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孤立了所有的神仙。
每當新一代的神仙要為愛滅盡蒼生,我都會及時出現,廢了他們的修為再把他們踹進凡間輪迴。
老孃守護的蒼生,你有甚麼資格滅?
久而久之,我就憑一己之力孤立了所有的神仙。
一
我救了一個想要投繯自盡的凡人女子。
在我為了追蹤邪餘峰殘留的一絲魂魄,進入這天斗城後。
白綾被我斬斷,那女子跌倒在地,抬頭望向我:“你是甚麼人?”
我倚靠在窗臺上:“我不是人。”
“也罷,”女子淒冷一笑:“隨你是妖是鬼,殺了我罷。”說完就抬起脖頸,一副引頸待屠的樣子。
我實在好奇,螻蟻尚且偷生,為甚麼她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於是我探查了她的記憶。
陳靈容今天早上是被家人裹著被子從街上抱回來的。
三天前,她上香被一群盜賊劫走,三天後,盜賊把衣不蔽體的她丟在大街上。
滿身凌亂的傷痕,早就明示了這三天她遭遇了甚麼。
陳家小姐失貞的訊息已經傳遍了天斗城,父母的哀嘆,已經定親的族中姐妹被退親,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她:“只有死,才能洗刷掉屈辱,才能把陳家丟掉的臉面撿回來。”
於是在這個深夜,院中的丫鬟被刻意叫走,只留下陳靈容和一條白綾。
我十分不理解,在我上一次下凡的時候,人間男女還可以看對眼了就鑽草叢,寡婦可以再嫁,女子被欺負了家人會直接幫她報仇。
為甚麼過了幾百年,被欺負的女子反而要用生命來挽回聲譽。
而兇手,卻可以逍遙法外。
我一揮手,陳靈容身上青紫的傷痕開始消散。
她絕望落淚:“沒用的,傷痕可以去除,但名節已經受損,這人間,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
我一把把她從地上扶起:“名節受損,我替你找回來,人間容不得你,那我就帶你上天。”
陳靈容問我是誰。
我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我曾經給自己取過一個名字。
那時候我還是一隻鯤。因為偶然吞了一隻鳥。化身為鵬。
然後一個凡人的魂魄路過北海。看見我他驚呼:“天爺啊,這麼大的魚還能飛。”
於是我給自己取了一個名字叫魚飛飛。
千年過去。第一代的古神或隱退或消散。而新一代的神,滿腦子情情愛愛,動不動就得不到愛情就滅盡天下蒼生,被我抽了個遍。
九重天上,我獨自度過千年,只有凡間需要我我才會出世。
魚飛飛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人叫過了。
當天晚上,陳府現出五彩霞光,把整個天斗城照的亮如白晝。
眾人一番查探,才發現,霞光是從陳家那位被劫走的小姐院子裡發出來的。
於是第二天,我就和陳靈容一起坐上了進宮的馬車。
陳靈容緊緊依靠著我,我安撫性的拍拍她的手。
邪餘峰的殘魂一入天斗城便似泥牛下海,只有皇族中人身上的天地運氣才能滋養他。
留在這天斗城,我就是要查探他是附身在哪位皇族身上。
到了皇宮大殿。我用神識查探。竟探不到邪餘峰的一絲蹤跡。
按道理來說,他的修為都被我打散了,根本沒有能力可以隱藏氣息。
現在看來,不知他又用了甚麼辦法,提升了修為。
高臺上的太監喝到:“跪下,拜見皇上。”
我隨手畫了一道符引來一場雨。
“凡間的帝王,我是不用下跪的。”
年老的皇帝奔下高臺,急拜:“女神仙。”
我看了看皇帝的面相,龍氣消散,這帝王沒多少壽數了。
帝王神色狂熱:“女神仙可有長生之法?”
“有,但你用不了。”
帝王臉色稍暗:“那女神仙可能賜我一子?”
我手指掐算,皇帝命裡無子,大位只能旁落。
“不能。”
眼看皇帝將要發怒,我抬手輕點他額頭。
身邊的禁衛軍已經將我們團團圍住。
皇帝急忙揮手:“退下。”
剛才的幻境裡,皇帝親眼看到邪餘峰圈地八千里,八千里之內,生靈塗炭,一片焦土,不管是山間精怪,還是走卒權貴,全都被邪餘峰煉化了生魂,滋養自身。
邪餘峰本是神獸鳴蛇之後,如今不知道怎麼。竟徹底淪為為禍四方的妖邪。
我點頭:“如你所見,我來,只是為了除掉這條禍蛇的。”
於是我就這樣被皇帝奉為座上賓。
我本來以為,有我在身邊,陳靈容會好過一點。
但嘲諷和質疑還是沒放過她。
二
當天晚上。
皇帝大辦宴席邀百官同樂。
我坐在高臺。
看見女眷那一邊,不少女子以眼神窺探陳靈容,再交頭密密私語。
陳靈容就在這種環境下如芒在背,坐立難安。
不用神識,都能聽到言如利劍,傷人肺腑。
“她怎麼還有臉出席宮宴?”
“搭上了甚麼女神仙,臉皮也確實變厚了,我要是她家裡人,都恨不得自盡算了。”
我飄然過去,站在說恨不得自盡算了的那個夫人身邊。
“你很想死嗎?”
