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那天,我的族人被滅。
他回宮轉手娶了白月光,讓我跪在殿外,聽他們一夜歡好。
他縱容她搶走我的屏風,毒殺我的阿布。
他說要替我族人報仇,卻處處阻撓我報仇。
殊不知他爛在心裡的秘密被我發現。
直到我墳頭長滿青草,他也不知道我在哪裡。
1
我跟隨李璟回到大宣的第 6 個月,他迎娶了白月光秦湘。
自她進宮後,李璟就不大來找我了。
所有人都在傳,說我快要失寵了。
“聽說她是個蠻夷女子,剋死族人,還死皮賴臉纏著殿下,要不是殿下看她可憐,怎麼會帶她進宮?”
“就是,沒名沒分地跟著太子殿下,連個通房丫鬟都算不上,姑娘家家的也不嫌害臊。”
“殿下與丞相之女青梅竹馬,要不是殿下失蹤,早就與她成親了,還輪得到她?”
我回身往屋裡走,轉頭阿布就把那幾個嘴碎的宮女處理了。
隔天,秦湘帶著烏泱泱一幫人來找我興師問罪。
那幾個宮女見風使舵,一早就被她收買了。
秦湘抬著一張高傲的臉,仔細打量我和阿布,像是發現了甚麼好笑的事情,噗嗤笑出聲來。
“你就是殿下從外面帶回來的那個女人?聽說你救了殿下,可是殿下好像沒有要娶你的意思,一個蠻夷女子終究是難登大雅之堂!”
她越說越得意,眼睛都要瞪到天上去。
“我原本還擔心殿下會變心,原來他不在的這一年裡,一直都沒有忘記我,那我就放心了。”
她將一封封書信扔在我跟前,信裡都是李璟寫給她的思念。
我突然想起成親前夕,我從草原回來,去氈房找他,他慌亂收起案桌上的紙硯。
我以為他又在給他的家人寫信,就在旁邊替他磨著墨“你放心寫吧,我不會告訴父王的。”
父王雖然看重他,但在他之前,部落裡面曾經混進來幾個細作,父王眼裡容不下沙子。
他給家人寫了好幾封信,都石沉大海,尋找家人的希望落空。
他溫柔笑笑,輕輕一扯,把我扯進他的懷裡。
他吻著我的唇,溫柔得像一潭春水。
他說他寫信找他的家人,希望他的家人能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那封未完的書信,就靜靜躺在他的案桌抽屜下。
直到婚禮那天,他的家人沒有來,等來的卻是塞齊的背叛,族人的屠殺。
我看著散落在腳下的書信。
原來,他說的家人是秦湘啊。
2
我跟李璟來大宣的第 3 個月,大宣皇帝給李璟賜下婚事,我才知道秦湘的存在。
李璟當時給我的解釋是,他是太子,左右不了自己的婚事。
所以他也沒有辦法給我封號,替我族人報仇。
第 5 個月的時候,我從宮女那裡聽說起他與秦湘青梅竹馬,兩情相悅。
我一直不信。
現在回過頭來看看,他寫給秦湘的那些情書,我自嘲地笑了。
這一笑,倒惹得秦湘不高興了。
她大約以為我是在挑釁,她一把奪過跟前的花瓶要朝我砸來,阿布眼疾手快,一腳踢在她的腿窩上。
她摔在地上像一隻烏龜,她手裡的花瓶也在跟前裂碎了,有一個碎瓷片紮在她手上,流出了血。
她還沒過門,李璟就把她寵上了天,她大約以為沒人敢動她。
何況還是我這樣一個沒名沒分,任何人都可以踩一腳的人。
“好疼,如果殿下知道……”
她話還沒說完,阿布就一巴掌扇了上去。
“你敢砸公主,你算個甚麼身份!”
我蹲在她跟前,捏著她的臉,她的臉軟軟的,紅紅的,捏在上面很舒服。
於是我捏過來,捏過去,秦湘惡狠狠瞪著我,我問她:“你疼不疼啊,你疼不疼啊。”
秦湘罵我瘋子。
我起身歪在椅子上,看著秦湘腫起的半張臉,積聚在胸中的鬱氣才稍作緩和。
3
我的父王和哥哥都不在了,我怎麼能不瘋。
如果他們還活著,父王應該已經征服 3 個部落,成為西洲鐵達爾汗。
哥哥是最英勇的將軍,應該已經成為科爾沁新的部落首領。
我是家裡最沒出息的孩子,我沒有他們有遠大的志向,我只希望他們平平安安地。
大宣這幾年一直覬覦我們西洲的勢力,好不容易遊說父王臣服,我們西洲就出了事。
對於大宣來說,只要西洲永遠臣服大宣。
換不換主人,跟他們沒有關係。
所以他們沒有打算替我報仇,李璟也幫我報不了仇。
李璟來時,我正在繡衣帶,手指頭上全是針眼。
這衣帶比我從前繡得還要好看,只是上面沾了幾滴我手指上的血。
李璟估計是嫌棄,我把衣帶像獻寶似的捧到他跟前,他看都沒看,直接丟到一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幾個太監上前想押阿布,被阿布反手幾步打倒在地。
李璟大概是忘了,阿布的身手在西洲能對敵 5 個。
就算是他,也不是阿布的對手。
他頭一點,黑暗中就有幾個身手了得的暗衛出現制伏了阿布,他們把阿布壓倒在他腳邊。
他腳踩在阿布手上,用力一碾,阿布疼得倒吸一口氣。
“一個賤婢,也敢傷害湘湘。”
他不是來看我的,他是來替秦湘出氣的。
他罰的是阿布,打的卻是我的臉。
我心下冷然,走上前把他推開。
他周圍的侍衛上前來拉我,被他制止。
他拉住我的手,溫柔地說:“小箏,我與湘湘從小一起長大。沒去西洲之前,我本來就要與她成親了,你不能欺負她。”
他根本不管,是不是秦湘先來招惹我。
他只是見不得她掉眼淚。
何況我一個沒名沒分的人,要是待在這東宮,早晚也是被他白月光欺負死。
“我不想待在這裡了,放我走。”
李璟驚訝:“你想去哪裡?西洲你回不去了。”
“去哪裡都好,總之不想待在這裡。”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慍色,盯著我:“你不想報仇了?除了我,沒有人能替你報仇。”
“我自己能報仇。”就算是玉石俱焚,我也要殺了塞齊那個奸佞小人。
他上前來抱住我,溫熱的氣息吐在我的耳邊:“再等等。”
可是要等到甚麼時候?
