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書中的惡毒女配。
原身心悅男主大將軍,逼他娶了自己。
將軍娶了原身,卻從不碰她。
原身又給他下了情蠱。
蠱發之際,我穿了進來。
看著被綁在床上,面色薄紅且對我怒目而視的男人。
我慌了。
1.
毫不誇張。
我慌得頭皮發麻,手軟腳軟。
怎麼敢的啊。
我好想含淚問問原身,你怎麼敢把這個殺神鎖在床上。
還惡趣味地給他身上撒了花瓣。
整得像是等待你疼愛的男寵一樣。
你不知道他戰場上殺掉的人都能鋪滿你的公主府嗎?
原身,你脖子上面的東西是不是真的不想要了?!!
我強壓下心裡的恐懼,試圖緩和一下這尷尬的氣氛:“關將軍,上午好啊。你、您……您吃了沒啊?”
關長肅冷冷地看了過來。
他沐浴過,卻根本洗不去身上攝人的氣勢。
那是在戰場上殺敵無數磨鍊出來的銳意。
我感覺汗毛倒豎,根本不敢抬眼看他。
“何必假惺惺。”他嗤笑了一聲。
“誤會,真的是誤會。”我硬著頭皮,爬上床:“我現在就給您解開……”
金鍊緊緊鎖在床柱上,我摸遍了全身,終於在荷包裡找到了鑰匙。
“得罪了……”
頂著男人要吃人的目光,我也不敢再拖沓,半跪在他身旁,彎著腰去解他頭頂的鎖。
這個姿勢真的很彆扭,我的呼吸全部噴灑在關長肅的臉上。
我眼睜睜看著關將軍那原本只是帶點薄紅的臉,很快變得通紅起來。
他額角滿是汗意,眸中也帶了幾分深沉的隱忍:“快點。”
奈何我越是想快,越是手抖。
插了幾次鑰匙,都進不去鎖孔裡。
咔嚓一下。
鎖開了。
我還沒來得及高興,眼前便是一花。
男人有力的手緊緊擒住了我的脖頸,把我按在了床上。
2.
我又開始抖了,關長肅雙目帶上了血絲,在我耳邊喘著粗氣。
“殿下,你好大的膽子。給我下情蠱?”他冷笑了一聲,手上力氣更重了幾分。另一隻手卻輕輕巧巧地解開了我的衣帶。
我被掐得喘不過來氣,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個字:“別……”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嗯?”關長肅的手掌炙熱,語氣卻冰冷無比:“以人命相要挾,逼我娶了你。再以下蠱的手段逼我與你圓房。”
“你堂堂大安公主,為何如此下賤?”
我眼前一片白光,似乎有眼淚流了下來,打在他的手上。
“對……不起……”我掙扎著說著。
看書的時候,我其實很喜歡男主關長肅與女主徐意的感情線。他們青梅竹馬,家裡早已經定下了娃娃親,只等著男主從戰場回來就可以成親。
只是原身安寧公主在男主大勝歸來,進城的那一刻就對他一見鍾情。使手段抓了徐意,若是男主不娶她,便殺了徐意。
主打一個我得不到,別人也別想快活。
原身是皇帝最愛的小女兒。小青梅、仕途、抱負全都握在她的手裡,關長肅無計可施,只能娶了她。
看書的時候,恨不得惡毒女配趕緊下線。
現在我差點被關長肅掐死的時候,心裡想的只有幾個大字。
“不要殺我!!”
3.
今日受詔,關長肅與我一同進宮。
我在脖頸上纏了段紗巾。
然後上了馬車。
關長肅獨自騎著馬。
那日他不知為何,在我暈厥過去之前,忽然鬆開了手。
我摸了摸脖頸間未消下去的指印,心裡隱隱慶幸。
原身造的孽,總歸是我要還的。
我撐著頭,想著,若是我能自請和離,然後讓關長肅和女主角徐意再續前緣。
關長肅得勢後是不是就不會清算我了。
我掀開簾子,看著前面蜂腰猿臂的男人,忽然又想起一事。
在和離之前,得先把那情蠱解了啊!!
再來一次,關長肅一定會殺了我的!
