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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6 節 兄長長得像極了公主死去的駙馬

2023-10-29 作者:盡陽

兄長長得像極了公主死去的駙馬。

為了得到他,她將我懷胎八月的嫂嫂辱殺於暗巷,把我囚於地牢。

兄長為了我活命,彎下不屈的脊樑,跪在公主府腳邊,成了她最寵的幕僚。

他抱著遍體鱗傷的我一步步回到小院:

“昭昭,我若愛上了公主,阿月會原諒我嗎?”

1

我與兄長入府時正是梅雨季節,淅淅瀝瀝的雨,總衝不掉他滿身的血腥和倔強。

因不肯屈服,兄長的頭被一次又一次按在冰冷的青磚上,被倒鉤刺的鞭子抽得皮開肉綻。

可他總是這樣,緊咬牙關,誓不低頭,讓我也跟著捱了許多打。

連續一月餘的對峙遊戲玩夠了,公主累了。

她掐住我的下頜,在我這張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臉上審視半天,落下一句:

“令妹的臉皮我很喜歡,活剝下來勉強夠做張美人鼓。”

兄長因我折斷了他的脊樑。

“放了她,我聽你的。”

他五體投地跪在了公主腳下,像只搖尾乞憐的狗。

公主笑了,滿頭珠翠輕顫搖晃,似也在恥笑命如螻蟻的我們,做再多的掙扎也不過是笑話。

“謝宴禮,你若早作選擇,何苦枉死了妻兒。”

“這是給你的教訓,要學乖。”

兄長的順從,換了我的活命。

那夜兄長抱著奄奄一息的我問道:

“我戲演得好吧?得來不易,她才能倍加珍惜,不會輕易替換掉。”

他如墨的眸子在月光下瑩瑩發亮,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原來兄長要的,是與其他面首不一樣。

2

於是,兄長開始了他的表演,而我作為旁觀者,只在他要發瘋的時候,千百次告訴他,婉月嫂嫂看著呢,要剋制,要忍。

我成了公主府最下等的奴婢,常常看到毫無生機與表情的兄長,佝著腰跟著公主身邊,為她捶背捏腳,幫她斟茶倒水喂果子。

公主開心的時候,也喂他吃食,但當他臉上沒有展現出公主喜歡的喜悅時,她便瞬間冷了臉色。

狠厲的鞭子落在哥哥的後背上,綴珠的繡花鞋踩在他的冷峻的臉上,他緊咬牙關一聲不吭。

似是為了刻意折辱他,嬤嬤碾著他握筆的那隻手,要踩斷他的信仰與前程。

他沒有躲,沒有讓,也沒有求饒。

公主累了,便側躺在貴婦榻上,冷眼看著我跪在地上為兄長傷口上藥。

“他的傷何日好了,你何日才有飯吃。”

兄長假裝一次又一次為了我低頭,一次又一次因為仇恨與自尊,在生死邊緣遊走。

將公主的胃口和佔有慾,吊了個十足。

“瞧瞧,她身邊的人換了幾輪,卻只對我興致不減。”

可我餓得厲害了,忍不住問他:

“兄長打算,要裝到何時?”

“昭昭肚子餓,不想玩兒了。”

兄長凜然一笑:

“快了,昭昭,再等等。”

“兄長若討不到公主的心,我們便輸了。”

兄長笑得偏執殘忍,“可除了婉月,誰也別想在我這裡贏。”

3

駙馬祭日那天,哥哥又觸了公主逆鱗,被罰跪在瓢潑大雨中。

鋪天蓋地的雨幕中,他搖搖欲墜,卻挺著他的脊背,不肯軟下去。

我被嬤嬤押著跪在公主腳邊,看她冷冷的視線一遍遍從哥哥身上掃過,聽她一杯杯清酒送進了口中,宿醉後一聲聲深情地叫著駙馬“周隕”的名字。

“阿隕最溫柔,從不會忤逆我的心情。”

“他明明和阿隕長得一模一樣,為何……”

“不是他,不是他不要也罷。”

“胡嬤嬤,再去給我找,找個更像阿隕的。”

“謝宴禮的心很堅韌,本宮很喜歡。掏出來給本宮看看,究竟有何不一樣。”

她的耐心耗到了極點,她的佔有慾也膨脹到了極點。

滿院子的面首在一夜之間消失了個乾淨,只有兄長她仍沒放手。

兄長太像駙馬,在我們還未入京時便聽說了。

他們說駙馬周隕溫潤如玉,謙謙君子,是京中頂頂好的男兒。

只他福薄,與永安公主成婚一年便死了宮裡。只留下他與公主的兩情相悅恩愛無雙的一段佳話。

可兄長不是他,兄長不會對殺妻殺子的仇人動心的。

給不到她要的情意款款,和溫柔小意。

更何況,兄長從不是良善之輩,他那顆心裡裝滿了瘋狂。

兄長的一個眼神,我便知曉,日子有了盼頭。

於是,我主動跪在公主跟前:

“殿下可知,我兄長為何對我嫂嫂始終念念不忘嗎?”

雕花酒杯被頓在了嫣紅的唇邊,那雙明媚的丹鳳眼帶著審視與疑惑掃在了我的臉上。

“因我嫂嫂最擅長以柔克剛。”

“她說過,守人不如攻心。得了人心,哪怕他天涯海角,都落不下自己。”

公主隨意把玩著酒杯,像是聽到笑話一般,嗤笑道:

“本宮要他的心做甚麼?本宮能得到他的人就行了。”

我恭恭敬敬叩首:

“可公主得了他的人,也並不開懷,不是嗎?”