那夫人滿頭珠翠,訕訕一笑:“仙人莫同奴家玩笑。”
我疑惑:“我沒同你玩笑,你說『都恨不得自盡算了』,你要真想死,我現在就同閻王打聲招呼,助你上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我們。那夫人直接以袖遮面,向我認錯:“奴家喝醉了酒,胡言亂語,還請仙人見諒。”
我環顧四周,被我眼神掃到的女眷皆低下頭顱。
但我知道,這偏見在她們心中,在這宴席上所有人的心中。
只是攝於我的威勢,而不敢直言。
於是我乾脆席地而坐。
“幾百年前,我偶然聽見一個大漢講課,他說,子所不欲勿施於人。若是你們,被欺辱以後還要遭受別人的恥笑,逼迫你們自盡,你們是甚麼感受?”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站起來:“女子貞潔何其重要,這陳氏女失貞以後就該自盡保全家族體面,神女莫要被她矇騙了。”
陳靈容聞言身子一抖,我直接把她拉往身後,好奇問道:“女子失貞就該自盡,那男子的貞潔呢?”
老頭神色倨傲:“男為尊,女為卑,男子自然是不需要守貞的。”
“何為尊?何為卑?”
“上為尊,下為卑。”
“既是如此,”我緩緩一笑:“吾乃上神你乃凡人,吾乃女身你是男子,誰是尊誰是卑?”
老頭被我問住。吶吶不能言。
另一官員越眾而出:“神女是天上仙,比起凡人自然尊貴,但在天上,難道男仙不比女仙尊貴嗎?”
我冷笑一聲:“天界實力為尊,女媧是女,羲和是女,后土是女,螺祖是女,但天上地下無人敢拿女子之身諷刺她們卑賤,你們既然自詡比女子強大而尊貴,那為何不能用你們的強大保護弱者,反而用地位脅迫加害女子?”
“若我和你們一樣,依仗自己的強大就冷眼旁觀那妖邪為禍人間,你們也願意嗎?”
“女媧若聽到你們的言論,只怕恨不得一藤蔓就把你們抽成泥點子。”
還有人不服氣的喊:“神女既然要守護蒼生,自然不該對我們袖手旁觀。”
“你錯了,”我冷漠的盯著那人:“對我來說,一朵花,一棵樹,天上的飛鳥,地下的螞蟻都是蒼生,你們並不比女子尊貴,女子也並不是天生卑賤,我見眾生,都是平等。”
說完,我把陳靈容護在身後,衣袖一揮,桌上杯盤盞籍紛紛落地,威壓之下,不少人直接從坐席上跌倒在地。
剛出皇宮,就有一年輕男子追上來:“神女留步”。
男子本身容貌秀美,眉心一顆硃砂痣更為他增添了三分風情。
我看他態度恭謹,於是也真的停下。
而他一開口,聲音則如同玉石相擊,清泠動人:“我已經令人捉拿了盜匪,明日盜匪就被明正典刑,到時候,神女可帶著陳小姐一起在審判場旁觀。”
我微微點頭,接著就帶著陳靈容回了陳府。
果然第二天,那群盜賊就被打的遍體鱗傷,跪在公堂之下。
而陳靈容從看見他們開始,就一直在瑟瑟發抖,我拿下陳靈容捂住腦袋的雙手,遞給她一把短刀。
“靈容,我可以幫你處決他們,但我同樣也希望,你能拿出勇氣,為自己找回公道,我想讓你知道,女子也可以不用柔弱,不用依靠別人來遮風擋雨。”
冰涼的刀把緊貼陳靈容的手心,半響之後,陳靈容的眼神從惶恐變得堅定,她握著刀一步步朝那群盜賊走去。
那群盜賊眼見陳靈容一步步走來,開始挨擠著躲避。
我輕笑一聲:“靈容你看,這所謂的強大,所謂的男為尊,是多麼的不堪一擊。”
話音剛落,靈容就把刀緊緊插進其中一人的心口,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處決完最後一個盜賊後,陳靈容氣喘吁吁,然後突然脫力暈倒。
我一把把她接進懷裡,接著飛身離開。
當天夜裡,陳靈容就開始渾身發熱。
我讓丫鬟給她喂下藥,卻沒用法術救治她。
有的困境,只能自己熬過去。
對她如此,對我,亦如此。
三
陳靈容成了陳府的不可說。
眾人既羨慕她和我投契,又恥於她的遭遇,因此對她只做無視。
而在這微妙的平靜中,整個天斗城都瀰漫著風雨欲來的氣息。
最近城中突然盛傳陳家小姐和仙人交好,若是陳家小姐願意開口,仙人便能滿足一切願望的謠言。
一開始,只是有人在陳府外日夜停留,想用誠心打動靈容出去相見。
後來,開始有傷者求續命,貧者求錢財,老者求返老還童,求逝者死而復生。
謠言愈演愈烈,陳府外面聚集的人也越來越多。
我們不再出門,而守候的眾人甚至開始搬梯爬牆,用人力集結強衝陳府。
最終還是那個眉間一抹硃砂痣的男子,帶著官兵前來把民眾驅散。
男子向我致歉:“神女受驚了”。
我搖搖頭示意無事。
我有種預感,我快要找到邪餘峰了。
我不敢保證和邪餘峰交手時,自己能一定護得陳靈容,於是我給她洗經伐髓,還教了她簡易的修煉之法,讓她有自保之力。
而靈容確實是一個勤勉的徒弟,沒過幾天,她甚至磕磕絆絆的用摧花術救活了一棵枯木。
朽木再生的景象驚呆了一旁的丫鬟,這一次,連貴族圈的人都被驚動了。
不少夫人下了帖子要拜訪陳家,甚至有人直接上門求娶陳靈容。
陳家夫人手拿一疊求親貼,一臉喜氣來找陳靈容。
陳靈容手指從求親貼上劃過:“母親,他們求的是我這個人,還是求我和神女交好的這份機緣,你真的不清楚嗎?”