進宮前,關長肅看著我脖頸上的紗巾,嗤笑了一聲:“公主大可不必遮擋。最好像往常一樣撲上去訴訴苦,好讓陛下看看我關某是如何殘暴。”
他說的也是原書裡的劇情。
成婚當夜,關長肅在校場練了一夜武,連房間踏都沒踏一步。
第三日回門時,原身就撲在皇帝老爸的懷裡大哭,要老爸給她狠狠出氣。
最後結果就是關長肅暫時被停職,留在了京中“伺候”公主。
二人的關係正是因為這件事,才徹徹底底掉到冰點的。
我瞟了一眼他,沒作聲,把絲巾系得更嚴實了幾分。
我邁進宮門的步子輕快,所以也沒注意到身後關長肅複雜的目光。
4.
我見到父皇時,看著他手邊的摺子,忍不住眼中一陣酸楚:“爹爹,您一定要保重身體啊。”
書裡您一去世,關長肅就開始著手對付我了。
我哪裡能逃得脫 QAQ……
父皇笑了起來,他剛想摸摸我的頭,卻忽然看到了那條絲巾,頓時皺起了眉頭:“安寧,這是怎麼搞的?”
“駙馬他敢對你動手?”
父皇猛地一拍桌子,眼睛瞪向關長肅。
關長肅一言不發,撩袍子就要下跪請罪。
周圍侍奉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場面立時變得僵硬起來。
我一把按住關長肅,然後裝作羞澀地對父皇說:“爹爹……這是、這是我們在房裡胡鬧的痕跡,女兒遮遮……”
父皇噎住了。
我手下按著的肌肉也僵硬了一瞬。
關長肅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我繼續說:“爹爹,駙馬只是面冷,其實心熱著的。我以前、我以前太不懂事了,所以才有些誤會。多虧了駙馬提點,這些心意是我們一起準備的!”
說到這裡,我趕緊叫人把禮物一袋袋地拿過來。
前世我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是也見過朋友帶男友回家。
所以這一個又一個袋子裡裝了宮外的好酒、水果、茶點,還有投父皇所好,我搜羅來的大師畫作。
在御殿前堆了個小山出來。
父皇很高興,他備了酒菜,留我們一起吃了晚膳。
席間,他和關長肅碰了杯。
幾杯酒下肚,父皇老淚縱橫,連尊卑都不顧了,拍著關長肅的肩膀說道:“皇后早逝,安寧小時還被算出缺了一魂。是朕既當爹又當媽拉扯大的。早就被朕慣壞了,你多擔待點。她是個好孩子,孝順又善良。”
關長肅沒有回答,只是悶著喝酒,一杯接著一杯。
父皇的樣子讓我看得有些心酸,原身並不是甚麼好孩子,她心狠手辣、驕縱成性,害了許多人。
但臨死前,她最惦念的、覺得虧欠最多的卻還是父皇。
只是那時,最疼愛安寧的爹爹卻早已成了一抔黃土。
回去的路上,我還有些難過。
“公主。”
關長肅忽然喚了我一聲。
他微微皺起眉,逼近我,伸手掐起了我的下巴,不解又有些煩躁地問。
“今日為何要替我遮掩?”
5.
這個問題問得好。
表忠心的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我連忙正了正神色:“關將軍,給你下情蠱原本就是我的過錯,你一時情急,下手沒輕重也是正常的。我哪好再把責任推在你身上?”
我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覷著關長肅的神色。
還好,現在看起來沒有動怒。
誰料他下一句話就讓我提起了心。
“公主似乎變了。”關長肅忽然道,“比起從前,似乎通情達理了些許。”
我心裡一緊,假笑道:“可能是想通了些道理吧,總不能一直像以前一樣胡鬧下去。”
關長肅的目光似鷹一般,掃了我一眼,他意味深長地輕聲說:“是啊,想通了就好。”
我背上又冒出冷汗了。
就說最討厭謎語人了,我都不知道關長肅現在是甚麼意思!
他在懷疑嗎?又懷疑甚麼呢?