她陰鷙的目光落下時,我臉頰捱了狠狠一耳光。

嬤嬤大罵道:

“甚麼東西,公主的心思也是你敢揣測的。”

我嚥下了口中的腥甜,摳著掌心一動不動。

“公主是怕輸嗎?怕一個賤民你也拿捏不了,傷了你的顏面與自尊嗎?”

我又被狠狠踹了幾腳,腳腳入肉,痛徹心扉。

可我吐著鮮紅的血,一點點爬到公主腳邊,含笑抬眸直視:

“殺我們,不過一句話的事。”

“可要得哥哥的心,卻千難萬難。公主,是怕了嗎?”

兄長在賭,賭她在錦衣玉食衣食無憂以後的無趣生活裡,是否需要些挑戰與刺激。

賭她到底想要的是一張臭皮囊,還是滾燙的心和熱烈的愛。

他到底賭贏了。

永安身在皇家,樣樣都有,卻唯有偏愛,只周隕給過她。

她愛的不是周隕,愛的是那份她總得不到的偏愛。

好半天,她搖搖晃晃起了身,站在雨幕前,看著哥哥那張臉,又是愛憐又是心疼:

“攻心有何難,當初本宮亦是在與皇姐的爭奪中,贏了阿隕的心。”

“將他送回去,好好養養傷。”

“本宮願意陪你們玩。”

我莞爾一笑,終於不用再捱餓了。

哥哥保住了性命,但我卻因不尊公主,被打了板子扔回了柴房。

4

我被禁了食,起了高熱,渾渾噩噩之間,我聽看門的婆子在說,我恐怕熬不過今夜了。

我並不怕,反而心中一喜。

熬不過今夜,那我今夜便能見著兄長了。

果然,天黑之前,兄長來了。

他穿著華服,戴著玉冠,將我抱回了被賜給我們兄妹的院子。

我被太醫診治,被丫鬟小心翼翼侍藥,像個小姐一般。

待我能坐起來後,我沉著眸子,按住了兄長的手腕:

“兄長,若無公主施捨,你我早就命喪黃泉。公主的恩寵,你不能視而不見,要感恩!”

“若連活命都做不到,談何來日方長。”

兄長愣了一下,瞥了一眼身側的丫鬟,瞬間意會。

兄長陪我的這三日,公主只一遍遍賜物件,卻從未叫回過兄長。

我與兄長都知,她要攻兄長的心了。

這些糖衣炮彈的恩賜,只是她攻心的計謀而已。

但我還是配合了她。

而兄長最懂要識時務,要靜待時機,一舉反擊,才能兵不血刃報仇雪恨。

他凜著冷意,攥得我手生疼:

“你說的對。”

“這次若無公主的善心,你便要落下病根了。”

“公主的大恩大德,我不能忘了!”

給我掖了掖被子,向丫鬟交代了兩句,兄長便起身去了公主的院子。

聽一臉喜色的凌雪姐姐說,兄長知公主有客,恭恭敬敬站在門外等了一個時辰,才端端給公主行了禮。

聽聞公主要去賞花,他卻以雨後路滑為由,親自陪伴在側。

後花園的牡丹開得豔麗,兄長明明花粉入肺後咳嗽不止,還是親自折了最豔的那朵,親自別在了公主的耳邊。

公主對兄長的服軟和討好很受用,賞了許多衣裳首飾給我。

凌雪姐姐說:

“姑娘的好日子都在後頭,定要快些養好身子才是。說來兇險,若不是公主及時派人過去為姑娘看診,姑娘只怕凶多吉少了。”

我盈盈一笑,不置可否。

她怎會讓我輕易死掉。

若我兄長是匹脫韁的野馬,那我便是這世上唯一能勒住他的韁繩。

無論是控制他,還是攻他的心,我都會活著,而且是好好地活著。

但有一點凌雪姐姐沒說錯,我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潑天的富貴,萬人之上的權柄,怎會不是好日子呢。

5

兄長從來都會討人歡心。

婉月嫂嫂溫柔漂亮,求親之人差點將其門檻都踏爛了。

是兄長憑藉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說動了嫂嫂的父兄,又以款款柔情騙了嫂嫂的芳心。

於是無父無母的兄長,帶著我這個拖油瓶,也娶到了婉月那般的可人兒。

只世上只有一個薛婉月,她沒了,再沒人能左右兄長的瘋狂與嗜血。

如今他裝作幡然醒悟的樣子,又刻意處處用情,公主的心,又能守到幾時?

公主喜歡他像舊人,更喜歡新寵越來越像駙馬掏了真心的樣子。

她給了我更多賞賜,甚至給我請了女師,教我琴棋書畫。

“昭昭總要長大的,待她及笄,本宮便給她賜門頂好的婚事。”

她要拿我婚事拿捏我,暗示兄長要永遠乖巧,我才能永遠過如今這般錦衣玉食的好日子。

兄長故作不懂,甚至帶著全然的感激之心,侍奉得愈加盡心。

公主開心了,賞賜便多了。

大大小小的賞賜堆滿了我的院子。

凌雪姐姐特別豔羨,只恨自己沒有一個像駙馬的哥哥。

“有了這些賞賜,家人也都能過好日子了,公主對你當真用心。”