塞齊是我們西洲最厲害的將軍,父王在最厲害的時候與他擂臺比試都敗下陣來,他能徒手殺死天祁山狼王,一拳錘爆獅子頭顱。
那天洞房花燭夜,我自不量力去刺殺他,差點被他打死。
李璟如果晚點出現,說不定現在,我的墓前已經長滿青草。
可是我又不能繼續看著他坐在父王的位置上,無動於衷。
李璟說等,那就等吧。
我一定會好好活著,替父王和哥哥報仇的。
4
李璟離開前,看了眼丟在桌上的衣帶,又看了看我滿是針眼的指頭。
他笑話我:“笨手笨腳的,別繡了。”
從前是他說羨慕部落的男子能有心愛的女子給他們繡衣帶,他也要。
我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騎馬射箭有兩下子,做這繡活真是要了我的命。
可李璟哼唧,撓我癢癢,我最怕撓癢癢,他撓到我咬牙答應。
其實成親那天我也繡了一條給他,只是哥哥說難看,我就沒有給他。
如今這條我繡好了,他卻不要了。
我看到他腰間掛了一隻荷包,跟秦湘的一模一樣。
我明白,他只是想要他心愛的人,為他繡穿戴。
他只是不想要我了。
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我的心口像是被人剜出道口子,椎心刺痛。
李璟的衣角卷著風,消失在門前。
我揉揉眼睛,把眼淚化在手臂上。
我其實很少哭了,我的眼淚早在成親那天,父王和哥哥被殺的時候,就哭幹了。
我拿起剪刀,洩憤似地剪掉鴛鴦的頭,鴛鴦的尾,鴛鴦的腳。
阿布和我一起來剪,我們看著腳下那細碎的衣帶,痛快地笑了,阿布還在上面跺了兩腳。
阿布給我手上著藥:“公主辛苦做的衣帶,李璟那狗東西不領情,便宜他了。”
我忍下哽咽,面無表情地吩咐她:“去給我準備衣裳,我要出宮。”
李璟沒有給我名分,我出入宮是自由的,連秦湘這個準太子妃都管不著。
5
我們逛了好幾條,買了好多東西。
阿布帶著我翻過幾道牆,我們偷偷回到東宮。
夜深了,東宮靜悄悄地,我和阿布摸回自己房間。
阿布剛一掌燈,我就看到李璟那張冷漠的臉,把我嚇一跳。
他臥在我的榻上,好像等了很久。
他眼睛瞥見我和阿布提在手裡的大包小包,皺著眉問我:“東宮何時缺了你衣食,你要出去買?”
他是沒缺過我衣食,可是宮女送來的都是冷掉的飯菜,阿布總要熱一熱,才能吃。
一個沒名沒分又失寵的人,日子能好到哪裡去。
我沒理他,拿出一隻雞腿就啃了起來。
這雞腿咬在嘴裡,真香。
我給阿布也丟了只,她站在旁邊沒吃,眼中露出悲憫的神色,就那樣靜靜看著我。
我說:“阿布,你吃啊。”
她還是站在那裡沒有動。
這雞腿雖然沒有我們西洲做的好吃,但它是熱的,阿布特意讓商販多包裹了幾層紙。
我又拿出燒雞啃了起來,李璟在一邊看著我,吞了吞口水。
我扯過一個雞翅膀扔給他,他接住沒有吃。
他明明想吃,卻還在裝。
以前他可不裝。
在西洲草原的時候,我們偷偷順了廚房好多東西。
我和他就倒在草原上,一邊看月亮,一邊吃東西。
他吃得比我還要多,我當時笑話他是一頭惡狼。
他攬住我的腰,就要朝我親過來:“現在我可不就是一頭惡狼嘛。”
我躲開他,也開始撓他癢癢。
其實他也怕撓癢癢,我一撓他,他就開始跑。
最後我把那一袋東西全吃了,他只能惡狠狠地看著我,別提有多好笑。
現在他是大宣太子,哪能跟之前一樣,他要注意儀態的嘛。
我瞪他一眼,最後把他手裡的雞翅也搶過來吃了。
我吃得滿嘴都是油,他等我吃完,拿紙把我嘴上的油汙擦淨。
他攬著我的肩膀說:“下個月我要和湘湘成親了,希望你們能和睦相處。”
原來他大晚上來,是和我說這個。
他怕他的白月光進門後受我欺負。
他從來不會考慮我會不會受欺負。
“如此,恭喜你又成親了。”
我用了個“又”字來膈應他,他臉色果然變得很難看,在我腰上狠狠掐了一下。
我想起我們成親那天,父王給我們舉辦了盛大的婚禮,我穿著厚重的禮服,頭上戴著點翠瑪瑙。
父王把我的手交到他手上,說:“我把我最疼愛的女兒嫁給你,你可要好好愛她保護她一輩子。”
李璟抱起我,面向西洲神祇,在我耳邊發誓:“我李璟這輩子只愛容箏一個人,一輩子寵她愛她保護她,若違此誓,不得好死!”
現在我才知道他們大宣男兒發的誓,不可信。
因為他已經變心要娶別人,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父皇已准許我和你的婚事,賜封你為太子良娣,與湘湘同一天出嫁。”
他把我摟得更緊了,下巴貼在我的臉上,癢癢的。
這樁婚事說得好像是他李璟千辛萬苦求來的,他是要我感謝他對我的不離不棄嗎?
不,他只是怕那個誓言報應到自己頭上。
我們西洲的神明挺靈驗的,當年科爾沁部落久旱無雨,莊稼顆粒無收,父王帶著我和哥哥去拜神祇,第二天就降了雨露。
他娶我那天也在神明面前發過誓,他不敢。
6
李璟和秦湘的婚禮辦得很隆重。
宮中,朝中來了好多人,送的禮物能堆滿五間屋子。
我一個人冷冷清清坐在角落,阿布陪在我的身邊。
他們似乎忘記了,李璟今天要娶兩個人。
一個是高貴的丞相千金,被封為太子妃。
一個是落魄的部落公主,被封為太子良娣。
他們不會知道,我才是李璟的髮妻。
我玩著手中的杯盞,好幾個杯盞在我手中跑來跑去,滿滿的酒水沒有溢位來一滴。
這遊戲是哥哥教我的,阿布直誇我厲害。
我來到大宣這幾個月,一想起父王和哥哥,我就玩這個遊戲,已經練得出神入化,能不厲害嗎?
我看向被眾人簇擁,被李璟護在身前的秦湘,突然有點羨慕她。
倒不是羨慕她太子妃身份多麼高貴,就是羨慕她時刻都被人珍視。
她有秦相護著,李璟愛著,所有人都寵著。
曾幾何時,我也是一個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珍寶。
父王疼我,哥哥寵我,李璟愛我。
可現在一切都成了笑話。
父王不在了,哥哥不在了,李璟也不愛我了,我甚麼都沒有了。
阿布拿手帕來擦我的眼睛,我這時才發現,那不爭氣的眼淚又找上我。
我朝她笑笑,用手背劃開眼淚。
原來,我不是甚麼都沒有,我還有阿布。
7
秦湘估計是以為我被李璟冷落,所以傷心掉眼淚。
她走出人群,戴著李璟送給她的藍海珍珠手鐲,耀武揚威地來挑釁我。
我沒理她,她眼睛滴溜溜轉到我脖子上戴的玉石項鍊,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她忽然上前來扯我的項鍊,被阿布一把拉開。
聲音引來李璟,秦湘靠在他懷裡撒嬌:“她的玉石項鍊,為甚麼和你的是一樣的?是不是你送的,你不會喜歡上她了吧?”