關長肅目光如炬,倒顯得汗流浹背的我跟個被逼供的犯人似的。
為了不露怯,我立馬岔開話題:“關將軍,你想和離嗎?”
此話一出,我感覺馬車中的空氣都凝固了。
關長肅的氣勢猶如實質,壓得我喘不過氣。
但我的話仍然得繼續說:“我……可以向父皇求和離書。你不是想上戰場嗎?”
我的話音未落,一隻大手忽然扣在了我的腰上。
眼前男人神情像是在忍著噬人的殺意,他低聲說:“公主,知道這裡是甚麼地方嗎?”
他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我的後腰。
我攥緊了拳,竭力平穩地說:“不知道。”
“這裡是命門穴。”關長肅露出一個危險的笑:“以我的內力,能輕易擊穿你的命門,讓你死得悄無聲息。”
“所以,別再拿這些虛情假意的話糊弄我。”
我心裡淚流滿面,暴力狂,真的暴力狂。
嘴上還得繼續說:“真的,我真的要和離。”
關長肅玩味地笑了:“把情蠱解開,我便信你。”
我:“……”
“怎麼?反悔了?”他露出個果然如此的笑容。
我:“……解開情蠱……要那個的………………………………”
6.
沉默。
沉默是馬車無聲的主題。
找不到話講。
就是說。
作為一本狗血言情。
這本書必然是火辣又大膽的。
如果不是某站不讓出現脖子以下的內容。
光是這個情蠱都夠燉個幾十萬字肉了。
面對關長肅看不出喜怒的神情,我露出了一個尷尬的笑。
“難道沒有別的法子了?”他沉聲問。
我倒是也想有啊。
但是也不知道原身是在哪裡買的三無產品,硬是連個知情人都沒有,叫我想打聽都打聽不到。
“你是如何給我種下情蠱的?”關長肅冷聲問道。
我在回憶裡翻找了一下,然後小聲說:“酒。大婚當天,父皇賜下的合巹酒。”
關長肅神色沉沉:“這情蠱是從哪裡來的?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
他一邊問,手指還一邊在我後腰打圈。
動作一絲旖旎都沒有,更多的是勃發的怒氣與威脅。
我盡力去想原書劇情裡和情蠱有關的東西,卻覺得身上有些怪怪的。
“好像……飲酒會催發情蠱的作用;若是帶著母蠱的一方動情,子蠱一方也會動情。嗯……還有甚麼來著?”我揉了揉眼睛:“奇怪,怎麼眼前發白。”
再轉頭一看關長肅。
他人如其名,氣質冷肅,抬眼望來時像是未經馴化的野獸一般危險,
關長肅皺起了眉,似乎說了句甚麼,但是我完全顧不上了。
身後的那隻手掌不斷帶來灼人的溫度,它們透過衣料滲進面板,再匯聚成一股暖流走向全身。
我都不用看,便知道自己臉蛋通紅。
要命啊,我在父皇那裡吃的酒菜,竟然催發了情蠱!!
腦子裡閃過許多寫出來會被封號關小黑屋安全治理的內容。
更要命的是……
我捂著臉往關長肅那裡看了一眼:“關將軍,這……”
“……”關長肅也滿臉紅暈,捏住了我的臉頰,神色有些惱怒。
“你給我清醒一點!”
“腦子裡不許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
我控制不住啊啊啊啊!
我已經在竭力忍著不要抬頭索吻了。
原書裡形容的情蠱厲害得要命,讓無情人也能變有情人。只要願意,天下任何人都手到擒來。
可我真的不願意讓無情人被逼著變成有情人。
關長肅心裡早已經有女主了。
“關將軍、將軍……”
我捂著臉呢喃著,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從未有過的情慾不斷衝擊著我的大腦,讓我都沒辦法思考了。··········
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了下來。
關長肅捏緊拳頭,竭力控制著呼吸。
我抖著手,摸索到了馬車門。
猛地推開,跳了下去。
身後響起了關長肅的怒聲。
他大概是怒極了,沒喊封號,反而喊了我的姓名。
“魏江梨!你做甚麼!”
7.
我做甚麼?
我當然是防止自己犯大錯了啊!