她怎知,這帶著家人血肉的賞賜,也不過是主人對搖尾乞憐的寵物的一點點好罷了。

可作為一個寵物,是永遠沒有資格和主人站在同等的地位公平對話的,又談甚麼挺起腰桿。

兄長懂,我也懂。

直到公主郊外遇刺,作為寵物的兄長,一馬當先,擋在了公主身前。

6

那柄長劍刺進兄長胸膛,鮮血浸透了他的長衫,可他唯一關心的卻是永安。

他將人死死抱在懷裡,溫柔地捂住了她驚恐的眼睛:

“別看,乖!你會做噩夢的。”

他多溫柔,多會抓人的心。

公主詫異中的那幾分感動十分真切。

待刺殺公主的人被抓的抓殺的殺以後,兄長才鬆開了手,可自己,也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我哭得震天響,生怕旁人不知道兄長受了多重的傷。

公主不知是看到了兄長的真心,還是捨不得再次失去另外一個駙馬,她發了瘋一般,將兄長抬去了宮裡。

得了最好的醫治,她仍不罷休,將留下的活口送到了皇帝跟前:

“皇姐已經殺了我駙馬,還要連我的慰藉也殺了嗎?”

昏聵的皇帝給了更多的黃金珠寶作安撫,卻只把自己草菅人命的長女閉門思過而已。

那些安撫都落在了我的院子裡,折成現銀只怕不止十萬兩。

兄長躺在床上,拉起了公主的手錶深情:

“我卑賤之軀,犯不上公主為我與陛下生嫌隙。你無事,我便知足了。”

公主紅了眼眶,問他:

“你明明那般恨我,為何又要救我。”

兄長垂下了頭,掩著唇邊的冷笑痛苦回道:

“我恨你,很恨你。”

“可……我看到那把劍刺向你的時候,我怕極了。怕嚇到你,怕你受傷,更怕你離開我。”

“原來,你已經悄悄住進了我的心裡。我想恨你,可我太不中用了,竟然做不到。”

“我好恨自己,我對不起婉月。”

或許是兄長泛紅的眼眶太深情,公主信了。

她發誓,會給兄長討回公道的,不是今日,也是來日。

可她不知道,這場將計就計的苦肉計,也是我與兄長的謀劃。

攻心計,也不知是誰在攻誰的心。

7

兄長得寵後也得了權,露了他嗜殺的本性,被嬤嬤戒備。

為分散兄長的恩寵,嬤嬤當真找來了一位與兄長有七分相似的男子。

公主生辰那日,兄長在房內畫百鳥來賀圖,嬤嬤送來訊息,今晚的盼歸會被洗乾淨後送進公主臥房裡。

兄長的筆尖暈了墨,紙上的一團黑,成了盼歸澡盆裡的一汪紅。

兄長和我殺了他。

公主拿他問罪,他執拗地一句話不說,當真要任憑處置的模樣。

可嬤嬤從他枕頭底下搜出了盼歸的書信。

“待我侍床她防範意識最薄弱的時候,一招斃命。”

盼歸原是旁人派來要永安命的。

永安知曉,她卻要拿來試兄長的心,否則,那字跡如何那麼像嬤嬤的。

“你是氣我寵了他?我只是順藤摸瓜要給皇姐送份大禮而已。盼歸是她的心頭好,她大概是黔驢技窮了,連心頭愛也捨得送出來。”

兄長面色冰冷,沒有半分動容。

天知道,他見我一刀割了盼歸喉嚨時有多驚喜。

公主向前主動攬住了他的腰身:

“你一書生,竟敢殺人,膽子太大。受了傷,本宮會心疼的。”

“你那般寵愛他,我就是捧著證據你也不會信的。唯有殺了他永絕後患最好。”

公主笑顏如花,迎著兄長溫柔的目光去拉他的手,才發現他在與盼歸的爭鬥之中折了一根手指。

其實,那也是他親生折斷的,為了苦肉計。

公主冷了神色,親吻了兄長的手背,將腰間的令牌送到了兄長手上:

“他們廢了你的手,我便要他們的命。”

8

聽說盼歸的人頭被兄長裝在盒子裡送到了長公主手上,聽說長公主病了一場。

但這都不關我的事,我在意的,是兄長終於得了些許的權利與自由。

他把玩著玉扳指,皮笑肉不笑:

“昭昭,權力越大時,人的慾望也越大了。我說我硬要站在萬人之巔,你嫂嫂會罵我嗎?”

“嫂嫂只會因你濫殺無辜罵你,你為國為民,她會誇你乖的。”

兄長笑了,溫柔極了,像小心翼翼將婉月嫂嫂從花轎上抱下來一樣。

兄長說婉月嫂嫂是世上最溫柔善良的人,我也這般認為。

她從不將嗜血的兄長當作怪物,甚至在他做了驚天動地之舉以後,帶著他四處逃竄:

“阿宴只是沒有控制住自己,阿宴不是故意,阿宴會改的,對嗎阿宴?”