她聲音微顫,像是受盡委屈。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她的項鍊,如果不把她的項鍊拿下來,我就要把她的脖子擰斷。”
這玉石,是我從神廟求來的,把它折成兩段,編了繩子做成項鍊。
一條我戴著,另一條我趁他睡著,偷偷把它戴在他脖子上,他驚醒,脖子上掙勒出一圈紅印。
他笑話我做得很醜,說他就像是我的風箏,被我牢牢攥在手心裡,飛不走。
後來哥哥與他賽馬結束躺在草地上,發現這條項鍊,笑話他娘裡娘氣。
他笑笑,把這條項鍊捂得更緊了,說他喜歡,哥哥也跟著笑了。
回來他就告訴我,他說他被我哥哥嘲笑了。
我笑著磨蹭著他的臉說:“你說你是我的風箏,那你就要一直戴著它,這樣你才能被我攥在手心裡,飛不走。”
他笑著,後來就一直戴著。
我看向他的脖子,那裡空空如也,應該是秦湘讓他取下來了。
也罷,我把玉石項鍊取下來,往後一扔,對著秦湘懶懶說:“想要,自己去撿。”
我提腳要走,李璟猛地拽住我。
“誰準你扔掉的?”
“給我撿回來。”
秦湘慌了,她大概是不敢深究李璟對我到底有多少感情,她慌忙拉住李璟說:“算了算了,也不是甚麼值錢的東西,殿下不要為了我氣壞自己的身子。”
他微微一愣,回頭看了看我,冷笑著攬住秦湘走向人群。
8
大宣民風受到邊境小國影響,在婚俗上較為開放。
前半程我和秦湘都沒蓋蓋頭,主要是喜迎賓客,吸收大家的祝福。
這和我們西洲相似。
後來大宣皇帝來了,我和秦湘被蓋上蓋頭,由嬤嬤攙扶著,同李璟一起向大宣皇帝行了跪拜之禮。
而後又行了夫妻之禮,太監一聲高呼 “送入洞房”還沒說完,殿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聲。
來人說了一大堆祝賀詞,大概是祝賀李璟和秦湘早生貴子,百年好合之類的話。
惹得大宣皇帝開懷大笑,周圍也響起了歡呼聲。
我沒仔細聽,從他開口第一句話,我的拳頭就攥得緊緊得。
李璟在袖子底下握住我的手,示意我不要衝動。
塞齊,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認得你。
塞齊似乎是察覺到了甚麼,他繞到我旁邊問李璟:“今日是殿下與太子妃大婚,那麼這一位是誰,我們西洲九公主又在哪裡?”
我與秦湘婚服不同,她是依照太子妃禮制定做的婚服,明眼人都知道蓋著蓋頭的兩位新娘,哪一位是太子妃。
李璟總不能娶我當太子妃。
塞齊明顯懷疑另一個人就是我,李璟把我的手握得緊緊的,順帶也握痛了秦湘的手。
秦湘用只有我們三個人聽到的聲音說:“殿下,你抓得我手好痛。”
李璟這時才意識性鬆開她的手,我趁這工夫迅速擺脫他束縛。
揭開蓋頭,迅速從頭上取下細長尖利的珠釵朝塞齊刺過去。
塞齊沒有躲閃,他大概是覺得我殺不了他。
他靜靜站在那裡,向我投來了挑釁的眼神。
我記得這眼神,我和李璟成婚那日,他殺了我父王和哥哥, 他就是用這眼神看我的。
他把我父王和哥哥的頭顱掛在祭臺上,任由他手下的人朝他們扔石頭。
我父王和哥哥被砸得面目全非,可他還不肯罷休,還解開褲帶在他們頭顱上小便。
然後耀武揚威地對我說:“自古以來,成王敗寇,九公主你也不要怨我。”
他看了看李璟和他身後的大宣士兵說:“要不是今日你與大宣太子成親,你也該下去陪你父王和哥哥。”
當時我殺不了他,現在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那張醜惡臉,就算是拼了性命,我也要為父王和哥哥報仇。
我使盡全身力氣,我的珠釵還沒刺到他,就被李璟抽出的刀劍打在了地上。
我瞅著碎在地上的珠釵,還沒回過神來,就被李璟一個巴掌抽懵了。
我轉了一圈感覺那地面離我越來越近,李璟轉身把我扶住。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李璟,他也同樣憤怒地看著我。
瞬間,整個場景彷彿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李璟和塞齊身上。
秦湘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她揭開蓋頭,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大宣皇帝縮了縮脖子,挺直了腰板。
所有人都盯著我們,準備看一場好戲。
一場西洲新可汗與前朝九公主的好戲。
9
塞齊果然也沒有辜負他們看戲的樂趣,他一看到我,就故作驚訝得說:“呀!原來九公主你在這裡呀,害得我好找,瞧我給你帶甚麼過來了?”
他手一揮,禮物箱源源不斷地被送到我們面前,看得人眼花繚亂。
他命人一一開啟,所有人都伸直了脖子去看。
人群中不時有驚讚之聲,似乎那是甚麼稀世珍寶。
當最後一個箱子被開啟時,我已經快要忍不住了。
李璟也看到了,巍然屹立在大殿中央的,是一件翡翠屏風。
周圍人都開始咂舌稱讚它的華貴美麗。
那是父王在我成人禮那天送我的賀禮,他說:“我的小箏成年了,我要把全天下最珍貴的寶物送給你。”
後來我才知道,那翡翠是父王從我出生開始就派人尋找了十多年的玉石翡翠。
那上面的寶石是父王一點一點鑲上去的。
父王征戰一輩子,從沒有在哪裡栽過,最後竟栽在這小小的寶石上面。
他笨拙得將寶石鑲嵌在翡翠上,最後將它打造成屏風。
成人禮那天,他一步一步走向我,把它放到我手上。
哥哥為我歡呼,李璟在人群中為我歡呼,所有人都在為我歡呼。
塞齊也知道那件屏風對我的意義,因為那天,他也觀了我的成人禮。
10
塞齊拿起那件屏風朝我走過來,我伸出手,我以為他要將那屏風遞在我手上。
誰知他挑釁一笑,竟然變道走到秦湘跟前。
秦湘高興得合不攏嘴,說:“這屏風好看,我喜歡。”
我看向李璟,如果他能幫我把屏風要過來,我就原諒他。
如果不是他阻止我殺塞齊,估計塞齊已經死在我珠釵下了。
塞齊之所以認為我殺不了他,就是認為有人會阻止我。
畢竟在大宣太子的婚宴上,沒有一個人會願意一個向大宣俯首稱臣,每年進貢數千牛羊的忠實盟友被我殺掉。
而李璟是第一個跳出來阻止我的人。
我恨他。
李璟注意到我的眼神,但是他紋絲未動。
我只能眼睜睜得看著那件屏風落到秦湘手裡,而秦湘又對我投來了得意的眼神。
我咬牙切齒得看著李璟,他明明知道那件屏風對於我的意義。
他明明知道……
他是大宣的太子,由他出面阻止,塞齊不會不聽他的。
可是他甚麼都沒有做。
秦湘喜歡那件屏風,他就默許塞齊送給她,完全不顧我的感受。
我知道,如果秦湘喜歡天上的星星,李璟也會拼命給她摘下來。
但他不會為了我做任何事。
我的手心被細長指甲剜出了血,疼痛順著我的手心蔓延出來。
我要記住今天的痛,我容箏從來不是半途而廢的人,不是!