幸虧馬車已減緩了速度,我也只是在地上滾了兩圈,便停了下來。
疼痛讓我原本有些模糊的神志徒然清醒起來。
“魏江梨!”
馬車急剎在前面幾步,一個人影大踏步走過來,一把提溜起我。
“你瘋了?!”關長肅拽著我衣領子,渾身先看了一遍,眼神跟刀子似的。
我連忙舉起手笑道:“沒瘋,也沒事。”
他的視線忽然定格在我手掌和手肘上——那裡原本白皙的面板被青石路擦破了一大塊,露出了血淋淋的傷口。
關長肅看起來憋了無數句話要罵我。
但是見我髮髻散亂,灰頭土臉的樣子,他最後甚麼都沒說。
我看他沒生氣,誠懇地說:“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催發情蠱的。”
就是一時之間沒想起來這茬……將來可千萬別殺我。
“知道了。”關長肅神情有些複雜,“回府吧。”
公主府早有丫鬟管家在等我。
關長肅看我回了主院便離開了,看方向像是要去校場。
我跳車之後到回府的一路上裡,關長肅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這種靜謐我其實早該習慣,還應該心裡慶幸,畢竟誰願意和活閻王多說話呢?
我按下心裡那絲絲縷縷的奇怪,邁進了院門。
看到我好端端進宮,回來卻是如此狼狽的樣子,丫鬟眼圈都紅了,急著要去喚太醫。
“大晚上的,何必勞動太醫?你們也別折騰了。”我擺了擺手,“只是點小傷,玉竹去拿點藥來上了就行。”
我實在不習慣他們眾星拱月一般圍在我身邊,便都遣散了。
“殿下……”玉竹拿藥回來後,給我洗了洗傷口,她邊輕輕舀水邊有些躊躇地說:“您真是受苦了。”
“你說這個?”我舉起手,笑著說:“小傷。”
這受傷受得很是值得,至少關長肅不會再懷疑我對他另有所圖了。
“不光是這傷。”玉竹快哭了,“奴婢看著,您在駙馬身邊也太小心翼翼了,太委屈自個兒了。”
我笑得更歡,故意逗她:“不要緊,我也快該和離了。”
玉竹一怔,旋即怒起來:“難不成駙馬還敢提起和離?實在是放肆!”
手上被敷上了藥膏,還裹上了細細棉布,黏黏糊糊的並不舒服。
玉竹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千萬不要動,以免留疤。
我並不在意留不留疤,只等玉竹走了之後,我就點了盞小燈,打算把布子都拆掉。
月上梢頭,燈影忽然晃了晃。
我警覺地抬起頭,就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
!!!
“別出聲。”他壓低聲音說道。
我:“……”
心臟都快被嚇得不跳了。
關長肅走了進來,他簡潔地說:“脫衣服。”
大哥,你耍甚麼流氓啊!!!
8.
“把你那些齷齪念頭收收。”關長肅皺起眉。
這時我才注意到他手裡提著一個小罐子並一個油紙包。
“給你上藥,大片擦傷不能用布子包著。”他掃了一眼我被包得嚴嚴實實的傷口,徑直進來,坐到桌前拆開了油紙包,“袖子撩起來。”
我連忙把袖子撈起來,怕不夠多,又直接撈到了肩處挽了個結。
關長肅一抬眼,剛好就看到我露出來的臂膀,他愣了一下之後立馬撇開視線。
“不用撩這麼多!”
我有些愣神:“可是上臂也有一點傷口……”
關長肅深吸一口氣,移過視線來,但只看傷口,並不看我。
我心裡忽然生出一個極大膽的念頭。
這個人,不會是害羞了吧?
心裡忽然生出了一些飽脹感,促著我說點甚麼。
“關將軍。”我輕輕說了一聲,“其實我腿上也有傷口。”
“……”男人低著頭拆著小罐的泥封,答非所問:“我要拿烈酒消一下傷口。”
小罐泥封一掉,便躥出來股極衝的酒味。我連忙拿帕子掩住了口鼻,今晚是跟酒過不去了嗎?