兄長剋制得艱難,狂躁發瘋要見血的時候,婉月嫂嫂抱他不住,便親手割開自己的手腕,將鮮紅的血送到兄長口中。

“阿宴不怕,阿宴不是故意的,阿宴已經在剋制了,阿宴會越來越好。”

兄長在婉月嫂嫂的懷抱裡,漸漸不再發抖了,看著刀也不想拿起來捅自己了。

嫂嫂誇他真棒,他越發開心,越發剋制。

終是在日日月月的努力中,做回了正常人。

可永安公主為得到兄長的這張臉,殺了婉月嫂嫂,還有她腹中的胎兒。

這世上,再無人能左右他的心,他的手,他的刀。

我也只能在他發狂的時候,一遍遍拿婉月嫂嫂約束他。

“兄長要乖,嫂嫂會誇你的。”

若他非要站在萬人之巔,那陪在他身邊的沒了嫂嫂,便只有我了。

我要為他鋪路,我要為他謀劃,所以,我走出了公主府,窺探起人性的不甘與貪婪。

9

我的兄長在雷霆手段裡,震懾了許多人。

兄長漸漸成了公主府裡說一不二的存在。

他總是淡漠的,對自己的命也不甚在意,所以,下人的命總是接二連三丟在他手上。

他發病了,我很擔心。

比我更緊張他的,反而是公主的乳母。

不等嬤嬤跟公主告狀,他自己先開了口:

“即便我是你的狗,也只允許你這麼說。”

“他們這麼說,我就是恨得要命!”

公主知曉兄長恨的不是別人的長舌頭,他恨自己總比不過駙馬。

因為她歉疚,因為她心虛,所以她沒有計較。

反正下人的命於她而言從不是人命,殺了便殺了吧。

直到公主府裡的人被換了快一半,嬤嬤才在公主面前拆穿了兄長的虛情假意。

“昭昭姑娘院子裡立了無字牌,是誰,老奴不說,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瞧見,凌雪姐姐躲在人後,隔岸觀火。

兄長的真心和深情受到了質疑,公主忍著憤怒讓兄長跪下。

“你說你心裡只有我,今日我便想掏出來看看,到底裡面裝了誰。”

一年深情,在一日之間盡數擦乾抹淨。

帝王家的情誼,遠比紙薄。

兄長沉著眸子,很是吃痛:

“所以,在你心裡,我還是隻狗對嗎?便是隻有一點點信任,你也不肯給我?”

兄長的逼問並沒有動搖公主的疑心,甚至更加加深了她的懷疑。

她派人將無字牌硬搶了過來。

“口口聲聲說愛我,卻揹著我給那個賤人立牌。謝宴禮,你偽裝得真好。”

公主臉上現了殺意。

兄長寸步不讓,只傷心和痛楚與公主死死對峙。

眼見帶倒鉤刺的皮鞭已經被捧了上來,兄長通紅的眼睛裡已經裝滿了失望。

我才奪步而出,將無字牌搶下後狠狠摔爛在地。

眾人一驚,來不及發落我,便瞧見了無字牌背後的紙張。

嬤嬤開啟一看,身抖如篩。

遞到公主跟前,她才愣住了。

“你……”

兄長紅了眼眶,像被人重重掄了一拳般,瞬間頹敗。

“都說皇家情薄,我總以為,我與你是不同的。”

“你對他情深幾許,我不敢比,但總以為,你指頭縫裡漏一點,也足夠我欣喜。”

“原是我痴心妄想,我只有這張臉,受你喜歡罷了。”

我亦是哭著跪在了公主腳步:

“公主饒命!”

“兄長知公主的心願便是為駙馬供上香火,可法理難容,他只能將駙馬的名字寫在紙上,藏在牌位裡,日日供香火。只求公主安心。”

“求公主饒了兄長明知故犯之錯。”

駙馬以大不敬之罪被射殺於深宮,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罪人,周家不敢立碑,公主亦是不敢公然與皇權作對。

是以,駙馬死了五載,除了一具被扔去亂葬崗的屍骸被埋在了遠郊外,沒有碑,沒有牌。

兄長知心上人念念不忘,私自為他供了香火,卻不想,深厚的愛最後卻成了打臉的罪。

兄長拂袖而去,落拓的背影竟有幾分踉蹌。

公主追了兩步,卻不知如何解釋自己的懷疑,便又頓住了腳步。

“多嘴多舌的丫頭,不要留了。”

“往後的宴禮便是公主府的主子,誰若對他無禮,便也不必帶在我跟前,直接處置了便是。”

凌雪姐姐被捂著嘴拖走了,嬤嬤張了張嘴,最終無聲閉上,失落地垂下了頭。

其實,嬤嬤沒有錯。

錯的是凌雪姐姐。

她不該屢次三番對兄長髮難。

更不該將我與嫂嫂和侄兒立的無字牌,捅到嬤嬤跟前去。

既招惹到了我們,我只能借刀殺人,除掉了這根眼線。

10

凌雪姐姐被劃了臉的身子被扔到了長公主府門外,聽說出來的嬤嬤見著血糊糊的屍體,嚇得三魂丟了七魄。

駙馬更是在得知是凌雪以後,竟對長公主動了手,而後抱著血屍不知所蹤。

淪為京中談資的驕傲長公主,沉不住氣了,打著看望永安的名義,來了公主府。

兄長與永安還在鬧彆扭,陪在公主身邊的,是我。

永安倚靠在長椅上,身姿未動,卻無不得意:

“大皇姐日理萬機,怎麼有空來看我?莫非又看上了我的宴禮,也要毀了他去?”

永樂面色沉了沉,兀自笑出了聲: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一點都沒有變。”

“駙馬的死是一點也沒有給到你教訓。”

“還跟我鬥,你有甚麼資格?”