11
我被送入新房的時候,阿布告訴我,李璟還在喜堂喝酒,她說她打聽到了那件屏風被秦湘帶進了新房。
我卸下鳳冠霞帔,換了身衣服。
阿布帶著我避開人群,輕鬆翻進秦湘的房裡,我們躲在牆角。
秦湘把我的屏風隨便一扔,差點碎掉。
我心疼地看著它,它離我很近。
秦湘根本不喜歡我的屏風,她只是想讓我難受。
我一難受,她就高興。
阿布打算找她理論,這個時候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是李璟!
新婚之夜他果然來了秦湘這裡。
我根本不奢望他能去我那裡。
他要去了,那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終於娶到了他心心念唸的姑娘。
用他們大宣的話來說,就是洞房花燭之夜,一刻春宵值千金。
他怎麼可能去我那裡呢?
洞房花燭之夜,就是要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過啊。
秦湘依偎在李璟懷裡,他們兩個喝過交杯酒。李璟就注意到了那件被秦湘扔在牆角的屏風。
“湘湘,那件屏風你不喜歡嗎?你不喜歡的話,把它讓給容箏吧。”
“誰說我不喜歡。”秦湘走到屏風跟前拿起它,說:“我只是不小心落在這裡。”
她眼睛朝我們這邊一瞥,我和阿布躲閃不及,被她發現了。
她走到李璟身邊,沒有拆穿我們。
她故意問李璟:“殿下,你喜歡過容箏嗎?”
李璟愣了愣,問她:“為甚麼這麼問?我今天來了你這裡,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嗎?”
“不嘛”她搖著李璟的手臂跟他撒嬌:“我就要你親口說出來。”
李璟無奈又寵溺地摸著她的頭,說:“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她。”
秦湘得意地看向我們這邊。
我知道他不喜歡我,但是頭一次聽他親口說出來,內心像把錐子在上面扎,錐心刺骨。
秦湘拉著他走到床邊,準備就寢,她故意在我面前脫李璟的衣服。
阿布看不下去了,小聲問我:“公主,走不走?”
我咬咬牙,說:“走!”
不走難道真在這裡看他們啊?
我雖然未經男女之事,但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屏風只能等日後有機會再拿回來。
12
我們剛準備從窗戶翻出去,秦湘就故意大叫:“快來人,有小偷!快來人,有小偷!”
我和阿布毫無疑問被趕來的侍衛包圍了。
李璟看見我,以為是我吃醋生氣跑來攪和他與秦湘的好事,不耐煩得說:“快回去!”
他屏退了侍衛,屋子裡就剩下我們幾個人。
秦湘也過來故意說:“我還以為進小偷了呢,原來是箏姐姐你呀!”
她喚我一聲箏姐姐,實際上,我比她還小一歲。
我懶得理她。
竟然被發現了,就索性走上前抱起她放在桌上的屏風。
“我只是想來拿回我的屏風,無意冒犯你的洞房之夜。我這就走。”
我拉著阿布就走,李璟猛地拽住我。
“站住!”
“誰準你走的?”
我懶懶轉身:“不走?難道要看你們在這裡洞房花燭嗎?”
他擰著眉,不耐煩得說:“把屏風留下。”
我就不!
秦湘明明不喜歡我的屏風,放在她那裡,說不定哪天她不高興,就把它砸了。
李璟見我執拗,伸手來搶我的屏風,我也不甘示弱,我們兩個人扭作一團。
我讓阿布不要來幫我,我一定會憑本事拿到屏風的。
李璟穿著繁複的婚服,施展不開,我踩在他冗長的裙尾上,他動彈不得。
他又喝了很多酒,這個時候已經稍顯醉態,人開始左右搖晃,根本奈何不了我。
我雖然武力不行,但是我從小馬背上長大,騎馬他不如我。
我已經騎到他背上,他掙脫不掉我,我們都死死抓住那件屏風不鬆手。
秦湘看見我們這親暱的動作,估計是覺得難看,又不想我破壞她的好事。
她說:“罷了罷了,這件屏風就送給箏姐姐了。”
我從李璟背上下來,她又反悔說:“還請姐姐為我和殿下守夜,這屏風我明早自然會送到姐姐房中。”
李璟愣了一下,但最終沒有說甚麼。
守夜就守夜,從前母后還在世的時候,有一回她生病,我就替她守過夜。
她不能走路,我給她端水,喂她吃飯。
旁人都說這件事讓侍女來做就行,我不想假手於人。
我總想著自己親自來做,母后會好得快,但她最終還是離開了我。
況且李璟和秦湘有手有腳的,總不會還讓我給他們端茶送水吧。
一晚上時間很快就會過去,沒甚麼大不了的,我隨便找個地方一趟就過去了。
我小時候頑皮,西洲的臺階,草原,山上,我哪裡沒有躺過。
他們不讓阿布陪著我,不讓就不讓。
我為了能拿到屏風,只好讓阿布回去。
13
他們撤了平日守夜的人。
那守夜的人離開前,還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估計是沒見過哪個太子良娣給太子和太子妃守夜的。
我無所謂得靠在牆角,也不理他們嚼舌根。
我快睡著的時候,有人把我叫醒:“良娣,太子妃說口渴,你送點水進去吧。”
說罷,就把水遞到我手上。
我疑惑這個侍女明明可以把水送進去,看來是秦湘想整我。
我打著哈欠把水送進去,轉頭就要走,秦湘叫住我:“姐姐,我有點餓了,你可以去廚房拿點吃的嗎?”
“我衣服都脫了,我只能麻煩你了。”
我回頭打量著秦湘,她衣服脫得只剩下一隻肚兜。
李璟醉得不省人事,躺在她身邊,她得意洋洋得笑著,問:“可以嗎?”
我無奈又去廚房給她送了點吃的。
我睡著沒多久,又被宮女叫醒了。
秦湘如此折騰幾次,我睡意全無。
到了後半夜,我就聽到了一些聲音。
像是女子的呻吟聲,我問那個第一次給我遞水的侍女,那是甚麼聲音。
侍女紅著臉,不好意思得看著我:“那是太子妃的聲音。”
我不明所以,她漲紅著臉,解釋:“就是做那個事……”
14
很快到了第二天,我就明白侍女說的是甚麼事。
秦湘給我送來屏風,得意得拉開衣領,露出裡面光潔的肌膚,肌膚之上有一處處紅印。
秦湘得意地說:“姐姐,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殿下昨晚要了我很多次,我全身痠軟起晚了。”
我懶得跟她廢話,讓阿布送客。
她憤恨罵了一聲,但走的時候還是春風得意。
我明白,她是炫耀自己受到李璟寵愛,笑話我受到李璟冷落。
我想起我與李璟在西洲成親的那天晚上,我刺殺塞齊失敗,他把我從塞齊手中救下。
他說他要保護我一輩子,不讓我受到任何人的欺負。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是那麼真誠,那麼信誓旦旦。
我抱住他,以為真的找到了一生可依靠之人。
畢竟除了他,我甚麼都沒有了。
我的父王沒了,哥哥沒了,族人沒了。
我只剩他了。
那天夜裡,外面火光沖天。
我哭了一晚上,他安慰了我一晚上。
我真的以為自己找到了一生中可託付之人。
到頭來,卻發現一切都是假的。
他有他喜歡的白月光。
他容不得他的白月光受到一丁點欺負。
但是他可以縱容他的白月光欺負我。
他從來不在意我的感受。
他隨時把我踐踏到淤泥裡。
當天晚上,李璟來到我的院子。
我知道按照他們大宣的禮制,如果太子妃和太子良娣同時進門,第一天晚上要宿在太子妃那裡,第二天就要宿在太子良娣這裡。
他去秦湘那裡是出自真心實意,來我這裡卻是為了完成任務。
秦湘是丞相之女,而我只是一個破落的西洲公主。
我沒有強大的背景能強迫他做這件事,所有他也沒有必要強迫自己來這裡寵幸我。
我把他推出了房門,李璟罵我瘋了。
我就是瘋了。
誰都不要憐憫我,可憐我。
我是容箏,是西洲的九公主。
就算父王和哥哥不在了,我也還是容箏。
15
李璟不知道是不是出於我把他推出門的報復,隔天他竟然讓我去給他的白月光敬茶。
到了秦湘屋裡,我才知道照他們大宣的規矩,良娣是要給太子妃敬茶。
我看著她那得意的眼神,我把茶杯放下,突然不想給她敬茶。
李璟叫住我:“別忘了你父王和哥哥的仇。”
李璟說過要替我報仇。
他這是拿這件事要挾我。
我如果不給秦湘敬茶,他很有可能不幫我報仇。
塞齊的身手我是見過的,我不想到了下面,父王和哥哥看見我,問:“怎麼還沒有幫我們報仇?”