他拿了乾淨棉布,先擦掉了藥,然後蘸取酒水按了上去。
用酒精給傷口消毒是極其尖銳的痛,甚至比我受傷還要痛。
原本已經有些麻木的傷口忽然被喚醒了痛覺。
我輕輕倒吸一口冷氣。
“忍一忍。”關長肅動作很快,下手又狠,幾下便將傷口和周邊都過了一遍。我疼得額上冒汗,但這還只是第一處傷口,其他地方還沒消毒呢。
“公主知道這是甚麼酒嗎?”關長肅忽然乾巴巴地開口:“在西北時,我與遊商買的。諢名叫悶倒驢,比那燒刀子還要烈。釀造方式與中原也不一樣,並非稻穀釀製。原本我想獎給下屬……”
他不常說這麼多話,說了幾句之後就卡住了。
我卻笑了起來:“多謝關將軍好意。”
他說這麼多的話,無非是想轉移一下我的注意力。
這個情我是領的。
為了投桃報李,我也和他講件事。
“關將軍,我決意,傷好後便去向父皇請求和離。情蠱之後我也會想辦法的。”我笑了起來,“你是難得的將才,不該被我困在這裡。”
我伸手斟了兩杯茶,一杯推向他,一杯我高高舉起敬了一下:“過去種種都是安寧的不是,欠你的,我也會盡力彌補。”
關長肅怔了一瞬。
他定定地看著我,似是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解。
“將軍是不是疑惑,為何我會放手?”我笑了笑:“我心悅一朵花,並不一定要將它折下。給他更廣闊的天地去生長,不是更好?”
關長肅屏住了一瞬呼吸,他接過了茶水,一飲而盡。
“關將軍,還清這筆債,那我們就算朋友了吧?”我狡黠地眨了眨眼。
也許是知道了和離的好訊息,也許是因為別的,關長肅的心情格外的好。他笑著點了點頭。
“那以後叫我江梨吧,不用再稱呼封號了。”我從內室拿出一個小箱子,取出一本冊子遞過去。
“賬本?”關長肅接過,翻了幾頁之後,他吃了一驚:“公主,你……”
“嚇一跳吧?”我大笑:“這可是公主府大半家財!”
那賬本上記著我穿到這裡來之後,將原身斂的財全部捐出。
有的用來修了善堂,有的用來賑災,更多則是換買了藥材棉衣等等投給了將士們。
“我身無長物,只有這些。”我撐著頭,看著男人震驚的表情,輕輕說道:“如果今冬能少死幾個人、幾位將士,不知道能不能抵過我從前做的孽。”
話未說完,一陣風席捲了我。
是關長肅。
他緊緊抱住了我,低聲說:“謝謝。我代所有受恩的將士說一聲,謝謝。”
“江梨。”
關長肅的懷抱十分灼熱。
他和那壺酒一樣,燙得人難受。
我卻安安靜靜趴伏在他懷抱裡,甚至還伸手輕輕攬住了他的背。
我知道他煩惱的是甚麼。
軍中藥材一向緊缺,冬天又正是需量大的時候。
我解了他的一塊心病。
其實只看劇情,關長肅是我非常欣賞的男主型別。
他果斷、極講義氣,與手下的將士們同吃同住,打仗有勇有謀。
若能幫幫這樣一位將軍,我很開心。
我不斷說服自己,我的心跳僅僅是因為這樣,而已。
9.
我進宮了。
父皇看到我來的時候,還有點驚訝:“今兒怎麼回事?來得如此早。”
我深吸一口氣,跪下行了大禮:“父皇,兒臣有一事相求。”
“安寧,起來說話。”父皇愣了愣,他放下了筆,笑道:“怎麼了,讓我兒如此鄭重。”
“父皇,安寧請求與駙馬和離。”我深深叩首。
讓這場鬧劇結束吧。
上首安靜了片刻,就聽到了父皇的怒聲:“是駙馬對你不好?”
我搖了搖頭:“這本就是不該有的姻緣,若不是我強求,關將軍大概這會早已攜妻返回邊關。”
“……你是天家公主,是小安寧。你想要的,爹都會給你取來。”父皇澀聲道,“是關長肅那小子沒福氣。”
“但朕不允你們和離。”父皇說道,“當初你強嫁關長肅,鬧得朝野震動。多少人恨不得參你一本?若是你們成婚沒多久,你再鬧著和離。安寧,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名聲?”