陳夫人訕訕:“不管如何,你嫁了人就有了一個終身的依靠了。”
“依靠?”陳靈容一聲冷笑。
“母親,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我曾經以為,只要熟讀《女戒》《女訓》,做一個完美的女子,守好規矩便能安穩一生。”
“可是後來我發現,守規矩也不能讓我活下去,甚至連報復欺辱我的人都不行。連那群惡賊,都是我自己親手所殺。”
陳靈容上前一步逼近陳夫人:“母親,我不會再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不會再在意別人的議論,嫁個好郎君得到終身依靠這種鬼話,已經騙不了我了,只有自己掌握的力量,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依靠。”
她一把把帖子都撕碎:“母親回去吧,我陳靈容,不會再把命運交付給任何人,任何事。”
陳夫人神色慌張,指著陳靈容怒罵:“瘋了,你簡直瘋了。”
說完便負氣離開。
“說得好”。
我撫掌大笑,接著一把拉起陳靈容便登上雲端,萬籟俱寂,只剩呼呼的風聲從我們耳邊刮過,低頭下望,天斗城的萬家燈火,似乎比豆子大不了多少。
“靈容,你看這天地廣闊,萬物為了生存都拼命壯大自身,按照別人的規矩,拘束自身不能走自己的路,實在是太不值得。”
陳靈容直接跪下:“弟子謹遵師傅教誨。”
我一把把她拉起來:“你現在還不是我的弟子,不用跪我,等我成功抓到那條禍蛇,再正式收你為徒。”
眼看陳靈容一臉不解,我也不解釋。
神隕之前,自身都會有感應的,如果能成功渡劫,神格延續,度不過,就消散於天地。
我已經守護蒼生千年,但這次我感應到,天斗城一行,就是我的神隕之劫。
這一夜,我帶著陳靈容遨遊天際,上至九重天,下撈北海鱉。最後我們停在泰山,看完了日出,才打道回府。
回到陳府以後,一夜未眠的陳靈容依舊興致勃勃,丫鬟卻傳話,尚書夫人蘇氏攜子求見我和陳靈容。
我眼看著陳靈容失手打翻了茶杯,想了想,還是決定陪她去見見這兩位。
在陳靈容的記憶裡,這位蘇公子和她青梅竹馬,兩家已經定下口頭婚約,只等正式下聘,但靈容遭遇了意外,那邊就再沒了訊息。
蘇家的翻臉無情,也是靈容決心自盡的因素之一。
蘇夫人是個精明過了頭的婦人,她一見我便盈盈下拜,接著拉著陳靈容的手,不停傾訴她多心疼擔心陳靈容,甚至在陳靈容出事以後,為了她求神拜佛,活生生拖垮了身子纏綿病榻。
眼看陳靈容的臉上沒有一絲動容,蘇夫人便拉起她過她兒子,讓她兒子和陳靈容說說話。
蘇子清期期艾艾上前:“靈容妹妹,你還好嗎?”
陳靈容面上含笑,只顫抖的手指還是洩露了她的情緒:“多謝蘇公子關心,我很好。”
蘇子清突然跪地重重磕頭:“靈容妹妹,我求求你,救救我的祖父。”
蘇夫人聞言也不再矜持,拉著靈容殷殷切切:“靈容,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父親他一直對你很好,伯母求求你,請神女出手救救父親。”
陳靈容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忍,問到:“蘇爺爺怎麼了?”
蘇夫人急忙回答:“父親半個月前從馬上摔下來,傷口一直不見好,大夫說性命已經危在旦夕。”
靈容聽完便抬頭以目光哀求我。
我放下茶盞,悠悠前行:“帶路吧。”
蘇子清和蘇夫人連忙上前替我帶路。
到了蘇家,我見到一老者躺著錦被中,下肢傷口深可見骨,周圍的肉已經腐爛,膿水不停流出,散發的臭味引來蛆蟲,整個房間,都瀰漫著一股死氣。
蘇家人希翼的看著我們,我招手喚陳靈容上前:“看好了,正好教你小回春術。”
以手虛空畫符咒打進老者的身體,接著,他的傷口便以飛快的速度復原,腐肉脫落新的血肉凝結,很快,老者就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蘇家人已經佩服的五體投地。
蘇夫人送我們出門的時候不停道謝,我忙說不必,畢竟我只是治好了老者的傷口卻沒延長他的壽命,半年以後,他還是會死,只是死之前不會受罪罷了。
聽聞老者壽命只剩半年,蘇夫人神色僵硬了一瞬。
接著便拉著陳靈容,對著陳靈容百般誇讚,而靈容只是態度冷淡且堅定的抽回袖子。
第二天,蘇夫人攜蘇子清上門,願以貴妾之位迎娶陳靈容。
丫鬟報信時,我正和靈容對弈,靈容狠狠放下棋子,神色惱怒:“蘇子清竟敢如此折辱我!”
接著,便氣沖沖的走到客廳,我連忙跟上去,正好看到陳靈容的母親在和蘇夫人討價還價。
陳夫人微微羞惱:“前幾日來求親,都是給靈容正妻之位的。”
蘇夫人笑呵呵開口:“蘇家乃世家大族,我夫君官居尚書正二品,敢問來求靈容做正妻的人家門第幾何?”
陳夫人無言以對。
正在這時,陳靈容一把推開面前的屏風:“我不願意。”
我好整以暇跟在後面,想看看靈容會如何表現。
靈容昂首向前,大步逼近:“蘇子清,以前的婚約反正只是口頭上說說,不必作數,你既然瞧不起我的經歷,我陳靈容也不會逼著你娶我,你為何今日要如此羞辱我?”