我只好去給秦湘敬茶。
畢竟她是太子妃,我只是個良娣。
我把茶剛端到她手中,她突然鬆開手,滾燙的茶水就那樣倒在她的手上。
她痛苦得叫了起來,手被茶水燙紅。
李璟不分青紅皂白扇了我一耳光:“你就是這樣敬茶的?快給湘湘道歉。”
我沒道歉,我反手抽了他一耳光,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沒規沒矩的,成何體統,你以為這是你們西洲?”
我沒理他,我甩了甩手,打他把我的手都打疼了。
我不心疼他,我只心疼我的手。
他為了他的白月光不分青紅皂白得打我。
那我為甚麼要在乎他?
他看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把我拉到秦湘面前,說:“道歉!”
他真是愛她呀,他的臉都被我打腫了,還在吵著讓我給秦湘道歉。
我瞧著秦湘的小臉蛋,白皙嫩滑,我突然揚起手打了她一巴掌,跟她道歉說:“對不起。”
“你!”李璟看著我,怒極了,他還想打我,被阿布一隻手攔下。
李璟還想讓我跪下給秦湘道歉,秦湘手被茶水燙傷了皮,哭得梨花帶雨的,很是可憐。
李璟沒空管我們,抱起秦湘就朝外面走。
16
秦湘的手只是燙傷點小皮,太醫說只要不用手,休養一段時間就能好。
可秦湘不樂意了,她跟李璟抱怨,讓李璟殺了我。
李璟沒同意她這無禮的要求。
她又跟她父親秦相訴苦,秦相找到皇后說了這件事。
隔天,皇后就傳李璟進宮。
我知道秦湘是皇后的親侄女,但不知道皇后跟李璟說了甚麼,總之他回來臉色很不好。
大概就是讓我不要傷害秦湘,但是皇后又不能真的隨了秦湘的意,把我殺了。
西洲還沒覆滅,我還是西洲九公主。
雖然我與塞齊有仇怨,但是如果大宣把我殺了,塞齊嗅到他們對西洲的態度,保不齊會產生二心。
況且邊境小國也在隔岸觀火,都在看大宣的態度。
李璟只能把我幽禁在屋子裡,不讓我出來。
我聽說他每天除了上朝,大部分時間都陪秦湘。
陪她吃飯,逛街,放風箏。
秦湘才慢慢開始不追究我燙傷她手指的事。
十月的時候,秦湘懷孕了,宮裡給她辦了場喜宴。
也許是太子妃懷孕,普天同慶,李璟終於同意將我放出來。
17
李璟解除我幽禁的第二天,我和阿布打算逃出宮,連東西都收拾好了。
我不想再過這種暗無天日的生活,我要找塞齊報仇。
我不能讓他活得好好的。
李璟說要替我報仇,我不知道要等到甚麼時候。
李璟給過我很多珠寶,我把這些珠寶典當了,請高人去替我報仇,我想也是能成功的。
我也不想繼續夾在李璟與秦湘之間。
那樣我們三個人的日子都不好過。
李璟愛她,討厭我。
我是多餘的那個。
我們剛翻出東宮的第一道內牆,就被執勤的侍衛發現了。
侍衛剛打算報告李璟,就迎面撞見了挺著肚子的秦湘。
秦湘拿出李璟的令牌,笑意盈盈地對侍衛說,我是被李璟遺棄的太子良娣。
侍衛看了看令牌,還是不相信她說的話:“太子殿下交代過,任何人不得從東宮裡翻牆出來。太子殿下還交代了,”侍衛看了看我“讓我們尤其注意太子良娣。”
原來李璟早就預料到會這樣,他把我的路都堵死了。
秦湘見拿令牌不好使,只得拿出秦相之女和太子妃的身份來壓他們。
我不知道秦湘的目的是甚麼?
但總之不會單純。
她應該是東宮裡唯一一個希望我走的人。
這樣也好。
至少在這件事上,我們的目標一致。
侍衛受到秦湘壓迫感到為難,正躊躇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李璟出現了。
我的希望破滅了。
他命人將我和阿布抓回東宮。
我聽說,李璟因為這事,第一次跟秦湘吵了架。
大概是秦湘觸犯到了他的底線吧。
我難道是他的底線嗎?
肯定不是。
我自嘲得笑笑。
他除了是秦湘的夫君,他還是大宣的太子,未來的儲君。
他就算再喜歡一個人,也不會允許那個人來觸犯他的底線。
秦湘已經觸犯到了他的底線。
他的底線,就是掌權者的威嚴。
當天晚上,李璟來到我院子,他警告我不要逃跑。
那幾個暗衛把阿布死死壓倒在他腳下,他說如果我逃跑了,他追到天涯海角也會把我抓回來,然後殺了阿布。
他們在阿布腳上套了腳鏈,阿布從此行動受限,再也帶不了我翻牆。
阿布的手臂也被他們打折了,從此再也不能握劍幫我打跑壞人。
我心疼得看著阿布,她還在不停地掙扎,反抗。
她說:“公主,沒關係的,阿布雖然沒有以前身手靈活,但阿布還能幫公主打跑壞人。”
怎麼能沒有關係呢,我抱著阿布。
我的傻阿布,你是這世上,唯一在乎我的人。
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李璟最知道我的痛處,他拿這個威脅我。
他不是人。
18
年初的時候,朝堂局勢驟變,聽說大宣皇帝病重,李璟回東宮的時間越來越少。
邊境小國蠢蠢欲動,就連西洲塞齊都存了二心。
我和阿布細數著我們待在大宣的日子,我們有一半時間都在惶恐無助中度過。
我多少次在夢裡見到我的父王和哥哥,他們問我為甚麼還不給他們報仇。
我中途找過李璟一回,我問他:“還記不記得我族人的仇?”