永安愣了一下,攥著茶杯的手泛著青白,她壓抑著心中翻湧的恨意,咬牙回道:

“你贏了父皇母后,贏了皇兄皇弟,但你還是在愛情裡輸給了我。”

“阿隕從來不多看你一眼,哪怕你以死相逼,哪怕你害了他的性命。”

長公主被激怒,拂了茶碗,一滴熱水漫過我的指尖,進了心底。

原來周隕駙馬的死,是她所為啊。

如此……

“我得不到又怎樣,得不到就毀掉。”

“總歸你也得不到了,我也不算輸。”

“你母妃鬥不過我母妃,你也該被我永遠踩在腳底。”

永安放下茶杯,冷了神色:

“你又贏了甚麼?駙馬的心有所屬還是生死不知?抑或是盼歸的身首異處?他對你很真心,不惜為你來殺我。但他未免太小瞧我了。”

“是你?永安,果然是你!我就知道,那麼惡毒的事,只有你能做到。你別得意,父皇護你也不會是永遠。”

她拖著裙襬憤恨而去,我卻在長安的無視中,追到了她身後,將凌雪姐姐的遺物雙手奉上:

“凌雪姐姐說了,為了駙馬,她死而無憾。但長公主應該信守承諾,放了她的家人。”

“害我兄長不成,並非凌雪姐姐不盡心,而是兄長愛我們公主的心沒有破綻。望公主莫要失信於人。也祝公主與駙馬,舉案齊眉,白頭到老。”

“當然,凌雪給駙馬的絕筆信,我已經親自送到了駙馬手上,公主不必多謝。”

長公主來不及打我,就被我飛快跑回了長安身後。

“哈哈哈哈,昭昭不愧得本宮親自調教,做好的。”

“本宮也與昭昭一般,祝大皇姐夫妻琴瑟和鳴。”

長公主被噎得面色發白,只能扔下狠話,拂袖而去。

“你知凌雪是準淮駙馬的人?”

我搖搖頭:

“是兄長知曉長公主對公主不善,才暗自調查了長公主與祁王身邊的人。也才知,凌雪是駙馬的青梅竹馬。”

兄長四處蒐集資料的事,瞞不過永安的,只有落在她身上,她才能歇了懷疑的心思。

兄長的倔強不屈和不善言辭,註定了他不能張口說,我便成了他的嘴。

永安沉默了,揮揮手讓我退下了。

那晚的風很輕,撩起的曼紗搖搖晃晃。

公主穿著薄衣,第一次走進了兄長的院子。

她放下了身段,從身後抱住了兄長僵直的腰身。

“是我的錯,誤會了你的真心。竟不知你在背後做了這麼多事,原都是為了我。”

“往後公主府裡,有的只是一對尋常夫妻。”

兄長的地位穩固了,哪怕嬤嬤盯我盯得很緊,也不妨礙我大展拳腳。

11

準淮駙馬被我攔在了郊外的墳地裡,他是恨我的,因為凌雪姐姐死在了我的手上。

“可駙馬不想想,兩軍相對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為求自保,大開殺戒有錯嗎?”

他雙目通紅,惡狠狠瞪著我,像當初兄長被按在地上一般。

“駙馬若是有骨氣的,就該為凌雪姐姐和他的家人討回個公道。”

他像被雷擊了一般,定在地上一動不動。

凌雪的家人早就被殺乾淨了,他竟不知曉。

長公主人前柔弱,人後惡毒。

只是給凌雪編織了一個念想,逼著她成為自己手裡的刀而已。

準淮想清楚了這些,滿腔的恨意都落在了長公主身上。

“像我們這般微不足道的人,便是受了委屈,也不過是受著罷了。沒有出頭之日,便要永遠匍匐在皇室身下。”

“駙馬能高中探花郎,想必也是有幾分才華的。昭昭等著,等駙馬有天也能壯志得酬。”

我走後不久,準淮駙馬便回了京。

他為心上人報仇的方式是敲響了登堂鼓,狀告長公主謀財害命。

他以為的正義,早在權柄之下失了顏色。

一場拿命相搏的求公道,最終不過貽笑大方。

宮裡的娘娘拿駙馬的全家做威脅,逼著他承認是自己酒後失心瘋,冤枉了長公主。

杖責三十以後,他被扔回了長公主的府裡。

長公主毫髮無損,甚至笑永安只是做了無用功。

可那日以後準淮與長公主二人便正式分庭而居,成了京城笑柄。

京中的流言被祁王壓了下去,駙馬有苦難言,卻並不善罷甘休。

他,與兄長合作了。

12

“昭昭,這暗無天日的皇權,我們顛覆了又何妨!”

“這一個又一個的討厭鬼殺幹殺淨又何妨!”

是啊,又何妨!

世上如我兄長一般被敲斷脊樑的比比皆是,如準淮駙馬一般被左右人生的更不計其數。

只皇家人的喜好,皇家人的一句話,多少人賠了人生還填了命。

世道於我們不公,我們便要搖尾乞憐做永遠乖順的狗嗎?

兄長不願,我也不願!

“昭昭,若我大逆不道,成了天下人唾棄的物件,你的嫂嫂和她的父兄,會懂我嗎?”

我沒有回答,我不是他們,我只能代表我自己。

可沙沙的風響,像無數人冤屈地哭嚎。

他們在叫兄長,讓兄長站上那權力的巔峰,為連苟活都不做不到的萬萬人申訴冤屈。

嫂嫂看重的是兄長的堅韌與正直,他不會折了她的這份歡喜。

我知曉。

可我不是。

“兄長做忠臣良將,嫂嫂不知多歡喜。”

有些事,昭昭來做,又何妨!