蘇夫人眼看陳靈容發了好大的火,忙笑呵呵上前說軟話:“靈容,子清是真心喜愛你,雖然是妾室,也只比正妻低一頭而已……”
見我一直笑眯眯的盯著她,蘇夫人的聲音不由越來越小。
陳靈容聲音冷淡的開了口:“多謝蘇夫人抬愛,只是我陳靈容,寧願做道姑修行一生,也不會隨便嫁予汲汲營營之輩,我若是找伴侶,必是要他真心愛重我,而不是趁機對我落井下石。”
蘇子清眼見靈容語氣決絕,連忙上前說道:“靈容妹妹,我沒有想羞辱你。”
看著陳靈容依舊柳眉倒豎,他衝著蘇夫人重重喊道:“母親!”
蘇夫人抬頭看了看我,小聲說道:“靈容有神女庇佑,娶做正妻也不是不行。”
陳夫人忙上前一把拉住陳靈容,對我露出乞求的神色,接著轉頭和蘇夫人言笑晏晏。
“蘇家真的願意迎娶靈容做正室?”
還沒等蘇夫人回答,陳靈容一把掙開陳夫人緊握她的手,擲地有聲:“我說了,我不願意。”
陳夫人一臉驚懼:“靈容!女子婚姻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難道你要忤逆你的父母嗎?”
陳靈容冷笑一聲:“母親,女兒已經恭順夠了,既然母親覺得我忤逆,那我今日便忤逆了吧。”
陳夫人跌回椅子上,恨恨道:“靈容,母親是為了你好。”
陳靈容高抬頭顱,朝陳夫人行了一禮卻脊樑挺直:“多謝母親,但我不需要。”
陳夫人袖子一甩,氣聲道:“好,好,是我枉做小人了,從今以後,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說完,便急步離開了客廳。
蘇夫人眼看陳靈容母女為此爭吵,只躲在一邊。
陳夫人離開後,她才對著陳靈容細勸道:“靈容,伯母不是對你落井下石,子清和你從小一起長大,伯母又豈非鐵石心腸,只是這世道向來如此,伯母也沒辦法,你別記恨伯母。”
陳靈容對著蘇夫人態度冷淡:“靈容多謝蘇夫人的關愛了。”
蘇家人走後,陳家正院傳來陳靈容父親的怒吼聲。
陳靈容對著我說道:“看來陳府已經待不下去了。”
我問她:“你怕嗎?”
陳靈容搖頭:“不怕,我已經見識過廣闊的天地,即使辛苦,我也想靠自己去搏一博。”
我衝著陳靈容豎了豎大拇指。
四
陳府的確待不下去了。
三天以後,陳夫人急匆匆的衝進來,一把丟下一張畫卷,怒聲道:“你自己看!”
陳靈容開啟,接著肩膀開始微微顫抖,頭上也不停冒出冷汗。
我一把抽過畫,陳靈容看著我,臉上是無盡的恐慌:“師尊,怎麼辦?”
展開畫卷,右上角有六個大字《眾賊戲陳女圖》,而畫卷上畫的,是一個赤身女子,被幾個盜賊欺辱的場景。
女子面目被畫的十分傳神,正是畫的陳靈容。
陳夫人已經絕望落淚:“你以為母親就真的一點都不疼愛你嗎?可是母親還要為你其他的姐妹考慮,這幅畫卷已經在都城流傳,陳氏女子因為你的任性,都要羞愧而死。”
有僕人送上行李。
陳夫人看著陳靈容:“靈容,離開陳家吧,你已經被族譜除了名了,母親留不得你了。”
說完就轉過頭悽悽嗚咽。
陳靈容朝陳夫人跪下磕了三個響頭:“靈容跪謝母親生養之恩。”
接著,我便和陳靈容相攜離開,走出老遠,還能聽到陳夫人的哭聲。
踏出陳家大門的時候,我抬頭看了看天,然後看了看又被打擊得不敢見人的陳靈容。
給她變出一個幕離戴上,然後拉著她就向城門走去。
陳靈容惶恐的聲音傳來:“師尊,我們去哪裡?”
我一聲冷笑:“替你報仇。”
看來老孃不發威,都當我是紙糊的。
縮地成寸,一眨眼就到了城門,我拉著陳靈容就飛上城門樓頂:“認真看著,師尊今天教你的術法。”
拿出那副畫卷,以手畫符:“搜尋術!”
畫卷上的墨跡全都飄起來直衝一個方向而去,跟著墨跡,畫畫的畫師直接被我虛空一抓,便抓了過來!
搜魂查記憶,一個美貌女子吩咐他畫的,循著記憶,穿過空間再把女子抓來!
陳靈容看見那女子便吃了一驚,接著咬牙切齒道:“明珠郡主。”
兩條麻繩自動穿過他們的胳膊把兩人捆住,於是這兩人只能倒在我腳邊。
此處的動靜已經吸引了無數百姓,而守城計程車兵也被驚得目瞪口呆。
我再次叮囑陳靈容:“今天教你的最後兩個術法,仔細記下。”
“小詛咒術。”
“吾鯤鵬,詛咒今日嘲諷過陳靈容者,失聲一月,觀摩過畫卷者,失明十天。”
“定義”
“看過畫卷者,自動抹去關於畫卷的一切記憶,所有畫卷都已自燃消失!”
其他人看不到,只有陳靈容能看到,隨著我不斷張口,一個個泛著金光的字從我嘴裡吐出然後消散於天地間,變成星星點點向周圍的方向湧去。
做完這一切,我看望陳靈容:“靈容,還害怕嗎?”
陳靈容一把摘掉幕離扔下城樓,看著我的眼神閃閃發光:“我不怕了,弟子一定會勤於修煉,早日登上仙途。”
我帶著陳靈容下了樓頂,一腳踩上那畫師的胸口:“誰給你的膽子,敢這麼欺辱我魚飛飛的徒弟?”