李璟說:“記得。”
他讓我再等一等。
我用稻草做了個神似塞齊的假人。
阿布每天坐在旁邊,看我朝“塞齊”放箭,別提有多痛快。
阿布的兄長是我哥哥的手下,塞齊的手下將他活活勒死。
如果哪天,塞齊真的死了,我想我和阿布能蹦到天上去。
等到李璟再來的時候,“塞齊”全身上下插滿了箭矢。
李璟突然問我:“你恨塞齊,真的是因為他殺了你的父王和哥哥嗎?”
我恨塞齊,不就是因為他殺了我父王和哥哥嗎?
我不明白他說的甚麼意思?
他盯著我,有些話想說,卻最終沒有說出口。
最後,他把下巴抵在我的額頭,喃喃道:“這段時間,你儘量避開湘湘,我怕她找你麻煩。”
我驚訝他是不是把話說反了。
從前都是他警告我不要傷害秦湘。
現在怎麼反過來了?
我也懶得深究。
19
突然有一天,李璟身邊的王公公給我送來一樣東西,我開啟一看,竟是我做的那兩條玉石項鍊。
一條李璟戴著,秦湘讓他扔了。
一條我戴著,我在成親那天當著李璟面扔了。
王公公說:“殿下從來沒有忘記與你的感情,你只需要靜待他的好訊息就行。”
我不知道他說的甚麼,他是李璟的人,都喜歡說一半藏一半,我沒太在意。
春天花開的時候,我們西洲草原上開滿了各種野花。
以前李璟總喜歡把它們編成花環,戴在我頭上,他說我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公主。
阿布腳上戴著鏈子,行動不便。
她的手又被李璟派人折斷了,提不起劍,但做些其他的小事是可以的。
我們只能一點一點爬上屋頂,可是這裡看不到我們西洲。
於是我和阿布就躺在屋頂說著話。
屋下忽然傳來腳步聲,我定睛一看,原來是李璟。
他的身後幾十米還跟著挺著大孕肚的秦湘。
我突然想跳下去。
我的腳踩在屋簷上,阿布來扶我。
我讓阿布不用扶我,我就是想搏一搏。
李璟看我踩在屋簷上,張開雙手,說:“小箏,你跳下來,我接住你。”
秦湘突然在他身後跌倒了,哭著說:“殿下,我好疼,你來扶我一下。”
我如果跳下去,他能接住我,我就原諒他帶給我的一切。
一切的不公,絕望,奢望,虧欠。
可是,最後迎接我的,是鬆軟的泥土。
我好疼,我真的好疼。
我想起他在父王面前說的,在新婚之夜說的,他說他要保護我。
我看著他抱著秦湘遠去的身影,原來他說的都是假話。
20
秦湘那一摔,差點流產。
李璟將她拘在殿裡好好養胎。
秦相也派了重兵守在她門前,生怕她有甚麼差池。
所有人都把這一胎看得很緊,聽說找太醫看過,生男孩的機率很大。
大宣皇帝直接下旨,將那一胎被立為皇長孫。
將來李璟登基,那他就是太子。
秦湘得意極了,她挺著孕肚,耀武揚威得來我院子,她身後跟著許多人。
她說:“我就要當皇后了,我肚子裡懷的可是皇長孫。”
她讓我給她行禮。
我沒理她,我朝著假塞齊放著箭,一箭又一箭。
有那麼一瞬間,她與假塞齊的人像重合。
我朝著它嗖嗖放了幾箭,這幾箭比先前還要凌厲,我覺得無比暢快。
她不敢靠近我,摸著肚子離得遠遠得,也不讓我給她行禮了。
最好是這樣。
如果她真的流產了,就算秦湘不殺我,李璟都得殺我了。
李璟估計是政務繁忙,沒有時間陪她,她跑來我這裡找存在感。
我不理她,她覺得好生沒趣,往我屋子裡走。
我放了沒幾箭,就聽到屋子裡傳來“哐啷”一聲。
我放下弓箭,阿布先一步走了上去,等我慌慌張張跟過去,她張開雙手擋在我眼前,臉色發白。
“公主……別看了。”
我已經看到了。
那是我的翡翠屏風。
它碎得四分五裂。
那是父王給我的成人禮啊。
我把它們一塊一塊撿起,拼在一起,用膠縫合黏貼。
它們碎了。
我又拿來膠條粘合。
還是碎了。
怎麼黏合都黏合不住。
我哭了。
我依稀記得我成人禮那天,父王說:“我的小箏成年了,我要把全天下最珍貴的寶物送給你。”
可是父王,你送我的最珍貴的寶物,它碎了。
是我沒用,是我沒有保護好它。
我抬起頭,一步一步走向秦湘。
我估計我的眼神挺嚇人的,我每走一步,她就退一步。
最後她被我逼到牆角,她手下的那些人都不敢上前,因為阿布手裡抱了把長劍。
阿布的身手,在東宮裡,人人皆知。
連李璟都不是她的對手。
李璟把她手臂折斷了,但是秦湘不知道。
阿布抱著那把劍果然把她唬住了。
秦湘帶來的侍衛中,有幾個是她父親秦相撥給她的。
他們沒有見識過阿布的身手,沒有被阿布唬住。
但他們輕而易舉就識破了阿布。
他們拿著刀朝我和阿布走來,我和阿布連連後退。
秦湘意識到阿布在耍她,也不再怕我們。
她對著那些人發號施令:“給我把他們兩個抓住。”
一屋子的人烏泱泱地來抓我們,阿布戴著腳鏈跑不快,我帶著她跑。
秦湘讓那些人把我和阿布殺了,那些人不肯。
她就拿出準皇后的架子威脅他們。
我不知道她為甚麼這麼恨我,竟要致我和阿布死地。
她是李璟的白月光,李璟寵她入骨。
她肚子裡的孩子是皇長孫,一生下來就是未來的儲君。
她比我幸運得多,而我甚麼都沒有。
我只有阿布。
當那一把長劍刺入阿布腹部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要完了。
我一把推開秦湘,把阿布抱在懷裡。
我惡狠狠地盯著秦湘,她被我推倒在地,身下流出了許多血水。
她被這一幕嚇壞了,估計她是第一次殺人。
她說:“我要殺你,是她活該,誰讓她要來替你擋的!”
21
李璟趕來的時候,現場一片混亂。
秦湘嚷嚷著肚子疼,她讓李璟把我殺了給她報仇。
李璟看著阿布渾身是血得倒在我懷中,擰著眉沒有說話,轉身讓人把秦湘送去太醫院。
阿布倒在我懷中,她還殘留著最後一口氣,她笑著說:“阿布以後不能再保護公主了,公主以後要小心。”
我說阿布你別說話了,別說話了,先留著氣。
我求李璟,求他救阿布。
李璟搖搖頭:“來不及了。”
怎麼會來不及呢?
我的阿布明明還有救。
李璟說,阿布傷得很深,那把刀已經刺穿了她的腹部。
阿布身上流了很多很多血,我第一次見到這麼多血。
我對阿布說:“塞齊還沒死,你怎麼能死呢?”
阿布終於是沒有力氣了,她看著遠方,伸出了手,虛弱得說:“公主,對不起了,我的哥哥來接我了。”
我說:“阿布你別走,你別丟下我,你丟下我可怎麼辦呢?”