13

又一年永安的生辰,兄長帶著我去護國寺為永安求了護身符。

我們前腳出發,準淮駙馬後腳便慫恿著長公主約著祁王跟了上來。

三千階永生階,兄長一步一叩首跪了上去。

嬤嬤都忍不住誇他用了心。

只有我知道,他求的是嫂嫂早登極樂。

平安符被他捧在手心,珍而重之。

卻被身後的祁王一馬鞭打進了淤泥裡:

“下賤的人不配沾染佛門清淨地。”

他身後跟著的達官貴人無一不附和著笑我與兄長,靠出賣色相得了幾分好,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兄長壓著情緒,將護身符從淤泥裡撿起,用衣袖一點點擦拭乾淨,卻又被祁王順手奪去踩在了腳底:

“都說了你不配,還撿起來作甚?”

“髒東西便去它該去的地方才是。”

兄長攥緊了拳頭,卻沒有說話。

馬車上的長公主卻探出頭來,柔柔弱弱叫道:

“皇兄,何事?”

在看清我與兄長的臉後,嘴角一彎:

“何需與他們一般計較,也不怕丟了自己的身份。”

“說到底,永安被慣壞了,教出來的下人也沒規沒矩。便罰跪於路邊兩個時辰吧。”

眾人誇長公主心善,唯有駙馬與我對視時,眸子裡含著旁若無人的冷光。

“罰跪未免也太便宜他們了些,沒規矩就教教規矩。”

“你們憑甚麼罰我們,我們是永安公主府的。便是打狗還得看主人,你們便如此欺辱我們永安公主嗎?”

倨傲的祁王從不將永安放在眼裡,更像聽到笑話一般一腳將我踢飛老遠。

兄長還未動身,便被長刀壓頸。

“本王便是不將她放在眼裡又如何?”

“今日別說是你們,便是她永安在場,不尊兄長,也免不了吃我兩耳光。”

祁王一個眼神,我與兄長便被按在地上一頓毒打。

在冰冷的石子路上,我與兄長跪了兩個時辰。

長公主刻意託著兄長的臉:

“這也是我喜歡的,可惜你跟錯了人。但無妨,早晚我會剝下來賠給盼歸的。”

她黑亮的眸子裡,印著兄長那張充滿恨意又萬分屈辱的臉。

回府後,兄長未免永安擔心,刻意隱瞞,帶著受傷的身子躲進了院子。

來來往往的人數何其之多,風言風語最終還是傳進了公主耳裡。

14

“你出來,本宮需要你伺候。”

兄長躲在門後,輕聲哄著:

“永安乖,我今日太累了,想早些歇息,明日再陪你可好。”

公主握緊了拳頭:

“你給我求的護身符哪裡去了?”

兄長頓了一下,又抱歉道:

“趕路的時候丟了,明日我再去求一道。”

公主紅了眼眶,讓嬤嬤將我抬到門前:

“兄長,公主都知道了。”

門緩緩而來,自放了兩碗血的兄長勉強支著身子,慘白著一張臉:

“我無礙,當真無礙。”

“勞師動眾又讓你擔心,真是該死。”

公主發了怒,帶著哭腔望著兄長如墨眸子狠狠道:

“你也覺得本宮無用,護不住你是不是?所以連你也敢瞞著我?”

“你算甚麼東西,憑甚麼擅自做主?又有甚麼資格瞞著我?”

兄長將人輕輕抱進懷裡,語氣裡滿是無奈:

“他怎麼死的,我很清楚。我不能死,我要長長久久陪著你。”

“不過是些皮肉苦,他們出了氣,便不會再刁難你了。”

“只可惜了那護身符,我可是誠心跪上去為你求的。如今,沾滿了淤泥,你大概,也是不喜歡了吧。”

公主梗著脖子問他要,他勉勉強強才從懷裡掏出了髒得辨不出樣子的護身符。

永安一把奪過,攤在掌心看了一會兒才塞進了衣袖:

“你送我的,誠心最重要。”

“我喜歡,我很喜歡。”

兄長眼裡閃著淚光,他高興了,嬤嬤高興了,我也是。

因為兄長,終於走進了公主的心裡。

而皇室的穩定局面,也即將在這次挑撥離間中,被徹底打破。

我與兄長的可乘之機,亦隨之而來。

15

聽說駙馬因在深宮裡冒犯了長公主,被射殺身死時,永安亦像今日這般在養心殿前長跪不起。

那時候皇帝心懷愧疚,自己的愛女謀害了幼女的駙馬,他左右為難。

遂好言相勸,給了許多恩典作為安撫。

可今日,永安的長跪不起,換來的卻是皇帝劈頭蓋臉的一陣責罵。

原是在昨夜,長公主在駙馬的陪同下已經告了一狀,說永安恃寵而驕,縱著下人當眾刁難欺負了她。

祁王挺身相附和,皇后更為愛女抹了眼淚。

皇帝對死去的淑妃和駙馬心懷愧疚,但也知永安向來歹毒,便也沒有護她。

在今日這般情形之下,將永安貶得一文不值。

最後還是太后出面,將她親自帶大的孩子帶走了。

“你們真好。”

“一家人整整齊齊,齊心協力,不給哀家的心肝肉留任何餘地。”

永安在太后宮裡哭了一場,太后心疼永安受了委屈,卻拿一眾不作為的奴僕的命為她出了氣。

永安回到公主府時,兄長帶著一身傷痕為她準備了茶點。

“累了吧,手冷不冷?”

兄長將她的一雙柔荑塞在了胸口,嘴邊始終噙著淡淡的溫和的笑意。

“你就不問,他們有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

兄長搖了搖頭:

“你心裡有我,能為了我求個公道,我便甚麼都不求了。”

永安愈加委屈,撲在兄長懷裡又哭了一場:

“對不起!”