畫師不停求饒,接著便衝那女子叫道:“郡主,救救我救救我。”
一揮袖子,那畫師便張口也不能發出聲音,在他恐懼的表情中,他手上的麻繩緊緊繫在城牆垛口,把他吊在城樓外。
而那美貌女子,我搜了一下她記憶,發現就是她吩咐那群盜賊劫走陳靈容的,目的只是為了奪得蘇子清,心裡更是大恨。
我吩咐陳靈容“現在該你動手了,自己的仇自己來報。”
明珠色厲內荏道:“你敢,我可是郡主!陳靈容,你是想謀害皇族嗎?”
我一巴掌抽過去:“聒噪!”接著,明珠的左臉上便浮起了五個手指印,我想了想,又在她右腳上抽了一巴掌,馬上,她的右臉也浮起五個手指印。
我點點頭,這才對稱,看的順眼多了。
明珠被我兩個巴掌抽的釵環散亂,再不敢叫囂,只能不斷求饒:“陳靈容,我錯了,我求求你放過我。”
我一彈手指,明珠便發現自己像剛才的畫師一樣,張嘴也不能發出任何聲音,於是她的臉上除了恐懼,便是卑微的乞求。
我冷漠的看著明珠:“現在的凡間對女子如此苛求,你擁有的權勢地位,本來是你的幸運,但你不幫著其他女子也就算了,還利用權勢壓迫別的女子,你比那些滿嘴女子天生卑賤的男子還可恨,你簡直是個倀鬼!”
而在陳靈容磕磕絆絆念口訣的聲音中,麻繩慢慢爬上垛口。
“住手。”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匆匆傳來,一個貴婦人在丫鬟的攙扶下飛快下了馬車,接著便帶著大批隨從登上城樓。
貴婦人一上來便膝行向前:“求神女饒過明珠,我知道明珠犯下大錯,以後一定會好好管教她。”
我吩咐陳靈容:“繼續。”
然後衝著貴婦人說道:“我放過明珠,那誰放過我徒弟?要不是遇上我,陳靈容只能帶著屈辱一死了之,你的女兒你管不好,我就幫你管一管。”
貴婦人繼續不斷磕頭:“我乃賀陽王妃,若是神女能放過明珠,我願意給神女修廟宇,塑金身,每日香火供奉。”
我搖搖頭:“不需要,我修煉靠得是自己,不是香火。”
賀陽王妃一把撲到明珠身上:“神女要懲罰明珠,就先懲罰我這個母親吧,是我沒管教好她。”
我一袖子拉開賀陽王妃:“多說無益,今天你女兒,必得被我在城樓吊一吊,才能解我心口惡氣。”
此時麻繩已經緊緊繫在垛口上,隨著陳靈容唸完最後的口訣,明珠也一下子就被吊在城樓外。
眼見哭求無用,賀陽王妃爬起來恨恨道:“神女雖是天上神,但我賀陽王府僕從千萬,神女就不怕撕破臉嗎?”
說完一揮手,她身後的侍衛就全都抽出腰刀蓄勢待發。
我哈哈一笑:“老孃在天上和無數神仙都撕破臉了,被我廢了修為剔了神骨抽出神格的神仙不知凡幾,估計有的廢神現在都投胎轉世好幾回了,我怕你和我撕破臉?”
說完我再喚一聲陳靈容:“靈容,看著師傅給你演示小引雷術。”
接著,天雷滾滾,一道閃電在我頭頂亮起,我一把抓住兩道天雷壓縮成寸大的小球,對著虛空發射。
“轟”的一聲雷電炸開引得空氣震顫,飛沙走石,觀望的不少百姓直接被嚇得蹲在地上。
而城樓上的眾人,看著我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深深的敬畏。
賀陽王府的侍衛迎著我的目光,漸漸低下了拿刀的手,很快,就有人把刀丟在地上,然後跪地求饒:“神女饒命。”
“嘩啦”一聲,所有人都丟下刀,對著我磕頭求饒:“神女息怒。”
賀陽王妃回頭手指著他們:“你們,你們……”
我狂妄一笑:“賀陽王妃,你和我撕破臉,你撕得起嗎?”
賀陽王妃後退兩步跌倒在地。
我接著帶著陳靈容,便施施然走下了城樓。
五
城樓鬧出的動靜不小。
走在大街上,路過的行人看見我們或者躲避或者跪拜,我正想施個隱身術。
一個滿頭珠翠的小姑娘突然撲到我的腳下:“求神女收留,奴婢願為神女打扇點燈,侍奉神女左右。”
我一把扶起她:“我不需要僕從。”
看了看她的打扮,上好錦緞製成的衣裙裹在她的雪白肌膚上,看著也不像沒錢的貧家女。
我只當她是熱血上頭便想跟著修行的富家小姐,於是好心勸道:“回家去吧。”
女子卻“砰砰砰”磕起頭來:“求神女憐惜,奴婢沒有家,是一個妓子。”
妓子?我伸手從她頭頂揮過讀取了她的記憶。
王小丫六歲便被賭鬼老爹賣了,用她換來的八兩銀子還沒揣熱乎,便又被送上了賭桌。
“爹,你一定要來接我啊。”
王小丫期盼的喊著,賭鬼老爹只顧著看銀子,然後隨意的應了兩聲。
這成了王小丫活下去的支柱,她被賣去了一家妓院,先從端水的丫頭做起,打碎了茶杯,便是一耳光,沒收拾好殘酒剩飯,等著她的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小小的王小丫開始學著怎麼樣讓自己不捱打,如何才能討伺候的姑娘高興。
長大以後王小丫出落的楚楚動人,便不叫王小丫了,而妓院裡,則多出來一個阿蘿姑娘。
今天是她的梳攏日,老鴇會在夜裡,舉報拍賣會,今夜過後,她就會正式掛牌接客。
幾個僕役打扮的男人追了過來,看見王小丫在和我說話,為首的男人躊躇半響,最後還是走了上來。
“神女,這賤婢私逃,求神女讓我們把她帶回去。”
我指了指王小丫:“她是賤婢?”
