望向殿上的那道身影。

當年為了讓那個一身血氣的少年儘量看起來無害一些,我硬生生讓他養成了著淺淡服飾的習慣。

如今即便是做了魔君君主,司深依舊沒有改變。

他無聲地注視著我走近,眼眸深處不知又泛起哪些我不知曉的情緒。

“你到底還是來找我了。”

我不置可否。

“師姐是來殺我的?”

旋即似自言自語道:“定是了,否則辭淅初又怎會這般輕易將你放出來。”

他說罷忽然笑了聲,接著彷彿抑制不住般肩膀笑得顫抖起來。

“你在笑甚麼?”我不解地看著他。

“我在笑甚麼師姐不明白?”

司深緊盯著我的目光中盡是執念與癲狂。

“我在笑我卑微至此,竟然依舊比不過那個辭淅初在你心裡的地位。

“他辭淅初縱使前世那般冷落你,你依舊能緊隨其後。

“而我不過是想要你分一些關心給我, 你卻仍狠心將我踹出房門!”

“你不是早就知曉我是攻略者的身份麼。”我淡淡道。

“知道又如何,只是任務又如何,”司深勾起一抹冷笑,“他也配?”

他說著忽然拉住了我執劍的手,情緒陡然一轉, 望著我的目光也隨之變得繾綣溫柔起來。

“師姐, 你殺了我吧,可惜這一世未能早些與師姐解開心結, 若等來世,我定會做得更——”

“不會有來世了。”我打斷他。

司深神色猛地一僵。

“司深, 我不會再殺你。”

我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的面孔。

“不是為了辭淅初,我來這, 只是為了再見你一面。”

一道鮮血緩緩自唇角溢位。

終於堅挺不住,我跌坐下來,半路被衝過來的司深抱住。

他雙指在我腕間一探,心下猛地一顫。

“你服毒了?!甚麼毒, 解藥在哪……”

我按住他在我衣間慌忙尋找的動作。

“不用找了。”

我既已決心赴死, 又怎可能留下後路。

司深的指尖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唇瓣抿得緊緊的,眼底像是染上了一層血色,變得通紅。

“仟丞知, 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

“你來找我只是為了讓我親眼看著你去死,只是為了讓我徹底明白今後世界再無你仟丞知這個人嗎!?”

像帶著恨意一般, 他一字一頓,低低擠出了這句話, 喉嚨隱約發出一絲含糊不清的聲音。

“你為甚麼要把我撿回去, 早知要被你這麼作踐, 還不如當年被那群人折磨死。”

我凝望著他,想要抬手摸摸他的臉龐, 可想了想,還是作罷。

我原以為, 我已經盡我可能給了當年那個少年最好, 但到頭來,似乎我卻連他真正想要甚麼都沒弄清楚。

師尊教會了我仙法劍術,我將所有全都傾倒給他, 卻獨獨忘記了教給那個過早沾了殺戮的少年,不要忘記看山看水看世界。

“這裡不是我的歸宿, 你又何必強留。”

甚麼東西狠狠敲在了心臟上,呼吸彷彿在那一剎那也跟著斷了。

司深垂著頭沒有應聲,我已經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要再當甚麼魔君, 那把椅子又硬又涼,難坐得很。”

“記得好好吃飯, 好好休息。”

視野越來越模糊,恍惚間,有液體砸在我的臉上。

輕柔溫暖, 一如當年那處滿園的桃花瓣輕拂過我的臉。

那桃花間有一人。

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 那人仰起頭,寡淡的表情似有一滴清泉墜入,終於變得清晰熟悉起來。

我看到他朝我露出了個淺淺的笑容。

“小仙君可討厭人魔雜種?”

“行行好, 帶我回去吧。”

司深。

司深。

我的……小師弟。

呼吸戛然停止。

……

【歡迎使用本系統,檢測宿主任務懲罰期結束。】

【原世界匯入中……】

【感謝利用系統服務。】

【歡迎回家,仟丞知。】

(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