“我實在無用,連為你求個公道都做不到。”

兄長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撫慰到了她的心坎兒上:

“不要再為了我得罪他們了,往後的天下都是他們的,屆時,你該何其艱難。”

“祁王羞辱我的時候便說過,即便是你,他也照樣收拾。”

“算了吧永安,我們鬥不過的。”

永安哭泣的身子僵在了原地,繼而狠狠捏住了兄長的手:

“不可以!”

“誰都可以坐那個位置,只他們不行。”

“可我們無權無勢,是輪不到我們做主的。”

永安的眸子變得深沉,好半天才提了提嘴角,笑得瘮人:

“死人便甚麼都爭不得了。”

16

那晚的兄長長身玉立,站在我的窗前,壓抑著興奮:

“昭昭,快了。他們都會不得好死。”

兄長不知我的野心,只知我也與他一般高興就很好。

沒過幾日,一直在臨安養病的寧王回了京,卻在深夜裡與兄長碰了頭。

一直深居簡出的貴妃也容光煥發出現在了御花園,將路過的皇帝勾引了去。

朝堂上,寧王有的放矢,打了祁王個措手不及。

祁王母族結黨營私,買賣官職,都被落了實罪,死的死罰的罰,很快便垮了下去。

不等兄長高興,他便來了公主府。

“你很識時務,本王會承你的情。”

“但別在本王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本王的手段你知道的。”

敲打完了永安,他昂首闊步走了,路過兄長跟前時,他刻意頓了腳步:

“長了一張短命的臉,但也生了顆七竅玲瓏心!”

兄長將永安抱在懷裡的時候,才發現她額頭上全是冷汗。

“呵,參湯與砒霜,誰知道呢。”

她眼中的恨意那般明顯,兄長疑惑:

“寧王,他殺了我母妃!”

兄長目光一閃,他棋逢對手,暗自興奮。

“他覬覦我母妃的美貌,逼迫了她,卻又在事情敗露以後,讓我母妃做了替死鬼。”

“他怕我告狀,將我身邊的小丫鬟全糟蹋了,剝了皮扔進了護城河。吶,那幾張人皮鼓,便是他送的。”

我倒吸一口涼氣,看到兄長眼裡閃現了躍躍欲試的光。

“但我也不算輸。他手底下最得力的幕僚,他最喜歡的小姐,都被我滅了九族。”

她說這話時,陰狠得猶如陰間惡鬼。

我立在冷夜裡,渾身涼透,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權柄之爭也好,宮鬥也罷,最終落在實處的,死都是他們這種無權無勢無名無分的人罷了。

“昭昭,你還覺得兄長做錯了嗎?他們不該死嗎?”

我搖搖頭:

“爛進了骨子的皇權,早就該推翻了。”

17

祁王與寧王鬥得你死我活之際,太后帶著年幼的五皇子去了皇陵,永安為表孝心,同去。

我與兄長扮作小廝丫鬟,也跟著去了。

永安時常靠近五皇子,給他送點心,為他請老師。

可老師總不得他心意,於是兄長挺身而出。

當著五皇子的面摔死了他玩物喪志的鳥,和慫恿他遊山玩水的奴才後,他老實了許多。

太后很歡喜:

“永安眼光很好,謝宴禮才學匪淺,手段強硬,是個人才。”

永安笑而不語,她的野心,在兄長的教育下被藏得很好。

京城裡的鬥法如火如荼,訊息傳來時,只讓人瞠目結舌。

終在一年以後,以祁王被殺,寧王身殘結束了。

永安只說寧王手段兇殘,她不曉得,祁王府的所有動向,我都從祁王妃庶妹嘴裡拿到後給了寧王。

寧王以為兄長要從龍之功,卻不知道在他最後圍剿祁王府時,兄長的箭早就對準了他的眼睛。

“昭昭,他瞪了我唉,賠一隻眼睛算是便宜他了。”

寧王對此一無所知,只將新仇舊恨都算在了祁王頭上,不顧皇命,血洗了祁王府。

撿了漏的五皇子,成了能承皇位的唯一人選。

進宮前夜,祁王妃的庶妹趙新月穿著輕紗,點著紅唇,在永安的安排下,進了五皇子臥室。

我站在廊下守了一夜。

新月的不甘身居人下的恨意,永安要把控朝政的野心,我與兄長暗自的打算,都在這夜,開了篇章。

18

皇帝經歷了長子與寵子的奪嫡之爭後,蒼老了許多,甚至在見到永安時,竟也難得想起了她的母妃。

永安不為所動:

“想她了就去陪她好了。”

“在我面前表深情,只夠噁心人。”

一轉身,她便去了貴妃宮裡。

宮妃被皇后折磨得奄奄一息,被永安送了最後一程。

“教不好你兒子,去給我母親謝罪。”

長清宮被一把火燒了乾淨,連一個活口都沒留。

永安站在廊下,看著宮裡升我狼煙笑了:

“看,我為母妃報了仇。”

兄長笑了:

“昭昭,你說真龍的血,會更紅嗎?”

我按住心驚肉跳,將婉月嫂嫂的手環戴在了自己手上:

“兄長你看!”

他頓住了,這手環是婉月嫂嫂遮擋手腕傷痕用的,她讓他剋制,她寧願傷了自己,也不讓他傷人的。

“婉月……她……”

“嫂嫂讓哥哥好好讀書,做為國為民的棟樑之材,哥哥忘了?”