為首男人連忙跪下:“我說錯了,求神女饒命。”
帶上王小丫和陳靈容,我幾個眨眼便來到了天斗城的花娘街。
一座精巧閣樓拔地而起,我想了想,變出“無名樓”的牌匾掛上去。
飛到半空以神識千里傳音:“天下苦命女子,不論何種身份,皆可入我無名樓拜師學藝,修道自強,若有阻攔者,遭天譴。”
說完我一劃手指,一滴精血便從指間流出,消散於天地間。
接著,我從旁邊小攤販那裡抓出一把豆子,往地上一撒便迎風變成身材相貌皆統一的小人,一揮手:“去。”
那些小人便向著各個妓院走去。
帶著陳靈容和王小丫走進閣樓,她們才發現這地方外面看著小,內裡無窮大。
王小丫興奮的問我:“神女,這是甚麼術法?”
“空間壓縮術”。
我疲憊的嘆了一口氣,接著交給陳靈容一本術法全冊,叮囑她若有別的女子來投奔,她來安排好一切,我不在便以她為主,接著便閃身回了北海。
剛飛到北海上空,我便感覺到一陣疼痛,接著就從天下一頭栽了下去。
掉進海里後,我直接化成鯤型落入海底。
隨著神隕之劫的臨近,我的本源力量會消散一部分,這本沒甚麼,但和天道立下契約時損失了一滴精血,而且插手凡間太多女子的命運,揹負了因果,此時一團代表因果的黑線在我的身體裡遊躥,不斷蠶食著我的力量。
我抬頭望向天際,發出一聲長鳴。
或是違背本心袖手旁觀,道心不穩,或是按照本心出手然後被天道反噬,在最糟糕的情況下迎敵。
原來,這就是我的“神隕之劫”。
六
再次感應到邪餘峰氣息的時候,我才剛剛把那團因果給消化完,當然,耗費了我不少力量。
我飛快趕回天斗城,卻只能隱約感受到他殘留的氣息。
而無名樓裡,已經聚集了不少女子。
陳靈容看見我馬上就上來關心詢問:“師尊,你怎麼臉色如此蒼白?”
我回她無事,接著便詢問了一下樓裡的事務。
陳靈容拉著眾人一一和我介紹,有的人天資聰穎適合修道,有的人修道不成,但處理俗務是一把好手。
靈容的樣子不由得讓我想起一個人,就是他告訴我,每個人的優點都不一樣,他教弟子,都是因材施教。
我真誠誇讚陳靈容:“你做的很好,很像我以前認識的一位智者。”
陳靈容很好奇:“那位智者是師傅的朋友嗎?”
我點點頭:“算是吧,我和他半師半友。”
正在這時,黃豆變成的小人送來訊息,皇帝邀我入宮飲宴。
我正打算拒絕,突然想起邪餘峰突然出現又消失的氣息,還是點點頭。
當天晚上,我獨自坐上了入宮的馬車。
到了皇宮,我才發現今天的宴席上,除了我就只有眾多皇族。
美酒佳餚依次送上,皇帝親自給我斟酒,敬我一杯。
酒喝下去沒甚麼感覺,只是我很快發現,我的力量在消失。
剛扔下酒盞,一把刀突然插進我的心口,而手握這把刀的人,正是賀陽王妃。
她哈哈一笑:“我終於給我兒報了仇,神女又如何,我一樣殺。”
皇帝已經退回到龍椅上,他緊張的問道:“賀陽王,現在該怎麼辦?”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邪餘峰抬手撩起簾子走了過來:“把神女的心頭血收集起來,飲之,皇上就可以羽化登仙,長生不老了。”
很快,大廳中間就被抬上了一張桌子,我的四肢也緊緊被捆在桌子上。
他們已經瘋了,每個人都神色狂熱的盯著我。
邪餘峰走了過來,用神識和我傳音:“鯤鵬,別掙扎了,這桌子是建木,繩子是地繩,至於那把刀,你應該很熟悉吧?”
我只憤怒的盯著他看,那把刀我當然熟悉,共工撞倒不周山,天柱折,地繩斷,女媧斬神鰲之足撐四極。
斬過神鰲的刀,我怎麼會不認得?
邪餘峰繼續傳音:“你喝的酒里加了斷魂草汁,就是神農最後嘗的那一味草藥,要不是為了收集這些東西,我也不會差點被你收服,不過今天,別說是你。就是女媧躺在這,也逃不掉的。”
已經有人迫不及待的拿杯子來接我的心頭血了。
不過一會,他們就嫌血流得太慢,拿起刀又往我心口捅去。
皇帝紅光滿面,笑呵呵的吩咐:“各位宗親不用著急,待我們都成了仙人,這天下千年萬年,都是我們的。”
第一杯血接滿以後,皇帝第一個飲下,須臾,白髮開始變烏,臉上的皺紋被撫平,歲月給他全身留下蒼老的印記已經全部消散。
有人問道:“皇上感覺如何?”
已經返回壯年時期的皇帝哈哈一笑,聲如洪鐘:“朕現在渾身都充滿了力量,這種充沛的感覺,朕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其他人聞言更加躍躍欲試:“若把這神女烹而食之,我們會不會直接成神?不止凡間,連仙界都會被我們統治?”
全身劇痛不已,我只憤怒的盯著這群瘋子。
邪餘峰呵呵一笑:“鯤鵬,你自詡要守護蒼生,只可惜,你根本不懂人心。”
我已經知道邪餘峰想幹甚麼了,他想讓眾人分食了我,他再煉化所有人。
我不由怒罵:“邪餘峰,鳴蛇可是神獸,你身負神的血脈,怎麼竟墮落成邪魔?”