然而阿布再也聽不見了。
她的手伸向外面,臉上露出微笑,彷彿她哥哥真的把她接走了。
我說阿布,你走了,我該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李璟抱著我的頭說:“阿布不在了,你還有我。”
我一把推開他。
我不要他。
我只要阿布。
只有阿布對我好。
他只會傷害我。
他縱容她的白月光胡作非為。
我的阿布沒了。
我永遠不會原諒他。
他還要上前來拉我,讓我原諒他。
我惡狠狠得對他說:“你把秦湘殺了,替阿布報仇,我就原諒你。”
他微微一怔,臉上露出一抹我看不懂的神色。
但總歸不是要替我殺秦湘的眼神。
他嘆了口氣,最終拂袖而去。
我就知道,他捨不得殺秦湘。
秦湘是他的白月光。
是他心心念唸的人。
我的阿布,只是一個婢女,在他跟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怎麼會為了阿布,去殺他的白月光呢。
22
我不知道昏睡了幾日,我醒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陌生的宮女。
我問她,我的阿布呢?
她搖搖頭,不說話。
我又赤著腳問了屋裡其他幾個人。
他們都對我搖頭。
他們眼裡露出驚詫的神色,看我就像在看一個精神病。
我也懶得理他們。
李璟把我宮裡的侍女全都換了。
他們怎麼會認識我的阿布呢?
我的阿布是這世上唯一的阿布啊。
宮女端著一碗藥,說是能治好我的病,讓我把藥喝了。
我沒病,我怎麼會有病呢?
我打翻了那碗藥,她沒辦法只好再端來一碗,我還是打翻了。
她沒有辦法,只好叫來李璟。
我問李璟:“秦湘死了沒?”
他一臉心疼得看著我,端著藥,強行往我嘴裡灌。
我不喝,我把這碗藥也打翻了。
他只好叫來太醫給我配了些方子。
我每天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有一天,外面鑼鼓喧天的,很熱鬧。
我問那個宮女,外面發生了甚麼?
宮女告訴我:“今日是太子殿下登基的日子。”
原來今天是李璟登基的日子啊。
我又問她:“中宮皇后是誰?”
她看了看我,小心翼翼地說:“是前太子妃秦湘。”
原來還是她啊!我自嘲得笑笑。
宮女以為是我吃李璟的醋,趕忙補了一句:“太子殿下已賜封你為皇貴妃。”
誰稀罕啊!
我在意的是,為甚麼秦湘還活著?
她真是不得好死。
她殺了我的阿布,怎麼還可以好好活著?
我又問她:“皇后的冊封儀式是甚麼時候?”
“三天後。同您的皇貴妃儀式辦在同一天”
我笑笑,揮手讓她出去。
這就足夠了。
秦湘,你害死我的阿布,我會讓你這皇后之位做不成。
23
我故意絕食不吃飯,我知道那飯菜裡面,李璟讓他們放了助眠藥。
我找了個無人的花盆,把那些飯菜都吐了。
我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
李璟來我殿裡的時候,我都能活蹦亂跳得跟他玩捉迷藏。
從前,我最喜歡玩捉迷藏,李璟笑話我幼稚,可他還是同我玩了起來。
有一次,他和哥哥打仗,我躲到敵人的深穴裡,他硬是找了一天才把我找出來。
他抱著我,十分擔心得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我了。
那時候,我是他的全世界,他是真的愛我擔心我。
一點也不像現在這樣。
李璟大概是覺得我瘋了,因為我前幾天還滿面愁容嚷著要他殺了秦湘替阿布報仇,現在卻高興和他玩起捉迷藏。
他找來太醫。太醫對他搖了搖頭,大概是覺得我沒救了。
他們又說了很多,李璟時不時拿心疼的眼神看向我。
我才懶得管他呢。
他最喜歡裝了。
這種心疼的眼神應該留給秦湘才對。
我知道阿布死後,我變得喜怒無常。
但我也不要他來憐惜我。
從前我好好的,他不懂得珍惜我。
現在我生病了,他卻來憐惜我。
我瞧不起他。
他真賤!
24
秦湘被冊封為皇后那天,她就出了醜。
她的皇后禮服在大庭廣眾之下散開,露出裡面的裡衣。
李璟震怒,讓人從上到下徹查所有接觸禮服的人。
很快他就查到了我這裡。
我痴痴對他笑著,手裡拿著剪刀。
李璟那天沒有舉行我的皇貴妃冊封儀式,他對外聲稱我病了。
我的確是病了,但沒有他認為的那麼嚴重。
他看我就像之前宮女看我的那種眼神,彷彿我真的是一個神經病。
秦湘因為皇后禮服的事,李璟暫停了她的冊封儀式,說是擇日舉行。
她聽說背後是我搞的鬼,來我院子找我。
只可惜李璟下達了命令,除了他自己,不讓任何人進我的屋子。
我的屋子被重兵把守著,她進不來,只能在屋外叫囂。
我真想衝出去,一刀把她殺了,為阿布報仇。
可自從李璟知道是我對秦湘衣服動手腳之後,就不讓我出屋子了。
秦湘在外面罵了很久,說我阻撓了她的皇后冊封典禮。
還說我害得她流產,讓我拿命賠她孩子。
我懶得理她,不過她說了那麼多,有一句我挺中意的。
那就是她的孩子沒有了。
可她的孩子沒了又怎麼能換回我的阿布呢?
全世界最好的阿布死了,死在她的刀下。
我不會讓秦湘那麼輕易死去的,我會一點一點摧毀她所珍視的東西,然後再把她殺掉,那樣報仇才痛快。
25
十日後,是秦湘第二次皇后冊封儀式。
我在床下打了個洞,這裡能避開重兵,通向院子外面。
只是我沒想到的是,我還沒開始行動,朝堂就出了事。
宮女來報,太后,秦相意欲逼宮,被李璟當場正法。
秦湘的第二次皇后冊封儀式泡湯,李璟直接賜封她為答應,位居我之下。
秦湘在宮裡發瘋,李璟直接不見她。
當天晚上,李璟來了我這裡,問我:“開不開心?”
開心,我怎麼能不開心。
我覺得李璟也夠狠的,他殺了自己的母后,還殺了自己的岳父大人。
從前我只聽說,李璟不是太后親生的。
他跟我一樣,生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死了。
我只是沒想到他與太后的仇怨那麼深。
他說,太后膝下無子,多年來一直把他當傀儡。
他的多位哥哥不服太后約束,紛紛死在了太后的刀下。
當年,他逃往科爾沁,被我救下。
他寫信主動與太后示好,甘願做她傀儡。
之後,太后就派人把他迎進宮,封他為太子。
他做太子的這幾年,秦相和皇后處處牽制他。
他為了替哥哥和母親報仇,暗中佈局良久。
最終是替他們報了仇。
“那秦湘又是怎麼回事?她難道不是你青梅竹馬的白月光嗎?”