我跪著沒有起身。
父皇有些惱怒,又有些疼惜地斥了一句:“朕看你是腦子糊塗了!”
“帶公主回昭陽宮,清醒清醒。”
我只好垂頭喪氣地回了原先自己的寢宮。
剛進宮門,玉竹神秘兮兮地和我說:“殿下,來信兒了。”
我頓時精神一振。
情蠱有訊息了!
送來的是張極小的字條,頂多也就能寫一行字。
玉竹壓低聲音:“殿下,從前給您送情蠱的那女子早已離開京城。這字條一直被她押在鋪子中,我們拿了令牌才收到。”
我皺起眉頭,開啟了那張字條。
上面只有寥寥幾個字:
“心動,情蠱便會痛。”
不是,現在明顯是沒有感情的狀態啊!
我翻過去再一看,背面還有一行大字。
“殿下,看下面的字。”
?
底下似乎還有一行極小的字。
我剛湊近,還沒讀清,就聞到一股極強的香味,衝進了我的腦海,攪得裡面天翻地覆。
那行小字寫著:
“幫您一把,不客氣哦~”
我體內的情蠱竟是被強行催發了!!
12.
我蜷縮在床上,緊緊咬著被子。
玉竹給我擰來了帕子,打了水。
今天只是小小提了一下和離的時候,我就被恨鐵不成鋼的父皇關了禁閉。
若是父皇知道我還下了情蠱,恐怕他會氣出個好歹來。
所以我沒讓玉竹大張旗鼓地去請太醫,情蠱能用冰涼的感覺壓下去。
我嘴裡含著冰塊,冷水浸過的帕子不斷激得我汗毛倒豎。
但是這些都不夠,我死死咬著被子,不發出一點嗚咽。沸騰的熱快把我燒化了,骨頭縫都是痛的。
安寧啊,安寧,你為甚麼要為一個不愛你的男人付出這麼多?
我真的很想問問原主,卻痛得直流眼淚。
“主子,我把駙馬叫過來吧……您別熬著了!”玉竹跪在我腳邊,哭著說:“再熬身子都要熬壞了!”
我弓著身體,捂著熱痛的肚子,擠出幾個字:“……出去。”
殿內再無聲音。
我咬著被角,也流出了眼淚。
情蠱,不動情就不會痛嗎?
迷迷糊糊間,有人坐在了床邊,伸手擦去了我臉邊的淚水。
“……不是叫你出去嗎……”我看不清那人影,還以為是玉竹去而復返。
“是我,殿下。”低沉的男聲響起。
是關長肅,我本就不甚清明的腦子停止轉動了一下,瞬間往被子裡縮了縮:“關將軍來做甚麼?”
“我夜裡忽然覺得……心悸難當。”身形高大的男人擰著帕子,擦掉了我臉上的汗水,“便過來看看。”
我臉上的汗和淚水被擦掉之後,才勉力能睜開眼。這時才發現面前的男人一臉嚴肅地看著我,眸子裡也黑沉沉的。
“公主如此難過,為何不傳喚我?”
我笑了笑:“你這是擅闖深宮,若是父皇知道了,你有十個頭都不夠砍。”
卻沒想到關長肅格外執著:“陛下知道的。所以,為甚麼?”
我嘆了聲氣,努力讓腦袋保持清明:“關將軍,這情蠱本就是我強加給你的。後果我自己受著就行了,這是懲罰。”
關長肅怔了怔,他忽然輕聲問:“公主可還記得大婚當日,你強奪走的玉佩?那是我關家為兒媳婦準備的。”
還有這事?原身的記憶我原本就接受的不太完全,細節處更是想不起來,只好先認下了:“那和離之後,我便把它找出來給你。”
又一波灼熱湧了上來,讓我錯過了他的自言自語。
我低低嗚咽了一聲,又想往被子裡鑽,卻被一隻手擒住了肩膀。
男人吻了上來。
在唇舌交融之際,我清楚地聽到他說了一句:“對不起。”
他的吻慢慢平息下了身體中的熱度,那噬人的疼痛也逐漸褪去。
我再也沒辦法騙自己說擂鼓般的心跳聲是因為情蠱作用。
我動心了。
13.