邪餘峰突然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恨聲道:“神獸又如何,神鰲難道不是神獸,還不是被女媧拿去頂了天柱?我不服!憑甚麼我們也是應天道而生,卻比不上女媧伏羲這些大能?”
“就連那些被你打進輪迴的廢物神,又是憑甚麼登上了神位?既然狼吃羊是天道,這些下賤的生靈被我煉化難道不是天道?”
“我就是要當比肩盤古的創世神,而不是一個小小的神獸。”
頭被重重甩在桌子上。
邪餘峰神色玩味的看著我:“鯤鵬,我記得神鰲還是你的好友,難道你就不記恨女媧拿他頂了天柱嗎?”
我當然不記恨,神鰲也不會記恨。
我還記得我去看望神鰲,他被壓在天柱下面不能動彈。
我問他恨女媧嗎?
神鰲轉過腦袋對我說:“這是我的責任。”
接著神鰲問我:“如果女媧是叫你來頂天柱,你會怎麼做?”
我想了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是我,我會和他做一樣的決定。
“啊!”痛痛痛痛痛!疼疼疼疼疼!
原來是賀陽王妃嫌棄血分的太慢,直接削下我一塊皮肉,接著拿起就喂到明珠嘴裡!
明珠雖然嫌惡,但在賀陽王妃的催促聲中還是一臉痛苦的吞下那塊肉。
很快,明珠就發現自己已經脫胎換骨。
此時的我,已經傷痕累累,身上的血肉已經沒了小半。
皇族們個個一臉饜足,享受著力量湧入身體的感覺。
有人提議:“拿個大鼎把她煮了吧,剩下的血肉也別浪費,既然已經弒了神,就該一不做二不休,不給她翻身的機會才對。”
而這提議引得眾人歡呼雀躍。
明珠走過來狠狠甩了我兩巴掌:“賤人!”
下一瞬,她就被邪餘峰直接以手做刀插進心口。
明珠到死也沒明白,一向疼愛她的父親為甚麼會殺了她。
只有我知道,真正的賀陽王,怕早就邪餘峰奪舍。
這番變故驚呆了眾人。
皇帝怒罵:“賀陽王,你在做甚麼?”
賀陽王妃撲過去:“夫君,你瘋了嗎?”。
接著,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被邪餘峰以手敷面,再次練化生魂。
皇帝拿起一把劍,就衝著邪餘峰砍去,邪餘峰輕輕一點,那把劍就化成了粉末,接著,皇帝再次被煉化。
其餘皇族被嚇得屁滾尿流,跌跌撞撞就想朝殿外逃去。
邪餘峰手指撥動,這些皇族就被定住身,接著一個一個退了回來。
邪餘峰微笑的看著自己的雙手:“這令人著迷的力量啊。”
他上來撫摸著我的臉龐:“鯤鵬,要不是你差點把我元神打散,我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費周章。不過你放心,等我把他們全吸收了,就能吞噬你了。”
我悄悄用神識傳音給陳靈容,只有兩個字:“快逃。”
為了拖延時間,我問邪餘峰:“當初陳府外面那些人,是不是被你鼓動的?”
邪餘峰已經在挨著煉化其餘皇族,他抽出時間回答我:“鯤鵬,我都說了,你不懂人心,即使你是神明,但你如果不能滿足人類的慾望,你的力量只會讓他們產生貪婪和恐懼。”
剩餘的皇族有的在怒罵邪餘峰不念骨肉親情,還有的求他放過自己一條性命。
邪餘峰邪笑說道:“我躲進歷代皇帝的陵墓中,吸收了他們殘餘的龍氣,又吸乾了龍脈,都是因為我告訴賀陽王,我會幫他成為千秋萬代的帝王,他才會替我遮掩。”
“鯤鵬,你太獨來獨往,別說天上的那群廢物,就連你想保護的蒼生,都不願意幫你一把。”
就在這時,殿門被一腳踢開,陳靈容的聲音傳來:“師尊,我來了。”
我心裡一陣氣憤,讓她逃她不逃,就陳靈容那兩下子,邪餘峰一個手指頭就摁死她了。
果然,還沒等陳靈容近身,邪餘峰就一把抓住她的脖子然後狠狠把她甩到地上。
陳靈容趴在地上嘔出血塊。
邪餘峰的力量已經緩慢增長,他一邊笑著說道有趣,一邊把剩餘幾個皇族聚在一起,打算一起煉化。
突然。
一個人影閃身衝進殿內,飛快拔出插在我心口的刀,接著用那把刀斬斷了地繩。
邪餘峰空出一隻手對那人影狠狠一擊。
我這才看清楚,那個人影就是那眉間有著硃砂痣的男子。
一絲血從他嘴角蜿蜒留下,我連忙扶住他。
他的聲音已經氣若游絲:“我來遲了,神女。”
我連忙搖搖頭:“不算遲。”
他的眼神裡是深深的眷戀,似乎用盡了最後的力氣開口:“我叫……劉懷南。”
我連忙握住他的手貼在我的臉頰:“謝謝你,劉懷南。”
“下輩子……”話沒說完,劉懷南就沒了氣息。
我把劉懷南的身體輕輕放在地上然後站起來,剩餘的本源力量重新凝結成血肉補全軀體,而邪餘峰也終於煉化了所有皇族。
他後退一步威脅我:“鯤鵬,你的軀體都有虛影了,還有斷腸草,我們再鬥,你必死無疑。”
我以手化爪:“所以呢?”