兄長如大夢初醒:

“怎會!”

“婉月就是如此良善,心裡總是裝著別人。”

他能記得便好。

五皇子開府時被立了太子,太后要將自己孃家的孫侄女賜給他做了太子妃。

可他長跪不起,只要新月以侍妾的身份陪伴左右。

太后的目光在我身上幾經流轉,最後氣怒得轉身而去。

永安欲懲罰我,太子卻擋在了我的身前:

“被太后母族把控朝政,皇姐與本宮,還有喘息之機嗎?”

永安饒過了我。

太子進了我的院子,抱著我深情許諾:

“姐姐,待我坐上了那個位置,定將皇后之位給你,你愛我好不好!”

我勾著他的脖子,將兩片櫻桃紅送到他嘴裡,與他糾纏到難捨難分之時,又驟然推開了他。

“太子喜歡,當給我正經身份才是。”

“兄長已受人詬病,若昭昭亦是如此,謝家罵名再無翻身之日。”

他眼裡的火種燒得他坐立難安,卻在門外的呼喊聲裡,不得不退出身去。

皇家情薄,我早就知曉。

得到了便如路邊賤草,很快被拋之腦後。

只有被吊著,總在最後一口卻又吃不到的嘴饞裡,念念不忘。

兄長以太子幕僚的身份入了太子府:

“永安,我要站在紫禁之巔,我要拿最盛的權柄來迎娶你。”

“那些欺你辱你的人,我都要一個個踩在腳底。”

公主在兄長的深情裡感動到落淚:

“我們,也要個孩子吧。”

“不可!”

公主臉色大變,兄長卻將人抱得更緊:

“沒有足夠的權力能保護你們母子,我怎可放心。”

“況且,我要的,是給你名正言順的夫人名分。”

公主何其高興,可一轉身,她就餵了我毒藥:

“每月一次的解藥才能保你活下去。”

“宴禮若有了異心,你便活不長了。”

我攥緊手心,從容回道:

“兄長對公主的心,日月可鑑。”

何來真心?公主與兄長,皆是各取所需罷了。

19

一年後,皇帝被失心瘋的寧王刺殺,太子執政。

兄長終於以太子之師的身份入了朝堂。

婉月的手串戴在兄長的手上,他剋制了許多。

太子對兄長的建議言聽計從,做足了給兄長權力的模樣。

但新月跟我說過,太子酒醉後說過,待他大權在握,所有左右他的人都得死。

她讓我早做準備。

我笑著看了看她的肚子:

“該早做準備的是你!”

皇家人,最多的就是自私與薄情。

我怎好讓兄長處於危險之中。

於是,我將太子的打算告訴了永安:

“昭昭願意入宮,成為公主與兄長的左膀右臂。”

“他若有了異心,我便斬草除根,為公主鋪路。”

她沉思了一夜,將視線又落在了我的身上。

畢竟,我被她下了毒,又有兄長的命作威脅,是最好用的那把刀。

所以, 她在給太后請安時,將我獻給了太子。

“太子遲遲不肯立妃, 便是對昭昭用了心。不若讓他如了意。再幫他娶了正妃他也不好推辭。”

我多乖巧,在皇陵的那一年任勞任怨,捱打捱罵都不曾多一句話, 早被太后看在了眼裡。

知我不是她侄孫女的對手, 她便嘆著氣點了頭。

我以側妃的身份入了太子府, 兄長即便氣得要死, 也無力扭轉局面。

我去拜訪皇后時, 與長公主狹路相逢, 她在我的言語刺激裡,將我罰了跪。

可如今的太子不是她的兄長,更是將我看做了心肝寶貝, 她被太子告到了皇后跟前,領了罰才罷休。

眼見永安之勢要壓過長公主了, 皇后與長公主都急了。

於是,在準淮駙馬的鼓動下,他們謀了反,毒殺了皇帝又囚禁了太子, 還要立長公主為皇太女。

群龍無首之際,我拉著大肚子的新月站了出來。

“誰說沒有正統?皇太孫就在這裡。”

皇太孫落地之時, 兄長帶著正統的軍隊攻入皇宮清了君側,我藉著救太子的名頭潛進皇宮, 將短劍刺進了他的胸口。

“你無情,我無愛,我們本該是良配。”

“可惜,你擋了兄長的路。”

而皇后與長公主的首級, 也被掛在宮門上,威懾四方。

我與新月以東西宮太后的身份撫育幼帝, 給兄長攝政王的權利把持朝政。

兄長在我的約束下做了忠臣良將,事事以天下百姓為根基, 勢必要做到河清海晏。

而我, 被世人罵為在世妖后,因我手段強硬,毫無顧忌地將兄長的阻礙一一掃清。

一年以後, 兄長以一個孩子為條件, 為我騙來了解藥。

永安大喜。

可她不知道,孩子永遠不會有, 而她卻是要給我嫂嫂賠命的,在我下一個生辰日。

準淮駙馬給我來了信,他在塞外找到了被兄長藏起來的凌雪姐姐, 他們代替了兄長與嫂嫂,有情人終成了眷屬。

兄長見我高興,亦勸我:

“你該去看你的萬千山河,而不是被圍困在紫禁城裡消磨了人生。”

我搖搖頭莞爾一笑:

“你以為, 我偷偷學的治國之策,是要做甚麼的。”

萬人之巔的紫禁城太冷,我要陪著兄長坐看雲捲雲舒。

全文完

作者:調皮的豆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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