清醒過來時,已經是天光大亮,沒有男人的身影。
父皇派來的內侍早已守候在殿外,恭恭敬敬地請我去上書房。
“安寧,你確定要和離?”父皇一夜之間憔悴了些許,眼中還有些紅血絲,“朕想了一夜,若是你們實在過不來,就罷了。”
我心中湧起酸澀:“是兒臣的錯,害爹爹擔心了。”
“安寧,你只告訴爹,你真的想好了嗎?”父皇走了過來,摸了摸我的頭。
我點了點頭:“我和關將軍,是孽緣一場。”
“你們就一點感情也沒有?”父皇似是不死心,追問:“安寧,你這孩子也不知事。或許緣分就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呢?”
父皇的話好像裡面藏著甚麼,我不願去深思,再給自己一點希望。
“……真沒有一點感情。”我說道:“我還怕關將軍誤會我呢。”
父皇嘆了聲氣,他不再多說,下筆寫了和離書後,親自蓋上了章。
“從此之後,你們就沒有干係了。”
我拿到了和離書,打算回府給關長肅。
馬車顛簸,我心中卻沒有想象的那樣興沖沖與輕快。
一進府,卻看到玉竹和管家的表情怪怪的。
玉竹壓低聲音和我說:“徐意小姐遞帖子進府了,駙馬與她正在花廳。”
“殿下勿惱,咱們的人都在花廳外呢,不會叫徐小姐生出甚麼事端來的。”
徐意,原書女主來了?
我愣了一下,連忙去了花廳。
我躡手躡腳走到了花廳外,踮著腳尖趴在窗前仔細聽著。
裡面十分安靜。
就在我腿麻得跟被螞蟻咬的時候,終於聽到關長肅說話了。
“爹孃都如何?還是不願意見我嗎?”
徐意聲音低落:“是,你成親當日,爹大醉了一場,抱著我爹的牌位大哭。他說關家世世代代駐守邊關,容不下一個攀附女人的駙馬……”
“大哥,我聽聞安寧公主已經向聖上請求和離了。”徐意說道,“既然她已經放手,大哥回到家來吧。爹會原諒你的,好不好?”
關長肅久久沒有開口。
直到我腿快蹲到沒有知覺時,才聽到他輕聲說。
“告訴爹”
“……是我不孝。”
徐意先是一愣,緊接著她拔高了聲音:“關大哥,你、你這話是甚麼意思啊?”
她似乎是哭了:“你是不是想悔婚……”
“……”關長肅頓了一下,最終無可奈何地說:“是。”
我心中大驚失色、如遭雷劈,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撲向了花廳的門:“有話好好說,別悔婚啊!”
與此同時,徐意那帶著哽咽的聲音重重響起:“太好了!!!”
14.
啊?
15.
現在可以說是我人生中尷尬之最了。
腳麻手麻的我被男主角扶到了椅子上,原書女主角還親切地教我按甚麼穴位去麻去得快。
我人麻了,你覺得按哪裡管用?
“徐姑娘,你、你說得太好了是甚麼意思?”我顫巍巍地問
徐意愣了愣,她看了一眼關長肅,又看了一眼我,小小聲地說:“回殿下的話,就是妙極了、特別好的意思。”
我:“……”
關長肅按了按眉頭,接過了話頭:“小意與我本是娃娃親,但我與她都志不在此。我常年在邊關,很難回來。小意愛畫,她瞞著家人已拜了一位大師學習,隔三差五便要離家遠遊。結親對我們兩個來說,都是負累。”
“真的,所以嫂子你能把大哥他搶走,我真的是鬆了口氣。”徐意笑了起來,她是個清爽伶俐的女孩,笑容也讓人十分有好感:“不然我就不能再出去畫畫了。”
“嫂子,我一直敬他為大哥,和父親一樣的兄長。如果要成親,我反而會彆扭。”徐意握住了我的手,輕輕替我按揉著。
關長肅也微微點頭。
她在寬慰我,他們之間沒有愛情。
我想起懷中的和離書,忽然自私地想,如果我不把它拿出來,我是不是就可以和關長肅繼續做夫妻。
我很想和他一起去邊關,看看那邊被他保護著的土地、被我散去的錢財保護著計程車兵。
我也很想再聽聽他講的酒的故事,哪怕枯燥無味也好。
我會好好告訴他,我在想甚麼,也希望他可以告訴我他的想法。我們夫妻一體,再無隱瞞。
但是我不能。
若不和離,駙馬便無法做回武將。
我怎麼忍心讓心悅的花長在小小的瓶中呢?