我的殺意重重,毫不掩飾,邪餘峰見此恨恨道:“我已經恢復了大半力量,你既然不放過我,那就看看誰先隕落。”
七
我和邪餘峰開始交上手了,很快就從殿內打到了外面的廣場。
火光四濺,術法對轟引起大地震顫,宮殿開始垮塌,天斗城內的居民開始四散奔逃。
於是我抽空布了結界,把邪餘峰引到了天上。
他哧笑:“鯤鵬,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操心這些凡人,可真是慈悲。”
話音剛落,他一揮手,雲層中的水滴凝成水箭向我襲來。
我一掌擊碎水箭,接著念出口訣。
“大引雷術”
天空佈滿白色的閃電,我一手全抓,接著凝成盤大的閃電彈,朝邪餘峰發射過去。
他剛閃身躲過第一發閃電彈,接著被我第二發閃電彈擊中。
而第一發的閃電彈炸開後,雷電殘存的力量再次在空中炸開,又打中了邪餘的身體。
“嘶~”他仰天長嘯,接著一抬頭便化成原型,一條身著四翼的大蛇,想著血盆大口就衝我而來。
等著就是現在!
我化型為大鵬,張開雙翼,只一爪,便抓向他的頭顱,另一爪抓著他的身體。
爪尖鋒利,很快便穿透他的皮肉。
邪餘峰想調轉腦袋咬我,被我狠狠一抓,我的爪子便破了他的頭顱。
就在此時,斷腸草藥效再次發作。
我帶著邪餘峰便狠狠朝地面墜落而下。
我和邪餘峰的原身體型都不小,砸下來直接壓垮了一段城牆,又引起了不少的傷亡。
邪餘峰的蛇首不甘的吐出人聲:“鯤鵬,你非要苦苦相逼,我就拉著你一起死吧。”
接著他竟打算自爆元神!
邪餘峰到底是神獸,他的元神自爆,這一城百姓怕是都活不下去了。
我連忙再次設下結界籠罩著我們,只希望擋住他的衝擊。
等我設完結界,已經沒有機會脫身了。
在最後一刻,我只來得及化成人身雙翅,用翅膀儘量護住自己大部分軀幹……
當我從爆炸的衝擊中清醒過來的時候,邪餘峰已經徹底消散於天地間,龜裂的結界內只剩下充沛的靈氣四溢。
而我最後的本源之力凝結成軀體,卻只能凝成一半。
我就這樣拖著半邊殘破的身體把靈氣收集起來,然後把大部分靈氣重新注進龍脈裡。
小部分靈氣一分為二,一份渡給陳靈容。另一份渡給劉懷南。
靈容清醒後,看見我便淚如雨下,她的手已經可以直接穿透我的身體:“師尊, 弟子該怎麼幫你?”
她徒勞的一遍遍對我使用“小回春術”。
我搖搖頭,告訴她:“沒用的,回春術只對凡人有用, 大小回春術一是生死人, 一是肉白骨, 但我是神,神體和凡人不同。”
我的意識已經模糊。
在最後的時間,我囑咐她:
“神有神的責任,即使消散, 我亦無悔, 記住我教你的, 自強。”
本源力量徹底消散, 軀體也開始化為滿天粉沫。
終於我閉上了雙眼。
後記:
十年後,陳靈容帶著無名樓,徹底在天斗城立足。
無名樓弟子雖然都是女身,但無人敢輕視。
當初那位神女降服禍蛇以後, 城中哀鴻遍野, 屍橫遍地,陳靈容就帶著女弟子出了無名樓。
施醫贈藥, 濟世救人。
因為無名樓,世人終於發現, 女人也可以做許多男人能做的事,也能像男人一樣承擔屬於她們的責任, 自然,她們也獲得了相應的尊重。
不會再有人說女人天生卑賤, 男人天生尊貴。
這一日。
無名樓前立起了當初那位神女的石像。
曾經有不少達官貴人表示願意為神女塑個金身。
陳掌門只是拒絕:“師尊並不在意這些虛名外物,若有餘力,各位可以拿出錢財賙濟貧苦百姓,這比花費大量人力物力塑個金身更有意義。”
廢除了奴隸制, 嚴禁國內開設青樓的皇帝魚龍白服站在人群中, 眉心一抹硃砂痣格外引人注目。
等信徒散去,一青衣女子悄然來到陳掌門身邊。
陳掌門回頭驚喜不已:“師尊!”
女子手指豎在唇間:“噓——”
皇帝上前,看見女子:“這位姑娘似乎格外面熟。”
女子俏皮一笑:“別人都說我長得有幾分像神女。”
皇帝走後, 陳掌櫃疑惑問道:“師尊,聖上不記得你了。”
女子站在陳掌門身後, 似乎只是一個普通的弟子:“我那時順手抽了他的情絲,且改了他的記憶。”
女子抬頭注視著滿目河山:“他身上的天地運氣渾厚,會是個好皇帝,他需要揹負的是對治下子民的仁愛, 而不是沉溺於和神女之間一段無望的情意。”
當初無名樓對面的花娘街已經更名叫花月街。
這裡或有女子在販賣胭脂水粉,或有手藝精巧的繡娘出售成衣,或有廚娘用了得的廚藝征服客人的口舌。
也有十幾歲的少女,提著一籃清晨採下的鮮花等待哪家的郎君將鮮花送給心上人。
當初那些加諸在女子身上的壓迫和枷鎖,都隨著無名樓的出現,成了歷史。
女子回頭:“靈容, 你真的做的很好。”
陳掌門爽朗一笑:“師尊教我的,吾輩當自強,弟子一直不敢忘記。”
一群幼童跑過,一女娃拿著木劍比劃:“我長大了要當女將軍, 保家衛國。”
而她的父母並沒有責罵她沒有女孩的樣子,反而誇她有志氣。
女子和陳掌門相視一笑。
今日豔陽高照,又是一個好天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