他不說話。
盯著我看了許久。
也許他真的喜歡她。
只不過他的喜歡,太廉價了。
所有的一切終究是抵不過他的皇權。
26
隔天,我聽說秦湘刺殺李璟未遂,被李璟賜下毒酒。
臨行前,她說要見我。
這是我第三次踏入她的屋子。
第一次是新婚之夜,她讓我給她和李璟守夜。
第二次是她讓我給她敬茶,冤枉我燙傷她的手。
回首往事如同過眼雲煙。
李璟降她為答應,但是這處屋子還讓她住著。
她倒是一點沒變,還是那麼的張牙舞爪,耀武揚威。
一見我,就罵我賤人。
說我殺了她的孩子。
說我破壞了她的皇后冊封典禮。
說我搶走了李璟。
我笑笑,自覺找了個地方坐下,看她表演。
她說:“你以為李璟會愛你嗎?等你沒有價值的時候,他就會像踢開我一樣把你踢開。”
她這話我沒聽明白,然後她又故作驚訝的說:“呀,我倒是忘了,你早就沒有利用價值了。他對你有的,只是虧欠。可憐他還在花言巧語得騙你,你卻不知道。”
說完她就哈哈大笑起來,宛如一個瘋婆子。
我讓她把話說清楚,她拿起桌邊的毒藥就往嘴裡灌。
臨走前,她瘋魔一般對我說:“你不會知道的,你永遠不會知道的。我要讓你跟我一樣痛苦。”
27
從秦湘那裡回來之後,我的頭越來越疼。我總是能夢見我的父王和哥哥。
我有時甚至分不清白天黑夜。
我找到先前李璟為我請的那個診治太醫。
他說我如果細心調養,能活過三年;否則最多活不過年底。
我知道我自己的身體。
先皇死後,塞齊動盪過一段時間。
後來李璟上位,他就不動彈了。
再後來聽說太后和秦相死了,他就開始把所有兵力調回西洲,彷彿在自保。
我又繼續催李璟:“甚麼時候能把塞齊抓回來?我想親手殺了他。”
我想在我活著的時候,看見他得到應有的報應。
李璟說,快了。
他果真沒騙我,一個月後,他把塞齊抓回了京城,關到天牢裡面。
但是就是不許我見他,他說塞齊斬首的時候,我可以在旁邊看。
塞齊斬首那天,圍觀了好多人。
塞齊一瞬不瞬得盯著高座上的我,我走向他,將他以前說過的話還給他:“自古以來,成王敗寇,塞齊叔叔你也不要怨我。”
我叫他一聲塞齊叔叔。
其實我小的時候,他挺疼我的,經常給我買糖吃。
後來大了,他與我父王成了政敵,他就不喜歡我了。
他沒有掙扎,突然向我扯出了一個奇怪的微笑。
李璟讓劊子手趕緊行刑。
我轉過身再回頭時,他已經身首異處了。
兩年來的大仇,終於得報。
但是我卻沒有意想中的那麼開心。
總是感覺哪裡空落落的。
我想起秦湘臨死前說的話,想起塞齊臨死前那個奇怪的微笑。
28
李璟把我那面翡翠屏風修好了,只可惜我的阿布再也回不來了。
李璟變著法得對我好,陪我逛街,陪我放風箏,陪我捉迷藏。
有時也陪我賽馬,但他總贏不了我。
我有時候脾氣不好,拿東西砸他,他總是受著。
他真賤!
從前對我怎麼不是這樣?
我一砸他,我的心情就好了很多。
我不再糾結李璟愛不愛我。
身體是我自己的,我想為自己而活。
他中宮空懸,宮裡嬪妃只有我一個人。
我勸他廣納嬪妃,我想回到我的草原上去,我不想待在宮裡。
他不肯放我離開。
我思索著他對我的真心到底有多少。
他都能對他青梅竹馬的白月光痛下殺手。
何況是對我呢。
我和他有太多的回憶。
他和秦湘何嘗沒有太多的回憶呢?
我把弓箭收起來,塞齊死了,我也不用再對著假塞齊放箭了。
我總是會想起我的父王,我的哥哥,還有阿布。
從前他們在的時候,我過的很快活。
遇見李璟的時候,我以為我會是最幸福的那個人
現在李璟就陪在我身邊,我卻感覺少了點甚麼。
有一天,我的屋裡射過來一隻飛鏢,飛鏢上夾著一張字條。
我看完默默燒燬了。
第二天,我約他在馬場見面,他開心壞了,以為我要跟他賽馬。
他說他這次一定要贏過我。
我們兩個騎著馬,狂風在我們耳旁呼嘯而過。
我突然問他:“你為甚麼要殺我父王和哥哥?”
他立馬勒住韁繩,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怔忪良久,繼續裝瘋賣傻:“我不明白你說的甚麼意思?殺你父王和哥哥的人是塞齊,我已經替你報了仇。”
我沒有停,我繼續騎著馬,我大聲對他說,我都知道了。
他當場愣在原地。
我笑著對他說:“當年你為了取得太后的信任,出賣了我父王和哥哥,和塞齊聯手殺死了他們。”
他憂忡地看著我, 說:“不是這樣的, 小箏, 我愛你。小箏, 我真的好愛你。”
我再也不想聽他說話了。
他愛不愛我, 已經不重要了。
我突然想起他從前問過我的一個問題,他說:“你恨塞齊,真的是因為他殺了你的父王和哥哥嗎?”
當時我給過他肯定的答案。
他最後欲言又止,甚麼也沒有說。
我又想起秦湘臨死前說的話, 她說:“他對你有的, 只是虧欠。可憐他還在花言巧語得騙你,你卻不知道。”
我又想起塞齊臨死前那個奇怪的微笑。
所有的一切歸於明朗。
他多次阻撓我殺塞齊, 只因他也是幫兇。
是他和塞齊殺了我父王和哥哥。
塞齊已經下去賠罪了, 而他……
我拍打馬背朝他衝過去,他躲閃不及, 差點撞上我的馬。
我又朝他衝過去,他這回不躲閃了,從馬上下來,張著雙臂朝我做好赴死的準備。
在快撞上他的那一刻, 我急速調轉了馬頭, 朝城門奔過去。
今天是城門開放的日子, 我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天。
他反應過來, 立即騎上馬來追我。
他讓守門人把城門關閉。
我在城門關閉的那一刻, 逃了出去。
這場賽馬, 他說他要贏過我, 他還是輸了。
29
我死於兩年後的深秋, 娜桑姑姑遵照我的意願,把我和我的父王, 哥哥葬在一起。
今天她來到我墳前, 對我說, 小展又長高了。
小展是她的兒子。
我從大宣逃出來, 是娜桑姑姑接納了我, 她的丈夫是從前哥哥的手下, 後來戰死沙場。
我教會了小展騎馬射箭, 他喚我一聲箏姑姑。
娜桑姑姑說小展很想我,她騙他說我去了很遠的地方。
娜桑姑姑又說:“前天, 那個大宣的官員又來了, 他這回沒有拿刀逼著我。他給了我很多銀兩,我都沒有告訴他你在哪裡。”
娜桑姑姑又繼續說,其實我一早就知道, 他就是你在大宣的夫君,聽說他一直在找你,他身邊沒有一個女人, 這麼多年,一直都是單身一個人。可是我轉念一想,他那麼痴情的一個人,公主你還不原諒他, 就說明他活該。
嗯,我的墓前吹起一陣風,娜桑姑姑你說得甚是有理。
他就是活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