“……這樣嗎,真好啊。”我笑了起來,從懷中“恭喜你,關長肅”
在他突然擰起的眉頭中,我還是繼續說道。
“你自由了。”
16.
不出意料。
我和離的事,引起了震動。
我受到了各種討伐。
朝中的、民間的,恨不得將我罵出花來。
更有甚者, 向父皇上書, 撤去我的封號,貶為庶民。
父皇統統駁回,這一次不用他要求,我老老實實地自請了禁閉。
公主府前門庭寥落, 我終於有空享受一下閒適又精緻的公主生活了。
關長肅在和離的第二天,便被父皇一紙急令遣去了邊關。聽說邊關有外部侵擾,需要他這個大將軍坐鎮。
算起來, 我們已有幾個月沒見過面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好。
我與他的情蠱感應已經越來越弱了。
這幾個月,我慢慢接收、消化了原身全部的記憶。越發感覺, 我大概就是安寧缺少的那一魂, 我來了之後,才變成了完整的一個人。
原來那情蠱若是遇到無情人, 便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消失。
我有些慶幸, 又有些難過。
原來始終是我一廂情願。
17.
又過了數月, 跨過了冬天, 京中大大小小的事精彩紛呈。
慢慢的, 無人再去關注我們和離的事情。
只有徐意,偶爾會過來找我玩。
但她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殿下,你笑一笑。”徐意在為我畫畫,她忽然說道:“不對, 不是這樣清淺的笑。”
“殿下, 想一想中意的人。”她又搖了搖頭,“不是這樣的。”
外面夜色正好,我給自己倒了杯酒,也給她斟了一杯:“那要甚麼樣的?”
“我不知道,大概是很燦爛地笑吧。”徐意說, “這樣才能配得上你。”
我忽然想起了剛穿越進來的時候,似乎也是這樣一個有星星的夜晚。
大概是酒意上頭,我忽然很委屈:“我沒有心上人了。”
“他去了很遠的地方,我見不到他。而且我們也沒辦法成親。”我狼狽地擦了把眼淚, 卻沒注意到外面搖動的燭火, 和徐意忙不迭離開的身影。
我還在委屈地哭:“我好想他。”
“公主好想誰?”有個聲音在我耳邊低沉地哄道, “告訴我。”
還有一個帶著酒味的味烙印在我唇邊, 我久違地感受到了情蠱的湧動。
它化作暖流,向全身流去。
我愣愣地抬起頭,從迷濛中分辨出那張熟悉的、深邃的面容。
“關長肅。”
男人笑了起來:“答對了。”
“這是獎勵。”他再次吻了上來。
18.
“別親我!”我嗚咽了一聲, “咱們這樣是錯誤的……咱們不能成親……你會沒辦法回戰場的。”
關長肅笑了起來,摸了摸我的髮髻:“江梨是在擔心這個?”
“別害怕,邊關這一戰過後,會太平數十年。我已卸甲,之後若再有甚麼戰事, 陛下會再任命。”他與我耳鬢廝磨。
我臉很紅, 但還是說:“你、你又不喜歡我, 你幹嘛呀?”
關長肅笑了起來,眉目在燭光下更柔和了幾分。
“你說你心悅一朵花並不一定要將它折下。給他更廣闊的天地去生長,不是更好?”
“但是現在, 這朵花希望到小瓶子中,受你長長久久的矚目,用全部來陪伴你。你願意嗎?”
我:“……”
“好。”
我和他一起笑了起來。
(完)